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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的红颜知已赵四小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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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因此你不必过于悬挂于他。只是汉卿对你很不放心,他让我转告给你,如果上海不安全,你最好到香港去。”    
    “让我去香港?”赵一荻听了莫德惠的话,心里激动了起来。她对香港当然一往情深,因为那里不仅是她的出生之地,而且赵氏家族的许多亲友大多在那里上学或从业。在上海生活得寂寞时她常常想到香港去,但是,赵一荻一直心里不甘,她幻想有一天张学良或许派人来找她。正是为着这一天,所以她才不肯离开上海。如今她终于盼来了东北元老莫德惠,又听到张学良托莫转来的话,就欣然应允说:“莫老,我和闾琳如果去了香港,那么上海的这所房子又该如何处理?”    
    “四小姐请不必担心。”莫德惠说:“我这次到上海来,就是为了替汉卿安排这桩事的。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日本人很可能先在上海入手,然后再进攻南京。也就是说南京和上海的失陷,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正是因为如此,汉卿才决定托我到这里来,劝你先转到香港去。至于说上海的房产,我会替你们做妥善安置的。我现在担心的倒是四小姐去香港以后,自己又该如何生活呢?”    
    赵一荻沉思片刻,说:“我到了香港,那边有许多亲友。我和闾琳可以暂且住在亲友家里。我想很快汉卿就会有消息的,如果他同意,我当然还是希望去他那里的。”    
    不料莫德惠却说:“四小姐对汉卿的心意可嘉,可是,依我看恐怕你要在香港做长期生活的打算。因为你再去汉卿那里,恐怕就多有不便了。除去于凤至夫人在他身边陪伴之外,蒋先生也不会同意再有其它人到汉卿幽禁的地方去。再说,汉卿的幽禁地,一直对外十分保密,你想和他联糸实在太危险了。”    
    赵一荻从莫德惠的谈话中,已经感觉到某种可怕的危机正向她逼来。莫德惠作为蒋介石身边的高参谋士,他的话不能没有根据。想起从此她将要和汉卿天各一方,相聚遥遥,心里不禁黯然神伤,眼泪也忍不住淌了下来。她用手帕掩住口,尽量不让自己在莫德惠面前哭出声来。良久,赵一荻从悲恸中挣扎出来,说:“我懂了,莫老,既然暂时不能到他身边去,我就先带着闾琳去香港。只要他一有消息,我一定想方设法去见他。如果您再有机会见到汉卿,就请代我转告他:只要我有一口气,就在香港等着他!”她说到这里,眼泪又禁不住流淌了下来。    
    “绮霞,你在那里想什么呀?”赵一荻正坐在椅上想着往事,忽见一男一女手持高尔夫球杆,从碧绿的草坪上走了过来。正是她三哥国梁和三嫂。自从她到香港以来,就住在三哥的家里。后来她发现短时间不会有张学良的信息,只好按莫德惠转达的意思,在香港皇后大道172号购买了一幢小洋房。她知道自己如若在香港久居,就必须要做独立生活的准备。而闾琳已经10岁了,她还要在香港辅导儿子上学读书。在皇家小学里,闾琳已经上了二年级,这孩子聪明伶俐,对英文的接受能力超出赵一荻从前的想像。    
    “哦,没什么。”赵一荻见三哥三嫂来到面前,忙请他们坐在小圆桌前,递上了冷饮。    
    “四妹,如果你觉得香港寂寞,不如就依大哥大嫂的主意,先和闾琳去美国生活一段时间也好!”国梁见一荻总是一幅忧郁的神态,就知道她一定还思念着下落不明的张学良。    
    赵一荻神色郁郁。她理解三哥三嫂对自己的关切,可她心里始终难以放下在内地辗转移徙的张学良。赵一荻自来香港,虽然身边有三哥三嫂,还有从前在天津时的好友朱媚筠、朱光沐夫妇等一批友人,不断到她宅子里安慰她,但却无法排遣压在她心底的悲哀。刚来香港时她感到不适应这里的生活,从前她和张汉卿在一起的时候,生活很有规律。那时她有作不尽的工作。然而她在香港却只能作为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了。    
    赵一荻在香港心生烦闷,度日如年。在寂寞中,幸好朱五小姐时常来到她身边。和朱五同来的还有张学良从前的秘书朱光沐。朱媚筠和朱光沐经常请赵一荻和闾琳到中环的酒店里去听歌。    
    赵一荻和朱五在一起,有许多让她回味的往事。朱五是她在香港时最有共同语言的姐妹。有一次朱媚筠请她到太古酒店的顶楼酒吧,去听英国的皇家管弦乐演奏。休息时她们忽然发现一位秃头顶的老人,极像从前在报上写诗骂她们的广西大学教授马君武。朱五小姐见了,就放下酒杯追上去,可是,不久赵一荻就见朱五笑嘻嘻地回到桌前,说:“我们看错了眼,如果真是那个老东西,我还要臭骂他的!”    
    


第二卷 夏第三章 舍子赴难(6)

    赵一荻开心地笑道:“你真见过马君武吗?”    
    朱五道:“当然见了,那是前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我和朱先生一齐去铜锣湾购物,在吃晚饭的时候。朱先生忽然指着邻座一位秃头老人对我说:‘媚筠,那不就是当年九一八时,在报上骂你和赵四小姐的马君武吗?’我当时一听,就气得满脸煞白,怒冲冲地走了过去,拍拍那人的肩膀说:“请问,你就是马君武吗?”那人对我困惑地点点头,说:‘你是谁,      
    我不认识你呀!’我就说:‘你莫非真不认识我?’马君武说:‘我刚到香港来,又怎么会认识你?’我就说,‘你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在你那臭诗里,写上我朱五小姐的名字?’这不是胡闹吗!”    
    赵一荻忍住笑:“当真有此事?那个马君武可够难堪的了!”    
    朱五笑说:“那是自然,他一见我自称朱五,立刻吓得他放下了酒杯,拔脚就跑了。我在他的后面追去,朱先生怕我当真吓着那位马先生,于是就把我拉了回来,你说逗人不逗?”    
    赵一荻拍着掌,几乎笑弯了腰。她万没想到朱媚筠在香港居然会遇上从前的仇人马君武。便说:“媚筠,你也真够厉害的了,当众吓了马君武一回,也让这大诗人领教了他那首歪诗的社会效应。”    
    朱五气咻咻地说:“就是应该吓他一回。以我和张学良将军的接触而言,根本就没发现,他和自己部下的眷属有任何过份的举动,更不要说什么风流了。在九一八事变那天晚上,他是抱病陪英国公使去长安戏楼听戏的。当时你赵四小姐也不曾在他的身旁,又怎么生出个风流韵事来?更别说什么胡蝶了。所以我说,真该狠狠教训他一顿,方解心头之恨。”    
    赵一荻笑出了眼泪,说:“也该谢谢你朱五小姐,帮我出了一口气!”    
    赵一荻正坐在那里想心事,忽见三哥三嫂已坐在身旁。她这才收回纷乱的思绪,只听三哥说:“四妹,我劝你最好还是到美国转转吧,不然,在香港你会愁得生病的。”    
    三嫂也劝她说:“对,到美国转一转,散散心,也就宠辱皆忘了。如果在美国不习惯,你还可以再回香港。总之你不能和自己过不去。四妹,何必老是发愁呢?”    
    赵一荻无言地摇头。她知道三哥和三嫂的好意,不久前,她们在香港刚送走了大哥国栋和大嫂,他们是专程从美国回香港探望四妹赵一荻的。大哥在国内大学毕业后,就去了美国康乃尔大学就读。在大哥大嫂的影响下,赵一荻四哥赵国均已在去年从天津飞往美国,现在布莱登大学攻读化学专科。这次大哥国栋在美国听说四妹一荻的生活中出现了让全家人痛苦的事情,就和大嫂专程飞来香港。他们劝赵一荻也去美国攻读大学。    
    她记得大哥说:“四妹,你在‘中西女中’时,不就有去国外求学的意愿吗?那时你出国有种种不便,可如今你刚好有时间,又有机会,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到美国去看看?如你真想留学,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现在,赵一荻的心思全在张学良身上。她不能在张学良身陷囹圄的时候,自己选择出国留学的逍遥之路。出于种种考虑,她婉谢了大哥大嫂的美意,只说:“我现在早对留学不感兴趣了。”    
    “如果不想去美国留学,到那里观光也是可以的嘛!”三哥国梁时时关注着四妹的情绪。他不知道四妹仍对失去了政治前途的张学良抱有幻想,就劝她:“到美国去的好处,就是可以淡忘从前的许多往事。四妹,你现在还那么年轻,总应该开始新的生活吧?”    
    “不,三哥。谢谢你们。”赵一荻唇边现出了淡淡笑意,她知道哥哥嫂嫂也难以理解自己此时的心情。现在她虽然可在香港或美国寻求一种全新的生活,甚至依她当时的容貌与财产,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新的归宿。然而,只有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一生早就在天津时代就属于张学良了。不管他目前的处境如何险恶,也不管此后她能否还见到他,赵一荻都不能再有其它的寄托和归宿了。想到这一层,赵一荻决然地婉谢说:“哲人说:‘哀大莫过于心死,’我的心早已经死了。无论在什么地方,香港也好,美国也好,都不会唤起我对生活的冲动。我现在最大的寄托,就是把闾琳尽快抚养成人!他就是我惟一的寄托了!”    
    国梁和三嫂见她说得那么坚决,情知再也不好劝说了。    
    


第二卷 夏第三章 舍子赴难(7)

    两个神秘的便衣来到了香港皇后大道    
    湘西。    
    郴州城外的苏仙岭上,张学良在苏仙观前的大殿里度日如年。    
         
    他在古寺里时而伏案写字,时而倚榻读书。心情烦躁之时,他就在斗室里踱步。更多的时候,张学良他良久伫立在窗前,目光凝视着大庙里那棵高大的百年桂树。在这里以刘乙光为首的军统局特务队具体负责对他的监视,几乎没有人与他进行交谈。张学良几次想给在香港的赵一荻写信,可是都被刘乙光以地址不详,无法投寄为由退了回来;张学良多次追问于凤至的下落,刘乙光也吱吱唔唔,拒绝作答。他在苏仙岭上,每天只好面对那样枝桠繁茂的大桂树发出叹息。就这样朝朝暮暮,日出日落,他只能在寂寞中打发无聊的光阴。    
    一抹残阳透过参差的大桂树,把斑驳的光影投映在寂寞而空旷的大殿里。张学良目光游移地凝视着凄凉的囚室,最后他把目光移向北墙,他发现石壁缝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石壁间清晰可见一行他用手指刻下的字迹:“恨天低,大鹏有翅愁难展!”廖廖数字,可以窥见他痛楚的心迹。    
    这天上午,苏仙岭上乌云密布。古刹苏仙观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张学良由两个特务监押着,走出囚室。他来到寺外放风,这是他一天中最难得的机会。在这座千年古刹里,他思念着虽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的妻子于凤至,更怀念远在香港无法联糸的赵四小姐。忽然,他眼睛一亮。发现路边萋萋的荒草中有一方断碑,近前一看,碑面上原是一些斑驳的字迹。他双手扒土,终于将断碑全部从土里扒出来,看时,上面原来刻有秦少游写的古诗《踏莎行·郴州》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桃园望断无寻处,    
    可堪孤馆闭春寒,    
    杜鹃声里斜阳暮。    
    ……    
    他面对秦少游的《秦观词》,不禁忆起古人的悲惨遭遇。再想到自己今天的处境,心里更加激起无限激愤的波澜。他回到苏仙观里,接过特务送来的一壶老酒,坐在大殿上痛饮数杯。突然他醉酒吟歌:“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忽然,他从一个特务的腰里猛然拔出手枪来,两个特务大惊失色,以为他要以枪击相胁,不料张学良却蓦然仰天大笑。    
    他的笑声声震屋瓦,让守卫他的特务们顿时毛骨悚然。他对几个特务说:“你们不要怕,我张汉卿决不会对你们开枪的。”他说着将手枪举了起来,对着那棵百年老桂树“砰砰砰”连开三枪,他将满腔的积愤都一古恼发泄了出来,桂树上几只小雀立刻闻声惊飞。    
    刘乙光被突然响起的枪声惊起,他急忙率领一群特务从偏殿冲了出来。几只乌黑的枪口同时对准了张学良的胸膛,刘乙光一时进退两难。因为他毕竟不敢下令对张开枪,但是他又担心张学良继续用手里的枪射击,惹出大祸来又如何收拾?于是他吓得结结巴巴地说:“副座,你要干什么?”    
    张学良凛然面对刘乙光等特务说:“我张汉卿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刘乙光,你何必虚张声势?我量你也不敢开枪!”他大声对刘乙光说:“你们听着,一律给我后退三步!”    
    刘乙光不敢怠慢,大喊一声:“副座!”就胆怯地退到大殿里去。张学良哈哈大笑,随手将手枪一掷,那些吓破了胆的特务们一哄而散。刘乙光余悸末消,又上前说:“副座,只要你不再这样闹,戴雨农先生已经有了话,他不但允许夫人去医院治病,还同意你进城洗澡和理发。”    
    张学良说:“那好,既然戴先生有话,我马上就要和夫人见面。你们告诉我,她现在哪里?”刘乙光不情愿地说:“夫人她现在被安置在城里的中央公园!”张学良听到这里,他紧锁的双眉舒展了。    
    赵一荻的家在香港皇后大道。    
    这是香港早年建成的马路,位于坚尼地城卑路乍街与东湾仔跑马地中间。是一处环境幽雅的地方。小小的屋舍白墙红瓦,只有两层。屋前却有个小小的院落,四周绿荫环绕。虽处于喧嚣的街市中间,却有闹中取静之美。1940年3月下旬的一天上午,两个陌生人忽然走进了她的小洋房。赵一荻不禁大为震惊。    
    “赵四小姐,我们是戴老板派来找你的。”为首一人生得身材瘦小,头戴一顶鸭舌帽。另一个黑脸膛的胖子则是他的助手。    
    “戴老板?”赵一荻暗暗一怔,她知道所谓戴老板就是军统的总头目戴笠。就是这个杀人恶魔,现正在负责着对张学良的秘密监押。面前这两个神秘莫测的不速之客,为什么忽然来到香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她隐居在皇后大道上的一幢小楼里呢?赵一荻望着两个便衣特务,顿时紧张起来。    
    “对,就是戴老板派我们来的,刚从重庆飞到这里,想不到就找到了你。”姓何的便衣对赵一荻神秘地笑笑。他的助手──黑脸胖子也对赵一荻充满敌意,这让赵一荻很感意外。姓何的特务见赵一荻仍对他们戒意重重,急忙堆上笑脸说:“请赵四小姐不必紧张,我们到这里来,预先征得了张汉卿先生的同意,我们还带来了他给你的信。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赵一荻仍然心存戒意,直到这时她还不知两个便衣特务突然到香港找她的用意,更不了解他们是带着什么特殊的使命而来。她接过特务递来的信,迟疑了一下,托在手上但没有拆阅。    
    


第二卷 夏第三章 舍子赴难(8)

    姓何的便衣坦然自若地说:“是这样,因为于凤至夫人最近得了重病,她需要尽快到国外去治病,所以经张先生向委员长和夫人几次写信。最后同意在于夫人去国外治病期间,最好请你赵四小姐去照料张先生的起居。至于我们到了香港,为什么很快就找到了你的家,那是因为我们军统在香港设有情报站的缘故。本来一切都十分正常,四小姐千万不要多心才好。”    
         
    赵一荻听了姓何的一席话,心绪才稳定下来。同时,她也为得到了张学良的消息感到振奋。自从溪口分手,眨眼已经三年有余。赵一荻虽然在香港这个远离战乱的地方,可她心里没有一刻安然平静。她始终在香港通过友人打探张学良的幽禁地址,可是,所有能见到的旧友人大都无法得知详情。因为蒋介石将张交给军统特务管束以来,他的行踪一直十分诡秘。外界连蛛丝蚂迹也休想获悉。她知道香港报界和内地的新闻记者一样,多年来就千方百计寻觅张学良的行踪,可是大多不得其详。她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两个神秘的来客,直接从重庆秘密赴香港找她。赵一荻为得到张学良仍活在世上的消息而喜泪婆娑。她急切地问道:“汉卿他身体可好?”    
    “好好,他一点病也没有,还像从前一样。”姓何的特务希望进一步取得赵一荻的信任,对她提出的任何问题都一一作答。    
    “大姐她究竟患了什么病?”赵一荻看信,发现信上确是张的亲笔。    
    “于夫人究竟得什么病,我们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她的病很重,即便去国外医治,生还的希望也非常有限,所以蒋夫人才让她尽快到美国去。”姓何的特务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一些,不过他所知有限,略显吞吞吐吐。    
    赵一荻反复读着张学良的信,眼里汪起了泪光。如果说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她心存疑虑,那么当她见到张学良那熟悉毛笔字时,她才真正相信了面前的两个人。张学良在信中告诉赵一荻:于凤至染患乳疾已有两年。期间曾数次到湖南、贵州等地求医,然而收效甚微。最近一段时间,她的乳疾有转重之势。经他给宋美龄写信求情,终于得到了蒋先生的首恳。蒋、宋同意于凤至即日赴美国求医。张学良在叙说别后相思之情后,又诚恳希望赵四能到他身边来。最后,张学良特别叮嘱赵一荻说:如若肯于前来,务请不要将闾琳带到贵州。最好的办法是,先把孩子送往美国读书。他对赵一荻说:如若同意他的安排,请将闾琳儿送给住在旧金山的美国朋友伊雅格。伊雅格一定会很好替他们照顾儿子闾琳的。    
    信的下方则是伊雅格的地址:旧金山湾区格林大街309号。    
    看来所有一切都是确确实实!赵一荻仿佛在梦中,几年来,她在梦里也时常出现眼前这让人惊喜的场景,可是她醒来后才发现梦中的一切,原来都是她日夜思念张学良的幻觉。当梦里相逢的景况倏然变成虚无飘渺的记忆之后,赵一荻忽然感到世界竟是一片昏黑。想起她的千般思念,万种关爱,在梦醒之后都被严酷的现实撕成了缕缕碎片,她的心就暗暗的滴血!而今她自信自己并不在梦境之中。眼前两个便衣特务就坐在她的面前吸烟,在缭绕的烟雾里她似乎见到了那幽禁着张学良的深山老林。赵一荻仍然不肯深信眼前的现实,说:“何先生,汉卿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四小姐,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贵州境内。”姓何的特务对赵一荻的询问感到意外,他避开正面作答,吞吞吐吐地说:“至于他究竟在哪里,相信四小姐只要去贵阳,我们马上就派人把你送去了。”    
    赵一荻从姓何的神色中隐隐感受到一种威胁。她知道现在的张汉卿,早已不是从前的张汉卿了。姓何的欲言又止,恰好说明张汉卿此时仍然没有更多的自由。蒋介石之所以同意于凤至去美国,又同意让她前去照料,都是经过国民党最高当局的首恳。姓何的特务充其量不过是个军统中的走卒。她希望从对方嘴里多了解一些有关张学良的情况,现在看来显然极不可能。赵一荻想到这里就不再追问了,她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将张学良的信看了又看。    
    “四小姐,我们马上就要回去复命,”姓何的特务见赵一荻迟迟不肯表态,就说,“张汉卿先生的信已经写明了他的意思,不知你到底去不去贵州?我们需要马上回去,向戴老板报告。”    
    赵一荻抬起头来。她十分清醒地知道,这次她如果前去贵州,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她在香港过着衣食不愁的生活,而且又有三哥全家对她的照顾,她可以无忧无虑。可是去贵州却凶多吉少。自全国抗战,政局始终动荡不安,西北时时都有遭受日军袭击的危险。特别是去了贵州,和张学良在一起生活,就意味着她也同时失去了自由。赵一荻知道自己现在去贵州,决不比当年到浙江的奉化。那时张学良尚未完全失去人身自由,在监管范围内仍有他的活动空间。而今她从两个来香港送信的特务言语神色中观察,张学良现在的处境比在奉化雪窦山时不知艰难了几倍。她如去陪伴张学良,首先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她必须要在去贵州前就与相依为命的闾琳分手!这对赵一荻来说当然难以割舍。    
    姓何的特务发现赵一荻沉默无言。他有些发急了,说:“四小姐,当然,至于你是否肯去贵州,我们决不勉强,因为这是你们的事情。如你实在不想到贵州去,我们就马上回去复命了!”    
    


第二卷 夏第三章 舍子赴难(9)

    “不!”赵一荻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那是一个悲喜交集的梦。她喜的是,终于在三年的分离期盼中,得到了张学良的下落,而且又有个与他重逢的机会;她悲的是,自己将与心爱的儿子长期别离。她对张学良要她先将闾琳送往美国后才能去贵州的意见甚为理解。她知道张学良不希望一个刚刚10岁的孩子,从此跟着父母双亲失去了做人的自由!现在摆在赵一荻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是谢绝张的敦请,继续留在香港过她那无忧无虑的阔夫人生活。当然,依分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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