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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之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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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冬天较为寒冷,夏天也是酷暑惊人,老实说,不算是居家落户的好地方。
至于钟州,位于离国的最北部,几乎到了国境边缘,虽说上面还有几个小城镇,但是说起来,离国的北方部分边界,向来都是钟州的将士和百姓在肩负着戍守之力。
再往北,就是终年冰雪不化的极峰——夙奉山。
相传上古时期,天神玄帝的女儿雪姬因好奇人间物事而降临凡尘,却因为怜悯在烈日灼烧下痛苦呻吟的人们,施法术将神器夙奉寒鼎放在了这座山的顶峰,因此,这座并不特别高的山脉,从此便积满了终年不化的冰雪,而这座山也正因为如此,得名夙奉山。
虽说是上古的神话传说,但是这座夙奉山确实有它的神奇之处。不但整个山体都积满了厚厚的冰雪,而且总是温度奇低。寻常人等,别说上山,就是在炎炎夏日稍稍挨近这座山的山脚,都会冻得直哆嗦,好像真的有什么神器镇守在上面起着作用一样。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草木开始萎缩枯黄,那一片广阔的平原上,劲风一吹,大片大片的芒草哗哗作响,萧瑟而又带着奇异的苍凉之美。
已入钟州地界,气候自然不比还在元洛时舒心自在,众人或坐在马车上,或骑着高头大马,沿着山路开始下山的时候,都禁不住身体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重回故乡的喜悦,还是因为骤降的温度。
马车内条件很不错,不但厚被暖枕,而且车厢的材质本就是上佳的雷铁木,冬暖夏凉的隔离效果还是很好的。只可怜了一干骑在马上的小厮,他们既没有那些黑骑卫的精深功力可以抗拒寒气,也没有那些女眷那么幸运可以躲在马车内。
徐道子体质本就偏寒,冰凉的秋风拂过他身上,从马车内出来之后的快意一下子被吹得有些冻结起来。
虽说看起来那座坚实壮观的灰褐色的城池近在眼前,但是由于他们还在下山的途中,接着还要穿越那片巨大的原野,因此委实还要走上很长一段路。
感觉到怀里纤细的少年躯体微微有些颤抖,杨轩这才想到徐道子现在是什么情况,于是低头问道:“你要不要先回马车里?”
“不。”徐道子果断道,“我要这么和你一起过去,要亲眼好好看看你所骄傲的地方,使你有所成长的地方。”
杨轩也不再劝,只驱马到了第一辆马车旁边,伸手敲了敲车窗,厉照天掀起车帘,十分知情识趣地递出一件毛茸茸的东西,杨轩颔首接过,抖手展开,将其覆盖在徐道子身上。
又接过厉照天递出的一顶垂着白纱的竹笠,轻轻戴到徐道子头上。徐道子不爽地吹拂了一下覆在眼前的障碍物,知道这是和五郎待在外头的代价,便没有再说什么。低头一看,洁白得一丝杂色都没有的皮裘,触感十分柔滑温暖,几乎是一披上身,就能感到身体立刻温暖了起来。
他惊讶道:“这是……”
“放心,不是狐裘。”杨轩看来心情不错,还开始调侃起来。
“老道我自然知道不是狐裘。”徐道子翻了个白眼,“喂,你小子不要觉得我现在是……”他嘴里嘀咕几声含糊带过那个词,“……就开我玩笑。”
杨轩微微勾起嘴角,侧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是什么?狐狸精么?”
徐道子不爽了:“喂!五郎!”
两人在队伍正前方窃窃私语,几乎算是挨在一起的头,看起来亲密非常。厉照天望了一眼那个方向,轻轻摇摇头。
“总管大人,”陈大夫也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共乘一马的那两人,不禁压低了声音:“您看,这位玉公子——”
“静观其变吧。”厉照天转过头来,儒雅清俊的面容平静无波,说起来,他的情绪波动向来很少表现到面孔上。
“陈大夫,看来,你是知道什么内幕?”一旁的青衫人笑了起来,头上戴着的宽大竹笠帽檐下,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嘴角。
“哈哈。”陈大夫嘴上含含糊糊应付着,心里却在思考,主子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肚子大了,莫非真的要把人藏起来不成?那要是孩子出来了,该给什么名分?如果是女孩儿还好说,是男孩的话,便毫无疑问是王爷的长子,身份怎么办?直接奉为世子,会不会有人对孩子的身世有疑问?毕竟,母亲可不是什么寻常人等,那是天狐族啊……
他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眼角余光却发觉厉照天若有所思的眼神从他面孔上划过,不禁有些战栗。
这位王府大总管,是不是真的,对那个少年的事情一无所知?
胡思乱想之下,车队已经徐徐进入了平原,正式来到了钟州的外城地界。
徐道子发觉这个身体的五感十分敏锐,尤其是他开始练巫之后,周围能够精确感知的范围越来越大,就算只是十丈开外的虫唧鸟鸣他也能够有如目见般,光靠听力便能推想出准确的情景。
回头望了望骑着一匹灰褐色的高头大马,一声不响地紧随在五郎之后的夏长野,徐道子注意观察了一下他身上穿着的黑色长袍劲装,领口开襟处系着一枚宝光流转的明珠带扣,黑色的长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翻涌之间,徐道子分明望见,那披风背面,赫然是一匹白狼匍匐,作势欲扑的栩栩如生的图案。衣物倒是纯黑,只紧窄的袖口用银线绣了五道银边,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反正在他看来,应该不是纯粹的装饰。
倒是朱夏,也骑马跟随在一旁。只是迥异于从前对夏长野冷漠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一直在找话说,倒是夏长野,一直不冷不热的有一句没一句,紫色的眼眸深沉,徐道子和他目光对上,朝他咧嘴笑了一下,又转过头来。
“怎么,有什么新发现?”杨轩自然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也望了一眼夏长野,收回目光低声问道。
“唔。”徐道子朝眼前越来越近的钟州城门看去,以他现在的目力,基本上可以看清一草一木,更不用说其他。
四周延绵不绝的山脉,基本上将钟州城除了城门的北面之外,都围绕了起来。雄伟巨大的山体,护城河那混黑如墨的水面点波不兴,北方的景致自然带了雄浑浩瀚的气派,徐道子目注之下,有些痴了。
城头之上,一队队身着黑色甲胄的兵士来回梭巡,隔着将近十里地,徐道子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森冷沉肃的冲天杀气。几对铁骑从城门冲将出来,绕着城墙缓缓游走。马上的骑士面容沉冷,身体如山般高踞马上,仿佛钢浇铁铸一般,几乎和马匹融为一体,一丝晃动都没有。
徐道子压下心里的惊异,敏锐地观察到,为首的那几个骑士也是身穿玄色甲胄,只是那露出来的袖口处,分明可见亦是刺绣了几道银边,好几个是两道,只有一个是三道,看起来,应该是三道为尊,因为其他人很明显是跟随在那个三道银边的骑士后头听从指令在巡视的。
徐道子仰头望着杨轩,对方也低头看他,近看之下,那对眼珠若有若无地闪动着琥珀色的光泽,但是回过神来,又分明是漆黑如墨的冥黑。徐道子若有所思地看看他,轻声道:“你们这里,好重的杀气,元洛城那些守城的兵卫,比起来简直是脓包啊。”
听出他语气里一丝淡淡的赞赏之意,杨轩露出几近没有的笑纹,搂着他还算纤细的腰肢,脚下一夹,无声的催促之下,马儿加快了些许。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城下。尽管这边天气已经入秋,特别是冷风吹过,已经有了点严寒刺骨的劲头,但是一队几十人的兵卫还是在挥汗如雨地做着整齐划一的挥刀动作。一个银边将士站在一边,喝令着口号,挑剔的目光不时扫过,寻找众人已经接近完美的动作中可能会有的破绽和不足。
城门驻守的军队大约有三百人,箭塔上的兵士见得杨轩的队伍迤逦着缓缓而至,便急冲冲下去汇报了。
城门官正准备大声喝问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为首的马上杨轩没有表情望着自己的脸孔,不禁噤声。
须臾,他立刻做了一个手势,自己也勒马让开一条道路,那些士兵们肃立当场,杨轩微微颔首,也不声张,便骑着马,带头进了城门。
那些一路上随侍的骑兵纷纷在城门散开,像江河入海般各自回到了他们的岗位和地方,最后,原本偌大的车队只余下三辆马车,和十来名王府亲卫。
杨轩一手执着缰绳,一手揽着徐道子的腰防他坐姿不稳,徐道子浑身被那张白色皮裘包的密不透风,只能微微屈着身子偎在杨轩怀里,透过那张垂落的白色纱巾望着城内的景致。
北地钟州,远远没有元洛城那么浮华繁盛,百姓似乎都衣着简朴,表情看起来也单纯很多。地面是一色的青石铺就,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似乎都沿着一定的制式所建,看起来十分齐整。清爽微寒的秋风拂过,高远蔚蓝的天空下,人们满足的表情也令徐道子觉得神智一清。
杨轩这个王爷似乎在这里知名度很高,不时看见有人放下手头的活儿,站在原地朝他行鞠躬礼。那种无声的敬意,比之元洛城内动不动就朝那些权贵下跪的百姓,似乎却要来得令人舒服,徐道子面上微微露出笑意,看起来,五郎真的很受人爱戴,这比他自己有所成就还要令他开心。
只是这里的男子似乎普遍身量都比较高,就连女子也是身材修长,徐道子目注之下,发觉不少大姑娘小女孩儿都对着年轻俊美的王爷投以炽热的眼神,而他坐着的这个位置似乎十分令人眼热,这才一会儿工夫,身上已经挨了不少眼刀子。
徐道子缩了缩肩膀,连忙坐直身体,离那个温暖的怀抱远一些,只是姿势一变,那蚀骨噬心般的饥饿感又席卷而来,其势汹涌仿佛燎原大火,他低低呻吟一声,竟似乎要这么昏迷过去。
杨轩低头一哂,正要将他再搂过来些,却忽然觉察本来柔软地依靠在怀中的身躯忽然僵硬起来,耳内听得少年低低的呻吟声,不禁也开始紧张起来,低头察看,隔着面纱的脸孔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捣着肚子的姿势似乎十分不妙,杨轩眼见王府也就近在咫尺,驱马箭一般奔驰进去。
王府中门大开,似乎早就知道杨轩要回府一般,早有一队骑兵迎了出来,当先是一位身穿红色衣衫的美丽少年,整个人如同一团烈火,一看杨轩回来,便欢呼一声“王爷”,笑着驱马靠近过来。
那少年明眸皓齿,长发高高扎起,面容艳丽得好比盛开的烈阳花,乌眉弯绕,红唇含笑,神采奕奕。他本就生的貌美异常,再加上言笑晏晏的灿烂容光,一下子便将路人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若不是徐道子被那过于难耐的饥饿感弄得几近晕迷,肯定可以认出,这就是当初在王府大宴上随身伺候杨轩的那个名叫九月的美少年,他们还不只见过一次,后来也因了顾十九的缘由在都城的邹王府内遇上一次,只是也不怎么愉快就是。
杨轩却只朝他点点头,便抱着徐道子驱马一路奔驰,直到进了内院才勒马急停,将徐道子从马上抱了下来,回头喊道:“陈大夫!”
早已觉得情况有些不对的陈大夫一路紧紧跟随,到了外院马车卸下,他急急忙忙下车跟了进来,果然那个玉公子似乎是临时又出了什么问题,王爷将他从马上抱下来的动作轻巧温柔,宛如抱着什么绝世珍宝,脸上也带了些微慌乱的神情,陈大夫不敢怠慢,几步趋前,“王爷,请将玉公子放在床上,属下看看是什么情况。”
杨轩吸了口气,似乎冷静了下来,手里紧紧抱着那揪着自己衣襟的少年,大步跨进屋子里。
九月呆坐马上,眼望着那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珍而重之地抱着那白色皮裘裹着的看不清面孔的人儿进了内院,只隐隐约约看见一双白皙的手掌捏着王爷的衣襟,轻轻颤抖的样子似乎真的是很不舒服。
“哈。”坐在那辆最大马车的车顶上——没错,是车顶上——的一个白衣人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显得十分幸灾乐祸,“我说小九月,看看,你那心上人也有心上人啦。”
九月眼睛一直注视着那个方向,也不回答,但是握着缰绳的手指都有些微微的颤抖,须臾,他才回过头来,望着眼前肆无忌惮坐在王爷马车车顶的白衣人,勾了勾嘴角:“哼,来路不明的一只狐狸精罢了。”
“啧啧啧。”那白衣人身上罩着的层层纱衣随风舞动,他从车厢顶部的车檐处垂下一双雪白的赤足,惬意地晃荡,“狐狸精?那可不是一般的狐狸精哪,小九月。”
“萧灵子。”九月虎着眼睛斜了他一眼,“你就这么坐在上面,也不怕王爷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我怎么不敬啦?”白衣人正是邹王府内的神秘道士萧灵子,一双眼睛仿佛闪烁五彩光华的奇异死物,望了九月一眼,饶是九月向来胆大异常,也被他这无神的一眼看得鸡皮暗起。
“除了你和王爷,也没有人看得见我吧。”一直被人称为“妖道”的男子笑了,透明纱巾下罩着的满头银发在风中飘舞,湖绿色的丝带也一并飞舞起来,手里抱着的那根银色的麈尾却纹丝不动,好像唯独那里是一片静谧的时空。
“哼。”九月也不敢多看那妖异至极的眼睛,嘴里却道:“有心情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如好好想想,怎样让王府那些老古板免了你上次的护主不力之罪吧。说真的,要不是你临时擅离职守,主子上次在玉盏楼又怎么会险些被那群废物所害?除了镇日吹嘘自己的道术以外,你也该看看事实。”
九月望着前方,一字一句道:“那个张太师,根本就不是你能看轻的对手,不是么?”
“嗯……”萧灵子摸着下巴笑了起来,轻盈得仿佛一张薄纸,从马车顶上飘飞而落,点尘不惊的样子,就好像根本没有触及到实地一样,“你说的没错,那,贫道也只能去认罚了。”
疏忽又消失无踪的身影就像是被一阵清风凭空刮走一样,九月饶是心情不佳,也看得有点愣了。
但显然看见这一幕的人,似乎不止他一个。
车上下来的头戴竹笠的青衫人抬了抬帽檐,朝着萧灵子消失的那个地方望了一眼,讳莫如深的表情浮现了一丝恍然。
第七章 狐欲(上)
仔细地诊着脉,陈大夫露出深思的表情。
伸着手腕的徐道子躺在床上皱着眉毛,好不容易陈大夫松开手,他便将手腕缩回,整个人躲进了被窝内卷成一团,将头挨在坐在床沿的杨轩的腰部,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陈秋,怎么回事?”杨轩抑制着表情,低声问道。
“嗯……”陈秋——亦即陈大夫,看样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像是有些难以置信,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脉象上来看,体质虚寒,这个,也算是玉公子本来就有的老毛病,注意着将养些时日……”
“这不是废话!”杨轩少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看得陈秋心里一颤,“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不舒服,都快要疼的晕过去了,肯定是什么急症。这么半天你若是屁都看不出来,以后也不用在本王这里待着,不如卷铺盖回你的山上去!”
陈秋忙赔笑:“主子息怒,属下只是说脉象如此。观玉公子的症状,可能,咳咳,也许……”
“说!”
“饿了。”徐道子喃喃地道:“五郎……我好饿……”
杨轩呆住,一旁陈秋擦着冷汗,接着赔笑:“正是如此……玉公子,恐怕是饥饿至极,有些虚脱,所以……这个,人是铁,饭是钢,那个,……”
“……”杨轩一时无言,默然片刻,低头望着枕着自己手掌的少年,无力道:“一路上有人饿着你吗?”
陈秋默默退下,守在门口一脸镇定的厉照天望着他,很平静地道:“现在要做什么?”
“来一桌好料的。”陈秋望着天空叹息。
下了马车的高慧琴,对着迎出来的几个侍女点头微笑:“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们了。”
女孩儿们亲热地围了上来,高慧琴是内院地位最高的夫人,但是对下人向来十分和善,因此也很受爱戴。
她回首看着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九月朝自己颔首示意,也露出柔和平静的笑意点了点头,和抱着嫣儿的白玲一起,在侍女们的簇拥下往内院的方向走去。
眼角余光瞥了那美少年一眼,白玲细声用嘴型道:“这个小妖精好大的架子。”
“九月他……”高慧琴将熟睡中女儿有些凌乱的鬓角整理了些许,淡淡道:“九月他,毕竟是不一样的……对那个人来说。”
“那又如何?”白玲抱着嫣儿小心地绕过台阶,从西边的长廊穿过,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漂亮得令她这个女子都不禁为之嫉妒的少年,才敢发出声音:“就算他喜欢主子吧,主子也从来就没有那个意思。小姐,你可是给主子生了个孩子,这整个王府内院,谁又能比得上你在主子心中的地位呢?”
“孩子么……”高慧琴望了一眼嫣儿由于熟睡而红扑扑的脸蛋,却是沉默不语了。
“是呀,慧琴夫人。”一边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鬟插嘴道:“小郡主生的那么漂亮,又聪慧可爱,王爷疼着呢。再说,那个……”提到九月,小丫头声音也小了,含糊着带过,“……长得比大姑娘还好看又怎样,可还是一个男的,别说现在主子看不上这个小煞星,就是看上了,也不可能有子嗣。”
“巧儿说的对。”白玲得意道:“别说他没进门,要真的哪一天真的成了这内院的眷属,那才好呢,到时候夫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好好管教管教,看看这王府内院,到底是谁做主。”
高慧琴叹气:“你们呀,别一口一个小妖精一口一个小煞星的,九月这个人,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当心,他记仇的。”
巧儿也显然对那个美少年心有余悸,小心地四周窥视了一下,放轻声音:“他又听不见,怕什么。”
朝一路上对自己行礼的下人或是姬妾们颔首,高慧琴面上始终带着和善温婉的笑意,“不说这个。巧儿,你把小郡主抱回房里。玲儿,你和我一道,咱们换好衣服,就去给王爷送点解乏的热水,伺候着他睡下再休息。”
“还是小姐想得周到。”白玲笑了,将嫣儿小心地放到巧儿怀中,却见小丫鬟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扬眉道:“怎么,不愿意抱小郡主?”
“不是不是!”小丫头唬了一跳,赔笑道:“只是……听盈姐姐说,现在主子在忙……”
她们从刚才开始就避免提及的那个人,终于要摆上台面来讲,众女都窥视着主子的容颜。夫人脾气再怎么好,听到那种事,心里难免还是要不痛快的。
可怜巧儿年纪最小,什么不讨好就被派去做什么,众人眼神示意她交代清楚,她只好咬着下唇,讷讷地望着高慧琴,却见对方好脾气地追问道:“绿盈她说什么?主子在忙?”
“就是……”巧儿在高慧琴柔和却带着隐约压迫感的注视下,只能和盘托出:“主子带回来的那个少年。听说不舒服……现在前面都忙成一团,还听说主子在照顾他,连饭也顾不上吃……”
场面静默了片刻。
高慧琴出了一会儿神,她是邹王爷的侧妃,就算地位再怎么高,也只是女眷,坐在马车内的时候,根本不能掀开帘子观察外面,因此,那少年被王爷抱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她还真的不清楚。
“你……先抱着嫣儿回去吧。”她对着巧儿一挥手,巧儿便如蒙大赦,小心地抱着小郡主,轻巧地退下了。
一众侍女也在她的示意下,如潮水般退却。
高慧琴站在原地,像是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白玲站在一边,轻声道:“小姐……”
“咱们先回去吧。”高慧琴声音很平静,但是面上的微笑多少有些不自然,“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然后,什么都会好的。”
白玲也不知道该劝慰她什么,再说,一时的恩宠易得,长久的眷恋和真挚的爱情,却是这世上最为珍贵的稀罕物。尤其是她家王爷,那是个君心难测的主儿,以前宠爱过的娈宠那么多,也没见几个真的能长久的。现在担心那个瘦巴巴的其貌不扬的少年,她心里是觉得为时过早。
只是小姐把王爷主子放在心上,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才会这么郁郁寡欢吧?这也很容易理解的。
就在白玲劝慰自己主子也劝慰自己的同时,另一人就明显不依不饶多了。
绿衣女子身后跟着好几个捧着托盘的丫鬟,踏着轻快脚步朝着暮园的方向走去。
这暮园是王府内最大的一处院落,就建在王府内正厅后,得名于同样叫做暮园的一处占地辽阔的花园。屋宇和园地参差而建,那花园占地极广,种了一大片的桃花树。眼下入秋,再无枝叶,因此看上去光秃秃的黑色枝条显得有些萧索。只有那白石嶙峋,形貌奇诡或可一观。桃花林内一处碧潭,也落满了残败枝叶,上面一座拱桥,是进了暮园之后要走到屋宇前的必经之处。
绿衣女子体态风流,一身湖绿色的衣衫拖曳及地,头上扎着翠绿色的丝巾,迈着盈盈步伐走在前面,却不意在过桥的时候,望见了桥下拿着马鞭站在一匹棕褐色骏马旁边的红衣少年,她微微一怔,面上绽出娇媚笑容:“九月公子,什么风把您刮来了?”
“可不就在等你么,绿盈姐姐。”九月面上笑意真挚,“不知姐姐们这是在干什么呢,看上去很匆忙啊。”
绿盈掩着嘴巴笑起来,伸手指指自己身后一众侍女,“主子一回府,就张罗着要用膳。想是饿得狠了,这些菜上了以后,还有后面十几道要送呢。现在,厨房都要忙翻天啦。”
她一双含情妙目如秋水般在九月面上一转,“那,绿盈先把这些送进去啦,主子要是等急了,那可是吃不起的天大罪过呢。”
九月侧了侧身体,笑着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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