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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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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判罚自然惹得周围听审的百姓不满,嗡嗡之声大作,项进发挥了陪审的作用,用力吆喝几声,方才弹压了下去。有人给孙称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又让马六在他身前跪倒,嘭嘭嘭大碰其头,旁边站立的两个皂隶在给他唱数:“十,十一,十二……”

    唱到六十的时候,崔荆南突然又问道:“本官忘记了。孙称,你是文秀才还是武秀才?”

    孙称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老实实答道:“生员是武的。”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文秀才叫他磕头一百,武秀才减半。马六磕了多少?”

    “回大人,磕了六十。”

    “那不行,多出十个头,要赔偿。这样吧,孙称,你给马六磕十个头,两下扯平。”

    一句话出口,堂上堂下一片大笑便是连心事重重的项进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有两个人没有笑,便是原、被告,一个是笑不出来,一个是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大人,”孙称知道坏事,赶忙鞠躬求饶:“生员甘愿受罚,请大人留生员的体面。”

    “不行。你要体面,马六便不要体面了吗?说起来,你受了他六十个头,还他十个,还是你的面子大。来啊”

    旁的皂隶又是好笑又是好玩,把马六扶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又强按着孙称跪在地上,给马六碰了十记响头。碰完了头,县衙内外欢声雷动

    磕罢起身,崔荆南沉下脸来,对他说道:“看你今日的行径,可知你平时是乡里定然是那等仗着一袭青衫,两榜力气,横行无忌。又只为旁人斗你不过,越发的无所顾忌。照这样下去的话,总有你身败名裂的一天我今天杀杀你的气焰凶势,其实也是成全你。须知顽铁易折,百炼方能成钢。从今以后但愿你能够洗心革面,好好读书用功,本官下一次再到莱芜,还要访查你的行迹,若是有所改变,自有你大用之处,若是怙恶不悛,你当我真的不能革了你的功名吗?”

    一番话说得孙称感中生愧,愧中生悟,惭愧的跪了下来:“大人,孙称知错了。今天是我自取其辱,蒙大人教诲,今后必当改过。项大人做个见证。请大人将来访查,看孙称可有辜负大人之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够有这样一番心意,我想,正是朝廷所需的人才。只要你切实上进,将来大用之期不远。”

    堂下听审的百姓先是为孙称受辱大感痛快,此时见一番羞辱之后,竟然能够改变孙称的气质,无不心中感动。堂上堂下一片肃然无哗,在沉默中表达了对这位年轻的道员大人的无上敬意。

    堂下的百姓看崔荆南审了一天的案子,无不心中惊喜:这才是明镜高悬不但知道他清正廉明,而且处事极有手段,有为百姓伸冤的能力——这也正是崔荆南要留给莱芜百姓的印象——否则,他们就不敢畅所欲言。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情况就有点不同了:一大早就有百姓成群而来,到县衙来递状子,崔荆南派孟翔和崔勇在签押房的门口设下一张大案,找了几个县中的书办担任收录登记的工作。

    告状的百姓有穷有富,人手一状,排起长长的队伍,依次递进,到了中午时分,收齐状子,孟翔亲自送了进去。

    项进食不知味的和崔荆南用过了午饭,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在闲谈。他在门口看到告状和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便一直在提心吊胆,等到看孟翔捧着一摞状纸进来,越发心惊,椅子便如同是长了刺一般,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大人,已经收齐了状纸。”

    “一共多少件?”

    “一百三十三件。”

    崔荆南故意一皱眉,看着项进说:“看起来,莱芜县百姓好讼成风啊?”

    项进赶忙随声附和:“是啊。”他也皱着眉头,说:“本县刁民甚多,如昨日大人审案便可见一斑,平抑讼风,唯有不准他们的状子。”

    荆南慢吞吞的说:“这就是贵县平时听讼的宗旨吗?”

    项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答道:“不是,不是只有无理取闹的状子,本县才掷回不准的。”

    “那就是了。来看看这一百余件案子,有多少是无理取闹的?”

    。。

第一卷 第28节山东大案(7)

    第28节山东大案(7)

    一百三十余件状子,倒有七十五件是状告刘文明的,从诬良为盗,勒索不果,毒性拷打以致双腿残疾到叔侄争产,错本在侄子,不过侄子给刘文明送了贿赂,他派人出头,持刀威吓,逼迫叔叔写下让产的笔据如今请求重新公断,审问明白;再到包庇强梁,逼死ji院的雏ji,刘文明在莱芜县中可谓是恶事做尽

    崔荆南一边听孟翔和刑房的书办念诵着状纸,一边心中升腾起炽烈的怒火他真希望自己能够如同戏台上的八府巡按一样,请王命旗牌立斩刘文明于县衙大门外,也为饱受他欺凌的县内百姓出一口恶气。当然,这也只是他心中企盼,万万不可能落到实处的——清朝各道的巡查御史只有参劾权,却没有处置权,所以还得容刘文明苟活几日。

    除了刘文明之外,还有被百姓告状最多的便是巡检张士龙手下的一个签子手,叫广阿布的。

    巡检是管税的,在各个城门口都有吏目坐守,商贾经过,凭沽断征税,其中弊端非常多。纳税的多寡全凭负责沽断的税吏的一句话——这些人手中拿着一条长而尖的铁签子,往里一戳,抽出来看,闻一闻,便可以知道内中货物的品类质地,所以又给人称作签子手。

    广阿布就是这样一个签子手,为人阴狠毒辣,四字俱全,什么损人的办法都想得出来,有时就用他手中的铁签子胡乱挥舞——在一张状子上,就是告广阿布用铁签子刺瞎了一个商人的眼睛

    崔荆南勃然大怒:“项大人,您听听,这还成什么世界了?”

    这句话中隐隐有责问县令的意思,项进赶忙站了起来,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语气说:“我竟不知道本县竟有这样的恶吏。请大人具折严参,为民除害。”

    “这是一定的。本官今天晚上就要起草奏折,严厉参劾像刘文明、广阿布这般的酷吏,便是历朝历代国法所不容。待到京中诏谕下来,或杀或关,也算是为百姓出了一口腌臜之气。”

    “大人心忧百姓,实在是我被楷模。不过,现在就上章朝廷,怕是过于仓促了吧?”

    “项大人这话怎么说?”

    “下官以为,当更多搜集证据,手中只有百姓的状子,怕是很难服众呢”

    崔荆南轻笑起来:“项大人,本官不过是奉笔直书,待到表章奏上,朝廷自会有所公断。这就不需项大人担心了。”

    “说的是,崔大人说得是。”

    问过告状的百姓所诉求之事,做到心中有数,崔荆南继续审案。百姓早早的到了签押房门口听审,待到两位大人升案,传一声:“带广阿布到堂。”

    广阿布在莱芜县城中的恶名与刘文明不相上下,故此他的被捕也是引发了百姓的热烈议论,今天来听审的人非常多,一面要瞻仰崔青天的风采,一面要看看这个县里无人不知的酷吏到底能够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就在这乱哄哄,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广阿布被从羁押的县监狱提到大堂,平时受他欺压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此刻看他镣铐加身,唾骂的有之,拍手称快的有之,而广阿布也真正是厉害角色,在千夫所指,皆曰可杀的指责之下,只是脸色略有些苍白,倒并无惊惧惶恐之色。

    到了堂上,双膝跪倒,却不说话,只等堂上的崔荆南发问:“广阿布,你把头抬起来。”

    广阿布闻声抬头,微微偏着头,一双三角眼来回乱转,倒显得有些不把堂上的大人放在眼里似的:古代人做官多少会一点子平之术,只是看他这副神情,平日里在县中肆无忌惮无恶不作的本色就能够略知一二。“广阿布,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控告你?”

    “不知道。”

    既不称大人,又不自称小人,项进抢在崔荆南前面拍案痛斥:“广阿布,你好无礼。在大人面前,能用这样的语气吗?”

    广阿布悻悻的一撇嘴,似乎老实一点了:“请问大老爷,小的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你也是公人,难道不知道这上下尊卑之分?来掌嘴二十,看他能不能学会礼法?”

    “喳”堂下皂隶轰然应诺,却无一人上前行刑

    崔荆南看在眼里,心中恍然,难怪广阿布如此有恃无恐,原来衙役都是密密勾结的,他不怕吃苦头,如此说来,倒要有非常的手段了,因此,不等项进再说,他先说话了,“暂且免责。”

    “喳”堂下这一声答应的越发洪亮。

    “广阿布,我来问你,你可识字吗?”

    “回大人的话,不识字不能填税单,小的识字。”

    “识字就好。来人,把状子拿给他看。”

    “不必看了。”广阿布大声说道:“小的为公家收税,大人的衣食俸禄皆由税款而来。要百姓的钱,比要他们的命还难,是故小人得罪的人多。照小的来看,这些状子不能算多。”

    一番话说得堂上堂下无不大感意外,“好一张利口。”崔荆南说:“照你这样说来,这些状子竟然全是百姓诬告于你喽?我问你。”他翻开一张纸看了看:“你有八名妾室,可是实情?”

    “是实情。”广阿布立刻答说:“小的天生好色,有八个小老婆。”

    外间听审的百姓一片哄笑,崔荆南用力一拍醒目,将嘈杂之声镇住。他心里想,这广阿布毫无廉耻之心,斥骂全无作用,所以声音反倒放得柔和下来:“广阿布,我问你,这八名姬妾,你如何养活?便是每天粗茶淡饭,日常开支怕也不轻,你是哪里来的钱?”

    “小人有良田二十倾,当铺一处,每月入息颇丰,能够养活她们。”

    “那么,你的田产,当铺,可是祖产?”

    “有祖产,有小人自己置办的。”

    “你哪里有这样多的钱?又置产,又开当铺?开当铺要大本钱,你的家产不少啊?”

    阿布竟似是骄傲起来:“小人略有一些积蓄。”

    “积蓄?你当签子手几年了?”

    “连头带尾大约有二十年了。”

    “一年之中能够积攒下多少积蓄?”

    “积蓄虽然不多,不过二十年中利上滚利,也就不少了。”

    “便是你说的有理。这二十年中你养着八名姬妾,起居豪奢,又不是一文不用,又何来这许多积蓄?”

    广阿布给问住了,迟疑了一下他说:“小人家中有账册,大人一看就明白了。”

    崔荆南用力一拍醒目:“大胆本官问案,还要你来从中指点吗?你的账册自然是要看的,不过这且不急,本官只问你,这状子上有人控告你平日里多有受贿,勒索情事,可是实情?”

    这便是问到关节上来了。堂上堂下一片寂静,等待着他的回答。回答的话更加出人意料:“回禀大人,”他说:“状子上的事情,就算有好了——反正没有死罪”

    回到居住的客房,崔荆南余怒未息:天下间竟有广阿布这样厚颜无耻之辈?偏生自己对这样的人没有任何办法?命孟翔准备好书案、笔墨,把今天在签押房中对答的一番话如数誊写下来,准备等到第二天由孟翔携本到省,交折差拜发了。

    忙碌了好一会儿的时间,门外有脚步声响起,然后是孟翔放低了的嗓音:“小福,你又去和人喝酒了?”

    “…………”崔福嘟囔了几句,喝了酒声音含糊不清,崔荆南在室内也听不清楚,举步到了门口,推门而出:“孟翔,在说什么呢?”

    “少爷,您看?小福又喝酒了”

    崔福是崔荆南身边三个仆人中年纪最小的,却是最好喝酒,而且酒量极大,和他瘦削羸弱的身材殊不相符。不过崔荆南宦囊羞涩,没有什么闲钱可以拿来给他买酒,只有在北京赶在年节、少爷的生日等喜庆的时候,才能让他开怀一次。

    这一次到了莱芜县,孟翔和崔勇陪在少爷身边,每天到县衙中有接办公务,只有一个崔福,每天只要把少爷要服用的药物熬制好,送到县衙就算完事,闲极无聊之下,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县衙之中有所谓三班六房的设置,算是县太爷的文臣武将,文者指的是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书办;武的便是皂壮快三班皂隶——这三班又有内外勤之分,大约的说来,皂班掌管的是监狱、值堂、行刑,算是内情;壮班管抓捕盗贼,快班执掌侦缉,都是外勤——实际上区别不大,所以都称为捕快。

    莱芜县三班中的快班里有一个人,名叫冯昌炽,莱芜县本地人——这等书办、皂隶大都是世袭的——他也不例外。冯昌炽山东大汉,生了一副开道神一般壮硕的身躯,无人敢于招惹。他为恶的手段绝不在刘文明之下,更狠的是放高利贷,利上滚利,若是有个偿还不起,便要将田地作为补偿,几年下来,冯家的名下就有了超过一县两成的土地。

    家境很是富裕,冯昌炽却是天生的悭吝性子,不但对妻妾全无半分情谊,每日所花的用度也要逐一登记,买一两猪肉都要吹上半夜的枕头风方能得尝心愿。便是自己的几个孩子,也是常在窘乡,穿着破烂,倒像是一家人都是叫花子一般。

    不但对家人吝啬,对自己,冯昌炽也是锱铢必较,和崔福一样的,他也极为嗜好杯中之物,却舍不得花钱去买,每一天只是假借职务之便弄一些旁人孝敬上来的酒喝喝。于是,便给刘文明选中,将他作为拉拢崔福的不二人选。

    这样的差事在冯昌炽自然也是甘之如饴,靠着酒,很快的和崔福拉上了关系。崔福年纪尚轻,于人情世故半通不通,每一天和冯昌炽畅饮良久,把个心怀鬼胎的对方当做了可共性命的知交。

    今天两个人在县城中喝过酒回来,正好给孟翔撞上,当着少爷的面前训斥了几句,他年轻人面上大感挂不住,忍不住嘟囔了几句:“……也不过是和冯大哥喝了几杯,也没有喝多嘛”

    “少爷早就训教过我们,万万不能贪享口舌之欲。这个冯昌炽本来是莱芜县班房中人,也算是少爷本次赴山东查案对象,你这样和他酒食争逐,给人家知道了,旁的人只会说,是少爷其身不正传扬出去,又怎么得了?”

    崔福半是酒意,半是羞臊,一张面皮涨得通红,崔荆南在一边听了一会儿,无奈的叹息一声:“孟翔啊,算了。崔福这孩子就是这样的脾气。”顿了一下,他说:“把药给我拿来,等下午还要到县衙视事呢。”

    “你听见了吗?快去把少爷的药取来,伺候少爷服用。”

    。。

第一卷 第29节山东大案(8)

    项进有心等上一段时日,待崔荆南查不出什么实证,他自然会灰溜溜的迁地为良,谁知道崔荆南书生脾气发作,竟是有在莱芜县做长久打算,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关于项进在县中所作的贪墨勾当为百姓检举了出来,其中有一节,便是道光三十年间,他以弥补亏空为名,按亩派捐,每一亩捐大钱五十文,上缴的农户每一户发给官府印制的田单一张,这样做无异于是在加征钱粮了——康熙朝有‘永不加赋’上谕,后世子孙奉行不悖,而只凭这一款罪,若是落到实处,项进便要掉脑袋

    多年来只是因为项进手段狠毒,县中又有刘文明之流为虎作伥,百姓畏惧,敢怒而不敢言,待到崔荆南到县,一力荡除积弊,还民清正,自然的,敢于说话的百姓便多了起来。

    说是这样说,百姓仍旧不敢当着项进的面呈上这样的罪证,于是在四月初的一天傍晚,两个生员穿着厚重的棉衣到了崔荆南所居住的客店,叩头行礼之后把棉衣脱下,放在身前:“感激大人为民亢言之恩,学生无以为报,留下一件棉衣以为报答。”

    两个人离开之后,崔荆南命孟翔撕开棉衣,里面藏着项进按亩勒捐的田单、印票、借票、收据合计两千余张

    有了确凿的证据,崔荆南心中大喜,认为一竟全功指日可待,行事之间便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以项进所犯如此严重的罪行,处置之道不外两条,一则可以第二天到县衙中的签押房中的时候立刻罢斥掉项进的差事,然后具折陈奏,请朝廷再派专人来查明问清之后,做出处置;二则可以行文泰安府田书元,请他到莱芜县中来,二人共同会审,然后向朝廷呈报。

    但崔荆南都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了暂时按兵不动,准备等到将刘文明、冯昌炽之流所犯的罪行全数厘清之后,再对项进动手。这样一来,便给了项进等人充足的时间。

    崔荆南居住的客店中早晚都有项进派出的专人负责监视,每一个进出客店,和崔荆南主仆等人有过交流的,不论男女老幼都要在当天的晚间向他做回禀,时间已经进入四月,天气越来越热,进去两个穿着棉衣的汉子,出来的却是单衣打扮,项进便知道不好。连忙找来已经被罢职在家的刘文明、巡检张士龙等人会商,“可知道来者是什么人吗?”

    “是小辛庄九原巷的储氏弟兄。”

    “可就是当年领头抗捐的那弟兄两个?”

    “正是他们。”

    “你们下去吧。”项进挥手让两个探子退下,转身苦笑着望向刘文明和张士龙:“刘兄,张兄,看起来,勒捐之事,崔荆南已经略知大概,此案一发,便是泼天的大祸,想来,崔荆南现在已经在灯下具折陈奏了。”

    “早就知道这一对兄弟不是什么安善良民,当年就应该让他们多多吃一些苦头的。”

    张士龙无奈的一笑。他知道刘文明是什么意思。山东之地尚武之风大兴,这兄弟两个自幼练武,和孙称一样,都是武秀才。家中有着大片的田亩,按亩派捐,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自然不愿意。当年项进勒捐百姓,弟兄两个领头不从,带领百姓有抗捐之举。给刘文明派人抓了来,罚了六个时辰的站笼之苦,最后是家里人烦请孙称从中解说,方才得免。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崔荆南奏折奉上,我们在坐在几个人谁也不要想能够脱身事外,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大人,不是卑职放马后炮,我早就说过,崔荆南此番从平阴到莱芜县来,我们早就应该下手”刘文明恨恨的拿起烟袋,吧嗒吧嗒的吸了几口,他又说:“到了今天的地步,怕是做什么也迟了。”

    “什么叫早应该下手?你还要杀人不成?”

    一句话如同干枯荒原上的一把火星,让刘文明心中的邪念如同野火燎原一般的燃烧了起来:“怎么不能?”

    项进大吃一惊,忘情之下站了起来:“老刘,你说什么?”

    “既然崔荆南不肯给我们生路走,我等便要和他碰一个鱼死网破”刘文明面目狰狞的随着他也站了起来:“明天,大人再去和他商讨一番,若是他能够高抬贵手,容我等一次,便一切休提,若是不能,也就怪不得我们辣手了。”

    项进扪心想想,这些年来在任上造孽太多,无人追究的时候尚且自疚神明,崔荆南这样疯狂的进扑,一旦事发出来,便是自己有福济倚为冰山,皇帝那里,又如何能够饶过?既然他这般不予人退路可行,也就说不得了:“好,就依你的道理从事。若是崔荆南咬定青山不放松,便做断然处置”

    几个人商议良久,订下了计策,这才各自退去。到了第二天,公事完毕,项进把崔荆南留了下来:“崔大人,多日来老兄在我这莱芜县中奔忙,连一杯酒水也不曾用过,项某公务之便,在县衙中酌备几桌,为崔兄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多承项大人美意,崔某身有疾患,怕是不能相陪啊。”

    “这不妨的。我也知道崔兄不能饮酒,今天就以茶代酒,只是为和崔兄攀谈几句。”

    崔荆南自觉在莱芜县也呆得差不多了,公事上也大约的料理清楚,只等旁的事情全部由了着落,便要动项进的手,这时候自然不妨敷衍一番。想到这里,倒也不再如同往常一般摆出一副坚峻的神色:“既然项兄盛意拳拳,崔某领命就是。”

    “言重,言重了。”

    饭菜准备停当,崔福和孟翔给县衙的下人领到签押房中置酒款待,正厅之中只有项进和崔荆南在坐——因为有些私密的话要谈,便没有邀请陪客。

    崔荆南不能饮酒,项进是知道的,倒上一杯热茶,彼此却相对无言好一会儿的时间,项进才说道:“崔兄,到县中不久,就将境内一众不法酷吏逐一查出,倒是老夫,哎为人愚钝,这失察的罪名,怕是怎么也逃不开了”

    崔荆南心中冷笑了一下,知道他是在避重就轻,端起了茶杯:“大人,崔某借这一杯热茶,感谢大人多日来公务之上的配合的容忍。不论到何时,只要项兄有意,崔某都是愿意与你这般论交的。”

    项进自然听得出崔荆南话中之意,尴尬的一笑,放下茶杯,又从口袋中拿出一摞银票,在桌上推了过去:“项某知道,崔兄家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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