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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的升迁之路-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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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那米执拗不过,只好先引曾国藩等人到更衣房更衣。说是更衣,不如说成脱衣更确切。进库的所有人等全部脱到只剩个短裤遮羞,银库的大铁门才吱溜溜被打开。众人依次向里走时,还要经过验身官验看一遍。全部进去后,铁门复又关上。    
    曾国藩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裸露自己麻麻裂裂的身体。虽不太自然,但因是办差,却也无可奈何;随行在侧的人一见那身体尽管全部吃一惊,但很快又都装出满    
    不在乎的样子,仿佛见得太多,早已习以为常了。    
    继续往里面走时,众人有意无意地便和他拉开一段距离,再不簇拥。    
    银库虽不见天日,因长年点着蜡烛,倒也不算黑暗。    
    库大使开始一大封一大封地报数,劳那米、来达玛马、曾国藩及随行的老夫子们便各自记下数字。点完一个银箱,便贴标识,标识上均印有一个点字,以示区别。所有银箱盘点完毕,再统一拢数。    
    上百只银箱,二十几只金箱,一直盘查到午时才完毕。    
    出大铁门的时候仍是一个跟一个地通过,却又有规矩:每人都是先憋足气大声的“啊——”上一声后,守门的差官再细细地把每个人的短裤搜查一遍。——这是进出银库的规矩,任何人都免不了。出了银库便是更衣房。    
    更衣毕,重新回到司库办事房,曾国藩让司库及稽察库藏御史把所记的数据一并给了随行的老夫子。老夫子就手拨着大算盘珠子,口中念念有词,算盘被拨打得震天价响。不大一会儿,三个人同时记的数据一并汇总出来。    
    截止到目前,大清国国库现有库银是一千六百一十四万两,现有库金是三百五十万两。三个人三张算盘的数据丝毫不差,说明总账无误。    
    曾国藩听完数字,猛然一愣。    
    他直视司库劳那米,问道:“照大账来看,银库该有现银一千九百万两,现金三百九十二万两。现在现银和现金怎么对不上?”    
    司库劳那米一听这话脸色顿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道:“请大人息怒,下官立即着人再盘查一遍,相信会找出原因的。”    
    曾国藩一字一顿道:“劳大人哪,天灾人祸,国库已几年不见有大的进银额,我大清财政已到了捉襟见肘的程度!朝廷现在拿一两银子作百两银子用!库差怎么能这么大呀?少银二百八十六万两,少金四十二万两!——盘查国库是一年一次必办的事情,难道去年没有进行吗?”说毕,两眼转向侍立在侧的都察院稽察库藏御史来达玛马。    
    来达玛马低头回答:“回大人话,下官去年盘查国库时,虽小有亏虚,但数额并不大。司库劳大人一直在查找原因。”    
    曾国藩顿了顿,不由自言自语:“两年光景,出了个天大的窟窿,竟然找不出原因!”忽然提高音量:“朝廷知道吗?”    
    劳那米回答:“回大人话,库银亏空这件事,本官向杜大人禀告过,杜大人让下官务必找出亏库的原因。请大人明鉴。”    
    劳那米所说的杜大人就是赏二品顶戴署户部侍郎、署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上书房师傅杜受田。    
    曾国藩忽然冷笑一声道:“杜大人?本官正要请教杜大人几个问题!”忽然抬高音量:“来人!”    
    李保应声而入。    
    曾国藩对李保一字一顿道:“拿本官的帖子到户部大堂请杜大人到银库辛苦一趟。”    
    李保应了声“”,接过曾国藩递过的帖子,大踏步走出去。    
    全场一惊。    
    照大清官场规矩,杜受田既是户部现署侍郎,又是都察院的现署左副都御史,官居二品不说,还是上书房的师傅,有天大的事,曾国藩也应该亲到衙门请教才是,断没有让随身侍卫持帖子去请的道理。曾国藩一怒之下,全然忘了这些规矩。    
    随行人员都暗替曾国藩捏上一把汗。    
    冷静下来,曾国藩才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太唐突了,正要传轿亲去户部大堂来个补救,却见李保一歪一歪地走了进来。    
    一进办事房的大门,李保翻身跪倒,哭道:“大人,奴才不会办事,让户部大堂的人给叉了出来,还挨了两脖拐。——不是奴才跑得快,非扔进大牢不可!”    
    一听这话,刚刚冷静下来的曾国藩霎时又怒容满面,他大喝一声:“来人!摘去劳那米的顶戴花翎,与本官押往都察院大牢!银库一干人等好好看好银库,不得有丝毫差迟!”    
    两个随行的戈什哈冲进来便把司库劳那米的顶戴花翎摘下来。    
    劳那米急得大叫:“曾大人,您老没权摘下官的顶戴花翎啊!您老才只是四品掌印御史。您老现在是按职办差,不是奉旨查办啊!”    
    曾国藩理都不理他,眯着三角眼吩咐一声:“传轿,回都察院。”    
    话毕,便当先走出办事房。    
    一进都察院,来达玛马悄悄地说道:“大人,您老这么做是违制呀,轻者免官,重者流放!咱是按职办差,不是奉旨查办哪。——我偷偷地去把劳那米放了吧?    
    他有错在先,下官担保他不敢告大人。”    
    曾国藩忽然三角眼一眯,用手一拍案面,大喝一声:“来达玛马,你当得好一个稽察库藏御史!”    
    来达玛马一愣,半天才道:“大人,我——”    
    曾国藩冷笑一声道:“你还不自动摘去顶戴,你还等什么?——来人!与本官摘去来达玛马的顶戴,一并押进大牢!”    
    两名戈什哈进来摘去来达玛马的顶戴,架起来就走。    
    来达玛马挣扎着大叫:“曾国藩,你疯了不成?——你是真疯了,你连御史的顶戴都敢摘!你不怕皇上灭你的九族?!”    
    曾国藩这里则铺开八行纸,刷刷点点写起参折来。    
    写毕,也顾不得去饭厅吃饭,袖起折子便直奔乾清宫。他是真豁出去了。    
    曾国藩向守门的太监说道:“烦劳公公禀报一声,都察院六科掌印给事中曾国藩求见皇上。”    
    太监是认得曾国藩的,于是笑着道:“曾大人哪,皇上这时辰正用午膳哪,您老怎么这个时候来见皇上啊?”    
    曾国藩道:“事关重大,本官不敢耽搁。”    
    太监这才走进去禀报。    
    停了好大一会儿,进去的太监才出来道:“曾大人,您老进去吧。”    
    道光帝刚刚坐下,曾国藩便急匆匆走进来。    
    施礼毕。    
    道光帝笑着问:“曾国藩哪,朕用膳的时候见朕,可是违制的呀,你不知道吗?”    
    曾国藩匍匐在地道:“启禀皇上,臣违制的事不止一项,臣特来向皇上请罪。”    
    说着,把折子双手举过头顶。    
    曹公公接过来,双手转呈给皇上。


第四部分 道光帝是主抚不主战第83节 第二道圣旨

    道光帝狐疑地打开折子,慢慢地读起来。猛然,道光帝把折子一摔,道:“气煞朕了!气煞朕了!——来人,传朕的口谕,先将银库司库劳那米摘去顶戴,押赴刑部!”    
    曾国藩急忙道:“禀皇上,臣因一时气愤,已冒死将劳那米摘去顶戴,锁拿进都察院大牢了!”    
    说着,双手摘下官帽,高高举过头顶,道:“臣有罪,请皇上治罪。”    
    道光帝一下子愣住了。    
    曾国藩继续说道:“臣因稽察库藏御史来达玛马失察,其顶戴也被臣一发摘去。    
    皇上如何治罪,臣都心甘情愿!”    
    道光帝一连说了三个“你”字,才长叹一口气道:“曾国藩哪,你查赈山东,你是真知道我大清乏银哪!国库已一年没有进银,朕焦头烂额。——曾国藩,你戴上帽子吧。”    
    曾国藩恭恭敬敬地把帽子戴到头上道:“臣谢皇上开恩!”    
    道光帝道:“让你戴上帽子并不是说不治你的罪。”    
    曾国藩急忙说一句:“臣违制,臣有罪。”    
    道光帝顿了顿,再次长叹一口气:“曾国藩哪!难为你甘愿撤职查办,其勇可嘉!我大清官员什么时候都能像你这样,朕这皇上就好当了。——朕着你现在就带亲军去查抄劳那米的财产,劳那米家里的所有人等全部锁拿刑部大牢!有丝毫差迟,朕惟你是问!朕知道你没吃午饭,就算朕对你违制的一种处治吧!”    
    曾国藩叩头退出,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被汗水湿透了。    
    他让亲军先将劳府包围,这才大步走进去,传达圣上口谕:清抄劳府的家产,锁拿劳府一干人等。    
    劳府里的所有人俱被拿获,不曾走脱一人;劳府的财产均由随行的记账夫子一一记录在册。    
    查抄了一下午,共抄出白银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九万两,珠宝珍玩华贵衣服更是无计其数。    
    劳府上下共一百余人,当天即被押赴刑部大牢关押。    
    曾国藩着人将封存的劳那米财产详细登记造册,连夜呈给道光皇帝。    
    第二天,曾国藩刚到都察院办事房坐定,圣旨便随后下达。    
    旨曰:“都察院六科掌印给事中曾国藩,自居京师以来,勤俭奉公,一心谋国,着即日起升授礼部右侍郎兼署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曾国藩所遗都察院六科掌印给事中一缺,暂由都察院吏部给事中王而经升署。钦此。”    
    曾国藩刚刚接旨谢恩毕,第二道圣旨又到。    
    旨曰:“着协办大学士署刑部尚书祁藻,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文庆,礼部右侍郎兼署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曾国藩,会同审理户部银库亏额一案。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大员例应出席旁审。署户部侍郎杜受田例应规避。钦此。”    
    圣旨一宣布,满朝文武轰动。    
    杜受田把写好的参“曾国藩违制当斩”的折子悄悄撕碎。    
    曾国藩由正四品一跃而成正二品是引起轰动的原因之一;穆彰阿作为首辅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竟然没有参与审理银库亏额案,是引起轰动的原因之二;圣旨里指明让杜受田规避,是引起轰动的原因之三。    
    一切筹备齐全,银库亏额案的审理拉开帷幕。    
    主审自然是协办大学士署刑部尚书祁藻,文庆和曾国藩一左一右担任副主审。大理寺、各部院左右侍郎(户部除外),均分坐两边听审。    
    劳那米和御史来达玛马早已由都察院大牢移押进刑部大牢。御史来达玛马的失察罪是毋庸审理的,照大清律例呈报即可,主要审理的是劳那米。    
    劳那米被带上刑部大堂,当中跪下。    
    祁藻捋一把胡须,徐徐问道:“人犯报上名来,何方人氏?”    
    劳那米低头回答:“回大司寇的话。奴才劳那米,奉天府人,奴才在京里当差多年,大人是认得奴才的。”    
    祁藻冷冷道:“放肆!本部堂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乱讲话!——本部堂现在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劳那米,银库亏额二百八十六万两,少黄金四十二万两,可只从你的宅中抄出白银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九万两,白银相差一百六十多万两,黄金差三十三万两,两项相差一百九十余万两。劳那米,这笔钱哪里去了?你要从实讲来。”    
    劳那米望望祁藻,又望望文庆和曾国藩,咬咬牙回答:“回大司寇的话,余下的钱,都被奴才挥霍掉了。”    
    “嗯,”祁藻点点头,又不经意地摸了摸胡子,忽然压低声音对文庆和曾国藩道:“好像不用审理了。定个秋后问斩,家人流放三千里也就够了。二位大人以为如何?”文庆没有言语,曾国藩沉思了一下,小声问:“大司寇,下官还想问人犯几个问题。”    
    祁藻望了望文庆,不情愿地点点头。    
    曾国藩于是提高音量道:“劳那米,昨天本部堂着人清算了一下你的家产,除掉金银首饰,你的房产和衣物珍玩统通在内,也只值七十万两的样子。算你两年吃喝挥霍掉三十万两,还余下近百万两白银,三十几万两黄金。这笔数额巨大的银子、黄金又哪里去了呢?劳那米,本部堂久历京师,还是办过几个大案的。本部堂做事,相信你有所耳闻。这些金、银你放到了哪里,都送给了谁,望你一一道出来,本部堂也好上折为你求情。本部堂既插手了你这件事,你就不要存丝毫侥幸念头!你讲吧。”    
    劳那米想也没想便回答:“曾大人,余下的金、银确是被奴才挥霍掉了!你让我还讲什么?”    
    曾国藩不动声色道:“劳那米,这笔数额巨大的金、银是不是被你挥霍一空,本部堂一查就明,你是抵赖不掉的。今天,本部堂不给你动刑,是想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可你——”    
    劳那米把头一低,索性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    
    曾国藩忽然眯起三角眼,用手一拍案面,大喊一声:“来人哪,大刑侍候!”    
    劳那米浑身一抖。    
    祁藻脸色微微一变,小声对文庆道:“劳那米可是钦犯哪,动起大刑,一旦出个偏差,你我如何向皇上交差呀?”    
    这话明着是说给文庆,其实是说给曾国藩的。    
    文庆低头想了想,便小声对曾国藩道:“曾侍郎,慎用刑,出不得偏差。——劳那米是主要当事人。”    
    一句话提醒了曾国藩,但刑部大堂的刑具已是被明晃晃地抬上来了,劳那米的脸上已滚下亮晶晶的汗珠子。    
    曾国藩沉住气,追问一句:“劳那米,本部堂再问你一句,你是招也不招?”    
    劳那米咬咬牙:“曾大人,你让奴才招什么?奴才一时从哪里说起!”    
    “好!”曾国藩用手一拍案面:“照你所言,本部堂就给你一夜的时间细细想来。——大司寇、文大人,你们说呢?”    
    祁藻捋着胡子说道:“就依曾大人。”    
    文庆用眼望着劳那米道:“看你明天招是不招!”    
    祁藻就大喝一声:“退堂!将人犯押进刑部大牢!”    
    劳那米被生拉硬拽了出去。    
    第二天,不知何故,道光帝辍朝一日。    
    曾国藩到礼部办事房略坐了坐,便乘轿回府。    
    翰林院这一天也正巧休假,翰林院庶吉士李鸿章便约了曲子亮来曾府看望恩师。    
    周升一见李鸿章走进来,便要进屋通报。李鸿章笑着摆了摆手,拉了曲子亮便径直走进来。    
    两个人一进书房,见曾国藩正在翻看《大清律例》;面前铺着八行纸,墨也是研好了的,显然要写个什么东西。    
    李鸿章一进来便行门生大礼,随来的曲子亮也恭敬地向曾国藩请安。    
    曾国藩放下手中的《大清律例》,笑着扶起李鸿章,又对曲子亮还了一礼,三个人这才归座。    
    李保这时捧了三杯茶进来,李鸿章与曲子亮慌忙离座接过,李保说一句“慢用”    
    ,慢慢退出去。    
    曲子亮是第一次进曾府,显得有些拘谨。    
    曾国藩笑着对曲子亮道:“曲侍御呀,本部堂现在位在礼部,虽兼署左副都御史,可你我已解除了从属关系,你万不要拘谨。何况,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办差。”    
    曲子亮躬身答道:“回大人话,下官甘愿永远做大人的下属,大人对下官的恩情地厚天高,下官一生都报答不尽。”    
    一听这话,曾国藩的脸色猛然一沉,徐徐说道:“曲侍御大错特错了!本部堂敬你是条汉子,也相信本部堂向皇上举荐你,你不会污了本部堂和你自己的清名。    
    恩出自上,要感激,你该感激朝廷才对!”    
    曲子亮脸色一红,低头回答:“大人教训的是!下官果然错了!”    
    曾国藩的脸色这才恢复平常。他望了李鸿章一眼,接着道:“本部堂居京多年,从不敢滥保一个人,惟恐因自己的好恶,误了朝廷的大事。”    
    李鸿章这时接口道:“恩师的对人之严,不仅汉官怕,连满官也怕呢。——门生在翰林院里,常听满官们在一起议论恩师,说见恩师,比见皇上还让人害怕呢!”


第四部分 道光帝是主抚不主战第84节 俭入奢易,奢而再俭难

    曲子亮不由微微一笑。因为他听到的议论虽也是说曾国藩可怕,但说的却是曾国藩的三角眼让人害怕,是纯粹的贬义。这话让李鸿章变通地一说,不仅变成了褒义,听起来还相当入耳。曲子亮从这一天开始,不得不对小自己二十几岁的李鸿章高看上一眼了。    
    三个人一直谈到中午,曲子亮冲李鸿章使了一个眼色。    
    李鸿章会意,便放下茶杯,站起身道:“恩师该用午饭了,门生和曲大人就此告退。——明日,门生和曲大人再来看望恩师。”    
    曾国藩摆摆手道:“少荃哪,曲侍御也不是外人,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吃午饭吧。    
    ——你没见我给李保写了个纸条吗?那就是咱们中午的菜谱呢!”    
    曲子亮不禁反问:“大人府上餐餐都要由大人写菜谱吗?”    
    李鸿章不禁一笑。    
    曾国藩也笑着回答:“古人云,没有规矩无以成方圆。我这里是否餐餐有菜谱,你问少荃就知道了。”    
    李鸿章笑着接口道:“恩师的一日三餐连满人的一般百姓都不如,哪里用写什么菜谱。——恩师刚才的纸条是看你在这里,特意写给厨下的加菜单子啊。——不知恩师今日给曲大人和门生加了个什么菜呀?”    
    曾国藩须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偏就你急得什么似的!”    
    曲子亮道:“恭敬不如从命,下官就扰大人一顿了。”    
    午饭摆在了曾国藩的书房。    
    李鸿章和曲子亮举目看时,见当中摆了盘煎豆腐,煎豆腐的三面围了三个不同的正菜,分别是:豆角炒辣子,姜丝肉条,油炸花生米。另有两个小盘子,盛的则是两种腌菜,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然后便是三碗白米饭,三双竹箸。    
    曾国藩拿起筷子,指了指饭桌道:“少荃哪,我考考你,你说今天的加菜是哪个?”    
    李鸿章笑道:“这个可考不住门生。豆腐、花生和腌菜是恩师的常菜,恩师因有癣疾不大吃辣子,今日的加菜,必是这盘豆角炒辣子。——恩师,门生猜中了吧!”    
    曾国藩笑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儿,那盘姜丝肉条也是今日我让厨下加的。——少荃哪,你是常来常往的,曲侍御却是第一次来,总得凑够四个大盘才像个待客的样子!”    
    这回轮到曲子亮吃惊了,他讷讷了半晌才道:“大人,原来您老这不是家常便饭,是专为下官备的呀。——您老现在非同以往,可是当朝的二品高官哪!”    
    曾国藩苦笑一声道:“曲侍御呀,你可是老京官了,怎么倒糊涂了。——不要说什么二品高官,就算当朝一品,朝廷给的俸禄也是有数的呀。轿夫、管家、门房、厨下,处处都得花钱。我现在算是好的,贱内和犬子住在湘乡老屋,祖宗也还积得几亩薄田,吃饭还用不着我操心。否则,你曲侍御连这样的四菜都吃不上啊。好了,咱们赶紧用饭吧。豆腐一凉,口感就不好了。”    
    三个人这才埋头吃起来。    
    饭后,李鸿章喝茶的时候忽然很严肃地说道:“恩师啊,您老已是国家的重臣,天下儒生的楷模。可看您老的饭桌上,仍是豆腐佐餐,腌菜调味,这样下去,如何能长久啊!——还有轿子,早就该换顶新的大轿了。把轿呢换成绿的,再增加四个轿夫又能怎的?!上朝下朝,办差回府,坐着八抬绿呢大轿,不光门生脸上有光,咱大清的汉人也都扬眉吐气啊!”    
    曾国藩微笑着边喝茶边道:“说起来呢,按我现在每月的俸银,加上恩俸、特禄,还有养廉,不知比我刚来京师时强上多少倍。——原先过得,是因为像少荃现在这样,开销少,家里每年还有些补贴。——可现在俸禄高了,开销也大了,不仅不能再要家里的钱,每月还要给祖宗祠堂案上十两的香火钱,给祖父二十两,父母每人十两,叔父母每人十两,仅湘乡,每月要拿出七十两来。我这个人哪,活到现在,已经抛开了许多东西,只有三样抛不开:书、字画、围棋。——府里的开销还没算哪。——何况,我也真是坐惯蓝呢轿了,蓝呢轿好处多呀!——坐蓝呢轿还能招待你们四个菜已是很好的啦。由俭入奢易,奢而再俭难哪!”    
    李鸿章话题一转道:“现在求恩师墨迹的人还像从前那么多吗?”    
    曾国藩道:“上月略有减少,近几日又多起来。”    
    李鸿章没有言语,两只大眼睛转来转去仿佛在算计什么。    
    曲子亮这时道:“大人总该想些办法才行。现在京师有头脸的官员,哪家不是多种进项!最不济的,也都开家纸张店,雇了人来经营,也总比干靠俸禄强。真有个什么事情,不至于让人看笑话。”    
    曾国藩道:“官场中人是万不能与生意搭界的。做官的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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