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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吉他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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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师跟他们讲道:“如果你们当初对骂打架的时候做到‘言语忍’了,那么肯定也就‘忿自泯’了。双方都收敛一些的话,还会有真刀真枪的吗?还会有人失去生命吗?你们还会荒芜这十几年美丽的光阴么?”
刘老师哀伤地摇头:“我并不认为你们是多么坏的,你们是一群可爱的孩子,像《三字经》里第一句话写的一样,‘人之初,性本善’。有些错我相信你们是出于无奈,环境也带来了一些负面的影响,只要你们肯好好改正,你们的未来是有希望。”
有些时候,刘老师不只讲课文,她大部分时间是苦口婆心地讲述着道理,告诉学员们什么是人生的真谛,她知道这些迷茫过的少年需要一盏引路的灯。
向南飞听着听着,就感悟出了许多。现在思考一下,真想不通自己当初是怎么了,混成那样。
但是,《三字经》里有些语句向南飞并不认可,她很想举手当面问问老师,但是不敢,别人会不会笑话他呢?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站起来谈得眉飞色舞,他有些焦急。
殷蓝鼓励他大胆发言,他们说话的声音引来了刘老师的注意。
看到一个失去一只手的孩子,刘老师震了一下,但她没表露出惊讶,因为那对他来说是一种隐藏的排斥。刘老师很平静地走到向南飞身旁,自然地点出了向南飞胸牌上的名字。说:“把你的看法讲给大家听听。”
向南飞很紧张地站立,有很多人在盯着他,目光针扎似地令他如锋芒在背,但是刘老师在注视着自己,眼神是温柔的,那种眼神让向南飞似乎感到了力量。最重要的是,刘老师看自己的眼神与看别人的是一样的,因为……没有同情的成份。
那种含义与感受是别人永远无法明白地说出来,因为这与他们的想法完全相反。
“第三句话……三纲者,君臣义。我认为是主张对君权、夫权、父权要盲目地服从,没有独立人格存在的空间,我想有它不对的地方……”向南飞看见了刘老师肯定的目光,心里想,豁出去了,一口气讲下去:“就算有积极意义的劝学,也是在宣扬‘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它的意思是把个人的功利作为学习的目的,这对读者来说有迷惑性和毒害性,像孔乙己和范进……我认为《三字经》里有些东西是要择出来的。”
话反正已经说出去了,向南飞也很惊讶自己的第一次发言这样的精彩。他有些忐忑地望了望老师,刘老师这回倒是表现出惊讶了,连声称赞道:“好!向南飞同学的思考有深度,看法很独特。大家都好好看看卷子,是不是有错?”然后她在一旁分析说:“封建社会的产物必然会有一些封建性的落后思想,这一点向南飞同学提得非常正确,在今天人们学习《三字经》的时候,也不要盲从其中的一些悖论,需要的是一种‘分辨能力’,学会辨别善恶是非。” txt小说上传分享
你们给我的勇气(11)
刘老师赞赏地拍了拍向南飞,请他到讲台上谈谈更多的理解。向南飞有些胆怯地推辞了几句,班里就有人开始鼓掌。
“你看大家对你多好,快去吧!”
向南飞被半逼着走上讲台,下面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那压力多大啊!没办法,只好讲了。
向南飞尽量自然地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他说:“其实,《三字经》中也有我们值得肯定的地方,比如它所提倡的道义。刘老师说了,要有分辨力,那么,哪样该学,哪样不该学……嗯,反正就是……”看看刘老师,向南飞做出“请求下台”的目光,因为他有点慌了。
刘老师继续鼓励他:“别呀,我还想听呢,没看见吗,大家都做笔记了。”
果然,几个人在前面几次笑他“强”的学员个个都安静地收敛了闲话,认真地在本上写着,全神贯注地看着向南飞,表情里多了一些庄重。
反正已经豁出一半去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向南飞鼓起勇气说道:“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觉得这非常‘小儿科’,但是我认为,大家是没做到这点的,我想,如果大家,包括我,拥有正确的分辨力的话,咱们谁也不会一时失足,稀里糊涂地犯错了。”
有点扯远了,但是学员们都从眼神里流露出了迷茫。分不清是非,这应该是导致很多人犯罪的原因,如果根本不明白好坏,犯罪就是很正常的了。向南飞说,少管所应该针对根本原因开展一些教育活动。
“其实学习古文的方法一样适用于做人,大家应该学习。”向南飞说完这句话,下课铃也打响了,他这才发现自己说了足足半节课。
刘老师留了作业,背诵第一页《三字经》,抄写三遍。
向南飞想:是个挑战。
上午的课程到此结束了,梁言一边下楼一边叹道:“南飞,我小看你了。”挤过人流,向南飞在楼下的队伍里站好,他第一次觉得少管所里也会让人开心。
列队回到宿舍,向南飞和梁言一起去了食堂。那次饭吃得还顺利,向南飞慢慢练着用左手使筷子。
下午向南飞趴在宿舍里继续看《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一边在本子上记些好词好句,一遍一遍地写着,顺便把刘老师的语文作业也写完了,尽管字体不大好,尽管用了一个多小时,但他非常认真地完成了。
三点的时候还要开始两个小时的文化课,向南飞去找殷蓝要了语文课的笔记,殷蓝已经帮他抄好了,向南飞说了“谢谢”,然后和她一起去上课。
这一次是历史课,讲中国的辛亥革命。
历史是很有意思的一门课,讲孙中山的“三*义”获得了众多百姓的支持。更有意思的是,孙中山以“文学社”为幌子给众人“洗脑”,灌输“共和主义”思想。于是起义的当天晚上,就是武昌起义,许多财主、小县官就当墙头草,拿竹竿把房上的瓦片挑下来几块儿,踹倒大清的旗帜,喊:“我革命了!”
刘老师讲得很生动,不少人被逗得咯咯直笑。课堂气氛很轻松,向南飞也笑了。
这一天过得很快,起床、出操、上课、学东西、看书、吃饭,不知不觉就到了回宿舍的时候了,一会儿,有教员把一大摞改造日记从底楼搬了上来,学员都乱哄哄地去找自己的日记。
向南飞很不容易地从里边抽出了自己的那本,翻开来看评语。
最底下是教员用红笔写的,很长。
“我看见你第一天的情况了,没关系,你得学着适应,学着找回自信。”末尾是教员的签名:王琪,但是下边还有一段,笔迹明显不同,是另加上去的。
“送你一句话,如果地球是方的,那么还有一个让你躲避的角落,但地球是圆的,那么你只能面对,很多东西,你得去做,敢去做,不敢就是被逼。像今天,你跑七圈,学习内务,还有上课的演讲,我都看着呢,这是被逼出来的,很棒,对吧?去做了就成功了,你还要有自信,会更棒的!”
落款是赵子田。
向南飞看了好几遍,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坐下来开始写今天的改造日记。
再去上课的时候,向南飞发现老师留的作业,除了自己以外,几乎没什么人完成,那更好,刘老师只给自己批改。向南飞就这么一直坚持做作业。

寻找阳光的向日葵(1)
为什么别人可以而我不行呢?辅导员送南飞的书以及老师的肯定让他觉得没有什么困难是人过不去的,残缺的自己也可以振翅飞翔。他开始一次次的挑战自己,让自己的“倔强”支撑着自己不断的成长。
为什么别人可以而我不行呢?辅导员送南飞的书以及老师的肯定让他觉得没有什么困难是人过不去的,残缺的自己也可以振翅飞翔。他开始一次次的挑战自己,让自己的‘倔强’支撑着自己不断的成长。
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他觉得其实一切都不像表面那么平平静静。少管所里有些人偏偏洗不掉一身的臭毛病,这是向南飞与别人熟悉后才发现的。他也渐渐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有人注意自己,习惯了别人啧啧叹息,尽管他不喜欢,尽管有时别人的话真的会让他伤心。
大家看向南飞总是很乐观的样子,其实一开始他那种乐观都是装的。向南飞不敢把情绪表露出来。他装成很无所谓的样子和大家一起做饭,一起出操(他是跑步),一起娱乐。看别人工作的时候也从不说什么,后来装着装着就真乐观了。不知道为什么,和教员、学员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会把伤感压得很低很低。
对了,向南飞已经能很熟练地用左手吃饭、穿衣服、洗自己的囚衣,甚至他的字也练得很清秀了,比右手写得还漂亮。上文化课,向南飞一次没落过,讲课的时候他很活跃,他渐渐学会了站起来侃侃而谈,学会了勇敢,学会了把背后小小的窃窃私语忽略。与此同时,很多学员也在渐渐习惯这个向南飞,从初来乍到的沉默,到变得会笑了,变得一身阳光,变得开始敢和少年犯中的“老大”叫板,变得有一点点的嚣张。
向南飞记住赵子田的话了,没错,自己是得敢于面对。你看,这不挺好么。他感谢赵子田的鼓励,感谢他送自己的两本书,感谢少管所把他重新洗干净。
他还学会了感恩,学会了自励。他用左手在本上写下的第一句工工整整的话就是:我可以!
他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开始交了许多朋友。向南飞的这种变化让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有个叫沈露文的,18岁,是14岁进来的,判了20年。这个人是“滚刀肉”,就算进了少管所一样是“滚刀肉”。沈露文的大名向南飞听周然他们讲过,没人敢惹他,连教员也拿他没办法,沈露文敢说敢做,很多人被他打过,教员把狠招死招都用上了,法院又加刑一年,沈露文就是顽劣不化。沈露文13岁的时候,父亲出车祸死了,但是肇事车逃逸了,当警方审问肇事司机的时候,司机坚决否认自己撞死了人,另一方,当时的惟一一名目击证人居然还拒绝作证,警方本来有充足的证据,但是却迟迟无法结案,一直这么挂着。
为什么呢,因为目击证人收了司机家上万元贿赂,而司机竟是本市的副市长,并且是警局局长的哥哥。
这一切无从查起,是沈露文的母亲哭着告诉他的,母亲悲伤地说:“谁让咱倒霉呢?”
母亲的一声声痛哭,一滴滴泪水,都在小露文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在极度悲伤和仇恨的阴影下长到了14岁,在他14岁生日那天,沈露文去了副市长家,他是打听好的。
家里除了副市长惟一的女儿之外,再没有别人,沈露文也是早算计好的。
轻轻地敲开了副市长家的门,年幼无知的小女孩不知道沈露文是来干什么的,她只知道抱着玩具熊,开心地回答沈露文的问题,笑着笑着,一切都变成黑暗了。
寻找阳光的向日葵(2)
沈露文下手的时候异常清醒,他亲眼见到了一个鲜活生命从灿烂走向结束的过程,那很残酷,沈露文浑身冰冷。
当沈露文让滴血的刀从手里滑脱时,他无法承受鲜血带给他的冲击,那是自己一刀刀捅出来的啊。
地上刺眼的血泊仿佛在尖叫,沈露文头痛欲裂。
当他清醒一些的时候,手腕上是冰冷的手铐,警车鸣响着停在自己面前,车顶的警灯疯狂地闪烁。刺耳的警笛,刺眼的红色。
后来,沈露文的母亲赶到拘留室,抱着铁窗失声痛哭,沈露文疯了似的跪下,从铁窗里拥抱着母亲,说了好多个“对不起”,说了好多个“我活该”,说了好多个“我只想报仇”。
一审判决很快下达了,有期徒刑20年,其实如果不是沈露文年龄还小,他足可以判死刑。
二审,维持原判。
沈露文在少管所已经度过了4年,他是学员中的老大,连教员也不愿惹他。但他不快乐,他恨,恨所有的人,把曾经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没理由地发泄,他痛,但从不表现出来。虚伪的笑声掩盖了伤口,在别人的眼里,他只会放肆地冷嘲热讽,满嘴骂骂咧咧。
没人能理解他。
本来向南飞是与沈露文这个人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他住第四监区,沈露文住第一监区。
他不去车间工作的时候,沈露文则在琢磨怎么能多弄坏几台机器。他上文化课一节不落,沈露文则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地打篮球——他根本不知道文化课教室在哪儿。
即使偶尔打照面,他们也不认识彼此。而沈露文印象最深的是向南飞断了手臂,向南飞印象最深的是沈露文嘻嘻哈哈地模仿自己的样子,他们都深深地记住了对方,尽管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经常看见殷蓝身边左左右右地跑着沈露文的身影。向南飞看出来了,只有这时,沈露文的笑才会真实一些,看得出,他很愉悦。
除了不痛快,向南飞没感觉到什么,他只是纳闷:干吗非得男女同监呢?当初建立少管所的时候,谁都没想过这样不好吗?其他少管所好像就分男子监狱和女子监狱,至少分监区。
每次上完文化课,向南飞都是和殷蓝一起走的。沈露文常常跑过来搭讪,后头总跟着几个沈露文的弟兄,围着殷蓝嬉皮笑脸,争着看殷蓝的笔记,一边看一边叫着“写得漂亮”。后来向南飞才知道,叫好叫得最欢的那个,根本不识字,文盲。
向南飞怎么看沈露文怎么不顺眼,尤其是当沈露文不知羞耻地求殷蓝给自己讲课的时候,尤其是当殷蓝无可奈何地教沈露文数学题,被他抚弄头发的时候,向南飞一肚子火气。
沈露文来找殷蓝的时候,看向南飞的眼神何等轻蔑!口气何等鄙视!沈露文比向南飞高一些,他可以很方便地斜眼瞟着向南飞,扔下冷冷的一句:“你丫快滚!”然后径直走过去环住殷蓝的肩膀。
向南飞有一点怕沈露文,他承认。
梁言有时候也会去上文化课,下课的那段路上,他看见过向南飞被欺负的狼狈相,愤愤不平地说:“沈露文这么得寸进尺,你还忍他?下回咱哥几个一块儿揍他!”
向南飞盯着沈露文笑笑低声说道:“算了,他喜欢殷蓝就让他喜欢去吧。”
梁言看看殷蓝,又看看向南飞:“我看殷蓝对你挺好的呀,你不喜欢她?”
“我哪儿有资格。”
向南飞忍着,沈露文越来越得寸进尺,他已经不用鄙视的口气说:“你丫快滚!”了,而直接从嘴里挤出一个更简洁的“滚”字。
寻找阳光的向日葵(3)
即使如此,双方仍然很长时间都相安无事,只是向南飞的忍耐在一点一点地接近极限。
来到少管所8个多月了,向南飞渐渐熟悉了这里的人和物了,当然也习惯了每天躺在床上听少管所每晚的广播,习惯了随着殷蓝清新的声音进入梦乡。
很平常的一个晚上,向南飞带着倦意听广播进了尾声,最后是殷蓝广播的一条通知,宣布少管所即将举办“温暖冬天”的体操比赛,希望大家积极参加,最好能有创意。
广播喇叭被关上之后,向南飞很快就睡着了。那个比赛,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第二天早晨,向南飞照例去出操,但他不做操,像往常一样跑步,现在,每天跑一千四百米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他的肺活量估计翻了一倍。
其他学员站得整整齐齐,挤满了跑道围成的圈,向南飞独自一个人一圈一圈地跑,听着广播音乐,看他们做操,天天如此。
学员们做的操叫‘青春的活力’,说实话,向南飞觉得那套操做起来很好看,有种可以尽情释放身体的愉悦,他是羡慕其他学员的,尽管很多人抱怨:“烦透了!没劲到姥姥家了。”向南飞就想:他们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也是种幸福。
这一天,向南飞刚跑完一圈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是赵子田。
向南飞停下来走过去了,赵子田用下巴点了点正在做操的学员们,问他:“跳得好不好看?”
向南飞喘着气有些莫名其妙地扭头看了一会儿,说:“好看啊,怎么了?”
“你想不想和他们一块儿跳?”
向南飞挑着眉毛“啊,”了一声,很无辜地连连摇头:“不可能……您知道我做不了的。”
赵子田撇了撇嘴:“还不行啊……什么时候你敢做操了,那就是你真的自信了。”
向南飞依旧摇头,赵子田就说:“温暖冬天”这个体操比赛你知道吧?大家对你这么好,你也得回报回报,争回来点荣誉啊,哪能啥都不干闲待着呢?”
啥都不干?
这话稍稍有点儿刺激向南飞。他很想给室友,给班级,给整个住四层的人出一份力,他想感谢大家8个多月来的照顾,但是他也很害怕,自己真的可以做操吗?
向南飞低头想了很久,终于,他说:“好吧,我学。”
于是,向南飞真的学做操了,学得很痛苦。
下周末是比赛的日子,离现在还有10天,规定每个楼层出一个节目,做的还是“青春的活力”,但是可以自由改编设计。
于是向南飞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来学操了,赵子田把这个消息很快就公布出去了,掀起不小的轰动,很多人感到不可思议:“向南飞,他哪儿能做啊?”
很多学员见着向南飞就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经常会啧啧地感叹,有人鼓励他:“行,你没问题!”也有人泼冷水:“你就算了吧!”沈露文就是带头泼冷水的那个。
向南飞有点儿后悔自己草草地应下了这个比赛。
尤其是每次自己走回宿舍或是上完课回来的时候,很多人会扯着他出去练操,甭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向南飞当然知道很多人是真心想教自己,比如周然,他愿意给向南飞领操,比如梁言,他愿意帮向南飞纠正动作。最重要的,他们绝对不会认为这是一件好笑的事。
但有人就完全是看乐子,又是沈露文。
与沈露文第一次说话,就是在练操的时候。
中午,二月的太阳不怎么晒人,向南飞从食堂出来,轻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走下台阶的时候就有人提醒他:“别忘了还得练操。”
寻找阳光的向日葵(4)
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心情。向南飞轻快地跑到操场上。那里早有人在等他了。
周然从教员办公室拎录音机出来,换上“青春的活力”的磁带,梁言在比比划划地请教别人某某节是向左转还是向右转。殷蓝双手插在袖子里跺着脚,有些冷的样子,旁边沈露文大大咧咧地把自己的囚衣脱下来给殷蓝披上,被殷蓝一巴掌甩掉了。
有不少人也在围观,一片片蓝蓝白白的条纹衣。
殷蓝和梁言招呼向南飞快点,很多目光马上就冲他扫过来了,很多学员安静下来,仿佛看表演似的。
音乐很快响起来了,周然“啪啪”地按着“倒带”键,调到合适的部分,一遍一遍地放,梁言手把手地教他。
观看的学员极少会有人发出嘲笑,他们大多是认真而严肃的,像每周一参加升旗仪式一样,当向南飞不得不举起右臂,有人就很不好受,不忍心看。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对向南飞是不屑一顾的。知道他要参加体操比赛,有人说他太狂,但是每天看见向南飞的训练,很多人从他身上看到的不是狂,而是一种勇气,一种让人钦佩的勇气,于是,他们统统闭上了嘴。
比较公正地讲,向南飞这操做得真是不赖,动作到位不说,整个都揉着一股劲儿,身体弹跳的样子很轻盈,非常的漂亮。在殷蓝看来,那简直是帅气!哪儿像沈露文做的操啊,软泥似的,提起来又倒下去,还自以为酷,无知!
在别人欣赏时,向南飞总有些心虚,要拍手或做上肢动作的时候,他通常只抬左手。
梁言几次要求他把右臂活动起来,但向南飞挺发怵的,梁言有些急:“右臂!动一下行不行?给我自信点儿!”
音乐继续响着,“咚咚”的,极有节奏。后退,弹跳,向左,向右,拍手,伸展双臂……
可惜向南飞还是在一刹那间害怕了一小下,他没能做出伸展双臂的动作。
梁言伸手关了音乐,打算手把手地带他一遍,向南飞有些燥热了,抻了抻被汗水浸透的囚衣,然后跟梁言重做一遍。
向左,向右,拍手……
他一边做,一边听见沈露文尖着嗓子损自己:“我靠……真他妈的笨!光看着就够累死人了。”
向南飞不悦地沉下脸没搭理他。殷蓝面无表情地从沈露文身边走开。
做着做着,梁言都乱了,变成了向南飞给梁言带操,梁言叹了口气,关上音乐,说:“南飞,咱先喝口水歇歇吧!”
向南飞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穿过围观者,走出来透风,殷蓝递给他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向南飞接过来痛快地灌了半瓶,跟她说了句:“谢谢!”
殷蓝摸了摸向南飞的衣服,说:“待会儿脱了我帮你洗洗。”
“甭这么惯他,你小子他妈的有本事自个儿洗去。”沈露文和几个弟兄坐在地上,眯着眼瞟着向南飞,故意惹他发火。
向南飞压着火气,居高临下地盯着沈露文:“你说话放干净点儿,别这么损人!”
沈露文轻声哼了几下,迎着向南飞的目光慢慢站了起来,身后跟着的好几个人也起来死盯着他。
这时候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的火药味,周然跑过来挡着向南飞:“沈哥你少说两句,大家都是朋友,和气着点儿。”
梁言冷冷地看着沈露文:“你也就会欺负欺负南飞,有本事找教员单挑去,大嘴巴抽死你。”
沈露文皱紧了眉头,目光有点凌厉:“你他妈再说一次。”
眼看着就快打起来了,殷蓝忽然快步走上去,推开双方,叫向南飞他们几个先回宿舍,沈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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