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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之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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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是九阴真元传承者,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因此从小筋脉细小身体残弱。后来又被不知名的人强行扭曲筋脉,导致这个身体有了早夭的趋势,尽管被玉冬和落霞从小小心翼翼照顾得不错,但是那仅有的一点底子也被折腾得差不多了。
而他在这两个月辛辛苦苦攒起来的一点成果,也在那一场借命术中去了十之八九。更不用说,利用张远之满月时分就难以遏制欲望的弱点,投其所好地以身伺虎,却被对方将九阴真元内的真元之力一下子激发起来,吸走了现有的一大部分。
修道者,修的是天地正气,修的是人体内部奥妙难测的小宇宙。而练巫者,则走的是另一个进度更快的捷径,因此也凶险许多。
就他所知的那些练巫的心法,都是通过萃取他人的生命元气,或是其余一些五花八门的手段,强行掠夺他人的修为占为己有。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这片大陆之上,练巫者十分神秘莫测的缘故。他们一旦暴露真身,总逃不了来自那些修真者的追杀,而且是以光明正大的正义的名头。
而妖族向来行踪飘忽,在各国更是人数稀少,属于比较稀有罕见的物种。他们一般手段歹毒阴险,为正道所不齿,更重要的是,妖族几乎都是练巫者,因此一般出身正派的那些修真,都是一旦发现妖族就是杀无赦的劲头。像顾十九那样非但不痛下杀手反而尽心维护的可谓是少见至极。
仅仅是由于落霞的缘故么……?
——撇开这个不说,顾十九和夏长野到底是怎么逃离太师府的?而顾十九,当初到底为了什么,故意和他一并被抓进去的呢?按理来说应该和他在一起的阿筑,又去了什么地方?
……
徐道子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膝盖上趴伏着的一只看似小猫咪的动物,今天阳光还是不错的,那只毛皮金黄的小东西眯起一双眼睛懒洋洋地在他身上打盹,看起来十分惬意。
……而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在潜移默化中,出了什么诡异的问题?
徐道子慢吞吞地咀嚼着糖糕,咕嘟一声咽了下去,又拿起茶水喝了好几口。
从同车的几个女子怪异的眼神中,可以知道徐道子惊人的食量吓到了不少人。
矛盾地盯着只余下一块糕点的盘子,徐道子悄悄伸手抚了片刻肚子,里面的小东西似乎很是满意他暴饮暴食的行径,满足地轻轻动弹了一下,徐道子几乎可以想象到吃饱喝足之后,这个小东西幸福地伸着懒腰,准备甜甜睡去的样子。
他的心似乎有些柔软下来,但是身体却并不因为心情的放松而给他幸福的饱足感。
……还是好饿……
徐道子又咽了一口茶,微微叹气。
越是修习巫术心法,就越是饥饿。出了太师府之后,这个现象猝然鲜明起来。
他修习的心法,来源于从前在碧云山上一处洞天福地里偶然获得的典籍,并没有什么名字,但是里面叙述的内容,和徐道子修习的仙云门的心法却有相辅相成的作用。徐道子那时已经是元婴后期,却总有一面望不见的障壁和瓶颈,阻止他迈入下一个阶段。
那本册子枯槁泛黄,封面早已被人撕去,里面的内容也残缺不全。只是光是仅仅余下的那点内容,也看得他茅塞顿开,心动不已。
练巫一直以来,是正道中人所极度不耻的,称为歪门邪道、邪门外道,但是在徐道子看来,之所以正道对于巫术如此仇视,不外乎有三个原因,第一,进境极其迅速,道心非常不稳定,越是强悍的功力,走火入魔的风险就越高。第二,巫术几乎是为妖族的体质量身定做,按照那些正道的说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此为修真界所不容。第三,也就是正道最为不耻的一点,便是练巫往往要通过攫取他人的修为作为自己的战利品,来提升自己的功力。这一点,不啻于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也是正道们高举正义的旗子要斩妖除魔的重要凭据。
徐道子自然没有丧心病狂到为了功力的进境而牺牲他人的地步。但是那个册子上记载的练巫心法,却为他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让他明白,原来还有这样一种练巫的心法,不用去掠夺他人的成果,而是像修真一样,只要懂得另一个汲取天地元气的方法,那么,就可以得到像是练巫一样势如破竹的进度。
对于他来说,并不在乎什么门第之见。他一心一意修道,只要对他有所裨益,又不会祸及他人,那么,多练一些东西,和自己所固有的心法相辅相成,又有何不可?
只是他们仙云门是修真中的正道,修的是天人合一的大神通。那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仙云门的心法都是口耳相传,轻易不会对外泄露只言片语。徐道子身在其中,自然明白那个心法对于修习道法有多么巨大的好处,纵观迦炎洲整个修真界,仙云门人数最为稀少,门徒最为神秘,但是,只有少数人知道,仙云门前十代弟子,几乎都证得大道,成仙去了。
而遗留在这人间的,若果不是对尘世有所挂念,便是修为还不够到家的后面的新弟子。
这是多么惊人的数目和实力,如果不是仙云门奉行讳莫如深的门规,如果不是每代弟子都专心致志修习道法,那么,要取得迦炎洲修真界的头号交椅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恨就恨,他们仙云门那群老道,一个个都修真修成了脑袋打结的老白痴,空有绝世的功力,却由于人数过于稀少,防范过于疏松,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那一劫!
徐道子想到这里,手里的茶盏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他想起来,就在他40岁那一年,在仙云门十代以后的弟子切磋大会上,就为了他使用练巫者的手段被人发现,那个狠心白痴的老头子,就这么不管不顾27年的师徒情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毅然决然逐出了仙云门。
也就在那个时侯,他彻底抛弃了那个名字,彻底将老头子赋予的那个叫做“凌云子”的道号埋葬起来。但是,他也不再是俗世中人,没有办法再用那个俗家名字“徐衍”,便为自己另外随便起了一个别称,那就是“徐道子”。
孤身一人飘零来去的徐道子,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存活的徐道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另外一个称号——
狂道人。
这个称号,不是说他行事作风乖张,亦正亦邪,而是说他迥异于一般正派修真,将斩妖除魔当做己任;也不像是一般名门弟子,对于练巫者,不管是妖族也好,或者是邪派修真的人类也好,都不轻易痛下杀手,不如说,是将他们与一般人一视同仁。
这样率性的作风,自然引来了很多人的不满。狂道人,听起来还挺威风,事实上,在以讹传讹之下,那已经是和邪魔外道没有两样的代名词。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自作聪明地以为,再也没有回去见那些迂腐透顶老头子的必要。也觉得,仙云门和自己再无瓜葛。
也正因为这样,他错失了保护那个地方的时机,一念之间,留下的是永世难忘的血淋淋的悔恨!
似乎感觉到了他这个“母亲”的不安和怨悔,腹中小儿又轻轻动了动。
……只是三个月的孩子,他还那么孱弱,那么幼小,还只是刚刚成型而已。却时常让徐道子觉得,这个孩子与他心灵相通,知道他的喜怒哀乐。
这是不是天狐族胎儿的异能?徐道子有时候不禁这么猜测。
膝盖上的小猫翻转身体,似乎有所察觉,嘴里还“喵呜~”地叫了弱弱的一声。
徐道子望着这个小动物,不禁轻轻吁了一口气。
他不期然想起,那个3岁的稚龄小儿,坐在自己膝盖上懒洋洋地打盹的乖巧模样,是那么可爱,那么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将他干涸了将近八十年的心田,一下子注入了一股暖流,就像是和熙的春风,一下子在那荒凉的原野上,催生出名为“温柔”的花朵……
他望着窗外,也许是马车里坐的憋闷了,那个年轻高大的身影此刻稳稳地端坐马鞍之上,英姿勃发的姿态,宽肩阔背,就像是一座沉稳的山,拥有着静穆威严的气息。
他是那么出色,在那些面色沉冷的精锐骑兵内,也能够一眼就看见他。
这是他曾经“抛弃”过的孩子啊。
徐道子手掌覆在小腹处,心里有些不确定了。
万一,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他能够像先前做的那么决绝的决定一样,将这个还未出世的、五郎的孩子痛快舍弃么?
他真的,能够对五郎的孩子……再一次犯下同样的罪行?
徐道子出了神一样望着杨轩的背影,就连那渐渐蚀骨噬心的饥饿感,也忘到了脑后。
因此,也并未听清面前端坐着的那名清丽女子,好不容易才说出的轻柔话语。

第五章 钟州(中)

“……呢?”
徐道子眼睛盯着杨轩,耳朵里传来的轻柔声音好比清风过耳,他只听到了一个话尾。
不认为说话的对象和自己有关,徐道子接着发呆,于是沉默又持续了一阵子。
“……喂。”
有人忍不住了……
“……喂,我说!”年轻女子蕴含着怒意的声音忽然变得近在咫尺,徐道子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愕然回过头去。
一张带着笑意的娇俏面孔正正对着他,只是那双明眸内似乎燃烧着性质不明的熊熊火苗。
徐道子“呃”了一声,禁不住有些往后缩去。
这个女子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却罕见地没有梳起高髻,显见是未嫁之身。一张面孔倒是生的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妩媚气韵,五官倒也寻常,只是嘴唇形状微微噘起的样子,就像是要诱惑着男人往上面动念头一般。
正是高慧琴随身带着的贴身侍女白玲。
徐道子还没有进入状况,便见她回过头去对着自家小姐抱怨道:“这家伙明明是一个白痴,真不知道主子看中他哪一点。王府里随便找一个,长得不比他顺眼的多?”
高慧琴用手帕掩着嘴唇,轻轻咳了两声:“玲儿,不要胡说。”
高慧琴表情一如既往地温柔似水,那清秀得好比一汪静谭的面容还是那样带着令人怜惜的气色,她并不特别美丽,但是却自有一种能够激发男子天生雄性本能护花情结的清灵温软,相信会忍心叫她伤心落泪的人并不多。
徐道子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居然带着些微的不愉快,在审视着眼前五郎的大媳妇儿。
也或许这个现象其实早就出现了,只是他一直若有意似无意地忽略掉了,打从这趟旅程一开始……直到现在,带着隐约的恶意,这个女子的侍女开始对他进行了试探。
他不傻,这样的敌意,不会体会不出来。只是多么可惜,那样如水般柔和静谧的女子,却被他和五郎联手逼得露出了那么不美好的一面。
……即使是纵容侍女小小的谩骂,也能令她开心到这个地步么……?
徐道子觉察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快意,不禁暗暗叹气。
手里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小肥猫金黄色得像是一匹上好绸缎的皮毛,徐道子只觉得那锥心刺骨的饥饿感像是燎原大火,在喉间静静燃烧起来,他苦笑一声,连忙将自己注意力从身体移开,轻声问:“唔……刚才我没听清楚。实在对不住,你再说一遍好么?”
高慧琴抬起漂亮的大眼睛望着他,还没说话,早已将嫣儿安顿好的白玲便表情不善地低声道:“你不知道尊卑长幼的么?”
被这样的小姑娘教训,徐道子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小小少年骨架纤细,青涩的清秀面孔都像是没有长开一样,只有一双大得有些妖异的眼睛像是一块美丽的黑曜石,纯良地望着自己。映在上面的自己的影子,带着凶恶的模样,白玲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气势占了上风而感到得意。
这个样子,倒是自己成了恶婆婆一般嘛!
她咬着下唇,一路上的委屈爆发出来:“小姐,你不要这么不把他当一回事。这一路上,咱们为这小子受的还不够多?”
高慧琴皱着眉毛,显然不爱听这个:“玲儿……”
“且不说主子为了他,冒着天大的危险和太师府那些人周旋,咱们也不至于走得这么仓促辛苦,小姐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些天下来,受的罪好少么?”白玲忿忿道,“不过是一只狐狸精!干巴巴的病秧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有什么手段,迷得主子还就非带着他不可了!这辆马车,他也有资格坐?”
高慧琴显然生气了:“玲儿,我刚才不过是想问问玉公子一些问题,你扯这么远做什么?”
“小姐可是给王爷主子生了一个小郡主!”白玲恨恨道,“整个邹王府,哪个内院的,不管有多得宠,见了小姐不是平地矮三分!他可倒好,还没进门呢,就好大的威风,迷得主子连小郡主都不顾了,他没吃上,咱们就得都陪着他饿着!我倒要问问这位玉公子,知不知道尊卑长幼,懂不懂得王府规矩,怎么和小姐说话的,一张嘴就是‘你’啊‘你’,一句‘夫人’都没叫出口!”
开……开了眼界了。
噼里啪啦一顿爆豆子一般的训斥,徐道子听得当场傻眼,都愣住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怎么风里来雨里去,徐道子多少惊险没有见过?倒是这样女人之间为了男人而衍生的战争,是他从来没有涉足过的领域。话里夹枪带棒绵里藏针也好,示威恐吓没有理先占三分情也好,女人的心机,他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这么直接地领略到其中的威力。
“啪!”
一声脆响。
白玲捂着通红的面颊,一言不发,愣愣地望着她家小姐,眼睛里开始转动着泪花。
“真的很抱歉。”高慧琴收回手,弯下身子伏在车厢内没有铺陈垫子的地面上给徐道子行了一个大礼。“玉公子请勿见怪,玲儿心直口快,慧琴以后会好好叮嘱管教。”
“前生”给他这么跪过的人不知凡几,因此徐道子并没有普通人或是惊慌失措,或是惶恐不安的反应,只是拿起茶又喝了几口,微微蹙着眉毛望着她,有些意外了。
“请玉公子见谅。”
高慧琴额头隔着柔滑的布料感觉得到木质的冰冷。她不像白玲那样,有什么说什么固然很舒畅,但是仅仅只知道只鳞片爪的白玲并不明白其中的机关。
表面上,一般的妖族确实地位卑下,身份难堪,在迦炎洲算是见不得光的一类。但是妖族虽然恶名昭彰,擅于使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妖族内的狐族中,却有那么一脉,并不是寻常人可以开罪得起。
那就是那个人尽皆知的预言中,与迦炎洲的形势和离国的国运休戚相关的天狐一脉。
她无意间得知这个名叫玉冥的平凡少年,居然是可以左右天下局势的天狐族中人。
一开始只是怀疑而已。但是王爷不顾身家性命,也要冒着极大的危险进入太师府救人,再加上另外一只藏匿在另一辆马车上的白色大狐,以及一些若有若无的奇怪现象,便隐隐约约将事实的真相指向了一个地方。
如果说那只狐狸就是那个曾经颠倒众生的玉冬的话,那么眼前这个流着玉冬血液的少年,毫无疑问,便是天狐的后裔。
那么,不管预言所指的是哪一只天狐也好……恐怕,和这对母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而以王爷着紧的程度来看,只怕那只可以左右天下局势的传说中的天狐,此刻就近在眼前。
……真不甘心。
真不甘心啊。
将身体伏得更低,将姿态放的更加卑下一些。
高慧琴这辈子曾经这么跪过的,除了帝后和自己的丈夫,便再无他人。她养在深宫的时候,十分讨离殇帝和欧阳皇后的欢心。如果不是后来登基的杨栩,执意迎娶那时的离国第一美人作为皇后的话,今天,可能就是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不过她并不后悔。
打从这个犹如金童临凡一般的少年展开双臂挡在她眼前开始,她的心,就像是中了什么古老邪恶的咒法,牢牢地系在了他的身上,再也没有办法逃脱。
——即使是,屈就于一个侧妃的位置也好。
就算他从来没有将目光真正放到自己身上,但是,她始终相信,为了那个人而悬空的正妃之位,总有一天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因为,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而眼前的少年,仅仅凭借着那个子虚乌有的预言,就一下子将王爷的心思从那人那里拉了大半部分回来。
那她苦苦忍耐着的一切,苦苦付出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这挫败痛苦的苦恼,这酸涩难言的嫉妒,高慧琴不想看见这样的自己。
可是,她抬起头来,却在少年那双清澈得好比雪域冰泉一样的眸子中,望见了那样难堪的自己。
于是将头埋得更深。
委屈算什么?她其实一开始,也只是想问问少年以后的打算而已。若是被玲儿不管不顾的搅局,闹得关键的天狐愤而离去,那王爷该情何所堪?
不能——不能,让己方的任性,带给他难堪的困扰。
苦苦地忍耐着,苦苦地沉默着。
直到将自己的心,一寸一寸画的纵横交错,再也没有痛感。
那柔和的声音,夹杂着少年清亮的音色和些微男子特有的低沉,骤然在她耳畔响了起来。
“真的很对不起你。”
高慧琴愕然抬头。
膝盖上坐着猫咪的少年,在日光的照耀下,有些苦恼地对着她微笑起来。
似乎在思考着如何措辞,少年沉默片刻,才道:“很多地方……都对不起你了。我不太会说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勾着嘴角,“你起来吧,上面还是有点凉,你不起来,我也只能跟着坐下去啦。”
高慧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少年忽然慎重地将猫放了下来,不顾那只小东西发出不满的声音,给她长长地做了一个揖。
“我倒还要谢谢你。”少年的声音异常诚恳,“愿意守在五郎身边,愿意为他生儿育女,愿意照顾他别扭的性子。”
高慧琴一时以为自己听觉出了问题,也因此,漏听了“五郎”两字。
……这个少年,说这些话的立场从何而来?
但是那诚挚的语气,清澈得似乎可以映射出人心黑暗面的眸子,却又让人不禁觉得,要是连这样的少年也有了那样的虚伪,世上就再也没有可信的东西了。
约莫是觉得他形容那个天神一般的邹王爷是“别扭”,旁边的侍女白玲,一下子忘了先前的怒气和委屈,表情上就忍不住又是惊奇,又是有些想笑。
但是直直和他目光相对的高慧琴,却毫无缘由地忽然觉得,在这样的一双眼睛面前,屈身而跪的自己,……似乎反而失去了立场。
就连她自己,也是后来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坐了起来。
“这才对。”少年似乎对着自己笑得很是温柔,只是他须臾垂下的眸子,那和熙的目光却投向了重新蹭向自己脚边的缠人小猫。
将小猫再度抱了起来的少年,将同样的视线,转向了窗外那个骑在马上的高大背影。
高慧琴也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在那宽肩阔背的身影上留恋了一会儿,又探究地望向表情一直很平和的少年。
说是波澜不惊,又分明是春风拂面一样的笑意在那双眸子里绽放,隐秘的温柔,却又澄澈美丽得像是夏日摇曳在凉风中的白色睡莲。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心咯噔了一下,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王爷心心念念的女子。
……她为什么之前一点都没有发现?
不管是那清净柔和的气韵也好,那隐隐约约甚至带着佛性的温和也好,那漂亮得纯净得叫人难以直视的眼睛也好……
——像极了!
明明是那么平庸的少年,却和“她”如此相似!
撇除“她”美丽得令人侧目的外貌和他平淡得只能算得上是清秀的外表上的差异不谈,他们都有一种堪称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可以称之为“慈悲”的东西。
那种无欲无求,清澈见底,却是她绝望地追寻而求不得的东西……
感觉到她的不对劲,白玲也顾不得生气了,小声道:“小姐?——啊,你的手好凉!小姐,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什么……”
颠簸的马车,也就在此刻,终于来到了山路的拐角。
而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马匹上的杨轩,也来到了第二辆马车旁,他那深沉难测的暗沉目光,和望着外面的徐道子,正好对了个正着。
徐道子没说什么,高慧琴却坐在一旁,紧张得浑身都有些出汗了。
杨轩静静地望着坐在车厢内和自己对视的少年,忽然轻轻叹息,伸出手。
徐道子却笑了起来,将手放进他的掌心,杨轩微一发力,另一只手将他从里面抱了出来,和自己坐在了同一匹马上。
他放低声音,在少年玉雪粉嫩的耳垂边,略带着骄傲的语气,沉声道:“你要好好看清楚了,师父。”
“这里,便是钟州,我这五年来一直为之努力的地方。”
山的另一头,另一幅景象开始一点一点在眼前显现——是一片广阔的平原。
徐道子抬起眼睛,顺着他的手指前伸的方向,望向了日光普照的原野尽头。
尽管隔着一个巨大的平原,但是那日光下的雄伟城池,还是好比一尊亘古的石像,就那么矗立在那里,慢慢地随着转弯的过程,映入了眼帘。那巍峨的城墙,像是无言的坚实堡垒,竟给了他一种错觉,那高耸的城墙,仿佛就要直上云端,一直延伸到无边无际的地方。

第六章 钟州(下)

离国位于迦炎洲的南部,位置稍微偏向东方,因此气候条件算是迦炎洲四个大国内比较温暖的。但即便如此,这广袤的国土上,也是有着形形色色的城市和村落,其间的差别也是大小不均。就好比位于离国北部的城市,不但冬天较为寒冷,夏天也是酷暑惊人,老实说,不算是居家落户的好地方。
至于钟州,位于离国的最北部,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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