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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意 楼上黄昏(宫廷战争文、帝王攻、将军受、强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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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溱……”我死死地握住拳看着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着实有趣的紧。”程峰在一旁哈哈大笑道,“明知反抗无用,倒不如顺从些……”说罢再度朝萧溱伸出手。

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疯了。不知哪来的气力,居然冲破了侍卫的阻拦,还抽出其中一人腰间的刀冲了过去。

程峰很快闪身,避开了我拼尽全力挥出的一刀。

我趁着这空当,立刻挡在了萧溱面前。然而便只是挥出一刀而已,右臂的筋骨便撕裂般疼痛不已。我自觉一失力,手中的刀几乎要掉落下来。

几名侍卫此刻也已冲了过来,拦在程峰面前。而他站在人后,看着我依旧是挑挑眉,嘲道:“独孤鸿,你此刻连刀也握不住了,如此岂非太过鲁莽?”

我用力握紧了刀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程峰,你若敢动他,即便是废了这双手,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是么,”程峰嘲弄般笑道,“那么,不如试试。”

话音刚落,一挥手,身边的侍卫已举到朝我逼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不给力,继续。




第五十二回 人间炼狱

然而未过几招,我五指连带着臂膀一阵麻痹,手中的刀已在对抗之中被震飞了出去。想要再度拾起之时,一名侍卫的刀已经加载了我的脖颈之上。

我垂眼看着面前泛着白光的刀背,终于明白自己已远非当年那般,凭着一腔热血便能冲入敌阵,不顾一切杀个你死我活。重伤难愈的此时,有太多事更是如此残酷的力不从心。

“英雄末路,倒着实悲怆非凡。可惜了独孤鸿,这世上本就有许多违愿之事,”程峰仍旧负手而立,得意笑了笑,又转身望了一眼萧溱,“当然,也不乏如愿之事……”

那眼神再度撩起我胸中怒意,但稍稍一挣扎,那刀口便朝我脖颈处愈发逼近了几分。

我握紧了拳,只能盯住他,努力平复了情绪,冷冷道:“程将军,嗜武侯好歹是一国之主,如今南周降臣仍在北归途中。你因一己之欲,做出这般……无耻之举,若让人知晓,就不怕引起他们的愤懑,中途反抗,坏了南北统一大计?届时又如何给皇上给宇文丞相一个交代?”

“此处除我和属下之人,以及嗜武侯之外,便也只剩意外闯入的独孤将军了,”程峰朝我瞥了一眼,又不以为然地挑眉笑道,“莫非独孤将军意欲将此事弄得尽人皆知?”

“再者,即便此事传了出去,众人听到的也不过会是——”程峰踱开几步,似是作了一番思量道,“嗜武侯自覆国之后,行为举止日益轻薄放。荡,为求苟活,蓄意引诱大将军,极尽胯。下辗转承欢之能事……”

“住口!”我使出全力怒喝一声,打断道。却见萧溱已依附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身子仍有几分摇晃。

“独孤鸿,此事与你无干,快走。”他弓着背靠在墙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一手拉紧微微有些散开的衣襟,一手放在一侧支撑住身体,开口时没有看我,只是垂着头,面上的神情说不清是冰冷还是全无表情。

我看着他,心头一紧,却挑了挑嘴角笑道:“萧溱,此时此刻,若换做你,肯走么?”

萧溱闻言默然片刻,忽地抬起脸正视我,扬声道:“走!”

那语气中不容抗拒的气魄让我一瞬间几要以为,他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南周帝王。胸中隐隐一阵酸楚,面上却仍旧微笑道:“即便你会走,我却是断然不会的。”自信话中的坚定不会亚于他分毫。

“哈哈,着实有趣!”立在一旁程峰此刻却忽然大笑几声,走到萧溱面前道,“方才我还奇怪,之前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你制住,为何这独孤鸿一来,你倒如此顺从了……”

我微微一怔,转眼望向萧溱。而萧溱正抬眼定定地看着程峰,目光里逐渐浮现出几分微弱的冷然和决绝。

“到底曾是为人君主之人,深谙‘兔死狗烹’之理,”程峰同萧溱对视着,朝他又走进了些,幽幽笑道,“如此……想来是不愿让他牵扯进是非之中罢。”

我听他此言,不觉愣住片刻,忽然明白了他话中之意。转头看向萧溱恨恨道:“萧溱,你以为这般,我便会感念于你?”

萧溱看了我一眼,眸子中的神色深邃异常。但下一刻,下颚已被程峰再度抬起,扭至一旁。

而下一刻萧溱却忽然起身出手,直直逼向程峰喉头。

程峰神色一凛,急急侧身避开,顺势反手将萧溱喉头一把卡主。萧溱随着这力道朝后接连退出几步,最后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一阵低咳。

地上破碎的瓷瓶在二人的踩踏之下,再度发出清脆而凌乱的碰撞声,却也在这一来二去的短暂过招之后,立刻归于平静。

“没想到你倒还留有余力?”程峰把萧溱死死地按在墙边,面上微怒的神色之中突然多了几分复杂,朝我瞥了一眼,又继续看着他道,“还是说……是因为他在此……莫非你不愿让他见到自己这副屈辱之态?”

我再度一愣,死死盯住程峰。

“其实独孤将军也不必心存愧意,”程峰轻薄地扫视着萧溱的面容,口中却冲我道,“以他此刻的情形,即便是拼尽全力,也不会是我的对手,只是过程也许不那么顺利而已……”边说手下一用力,握紧了萧溱的下颚,朝自己身前拉来。

我心口随着他的力道亦是被狠狠一扯,撕裂一般的疼痛。只见萧溱身体不受控制般朝前踉跄几步,却又极力避退,但最终身子还是重重地撞在程峰怀中,被他反手一把箍住。

萧溱挣扎无用,额前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而面色更是愈加惨白。

“明知全无胜算,何必大费周章地反抗……”程峰幽然笑道,把脸埋在萧溱脖颈处流连。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侧身朝我这边望过来,扬了扬眉道,“独孤将军不愿离开,莫不是想亲眼目睹这场鱼水之欢?”

话音刚落,又仿若提前预知一般,回身截住萧溱的攻向自己的手。

萧溱被他抓住手腕,向一旁一扭,身子在力道之下重新撞回墙便。重重喘息着,盯着程峰道:“让他走……”

“谁叫他方才不愿离开,此刻我却又改变注意了,”程峰幽幽一笑,上前几步道,“便如他所愿,目睹我今日一亲芳泽,如何?”立刻回身对侍卫一使眼色,后者便走到我面前,将一块布塞在我口中,然后将我架住,朝他二人所在拖近了几分。

我睁大了眼死死地看着萧溱,而他同我目光交汇的却之有那么一瞬。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眼中的神采,便只听得“嘶”的一声,萧溱的衣衫已经被程峰一把撕开,露出右肩的皮肤,却是仍紧紧地缠着绷带。

我猛然怔住,再度回味着程峰方才的话,忽然明白原来萧溱根本未曾痊愈。故他之所以受制于程峰,不是因为心如死灰,而是……他根本无法抵抗……

故意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却只是为了让我离开而已。

因为南周覆灭之后,独孤鸿对宇文师已再无利用价值,他的命已是谁都可以拿走的。任何是非,任何接口,都足以成为理由。

只是……独孤鸿这条命,却当真值得他如此?

我死死咬住牙,强抑住胸中的酸楚苦笑了一声。

然而方才那破裂之声,仍旧如尖利的刀锋一般在我心口重重划过,来回不止。

脑中一片凌乱。却见萧溱身子一抖,本能地伸手拦在胸前,却被程峰钳住,再度按在头顶上方。

“程峰,我一定会杀了你……”萧溱抬眼怒视着他,声音里努力压抑着喘息,一字一句道。

“以你现在的处境,杀我可远没有我杀你来容易……”程峰弓着背,把萧溱全然地罩在自己身体之下,只露出按在头顶的手,声音里却清晰地透着不屑和玩味,“认清局势,识时务者才是俊杰。”

“滚!”萧溱仰脸恨恨同他对视,忽地用力地挣扎,想要离开程峰的压制。

然而程峰这次却整个人压了下来,不再给萧溱任何挣扎的余地。

“体力不支又何必如此勉强……”程峰伸手将萧溱退至肩头的衣衫扯落了几分,把脸埋在他脖颈处一阵贪婪的啃噬,顿了顿忽然抬起脸来,盯着他右肩的绷带道,“那日箭伤怎么仍未痊愈,不如让我瞧瞧……”说罢,伸手胡乱拉扯那绷带,一面将啃噬朝那处蔓延过去。

萧溱一直在挣扎,却根本不足以影响程峰的动作。而程峰一路粗暴地啃噬下来,最后却竟反复流连在那右肩的伤口处。

萧溱身子明显一紧绷,几乎是拼劲全力与之抗衡。然而换来的却只是对方更加疯狂地吮吸啃咬。

伤口很快再度见血,顺着肩头缓缓滴落,染在素白破碎的衣衫之上,凄艳异常。

而此事的程峰更是犹如一只嗅到腥膻的狼,舔食着那殷红之后,贪婪和欲望虽着逐渐下移的亲吻,一霎那有如疯长一般肆意蔓延开来。

而萧溱的挣扎却越来越微弱,面色仿佛也因为血液的流逝而愈发惨白不堪。只是,他自始自终都不愿朝我这里看一眼,只是任身子一点一点地顺着墙壁向下滑落,最后彻底被遮挡在程峰宽厚的背影之下。

“独孤鸿……把眼睛闭上……”这是交错着的粗重喘息声中,萧溱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

然而我整个人却动弹不得,只是依旧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无法改变的一切。

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撕破衣衫,弧度绝美的肩线此刻却沦为一种屈辱的象征;看着他肩头的血肆意横流,连同所有力所能及的反抗也一并带走;看着他尽力压抑住的所有喘息和呻吟,仿佛这样便能够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这个人,原本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如今却这般屈身于人下,承受着那宽厚背影之下被遮挡住的所有欲望行径。

我忽然发现,原来萧溱在自己心中,仍旧停留在高高在上的那般模样。居高临下地立于大殿之上,斜睨的目光之中是不可一世的傲然和睥睨。即使后来他败在我手下,覆了家国,沦作阶下囚,我心底对他却仍是以强者视之。

然而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这个人居然已如此深重地扎根在了自己的生命之中。以至在我离开南周,不再受制于他之后,却仍旧无法斩断和他千丝万缕的联系……

耳边纷乱涌入的声音,脑中凌乱泛起的今昔……我木然而恍惚地睁眼目睹着眼前的一切,胸中不可抑制的疼痛却凌厉到近乎麻木。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因为他,自己竟会有如此刻骨的锥心之痛?

心痛如刀绞。

每一眼,每一声,都如同利刃一般直插心间,顷刻间便足以鲜血横流。

太多情绪因为无法开口而被阻塞在胸中,肆意流窜成一种折磨。

而后,我自觉神智已近乎模糊,抑或是疯狂,对身后的束缚早已忘了挣扎。脑中反反复复只剩一个念头:和萧溱一起死。

和萧溱一起死。

那样他便不用承受如此侮辱,而我则亦能从这生不如死的折磨中走出。

然而只是妄想而已。生命之中生不如死之事比比皆是,而“一死了之”这看似再简单不过的事却反倒难以如愿。

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如凌迟一般的酷刑,我身子一软,猛然跪倒在地。身后的侍卫未曾料及我如此,不由稍稍松开了手。我本能地双手撑地,却仍旧差点栽倒。

才发现,方才双拳虽被反剪在后,却已几乎紧握到失去知觉。

只是停留了一瞬,人又被侍卫再度架起,我模模糊糊地听见萧溱一声低呼,整个人如遭雷击,脑中再度只剩一片突兀的空白。

甚至不敢去做任何想象。

然而正在此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之前那下人的声音,依旧是犹犹豫豫的,“大、大人……”

程峰顿了顿,似是被打断了几分兴致,对门外怒道:“不是说了不让任何人进来么?不论何人,一律推辞!”

“程大将军,何事如此机密,便是我也不行么?”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在门外响起。

屋内所有人闻声一惊,程峰立即起身,匆忙整理衣衫,然而说话那人却已径自推门走了进来。

“诶?”宇文师一袭淡色长袍立于门畔,见状起初微微一愣,随即挑眉,饶有深意笑道,“看来我来得倒不是时候,搅了大将军雅兴?”

“不敢。”程峰有些窘迫地草草理了理衣衫,走到宇文师面前拱手作答。

宇文师却抬脚走了几步,行至我面前,扬眉道:“为何子翩也在此处?”随即对牵制住我的侍卫挥手道,“孤独将军好歹曾有功于后殷,怎能如此对待?”

“多谢……”侍卫闻言立即松开手,我身子略略一摇晃,勉强站住了脚跟。抽开口中的布,再开口时,嗓子却已有些干哑。

“丞相,此事容我……”这时程峰已然再度走近,似是想要再作解释。

“不必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宇文师挥手打断,又朝萧溱的方向瞥了一眼,徐徐一笑道,“何况嗜武侯战场上虽武勇过人,这面容却着实堪称国色……”

程峰大抵未曾料到宇文师会出此言,一时愣住。室内默然片刻,又听宇文师转向程峰,道:“只是程将军,嗜武侯到底曾是一国之君,程将军即便心中深慕,如此强要,只怕不好。”他言语间虽有责怪之意,但面上仍是挂着一派云淡风轻的笑意。

“是……丞相所言极是……”程峰急忙颔首道应。

“既如此,程将军且随我回去罢。”顿了顿又转向萧溱含笑道,“今日本是前来探望嗜武侯,只是观此时情形,只怕……多有不便,不如改日再来罢。叨扰了。”

说罢,微微一礼,便在程峰极其手下侍卫的跟随下扬长而去。

门掩上之后,方才的一派混乱之势也随之被带走,房内陡然便只剩下我和萧溱二人。

而我面对着他瘫坐在地上,从宇文师进来的那刻起,便死死垂着头,用尽全力不愿去看他此刻的样子。

然而此事地面上,一角带血的破碎衣摆,却依旧落入视线之中,格外刺目。

我浑身一震,仿若忽然惊醒一般,抬脸朝他看去。
 




第五十三回 宇文之心

萧溱周身狼藉一片,身子全然地倚靠在墙壁上,微微抬起下颚垂眼看着我,目光虚弱却并不涣散。

同我对视片刻之后,忽然轻轻哼笑了一声,道:“现在已无人阻拦,你可以走了……”

他开口声音低哑不堪,而面色之中却是云淡风轻,甚至嘴角还故意挂上一丝浅笑。而我低头瞥见他身侧紧握住衣摆的双拳,胸中蓦地腾起一阵撕裂般疼痛。几乎是本能般霍地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

整个人忽然不能冷静,只想揪住他衣襟,好好地给他一拳。

然而他的衣襟早已被扯烂,沾着血迹,凌乱地褪至腰间。而脖颈自胸前一带,亦是带血地布满了各种痕迹。

每一点,如同一道利刃,刺得我双眼发疼。

我跪在他面前,死死咬住牙,突然伸手,将一直紧握到发麻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脑中的愤怒几乎要漫过所有理智,将自己彻底淹没。

而萧溱的面容就近在咫尺,整个人却岿然不动,依旧是垂眼靠在墙边。与我很近地对视片刻之后,轻轻苦笑一声,缓缓别过脸看向别处,低低道:“独孤鸿,你该知,我此时最不愿见到的就是你。让我一个人罢……”

我却仍旧保持死死地盯着他被乱发遮盖住大半的面容,一言不发。

大抵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片刻之后,萧溱再度回转过脸来,虚目盯着我道:“不走?”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独孤鸿,你到底在想什么?”说罢微微偏过身子,一面坐起,一面伸手想要拉起残破的衣襟。

我看不见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何表情,然而顺着他手上的动作,目光却再度触及到他周身那触目惊心的狼藉。我身子突然一抖,整个人失控般俯身上去,将他死死揽在怀中。

我自觉从未如此刻一般,几乎是用毕生之力去抱紧一人。然而臂膀间愈是用力,心头的痛处却越愈是泛滥成灾。

胸中有什么再也无法抑止,汹涌而出。

眼中亦然。

“萧溱……”我眼前很快便只是一片模糊,把脸死死地埋在他脖颈处,咬牙切齿道,“我想杀了你……我恨不能杀了你……”

萧溱的身子始终无力地颤抖着,随着我的力道靠向墙边,却没有开口。

“杀了你,然后自杀……”我喃喃继续道,手上却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只觉眼中的汹涌已是一派肆意横流,“这样你就不会向今日……你就……不会再属于任何人……”

话说出口,自己反倒一愣。才发现只此一句话,便已然暴露了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情感,也是最软弱最深陷的那一部分。

在家国的信仰破灭之后,在所谓的理智和立场都已然失去意义的此刻,我才终于能够在他面前真正地正视和承认,这早已在心中强烈到无法自持的情感。

只是,我不知在我亲手毁了他的国,在他经历了如此屈辱之后,这番觉悟,会不会太迟?

“这话倒不像会从你口中说出……”萧溱闻言似是顿了一顿,随即轻笑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气,只低哑道,“已经没事了,刚才看到的,忘记便是……”

我胸中却再度一阵酸楚,然而方才的话一出口,此刻却再不知该做何言语。闭上眼,感到泪水顺着本已湿漉的脸颊再度滑落,似是滴在了萧溱的脖颈处。此时此刻也不必再强忍住什么,便也就如此,任胸中最真实的情感肆意地这般流露出来。

头一次地,不在他面前掩饰住任何情绪。

“独孤鸿……”便这般沉默了不知多久,怀里的萧溱忽然开始抽搐,声音里有些急促的喘息,“药……药……”

我彻底清醒过来,一把放开他离开自己几分,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右肩处的伤口有如深不见底的血洞一般,仍旧潺潺地淌着血。而血自右肩留下,到胸口,甚至直至腰腹间,所经之处,无不一片腥红。

便连方才同他紧紧贴合的自己,衣衫上也已是血迹斑斑。

而萧溱的面容却是与这殷红反差极大的白,褪去了所有色泽一般的苍白。便连眉宇间那与生俱来的傲然,此刻也被磨砺得只剩下隐忍,甚至带有几分脆弱的神情。

我彻底愣住,方才意识到,萧溱本就难以复愈的伤口,在程峰啃噬一般的摧残之下,已再度血流不止。

“萧溱,药在哪里?”我心下自责一时居然忘记了此事,扶住他靠在墙边,急忙站起身问道。

萧溱他整个人已经开始不住地颤抖,他吃力地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柜子,随后垂下手,顺势用力地用那手捂住了右肩。然而殷红的腥膻仍旧自他的指缝间潺潺流出,刺目非常。

我疯了一般冲过去打开柜子,看见里面零星的几个熟悉的小瓷瓶,未作犹豫便拿起一个回到萧溱面前。

打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洒在他的伤口处。

而粉末落在他伤口的一霎那,萧溱突然向前弓起身子,开始剧烈的颤抖。我强忍着胸中的一阵疼痛,按住他撒完了剩下的粉末,又扯了一条衣摆,紧紧地绑住了伤口。

再松开手时,萧溱的身子失力一般,重重地撞上我胸口。左手仍旧死死地按着伤口处,垂着头,表情被掩盖在乱发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而不住抽搐的身子,却暴露了他此刻正承受的,我无法想见的痛苦。

我紧紧地拥着他,自觉手亦是颤抖不已。感觉到萧溱地右手正死死地抓着我衣摆,如同用尽全力排解痛楚一般,五指几乎要陷进掌心之中。我不知自己此刻还能做什么,唯有更加用力地把他按在怀中,仿佛这样便足以减轻他的,抑或是自己此刻的痛苦。

那一刻我突然想,如果早知复愈伤口,会给他带来如此这般的折磨,自己当初是决然不会用那一箭,去换取一场逆转式的胜利的。

曾几何时,即便明知为宇文师所利用,即便战争的结果让我和他都沦落至此,我也从来未曾怀疑过自己每一步抉择。唯有此刻,心中头一次有了这般始料不及的悔意。

怀里这人,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让我动摇到自己已无法掌控的这般地步?

然而此刻我已无暇思量这些,便忽地感到衣袖边那抓住自己的力道蓦地松开,紧接着萧溱身子一软,彻底栽倒在我怀中。

*****

自那日昏迷之后,萧溱过了数日才逐渐醒了过来,而其间我则一直留在他府中,几乎是未曾离开一步。

萧溱清醒之后,身子也在一点一点转好,只是他眉目间原本的神采却仿佛褪去大半,即便言谈举止和以往并无太大差池,然而整个人却几乎再无任何明显的喜怒哀愁。

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不知为何,在经历了之前无人再提的那场浩劫之后,打萧溱昏迷时起,我每每坐在萧溱床头,看着他日渐添了些血色的面容,心绪便反而异常的平静。

也许,和当年一心战死沙场的年轻意气相比,此刻这般无欲无求,才可谓是真正的生死无谓。

因为即便要死,知道身旁有那么一个人,便也足矣。

然而这府中尺寸之地的短暂安逸之外,整个后殷宫中却悄然掀起一阵阵风声。而当这山雨欲来之势指向同一个结果时,却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首先是朝中传出丞相宇文师同兵部尚书刘骏宇之女喜结连理之消息。此事一传出,即刻在朝中掀起轩然□。传说二人自定下媒妁之约,到真正大婚,其间不过数月而已,难免让人觉得有些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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