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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的红颜知已赵四小姐-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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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进入8月,夏雨连绵。又一场特大的台风猛然袭击了台湾岛。在大雨如注的阴霾天气里,赵一荻忽然感到身体不适,而且,两条腿不知为什么竟然没有力气。她发现皮肤上的血斑竟然越来越多,一块又一块,几乎连成了红红的一片。
“这是血液病。绮霞,千万不能再马虎了。”张学良这次感到了怪病的严重性,他再也不肯听信赵一荻无所谓的固执,坚持带她去看医生。
“没关系,汉卿,血液病也不值大惊小怪。”赵一荻仍不以为然地笑笑:“充其量不过是血小板减少,吃些止血药就会好转的。”
“不行,这种病决不是你所说的那么轻松。绮霞,一定要听我的话,到医院去吧。”张学良神色严肃起来,赵一荻见他如此煞有介事,也就不敢继续坚持了。好在现在她们进医院,再也不必像从前戴费玛莉在时那么犯难,只要对看守长段毓奇打声招呼,就可以直接到医院去。这也是张学良幽禁即将结束的预兆。
张学良带赵一荻先后光顾了几家医院,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位医师能说得清赵一荻患下的是什么病。化验血液所得到的结果,只能表示她的血液处于血小板减少的贫血状态。但是却无法断定赵的病到底是何原因。医生们为赵一荻想尽了办法,采取当时较为先进的技术进行治疗,然而,经过多次治疗却诸药无效。显而易见,这种可怕的血斑已经成了难治的痼疾。
8月中旬,张学良又把赵一荻送进荣民总医院。
血液科张葆桢大夫是一位学有专长的血液病专家,她早年在美国攻读过医科。经张葆桢诊断,她认定赵一荻患上了可怕的狼疮血斑病(RUPUSANHEMAIOSIS)。张葆桢对张学良说:“这种血液病实际上就是一种血癌,但是,只要诊断得及时,投药施治得体,又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
在张学良的请求下,荣总医院血液科对赵一荻的病情进行了会诊,一致认为张葆桢医生的诊断是正确的。
荣总医院根据这次会诊,主张对赵一荻的红斑狼疮施用PTEDISONE和IMMUNNE方法进行紧急治疗。
在那时,谁都知道红斑狼疮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疾病。张学良感到这次患病要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严重。前次虽然是肺癌,可是肺叶终究可以摘除,而皮肤上的血斑居然那么顽固地频繁出现。这让包括张葆桢医生在内的血液科医师都感到棘手。一切可以对血癌产生效力的药物,对赵一荻的血斑居然毫无疗效。赵一荻尊医嘱吃药以后,非但她的病情不见好转,反而越加严重起来。她全身竟然在一夜之间都肿了起来,而且医生断定她是不能活得太久的。
张学良那时急得欲哭,他找到张葆桢求救说:“莫非这种病真是绝症吗?”
张葆桢说:“红斑狼疮虽然还不能称为绝症,但是在当今的医疗水平下,治疗这种少见的血液病仍然是十分困难的。可以说是个血液病的禁区,死亡率也相当高。而台湾的血液科,多年来对这种怪病一般都采取保守疗法,治好的人很少。所以,我们很难保证赵四小姐的病,是否有转危为安的希望。坦率地说,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在血液科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当年9月,张学良只好同意该院的决定,将赵一荻转到该院皮肤科进行诊治。他和她都知道为什么要从血液科转到皮肤科,那是血液科感到无能为力后的一种推托。赵一荻入皮肤科后,眨眼一个月时间过去过了,但是医治亦不见任何功效。这让张学良非常痛苦和失望。
负责赵一荻病情的是一位女医师,名叫林贤玉。她早年留学英伦,对皮肤病有许多独特的经验。赵一荻转入该科后,林贤玉女士曾企图以先进的紫外线照射来控制这种顽固疾病的发展,可是,效果仍然不明显。红色的血斑仍然顽固地在她那雪白的皮肤上漫延开来,有时这一块红斑消失了,另一块红斑竟然又起。此起彼伏,接连扩大。而且,赵一荻在红斑狼疮的困扰之下,几乎全身红肿。她从来不曾受过这种奇痒的折磨,可是现在她只好咬牙忍受。特别是在闷热的雨天里,更是苦不堪言。
第四卷 冬第一章 面对生死(4)
“汉卿,我对自己的病心里有数,我不再抱其它不该有的希望了。”赵一荻从身边医生护士的眼神上,隐隐观察出她的病情非同一般。因为林医生将她按排在一间单独诊室里,吩咐对她进行一级护理。夜里还有护士对她进行特护,她从人们的眼神里已经看出,自己的病情已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她对张学良说:“不要继续给我吃药了,那些刺激我皮肤的洋药,每吃一次都要折腾得我夜不成眠。与其这样折磨着受罪,倒不如让我放松下来,索性就回到家里去。上帝既然不希望我继续活在世上,我又如何能够和上帝相抗衡呢?”
张学良眼里流着泪说:“绮霞,你不要这么颓废。其实任何疾病都不是绝症,只要你有信心,我相信一定会找到治疗这种顽症的办法。”
“不,我决定不在这里住下去了。汉卿,我求求你,千万不要让我继续留在这让人气闷的医院里。”赵一荻哭道,“如果上帝真让我走,那么,你就是将我留在这里也是枉然;可是,如若我的寿数没尽,就是回到家里静养也不会死的。”
张学良不语。
赵一荻的肯求发自内心,她说:“汉卿,你就让我回家吧。我实在厌恶这里。如果
我回家,病情也许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张学良终于首恳:“好吧,绮霞,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依你。”
复兴岗后棕榈丛丛,一片碧绿。赵一荻回到绿荫中的小洋房后,情绪居然比在荣总医院里时强多了。她可以到户外散步,有时还能面对偌大的院落,诵读《圣经》。经过调养,她灰白的脸上现出了淡淡的红晕。张学良看她情绪有所好转,心里开始有些踏实。他说:“绮霞,你如果觉得家里寂寞,我们可以到各处转一转。蒋夫人已经有话,她说如果你身体允许,可让我们到台湾各地走一走。索性就到日月潭去看一看?”
“好吧,我多年来一直想去台中和日月潭,现在夫人发了话,还是去吧。”赵一荻认为她将不久人世,所以对去各地旅行兴趣很浓。在湖光山色的日月潭,她们沿着偌大一片碧绿的湖波徉徜。他们看了阿里山的神树,坐上了螺旋型的小火车,沿着起伏的山山岭岭驰骋着。在小火车向山顶上疾驶的时候,她倚在火车窗前眺望着尽收眼底的壮丽河山,心情格外愉悦。在归来的路上,她们又去了台中。看了有名的雾峰山。山间果然别有洞天,特别是雾峰山里那幢幢古刹,在氤氲的山岚里隐没,更让她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人间仙境。她和张汉卿走进古刹里,风铃在晨风里发出让她们心旷神怡的响声,赵一荻油然想起她们在清泉时拜佛听经时的往事。在这样心情轻松的旅行中,张学良惊奇的发现,在荣民总医院血液科住院时精神几乎到了崩溃边缘的赵一荻,如今反倒变得精神奕奕。这使张学良那凄苦的心境忽然见到了一丝光亮。
有一天,赵四小姐由张学良陪同乘汽车去台北郊外,她们要去风景秀丽的外双溪。那里有一幢新建起不久的故宫博物院。多年前,张学良就对赵一荻说:“抗战时期从北平运出来的一些故宫国宝,经过几千里的长途迁徙以后,最终大部分珍贵的馆藏,都运到台湾来了。说起来,当初决定这些文物运往南方,还是我力排众议,定夺下来的呢。现在这些本该在北京故宫珍藏的珍贵文物,竟然都留在了台湾。如果有机会,我要带你到新建的故宫去观赏一下。”
这次,张学良的夙愿变成了现实,可是,他和赵一荻刚将汽车开出台北,在中途忽接到命令。因为随行的特务队长段毓奇接到从士林官邸打来的电话,宋美龄要求赵四小姐和张学良,在下午4点钟去一次士林官邸。
“张先生,夫人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您和四小姐面谈。”段毓奇向坐在车里的张、赵两人报告了宋美龄电话里说的内容,一时让游兴很浓的两位暗吃一惊。他们和宋美龄已有几年时间没见面了,特别是外传蒋介石因在阳明山遭遇车祸以来,宋美龄几乎再也不曾见客了,即便美国一个重要代表团飞到台湾,宋美龄也不能拨冗相见。可是现在她为什么主动打来电话,要张学良、赵一荻前去士林官邸呢?
赵一荻说:“一定有重要事情,不然夫人是决不会要我们去士林的。”
张学良沉吟无言。半晌说:“绮霞,我们还是改天再去外双溪看文物,既然夫人有事情,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们立刻回家换了衣服,然后急忙驱车赶到戒备森严的士林。这才知道宋美龄是请她们伉俪一起喝茶。
多日不曾来过的士林官邸一片肃穆。也许因为蒋介石不在官邸,中正楼里反而显得格外空寂。赵一荻此前已知蒋介石病体沉重,正住在荣民总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施行全天候一级护理,所以官邸的气氛有些紧张。赵一荻在张学良解除“管束”后,几年来虽然多次见到宋美龄,可是当她坐在这位威严的夫人面前时,仍然心中惴惴,余悸没消。宋美龄对她显得格外亲热,当宋见赵一荻的腿和手臂都肿得很厉害时,就关切地说:“四小姐,我听说你又在生病,才决定马上见见你的。”
赵一荻惟惟。
宋美龄见她戒意十足,又说:“红斑狼疮也没什么可怕,上帝早就告诫我们说:‘世间所有疾病,都是对生灵的一种惩治。’所以,我劝你千万别把生病看得那么严重。乐观才是人生活下去的根本。现在你情绪这么紧张,又怎么能治病呢?”
第四卷 冬第一章 面对生死(5)
张学良见赵一荻缄默,在旁替她辩解说:“不,夫人,四小姐她其实很豁达。虽然病情时好时坏,可她的情绪却始终很好。自从离开荣民总医院后,我们每天都到外边开车去兜风。夫人,承您的好意,我俩还去了阿里山和日月潭。现在,正因为她情绪很好,所以才减缓了许多病痛啊!”
“哦,是吗?那样就好,那样就好!”宋美龄这才仔细看了看赵一荻,发现她由于进了
戒备森严的士林官邸才有些紧张。脸色也显得苍白失神。宋美龄忽然取出一本病例来,对身边的赵一荻说:“四小姐,你不要怕,其实红斑狼疮也没什么不得了。怕的就是没有良好的处方,而误诊则是更可怕的。我听说,你现在是用SNE进行治疗,对吗?”
赵一荻点头称是。她心里一惊,没想到宋美龄会对她的病情如此了解。
宋美龄说:“如果真是这样,就非常可怕了。四小姐,你可知道,这种外国药吃久了,你的病就会无法医治,甚至那种药会将人致死的。所以,我找来你,劝你最好立刻停止吃这种药。”
“啊?”赵一荻又是一怔,她没想到宋美龄竟然连她正在吃什么药也一清二楚。
“夫人,难道SNE是毒品吗?”张学良心中紧张。
“不错,是毒品。”宋美龄说:“你们不要以为医生下了毒品有什么不好。他们是本着以毒攻毒的医术,才对赵四小姐下此剧药的。可是,这种药的副作用太大了,万一长期服用下去,就会毁伤人的红血球,如果弄得不好,甚至还会危害你的生命。所以我从医院里听说了,马上就请你们到士林来。汉卿,我是担心这种疗法的不当,继续误诊下去,四小姐就无法痊愈了!”
赵一荻深深感动着,她没想到宋美龄居然会对她如此关爱。从前几次见面,虽然宋美龄查问她们夫妇的基督神学,过问她们的生活起居,她认为这些事情大多是为着某种政治的需要,而今天赵一荻才知道宋美龄对她的关爱竟是发自内心的。她眼睛忽然湿润了。心里也有许多话想说,但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在宋美龄的关照下,赵四小姐再次入院。这次,她是去宋美龄和她侄女孔令伟合开的振兴医院血液科进行治疗。振兴医院在台湾的名气仅逊于荣民总医院,其原因除有宋美龄的入股资助之外,更重要的是这家医院还请了一些医术卓越的美国医师坐诊。加之孔令伟又不惜巨资引进了一些先进的美国医疗设备,所以医疗水平和医疗者的服务态度都具有很大的吸引力。由于得到了宋美龄的关照,孔令伟等人对赵四小姐的病情格外关注。血液科医生是有经验的留学博士娄师槐,他对红斑狼疮的治疗颇有建树。
娄师槐在对赵一荻的病进行紧急救治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对张学良心有余悸地说:“好险啊,张先生,幸亏你们听了蒋夫人的忠告,早些住进了我们振兴医院。不然的话,继续施用那种有害的进口药品,赵四小姐的病情非但不会得到好转,而且病情还可能更加恶化。”
由于娄师槐施以先进医术和药品,赵一荻的红斑狼疮很快得到控制,病情也出现了新的转机。一个月后,她身上的红斑和大片的浮肿都不见了,再过了一段时间,困扰她半年多的血斑狼疮渐渐消失。这年冬天,赵一荻离开振兴医院回到复兴岗家里那一天,恰好是圣诞节。前来她家里祝贺节日的朋友比历年都多,其中不仅有从前的常客张群、王新衡、何世礼,还有新从国外返回台湾的著名国画大师张大千及夫人。
那天,是台北入冬以来最好的晴天。复兴岗的小院子里,张学良的侄女张闾衡为赵一荻用彩纸扎了个五彩缤纷的圣诞老人。酒席上很热闹,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这是赵一荻自重病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夜晚,窗外火树银花。赵一荻对友人说起那个可怕的红斑狼疮时,发自内心感激地说:“我的那场病多亏了蒋夫人。”
张学良说:“是啊,也是上帝的恩典,我们刚出了城,夫人的电话就把我们叫回了官邸。这不是上帝的神灵又是什么?”
窗外的节日焰火映在赵一荻的脸上,她继续向人们介绍她这场恶病的来龙去脉,说:“夫人和孔令伟办的振兴医院,确实医疗水平不逊荣总医院。我入了振兴医院血液科后,医生就给我打了一针,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我从此就不再吃从前的那种药了。又去吃一种日本药STIATAE,吃了好久红斑狼疮才下去。如果我继续吃SNE,恐怕早就死了。这真是奇迹。”
“当然是奇迹!”何世礼说:“有人说红斑狼疮是血癌,可是在夫人的身上居然发生了意想不到奇迹。真是上帝和主的灵验啊!”
赵一荻又说:“我和汉卿当时都不知道,夫人她是怎么知道我患了红斑狼疮血斑病的,她又怎么会知道我吃的是什么药。她当时怎么会找我们到官邸去。我们知道她也是基督徒,很有爱心,但是我们相信,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因为他要我活在世上,他要用我。所以才让夫人在那个时候找到我吧?”
在亲友们的哄笑声里,许久不说话的国民党元老张群说:“四小姐大难不死,也应该感谢我才是啊。”
赵一荻茫然。王新衡见大家不解,就说:“是应该给岳军先生记一功的。四小姐也许不知道,是岳军先生从荣总医院听说四小姐正在用那种外国药的,他才向夫人通了话。夫人听了,当时就说:这是要误四小姐性命呀。马上就传下话来,让将四小姐和汉卿请进官邸来。蒋夫人说这种病最好去住她的振兴医院。”
第四卷 冬第一章 面对生死(6)
“原来是这样!”张学良恍然大悟。赵一荻正想再说什么,窗外忽然点燃起五彩缤纷的焰火。在焰火升空的光焰中,张宅里饮酒的人们都站起身来,张学良说:“走啊,咱们也到外边放鞭炮去!”人们都随着他走出房门,外面漆黑的夜空已被焰火映红了。
自从红斑狼疮这恼人的疾病得以治愈,赵一荻始终坚持服用振兴医院娄医师给她开的日本药,她的身体随着春天的到来也开始得到恢复。1975年4月,赵一荻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刚到
高雄时的程度了。
春风。阳光。兰花似锦。赵一荻在复兴岗每日仍以养花为乐,闲暇时她和张学良一起下饭馆、听戏、或者与几位常来的亲友围在一起打卫生麻将。虽然她和丈夫身旁始终有保密局特务的监视,可是多年困扰她的肺病从此没有复发,红斑狼疮又很快得以治愈,这对于赵一荻来说,当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该不该给蒋送挽联?
1975年4月6日,清明节的次日。
赵一荻发现张学良的神色有些不悦,她知道今天早晨他从电视上见到蒋介石突然病逝的新闻。当屏幕上出现蒋介石的遗像时候,平日遇事冷静的张学良,忽然呆坐在椅子上垂起泪来。
“汉卿,你这是怎么了?”赵一荻对张突然发生的情绪变化愕然一惊,在她看来,蒋介石的逝世,对于长期处在幽禁环境的张学良来说,无疑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在赵一荻看来,他至少应该保持平衡的心态。可是她完全不理解丈夫,为什么对这个限制他们自由近半个世纪的人,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作为受害者的张学良竟会凄然地落泪?
“蒋先生走了,我心里很悲痛。”张学良坐在窗前,良久地沉思着。不知不觉,一汪老泪扑簌簌从他多皱的脸上淌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忽然张学良悲从心起,竟然大哭了起来。
“汉卿,你这是喜极而悲吗?”赵一荻整整陪伴张学良近40年,她万没想到他会为蒋的辞世涕泪滂沱。她困惑地说:“如果你流的是喜泪,我倒非常理解。因为蒋先生在世的时候对你可谓残忍至极。他当年在南京对你的特赦只是一纸空文,汉卿,他限制和剥夺你的是人生中最好的时光。如果不是蒋先生,你现在也许会为国家作更多的事情。可是他却让你……”
“别说了,让我哭一场吧!”张学良不知为什么仍然悲声大恸。
赵一荻愠怒:“他死了,你本该高兴,为什么反而落泪?这不是太反常了吗?”
“不,绮霞,你应该最了解我和蒋是什么关系。”张学良的神智很清醒,绝非喜极而悲,而是凄然落泪。他是因为发自内心的痛楚才潸然落泪的,他说:“虽然蒋先生限制我大半生自由,可我并不恨他。”
“为什么?”
“从感情来说,他应该是我张汉卿的朋友啊!”
她默然。赵一荻无论如何难以理解他复杂的心情,只有她才知道他在幽禁中曾遭遇怎样的精神折磨。赵一荻无法接受他竟为蒋而泣,说:“蒋先生也算朋友?天下哪有这样绝情的朋友啊?”
张学良却说:“绮霞,你不理解我的心。蒋先生对我确曾做出过不近人情的事,可他现在毕竟死了。我张汉卿从来不在别人死去后,说他的坏话。况且,蒋先生对我多年始终软禁,也自有他的道理。”
“软禁也值得赞许吗?”赵一荻越来越不理解张学良了。她对张学良在蒋死后仍然
口不吐恶语感到不可思议。
张学良说:“他对我多年监禁,当然是出于私愤和惩罚。可是蒋那样做,也担心我一旦公开露面,会对他造成精神上的压力。因为我在西安毕竟对他实施过兵谏啊。所以,在蒋的心里我可能一直是他的政治对手。对蒋这种复杂思想,我在经历了痛苦的思索以后,对他终于谅解了。”
赵一荻知道张学良一向宽厚待人。见他那么感伤,情知他感情正处在思念故人的情结中,一时难以解开。索性不与他相争。可是,她忽然见张学良来到桌前,信手铺开两条雪白的宣纸。又在那里磨起墨来。
“汉卿,你要作什么?”赵见他拿起毛笔,吃惊地问道。
“我想给蒋先生送副挽联。”张学良说着,挥笔在雪白宣纸上写下一行字:“关怀之殷,情同骨肉。”
赵一荻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她想上前抓住他挥笔的手,然而理智又控制住了她的冲动。赵一荻知道她尽管不能接受他对蒋的那种感情,但她必须承认张学良对蒋介石有着与众不同的感情经历。所以她忍下心中怒气,见张学良继续写他的下联:
“政见之争,宛如仇雠!”
赵一荻释然。对张学良下幅挽联所表达的意思,倒也深为理解。
“汉卿,这样的挽联,能悬挂在蒋先生灵堂上吗?”赵一荻感到张学良有些天真,她知道张学良现在虽有一定范围的自由,但是在台湾媒体上,他仍是个非常敏感的人物。特别在蒋介石举行葬礼的灵堂上,如果出现了张学良的挽联,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之事。
张学良却信心十足地说:“不管能不能悬在灵堂上,我都要送。”
赵一荻还想劝他,可是她发现他的神色那么严峻,只好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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