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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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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荆南拿起银票大约的翻看了一下,一千两一张的大龙票足有三十余张。项进正以为对方肯于收下,他又将银票推了回来:“多承项兄美意。正如大人所说,荆南宦囊羞涩,称不上富裕,不过,这等非臣子应取之财嘛,大人还是收回去吧。”

    项进呼的站起,又悻悻然坐了下来,神情中一片冷漠:“崔兄可是嫌少?不妨赏一个数字下来,本官绝不回绝。”

    崔荆南满脸都是厌恶的神色,冷笑着站起身来:“我一年俸禄有三千两,很是不少了。再多的钱,我也不敢承受,怕也是无福承受,还是留着大人自己花用吧。日后,只怕花钱的地方很多呢”

    眼看着谈话无法进行,项进大怒,仰起头来看着他:“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何苦与我这莱芜县中过不去?”

    “呸什么叫天下乌鸦一般黑?皇上心念百姓,特为派我下省查案,我走遍山东全境,只以你这莱芜县中贪墨、横行不法之事最多道光三十年的时候,新皇登基,你借公务之便,将皇上诏谕中与民休养生息之圣念置之不理,反而在县内大肆勒捐加派,只是这一条,就定足了你的死罪”崔荆南大声斥道,他说:“到今天仍然不知悔改,反倒意图贿赂本官。言语中还有什么‘天下乌鸦一般黑’的不敬之言。项大人,你自己想想,大清律法,你犯了几条?”

    “照崔大人这样说来,竟似是没的谈了?”

    “今日多多承情。”崔荆南说:“不过,我和项兄不是一路人,还是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吧告辞”

    一顿午宴没有到终席崔荆南就告辞而去,项进看着他的背影叹息一声,呆呆的坐了下来。内房的门帘挑起,刘文明和张士龙走了出来:“大人,我就和您说过的吧?崔荆南不识抬举,咬定青山不放松,也就怪不得我等了。”

    “那,你说怎么办?”

    “大人放心,此事小的早已经有了安排。保证崔荆南活不过今天晚上”

    听刘文明语气不善,项进不由打了个冷战,只是此时若再想缩手,无异自投瀛寰,怕是连一个退身的余地都没有了。既然崔荆南不肯放过,也就只好如刘文明所说,和他拼一个鱼死网破了。

    到了这一日的晚间,密云不雨,空气压抑得让人心中难过,崔荆南把笔放下,端起已经放得温凉的药汁大口的喝着——,每到要下雨的时候,他的背痈之疾就发作得厉害,简直让人坐卧不宁。侧耳听听,门外有孟翔在说话的声音:“……今天可不行,天气阴沉得这么厉害,少爷的身体一定很不舒服,不如等到明天吧?”

    崔福低声说着什么,却听不清楚,崔荆南站起来挑起门帘:“说什么呢?”

    两个人赶忙转过身来,孟翔嘿的一笑,说道:“小福说,今天要给小的庆祝生日,想买点酒来喝喝。我说不行,等到明天再后补。”

    “啊是了。”崔荆南想起来了:“真是的呢今天是孟翔的生日呢。”孟翔跟随他最久,也是他最得用的仆人,过生日算是大事,崔荆南笑道:“生日每一年才只有一次,怎么能拖到明天呢?就今天晚上,小福?”

    “小的在。”

    “拿几两银子,到市上去沽点酒来,再吩咐客房的厨下,给孟翔下一点面条,今天晚上给孟翔庆生。”

    “少爷,小的贱辰,还让您记挂……”

    崔荆南一摆手,制止了孟翔继续说话,示意崔福下去操办:“去吧,早去早回,今天怕是要下雨了。”

    崔福的神色有一些诡秘,不敢和崔荆南对视,点点头,转身下去了。

    。。

第一卷 第30节山东大案(9)

    第30节山东大案(9)

    崔荆南不能饮酒,只能以茶代酒,为孟翔做生辰的祝福,孟翔本来以少爷有病,需要人照顾为由不愿饮酒,崔荆南却是全然拒绝,只说自己心情大好之下,便是身体上的疾患也不妨事了,再说,便是再难过,也不过一晚,等到明天酒醒过来,不是又可以由他伺候了吗?

    听了少爷的话,孟翔也放开了怀抱,几个年轻人畅饮之下,都喝得大醉。这三个人中以崔福的酒量是最好,却也是步履踉跄,那孟翔和崔勇,更是醉得一塌糊涂,趴在桌案边,早已经人事不省。还要靠崔福抱扶着送进卧房休息。

    把两个人安顿好了,崔福又回到少爷房中:“少爷,可还有什么要小的伺候的吗?”

    崔荆南有点发呆的看着他:“小福,你喝了这许多酒,也不妨事的吗?”

    “小的天生便能喝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崔荆南笑了:“你也去睡吧,有什么话,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福答应一声,正要转身退下,突然客房的外面传来敲门声,吓了崔荆南一跳,那个崔福却混不当回事的回头问道:“是谁?”

    “崔大人,下官前来拜见。”

    听声音正是项进,在这样的深夜他来做什么?崔荆南给崔福使了个眼色,后者过去拉开了门,除了项进之外,还有一个刘文明,一个冯昌炽,三个人都是便装来到客店身上披着雨罩,这时候崔荆南才注意到,外面飘起了细如柳丝的雨珠。

    客人来到,主人不能不起身相迎:“项大人,夤夜造访,必是有所见教?”

    项进进门打量了一番,看没有更多的人在场,放下心来,他也不说话,走到崔荆南身前,突然矮了半截:“项某自知有罪,请崔大人网开一面,原宥则个。”

    不但项进下跪,就是跟在他身后的刘文明也同时跪了下去:“一切过失皆是刘某所为,和我家大人无关,只请崔大人法外施仁。”

    崔荆南倒给他们的动作弄得皇了手脚,又是皱眉又是跺脚,上前搀扶一把却也不是应当所为——因为那会显示自己有意成全,那样一来的话,自己在这莱芜县中一切作为就全数归于流水了——给崔福使了个眼色,将二人搀扶起来:“项大人,不是小弟于你、刘老兄有什么仇怨,只是小弟身为监察御史,身担皇命,便是有心保全,也要……顾及莱芜县中百姓的口碑。项大人在这县中所为,……哎,也实在是过分了些。”

    听得崔荆南话中有缓和之意,项进心中大喜。若是有一线生机,能够得脱此劫,他也不愿意担上谋害上官的罪名,刚刚站起来的身体再一次跪倒下去:“大人开恩。”

    “并不是我不肯放过,只是此事,已经来不及了。”崔荆南用手一指:“你们看看?我已经将山东冒赈之事如实奏明,只等明天一早,就要派孟翔携折本抵省,拜折明发了。”

    “便没有挽回吗?大人的奏折,不是还没有发出吗?”

    崔荆南眼眉一挑,声音变得很不客气了:“刘大人这话何意?难道你还要本官当众焚草吗?”

    刘文明竟似是一句而已不相让,立刻追了一句:“若是大人有意救我等于倒悬的话,也无不可。”

    崔荆南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夜已经深了,我也要早早安歇,还请几位大人回去吧。”

    项进心中恼恨刘文明不会说话,这等情势之下,或者再多做恳求之言,崔荆南就能够给自己一个机会呢?倒让他的几句话把路全给堵死了。而这一会儿却已经走到推车撞壁的状态下,就是自己再要告饶,也是不顶用了吧?

    颓然的叹息一声,项进站了起来,向转过身去的崔荆南拱拱手:“既然是这样,那,项某告辞。”

    这句话就是暗语,还不等崔荆南想回身送客,站在门口边的冯昌炽上前一步,用早已经准备好的麻绳一下子套住了崔荆南的喉咙,双臂用力收紧,崔荆南知道不好,有心呼叫崔福过来帮忙,却见崔福浑然无事一般的走到门口,左顾右盼,全不把房中的事情放在心上。于是崔荆南知道,这一切都是崔福和项进等人预谋好了的

    一个念头没有转完,冯昌炽一把拉住绳子,抬起一只大脚,重重的蹬在他的后背上,背痈破裂,只是在一瞬间,大股的鲜血就将他穿着的月白色的纱袍染成一片通红

    崔荆南勉力挣扎了几下,却终于抵不过黑暗的召唤,向起打了个挺,又颓然落下,身体软瘫了下来。

    勒死了崔荆南,冯昌炽和刘文明携手,把绳子绕过房梁,下端做了个活结,套在崔荆南的脖子上,将他的尸体吊了起来,又拿一把板凳扔翻在地,一切准备停当,让崔福换上少爷的衣服,站在客房的灯影里,做送客之状,然后再换下衣服,回自己的屋中休息。

    第二天一早起来,孟翔和崔勇先后醒来,猛然听见少爷房中有崔福的大呼小叫,还有呼天抢地的大哭声,两个人进门一看,凌乱的餐桌旁,有一双人脚在随风飘荡,正是少爷上吊自缢的尸身。两个人惨叫一声,几乎昏厥过去,接下来就是放声大哭

    客店的伙计听见了声音,也赶了过来:“怎么了……哎呦我的天老爷?这是怎么了?”

    正在伏地痛哭的三个人转过头来,孟翔突然一跃而起,一把拉住伙计的衣服:“我问你,昨天晚上我家少爷房中可有什么人来过?”

    “有,有的。”伙计给他吓坏了,结结巴巴的说:“县衙的项大人和刘班头来过。”

    “我们去找他们”孟翔放开伙计,大吼的一声几步冲出客房,直奔县衙而来。

    孟翔连哭带跑,在县中穿城而过,惹得众人一片交头接耳,多日以来,众人都熟悉了这个年纪轻轻,为人很是和善的小伙子,也知道他是为百姓做主的崔大人的身边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路到了县衙,见到了项进,孟翔完全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戟指大骂:“项进?你还我家少爷的命来”

    项进装作一头雾水的样子,迷惑的眨着眼睛:“什么……还命?孟小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装糊涂?你把我家少爷的命害了”孟翔呜呜大哭着,把自家少爷在客房中上吊自杀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难道不是你做的吗?”

    “怎么会这样?”项进一惊而起,赶忙吩咐一声‘来人’,准备到客店看个究竟之后再做道理。

    县里出了这样的大案,照例是要派官验尸,大清律有明文,应该带四个人,一个是仵作,一个是刑房的书办,还有两个差役——刑房的书办简称叫刑书,权柄极大,花样极多,在各省道县衙门中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本县的刑书叫张士宸,是巡检张士龙的堂弟。

    簇拥着项进到了客店,门口早已经围满了来此观望的百姓,听见人群后面鸣锣开道,百姓还是围得水泄不通,谁也不肯闪开道路,知道差役挥起皮鞭子要抽了,才勉强挤出一条路来,容县大老爷的轿子通过。

    挤过人墙,进到客店中,客店的老板姓罗,跪在地上哭丧着脸:“给大老爷请安。”

    “罗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道啊。您也看见了,今天早晨起来,就见崔老爷自缢在客房的房梁上……”

    “你闭嘴”项进大声呵斥道:“你怎么就知道崔大人是自缢而亡?而不是为人谋害的?”

    “是是是,小人糊涂。”罗老板畏缩的应了一声,又说:“今天早上就看见崔大人吊在房梁上,小的也不敢动,这不,大老爷您就来了。”

    项进一摆手,让他跪在一旁,领着刑书和仵作进到客店之中,果然,崔荆南吊在房梁上,清晨的阳光直射进来,尸体的脸上已经便了颜色,舌头吐出老长,昨天晚上行事之时项进心中惊慌,不敢多看,草草收拾一番之后就赶忙出屋回衙,今天这还算是第一次看到,项进心中一惊,用力眨眨眼,挤出几滴眼泪:“来人?”

    “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着人将崔大人遗骸取下来,先用草荐包裹起来,待到案情问明之后,再成殓入棺。”

    作指挥着两个差役搬来梯子、椅子,爬到高处将崔荆南的尸体搬下来,放到一扇从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门板上,上面敷上草荐,又在客店的院中临时搭起了一张公案,由项进问案。

    问案之先,要由仵作验尸,刑书张士宸在一边取出‘尸格’先填上一些必要的文字,然后濡笔以待,这边,县衙中的仵作上前,撩开草荐放在一边,从怀中拿出皮尺,仔细比划,口中大声喝报:“尸身为男,身长五尺八寸。”

    “……颈下有勒痕一道,位于喉结下方三分处。舌骨伸出口外三寸三分。可断为窒息而亡。”一边大声喝报着,仵作一边轻手轻脚的上下抚摸着尸体:“该尸身体上下并无骨折痕迹,可知死前并无扭打羁绊痕迹。”

    最后又检查到尸体的后背处,仵作大声说道:“尸体后背处有血迹”

    这一声让院门内外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项进一直坐着听着,这时候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到底是什么伤处,有何出血痕迹?”

    作把身体翻动了九十度,撩开后背的衣服看了看:“回大人话,是背痈崩裂而导致的出血。”

    一句话出口,嗡嗡之声大作,似乎众人于这等结果有着不同含义的感觉,项进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将人群之中的嘈杂之声压了下去:“继续验,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

第一卷 第31节山东大案(10)

    第31节山东大案(10)

    仵作验尸完毕,把草荐重新盖好,自己站起来到了项进面前,躬身行礼:“回大人话,职下验尸完毕。”

    “可有定论?”

    “是。回大人话,小的可以断言,崔大人是自缢而亡的。”

    一句话出口,孟翔、崔福和崔勇就大吼一声,排众冲了过来,口中呼喝有声:“不可能,我家少爷绝对不会自缢而亡的,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人下毒手谋害于他。”

    “你们先不要着急,本官断案最重实据。若是崔大人真是死于非命的话,我便一定要还他一个公道。”项进安抚了三个人几句,问道:“我问你们,昨天晚上,可有什么人来过客店吗?”

    “我问过客店的伙计,只有大人您和刘班头来过。”

    “不错,本官确实来过,来这里是为了和崔大人商讨公务的。当时你和这位老兄都不在……”他指了一下孟翔和崔勇,“只有这位小哥在。可是的?”

    面对孟翔和崔勇的目光,崔福瑟缩了一下:“是。昨天晚上两位大哥先一步睡下了,只有我在少爷身边伺候。”

    “那好,我问你,我和刘大人等人离开之后,可还有什么旁的人来过吗?”

    “没有了。”崔福说:“几位大人离开之后,我家少爷要我也去休息。我说还要不要伺候,少爷也说不必,于是,我就去睡觉了。”

    孟翔扬手给崔福一个嘴巴,‘啪’的一声脆响:“无用的奴才只有昨天一晚让你伺候少爷,你居然就……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崔福以手捂脸,委屈的辩驳道:“这也不是我想的啊?我怎么知道,到了晚间,少爷就会上吊自杀?”

    “你还说?”孟翔作势欲打,给项进拦住了:“孟小哥,你也不必责怪他。他是奴才,你家少爷让他去休息,他还能不听吗?”

    孟翔放下手臂,再一次哭拜于地,他说:“大人,我家少爷死得屈枉,请大人为我家少爷主持公道”

    “这不用你说,本官自会料理。”项进苦笑着站了起来:“不过现在天气炎热,你家少爷尸身万万不能久放,我想,暂时还是买一副棺木,将你家少爷的遗骸装殓起来吧。总好过这般……你说呢?”

    孟翔也有些乱了方寸,这时候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了:“是。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那好,本官与崔大人同朝为官,这等情谊还是要尽一尽的。来人?”

    “大人?”

    “去县城里的寿材店铺,买一口最上等的楠木寿材,将崔大人装殓起来容等本官奏明上峰,再做道理。”

    “喳”

    接到县里发来的公事,田书元大吃一惊朝廷派到省里来专为调查冒赈示意的道员竟然自缢在居住的客房之中?项进封奏的公事中注明:已经‘派本县仵作详加验明,并无扭打、羁绊痕迹,可知确为自缢而亡。’在发过来的公事中他说:‘于客店之中认真研判,当为背痈疾患发作,不克忍耐之下,故而轻生以待。死前也并无遗折留存……’

    田书元不敢听信项进一面之词,连夜带领府城衙门的仵作等人赶到莱芜县,重新开棺验尸,正如项进奏陈的那样,尸体上只有背痈疾患受创流血,并无骨折,刀伤等为人谋害的痕迹。田书元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得到的回禀:难道崔荆南真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难忍而遽尔轻生?这绝对不可能

    崔荆南是一方道员,身份特殊,又是有公务在身,差事未了在客店自缢,这于公于私都是说不过去的。更不用提便是他有心自杀,又怎么会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留下?以为后来人明白事情的始末原由?

    他这样的人自缢而亡,会给本县、给府里、省里惹来多大的麻烦?这一层崔荆南不会不知道,既然知道,这等大碍关系之事,他又怎么会仓促而行?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把孟翔等人找来详细询问一番之后得知,崔荆南在莱芜县中所获取的不同卷宗,在事发之后也已经为人盗取。这更加加深了他对这件事的疑窦,可就在他要认真研究下去的时候,来自省城济南的一封公文,让他不得已放下了县里的事情,转而奔赴省城。到了目的地他才知道,皇帝钦派的刑部左侍郎肃顺已经到了省城,和福济等人会商,共同研讨、调查崔荆南离奇自缢而死的案子。

    崔荆南之死事关重大,而且其中疑点甚多,甚至惊动了一国的皇上,众人自然不敢怠慢,在臬司衙门会商一番的结果是,由京中到省查案的肃侍郎为主审,本省臬司福济、泰安府知府田书元为副主审,共同审理此案,总要求一个清楚明白,定谳上闻。

    公文发下,着项进将县中的公务暂时交托本县学政负责,带领本案中一众人等到府城听勘待问。同时还下发了一道公文:将崔荆南的棺木从厝居在县外一座道观中移出来,同批运抵省城,然后开棺验尸。

    崔荆南的棺木自然不能下葬,在莱芜县城外一座荒废的道观中厝居,除了县衙派差役看守之外,还有孟翔、崔勇、崔福三个人日夜守灵。在这一次提解之前,先要加封。

    四道加盖了莱芜县大堂印信的封条,由本县大老爷项进、学政当着众人的面,满浆实贴在棺材盖与缝隙之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整个县城都被轰动了。案情到底如何先不用说,县中百姓却多一份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

    提解人犯本来是苦差事,这一次更是要提解一口棺椁,更令新接任的本县学政头疼——此案有省藩库拨下了一笔银子,作为路费之用,不过事体重大,学政不敢不小心谨慎,从三班六房找了几个平日里俗称老成的押解,还觉得不放心,又从城守营中调拨了几个人,同路前往——一笔路费银子十几个人花,自然是注定要赔累的。不过这时候,也顾不得这许多,只得以宪命硬着往下拍了。

    押解着棺木到了省城,还不等办理手续入城门,从城门里跑出几个穿着孝服的男女,为首的是一个苍然老者,脚步飞快的奔到运送的骡车前,哭号一声:“少爷”便大哭起来。

    后面跟过来有男有女,居中的一个正是崔荆南的妻子狄氏夫人,一身素装的由丫鬟搀扶着到了车前,跪倒下去,也是同样的当街嚎啕一边哭,一边拉过旁边的两个银装素裹,满身忠孝的孩子:“秋儿,芝儿,来,给你爹磕头。”

    两个孩子很小,还不大懂事,看母亲满脸是泪,一双儿女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娘,……娘啊”

    案情未明,暂时不能做任何的处置,一群人连哭带号的扶榇而行,将棺木停在臬司衙门专门准备出来的空房中,只等着第二天正式查验。

    这一边,狄氏夫人和管家崔德把孟翔三个人找来,详细问明事情的经过,孟翔一五一十都说了,到最后又以头碰地,带着哭腔说道:“一切都是小人的不是。受了老爷、少爷两代恩德,不想如此不中用,竟然不能……保护少爷周全。小的本领想追随少爷于地下,又想把这件事审清问明之后,看着那个谋害少爷的凶手伏法,再行决断……。”

    “也不用这样。”狄夫人呜咽着听他说完,用手绢塞住嘴巴,只怕在人前哭出声来,那个家里的管家崔德说:“少爷死得冤枉,从皇上到朝廷,无不关切,此事不论到什么地方,都要辩出一个理来。若是山东省内不能有个定论,我便要回京告御状,就不信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狄夫人女流之辈,从来没有经历故这样的大事,眨着哭得通红的眼睛左右看看,问道:“那,现在该当怎么办啊?”

    “此事总要等京中来的肃侍郎问案之后再做决断。少夫人不必着急,少爷的案子通了天,想来他们也不敢一手掩尽天下人的。”崔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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