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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意 楼上黄昏(宫廷战争文、帝王攻、将军受、强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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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这些对他而言,都是与生俱来的罢。是即使褪了龙鳞之后,仍旧不可能从灵魂中抽离的东西。
沉吟之际,萧溱却忽地站起身,缓缓踱至我身后。我没有转身,只是微微抬起眼,但见庭院高墙之外,尽是一片不可触及的云淡天高。
萧溱在我身后默然片刻,开口却只是叹道:“这北国的气候,确是与淮南大不相同……倒着实有些不适应。”
我听他忽出此言,加之语中仍有几分气虚,心中一紧,却仍是笑着回道:“淮南温润,淮北干燥,自然是大有不同的。”顿了顿,又道,“此处除却冬日稍冷些,倒也别无大碍。”
一言既毕,身后却又是一段的空白。
“尝闻‘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半晌之后,才听萧溱慢慢道,“你说,若换做人,只怕亦会如此罢……”
我闻言心口一沉,转过身去。然而萧溱微有居高临下俯视我的目光,却几乎让人无法相信方才的话正是出自他的口中。
然而,曾几何时高高在上的人,却也终究沦为他人阶下之囚。这傲然,亦不过为自己最后强留的一丝尊严而已。
想到此,忽然有些心痛,慢慢伸出手,抚上萧溱的面庞。
“然而你当年为我所擒之时,却并非如此,”萧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盯着我道,“是否人人都能如你那般能屈能伸,足以适应任何天时?”
“萧溱……”我同他对视着,想要开口,才忽然发现自己已然词穷至此。
萧溱却忽然展颜一笑,松开我的手腕,再一次背身过去,叹道:“独孤鸿,在此枯坐之时,我常常想,当年巢湖一战,若直接将你斩杀,如今……也不至于如此罢……”
“若真是那般,你我此时都不至于沦落至此……”我盯着他的背影,轻笑道,“不可否认,当年留我不死,着实是你一大失败之举。”
“我确是后悔了,”萧溱默然半晌,声音异常低沉,伴着一声绵长的轻叹道,“只是如今却已悔之晚矣。”
“是啊,若有重来,你立斩我于马下,取你南周天下,我如愿蹈节死义,全我身后美名,”我不愿再看他的背影,亦是转过身子,仰首叹道,“……无论如何,却也好过此时……”
话音方落,便感到身后一人已慢慢贴了上来,身子不由略略僵住。
我感到萧溱圈住我的臂膀略略收紧,心中有些触动,想说什么,却听他喃喃道:“独孤鸿,若有重来,你可还会站在后殷的立场之上,与我为敌?”
“我虽不愿与你为敌,但却不悔之前的决断,”我淡淡道,又无奈笑了笑,“只是,世上并无重来之事。”
“自然有,”萧溱却在我身后徐徐道,“待到我东山再起之时,便是重来之日。”
“……东山再起?”我诧异地松开他的手,转过身去与他对视片刻,无奈摇首道,“你以为,宇文师会任你离去么?”
“若情势有变,或许也不乏此种可能,”萧溱面上的傲然之色再度浮现出来,“泠儿此刻正坚守建康,建康易守难攻,且存粮富足,而后殷之兵酒战为歇,长此以往定然落于下乘。若借此机会主动请和,以我为条件,提出做后殷附属之国,虽暂屈居人下,却实是长久之计。”
“若宇文师不接受议和,反是执意攻城,又将如何?”
萧溱扬起唇角,蔑然一笑道:“我大军虽受挫,然而南周多年基业,凭他此时之力,又岂能如此轻易纳入囊中?”
我盯着他面上一霎而过的神采,终于知晓他眉间这份傲然睥睨之气是来源于何处。只是,纵他有意做那勾践,卧薪尝胆,十年忍辱报仇雪恨,但宇文师却绝非夫差之辈,却果真会听之任之?
再者,若当真如此……我犹豫半晌,忽然开口,想说什么,但开口却只道:“萧溱,你之所愿,便是一统天下?”
“自然。”萧溱缓缓道,“此生定要亲手为之。”
我微微失神,随即抬眼盯住他,一字一句道:“你可曾想过,若南北就此归一,从此再无战事,却也……”
“独孤鸿!”萧溱皱眉打断,随即看着我眯起眼,微怒道,“你话中之意,莫非让我就此降了后殷,甘做这阶下之囚,从而换取你口中所谓的‘天下太平’?”
“我之所愿,从来只是这四字。”我闭上眼,脑中缓缓浮现出战场之上血流漂橹的悲壮,以及战争过后百里无炊烟的荒凉,不由摇首轻叹道,“只可惜,所作所为却总是与之背道而驰……”
“独孤鸿,我以为这一次……”耳边响起萧溱低沉的声音,叹了叹道,“看我们终归不是一类人。那么,若再有敌对之日,我却只有手刃于你了。”
他言语间轻渺淡写,我睁开眼,见他已背过身去,双拳在袖中隐约显现出紧握的形状。
“不会有这一日了,”我低头试着握了握自己的拳,全无气力之下终是无奈放开,只能自嘲道,“我已不会再有重回战场的那一日了,确实没有资格再妄论‘太平’……”顿了顿,轻笑一声道,“萧溱,祝你早日如愿离开这囚笼,君临天下。”
*****
离开府邸之时,心口沉重得如同压了千钧重担。原来,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的事实,亲口对他人,尤其是萧溱说出,竟是如此艰难。
然而见他方才神采奕奕的样子,原本想要说的话,却反是没能说出。
来此之前,我已在宫中听到两则传闻。
一是建康城中发生叛乱。一将领因不堪长久毫无希望的围困,在宇文师的利诱和反间之下,发动兵变。尽管叛乱几日后被镇压下去,据说那将领手中所握兵权占建康残余兵力的三分之一,此劫对南周而言可谓是一记重创。
第二条传闻则是后殷有意在趁南周内外交困之际,派使者前往建康劝降。条件是不杀萧溱,保住城民,并如对独孤鸿一般厚待所有归降将士。
然而观萧溱之态,却似乎并不知道此事。那一瞬我忽然有些犹豫,无法想见若将此事告知于他,他面上的神色将会作何变化。
夺去一人所有希冀,强迫他承认自己亲手扶起的国已是大厦将倾,承认自己几近沦为亡国之君,这着实是一件残酷到任何人都足以感同身受的事。
然鬼使神差之下的旁敲侧击,却变作如此不欢而散。
或许,我这般多此一举不过是妇人之仁。南周此刻大抵如韩楼所言,已是强弩之末,或许终有一日,萧溱将会亲耳听到此事。
届时他将如何?苟且偷生,还是以死明志?
此刻,我却着实无法猜测。
坐在轿中木然地看着帘外景致,微微有些出神,恍然间却感到轿子一顿。
透过轿帘向外望去,见一顶华美的大轿自面前走过,心知大抵是遇上什么达官显贵,故依理解需得停下給其让出道路。
然而两轿相擦而过之时,对面的轿帘突然掀开,宇文师手持一把折扇,见了我很快一收,笑道:“我说这轿子怎么看着如此熟悉,原是子翩。”顿了顿笑道,“观子翩来的这方向,可是自嗜武侯府邸而来啊?”
我心知自己行踪自是逃不出他的掌握,便颔首如实道:“正是。”
“如此甚好,”宇文师面上露出一层含而不露的笑意,“子翩与嗜武侯理应算是故交罢。嗜武侯独居异乡,子翩这般时常探访一番,故人相见,也好慰藉其思乡之情。嗜武侯刚来之时,受伤很重,听闻现已大病初愈,不知子翩今日所见,究竟如何?”
“已无大碍。”我心下知他只怕连我方才同萧溱谈话的内容,都已尽数知晓。如此询问,若非有意试探,便也只是彰显其“仁”的无谓寒暄。由是便也寥寥几句恭敬应对。
“哦,对了,”宇文师略略思索片刻后,忽然道,“建康城内叛乱之事,子翩应当有所耳闻罢。”
“确有耳闻。”
“那么皇上有意趁机遣一名使者去往城中劝降之事,子翩大抵也是知晓的罢。”宇文师再度打开扇子,在身前扇了扇,皱眉道,“只是这使者人选,却是着实难定啊。今日朝堂之上,群臣争论不休,却仍未有定论。”顿了顿道,“不知以子翩为将之久,识人之多,于此事可有何高见?”
“千里孤身入围城,需得胆识;巧言劝降敌方,需得博辩。若成,则后殷兵不血刃便足以拿下建康,一统天下,若弄巧成拙,则南周孤注一掷,拼死抵抗,却将置后殷于不利之境。以此人身负职责之重,此事却是需要再三商议。”我顿了顿,徐徐道,“只是我离开此处数年,朝中代有才人出,已远非当年的模样。却着实不知何人胜任为好。”
“非也!”宇文师“啪”地一声再度收扇,目色一亮,挑眉道,“据子翩方才所言,我心中却已想到一人,着实可堪此任。”
“何人?”
“此人曾只身远赴周廷为官,官至尚书而不露其身份,是谓有胆识;曾于朝堂之上口若悬河,便连舌战群雄的子翩,亦是为其所动,是谓懂博辩。既对南周廷内情势了若指掌,又对后殷忠心一片。”宇文师悠然笑道,“如此看来,此任倒非得这人莫属了。”
我闻言一怔,随即摇首有几分无奈道:“公表,你心中既早有人选,又何必如此向我询问?你既知高望对你一片赤诚,又何必这般不遗余力地加以利用?”
宇文师微微挑起嘴角,并不置可否,却依是笑道:“既知此任重大,若非所信之人,又岂会安心托付于他?再者,他原本不过我身边一名小小幕僚,若不负此任,由此为皇上所赏识,岂非不算好事一桩?”
我闻言只能轻叹一声,默然无语。
“子翩,我还有要事,”宇文师顿了顿,抬手示意轿夫启程,面上仍是挂着懒懒的笑意,“那么,就先告辞了。”说罢不等我回应,便垂下门帘,朝反方向走而去。
我望着他的大轿渐行渐远,五指慢慢用力,握住了窗口的边沿。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后文有虐。
第五十一回 挫骨之痛
不知是否闲居的时光倒比往常过得更快,当一则快报传回后殷,传遍朝廷上下内外之时,我才恍然意识到,距韩楼南赴建康,已经一月有余了。
得知这消息时,我如往常一般坐在庭中,百无聊赖地喝着茶。看着满庭的肃杀萧瑟,如同一个迟暮的老者一般,在心中慨叹唏嘘着时节即将入冬。
然而不远处几名下仆的议论之声,却隐约落入耳中。我端住茶杯的手猛然一顿,茶水溅了稍许出来,落在手背上。
唤来那几名下仆,问他们话中议论的乃是何事。
“回大人,”下仆面面相觑,随后其中一名喜形于色道,“南周已宣布归降了!”
“是么。”我心头一紧,用力握了握茶杯边沿,很久才慢慢笑道,“确是喜事一桩……”
“可不是么!以后再不用打仗了,我哥终于也可以回家安生娶媳妇儿过日子了……”
“是啊是啊,斗了多少年了,终于太平下来了……”
……
我有些恍然地听着他们随意地聊开,追问了几句,方才得知,此刻宇文锋大军已然入主建康,南周长公主萧沄火烧宫城,玉石俱焚。
而这一切的转折便源于原本主持顽抗的三皇子萧泠,突然决意放弃抵抗,并劝服臣民归降。无人知晓他为何会突然转变了态度,而他本人却已在这场大火之中销声匿迹。葬身于其中,抑或是趁机逃离,都不过旁人的猜测而已,而实情究竟如何,却已在大火之中被永久地封存。
除却对萧沄不让须眉的气度有三分敬佩之外,心下却意外地肯定萧泠定然还活在人世。
一去不返的韩楼亦然。
记得他南赴前,曾来我府中作别。
“子翩,此去前途未卜,只有一事,还望子翩务必听我一言。”他一开口,却并非告别之语。
“何事?”
“若有机会离开,请万务在此久留。”
“高望可是在说玩笑之语?”我闻言哈哈一笑,心头却不免有几分黯然,“以我此刻手无缚鸡之力,我若真能设法离开,又怎会留在此处?”
“子翩,宇文师留你在此,保你不死,正是为招降南周臣民树立典范。然此一旦南周归降或是战败,那么你对于宇文师而言,便不过一颗弃子而已。故如若你就此离开,宇文师也许并不会大肆追捕。”韩楼看着我,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而以我对此处情形和宇文师的了解,却有千百种办法带你离开此处。”
我一愣,抬眼看着他。
“只是带你离开虽容易,可是带走萧溱,却是难上加难了。”韩楼轻轻叹了口气,和我对视道,“我之所以此刻才和你说起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断然不会独自离开的,可是如此?”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并不置可否。
“可是子翩你要知道,”韩楼微微垂下眼,忽地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道,“宇文师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如此。自打再度回到这洛阳,我便已知自己大抵亦是逃不过这一定数。”我顿了顿,反是淡然道,“再者,即便离开了此处,我又能如何?”
“子翩……”韩楼摇首叹了叹,欲言又止。
“高望,你又如何,”我却忽然盯住他道,“那你为他如此尽心,可曾想过自己亦会有这一日么?”
韩楼面色微微一滞,有几分无奈地笑了笑,却只道:“至少此行,我定会替他完成心愿。”
我看着他,默然无语。
“那么,事不宜迟,且容我告辞了。”韩楼却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出几步忽地又顿住,回身道,“方才所言,还望子翩仔细思量。毕竟宇文师的野心,是你我都不可揣度的。”
“高望,此言何意?”我闻言皱眉道。
“天机不可泄漏,”韩楼展颜徐徐一笑,“再者,这不过我的猜测而已,只望子翩能有所提防。”
我立于门畔,望着他的背影徐徐远去,脑中反复思量着他之前的话,却终是无果。
而事到如今,到南周已然覆灭,后殷已然一统天下之际,我才恍然觉得,韩楼临行前的那番话,虽不过短短数语,却如同永久分离前的告别一般。
难道,他在离开之前便已下定了决心,这般一去不返?原来,他心下早已盘算着离开宇文师,而不是终其一生都受制于他。
看来我果真小看了他。
但无论他采取了何种手段,此刻又身在何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着实完成了承诺,未负宇文师之托。如今南北归一,天下太平,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却着实众望所归。
而我亦是无来由地坚信,他和萧泠仍旧存活于世,并且并肩携手,从此退离这南北纷争,云游四方。
得一知己,两相青山红尘。执子之手,从此身后不顾。
或许只有在经历过极致的纷乱和沧桑之后,才会突然对此产生莫名的希冀。
意识到这无由的思绪时,不由自嘲一笑。萧泠和韩楼究竟如何,自己已然无法知晓,故然如此也不过是自己心中的一番期许罢了。
而于自身而言,即便此刻硝烟已尽,四海归一,即便自己已再无用武之地,此种自己曾经从未想过,如今却莫名羡艳的生活,却仍旧仅存于念想之中而已,竟是遥远得无法企及。
我有些恍然地望着天边单薄的流岚,任思绪漫无目的地随其漂浮了许久,忽地站起身,对不远处的下人问道:“南周覆灭的消息,是何时传出的?
“大抵三日前便在宫中传开了,”那下人笑着回道,“大人深居府中,故然今日才知晓罢。”
我看着她愣了片刻,随即道:“即刻备轿,去嗜武侯府邸!”
*****
我坐在轿中,只觉自己从未有一刻,比此时更加躁动不安。也未有哪一刻,比此时更急切地想要见到萧溱。
我无法想见,他得知南周覆灭的消息之后,会作何反应。只是忽地有些后悔,那日未曾将南周的情势告知于他。即便明知不能改变什么,但无论如何,却也不至使让他从高高扬起的希望之中,如此惨重地跌下。
念及此,心仿若被悬在半空一般,忧心怅然,仿若感同身受一般,不能自抑。
只愿即刻便赶至他府邸,亲眼见到他的情形,方能心安。
轿子在萧溱府门边还未全然停稳,我已经纵身跃下。身形虽不复当年般轻盈,却也稳当地稍稍停住,便急急步入府门。
进门之前,瞥见府门前正拴着一匹马,两个下人正站在一旁牵住候着。
顿了顿,还是很快进了门。
“独孤大人……”门内下人急忙迎了过来。
“嗜武侯可在府中?”我这才稍稍顿住步子,问道。
“在……”那下人应道。
“那好,我要见他。”我闻言立刻举步朝他房中走去,却被下人追上,似是有意阻拦。
“独孤大人……此刻……此刻……”那下人面色犹豫,断断续续不能成言。
我一皱眉,想起数月前同萧溱的不欢而散,不由冷笑道:“莫不是你家主人特意吩咐过,不肯见我?”
“并非如此……”那下人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紧紧跟着我,“嗜武侯……嗜武侯正在见客!”
“见客?”我顿住步子,抬眼朝萧溱房间的方向望了望,自己离那里也不过几步而已了。
“正是……”
我盯着那下人看了看,忽地觉得自己这般急切到失态,只怕在他眼中却是可笑得紧。顿了顿,不由自嘲道:“既能见客,看来并无大碍,大抵……是我多虑了。”
那下人垂首不言,眼睛却时不时地朝房门处扫去。
“既如此也罢。”我长长地输出一口气,略略平复情绪,“不需告诉嗜武侯,我曾来过。”说罢转过身子,意欲离开。
却忽地听到不远处的房内,一阵清脆的破碎声。
我猛然转过身,对上下人满是惊恐和不安的眼神,心口立刻收紧。几乎是未经思考,人便已朝那边奔去。
“大人……”那下仆微微一愣,却也立刻追了上来,准备伸手阻拦我。
但我已先他一步推开了房门。
而下一刻,我也终于明白,方才他为何对我百般阻拦。
视线之中,正对着我的是一个宽大的背影,正死死地贴在墙边。而那背影,我认识,便是那日六合山谷里逢宇文师之命捉拿萧溱的程峰。亦是我离开之后,接替大将军之职的人。
而在被他遮挡住的视线之外,一人被他紧紧地压在身下,只露出被按在头顶的双手,以及素白依旧的衣摆和袖口。
我整个人如同定住一般,站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
而背对着我的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来看向我。
同时也露出了被他压制住的那人的面容。
惨白的,几乎全无血色的面容。只需一眼,便足以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独孤将军么,”程峰见是我,微微挑了挑眉,随即转向我身旁的下人,沉下面色,“我不是吩咐过,我与嗜武侯有要事相谈,不得打扰么?”
他说话间,略略松开了手。身下的人便仿若失了气力一般,顺着墙慢慢下滑,几乎要瘫软下去。
我只觉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几乎失控般冲进门去。
然而就在离萧溱不到一步距离时,几名侍卫忽地闪身而出,拦在我面前。
“把门关上。”程峰挥手示意那下人离开,这才慢慢地走到我面前,有意把萧溱挡在身后,看着我含笑道,“我和嗜武侯正在商议要事,独孤将军如此擅闯,只怕有失礼节罢。”
“萧溱!”我脑中一片混乱,此刻已无暇理会他,只是盯着程峰身后露出的一截白色衣摆,叫道,“萧溱你是怎么回事?”
但那衣摆却一动不动地停留在远处。
程峰面上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笑意,似是有些恍然道:“我倒忘了,那日六合山谷之中,你们可是上演了一场生离死别的……”说罢慢慢转身,走到萧溱旁边蹲下,伸手抬起他的下颚,“不过,那日谷中一见,却着实惊艳。谁知南周马上夺天下的宣武帝,一张鬼面之下,倒竟是如此国色……想来独孤将军这般艳福不浅,倒着实令人羡艳……”
“程峰,你这无耻小人!”我疯了一般想要挣脱侍卫的阻拦冲过去,但触到萧溱的双眼,整个人却忽然愣住。
那双再熟悉不过的凤目,便是月余前,还有着睥睨和傲然。可是此刻却只半睁着,漠然冰冷得全然没有任何神采。
仅仅是这相触的一刻,我在他眼中清楚地看到了绝望;看到了他原本所仰仗的所有希望,在一瞬间跌落谷底,被砸得粉碎;看到了他眼底最终残余下的“万念俱灰”。
但那全无神采的目光,却如同利刃一般,直直刺入我心口。
“萧溱……”我自觉心口凌厉的痛感几乎让自己动弹不得,过了很久才试探性地开口叫他,“萧溱,是我……”
萧溱靠在墙边一动不动,片刻后才轻轻把脸别到一旁,避开程峰抬住他下颚的手,亦是避开了我的目光。披散的发在他侧过脸之际也跟着垂下,遮住了双眼。
“你来做什么?”他低低道,又轻轻哼笑一声,无力道,“走……”
“萧溱……你……”我怔住,盯着他有些恍然道,“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反抗什么?如何反抗?”萧溱垂着头,声音几近弱不可闻,“即便反抗了,又能如何?亡国之君,阶下之囚……你说这些,却又该如何反抗……”说到此只是低低地轻笑出声。
“萧溱……”我死死地握住拳看着他,却一个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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