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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之歌-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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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道子忽然觉得面上像是火烧似的红烈烈熟了一大片,推着青年王爷的肩头,喝道:“五郎,你做什么!”
往常两人之间亲昵举动并不少,但他从来都觉得那是师父疼爱唯一的弟子的正常举措,事无不可对人言。但是现在这个动作,那天也发生过一次的这个动作,竟令徐道子全身大为不自在,心脏像要跳出胸口,被他面颊紧紧贴住的地方和脸孔开始灼热异常,既别扭又有些怪异的暖流,在心口流窜不息。
这到底是什么怪异的反应啊。自己不会是中了张远之那兔崽子什么暗算没发现吧。
他胡思乱想地推搡着,直到一阵浅浅的湿意浸染了他的腹部,才开始意识到了别的东西。
推拒的动作停了下来,徐道子犹豫片刻,伸手去摸了一下,那肤质微带韧性的面颊上,确实浸润着水意。
他心里一惊,正要坐起,对方却只让他支起半边身体,一双手臂还是紧紧抱住他,头脸还是挨在他腹部,看不清表情。
徐道子伸手摩挲着杨轩头顶,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心疼,令他张开嘴,却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直以来的疑问终于按捺不住,徐道子一手抱住他的肩背,一手将他的头发轻轻顺着,低声问道:“五郎……你不愿说……就罢了。”
“其实,我是想问……当年,我走了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受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吧?”
“如果……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忘记,就把这些旧事当做废物,抛给我让我代你丢弃……丢的远远,再也不要看到它……你说,可以吗?”
小心翼翼的口气。
“可以吗……?”

第十四章 豁然(上)

已经进入十一月份,离国首都元洛还不算寒冷,元洛以南的大小城镇更是仍然处于凉爽秋季,但位于离国最北方的钟州城内,前些日子稀稀落落下过几场小雪,已经俨然冬季冰寒气候。
徐道子心知这还远远不到最厉害的时候,这里起码要到12月才算真正入冬,最冷的时候是2月份,此后冬季一直持续到4月份,恐怕要直到5月才会入春。
虽然室内地龙烧的很热,但是室外毕竟还是寒冷,徐道子只觉得睡了一夜,腿脚都要酸麻肿胀起来,这是寒气入体的征兆,一般人可能不会这么严重,但是他原本就体虚,再加上虽然练巫有所小成,可是由于怀有身孕,又打了折扣,该挨冻的时候这个身子毫不马虎。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视野内是一片洁白。
他眨眨眼,洁白中绽开的缝隙中,是一片古铜色的光滑肌肤露出冰山一角。那属于人体的温暖香气,这些天下来他早已熟悉。
意识到自己又在半夜挨过去磨蹭取暖了,徐道子不禁还是觉得老脸一红。在他看来,本身那么畏寒就不是男儿气概的表现。虽说也从来没想过要成为盖世好汉,但是像姑娘一样依偎在其他男子怀里,显然也不是他愿意做的事情。
不过……是他的话,也不算是“其他”男子了吧……
头顶规律的呼吸轻轻拂动着他的额发,徐道子眼角瞥见窗外尚未透出明亮天光,就知道时候尚早。
对方睡得那么熟,徐道子自然不忍打扰。他将自己贴在对方胸口的脸颊挪开,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像只八爪章鱼般缠在对方身上的手脚,轻轻挣开对方温暖地环绕着自己的臂弯,像是游鱼一样灵活地溜出被窝,一瞬间袭来的凉意让他咝地吸了一口气,却第一时间将被子给他掖好,才自己拿起放在床头的那件他说不出名字的裘衣裹上身体,这才好受些。
正要下床找衣服,一瞬间坐直的身体却有些沉重,有些酸麻肿胀的小腿似乎支撑不住他的重量,徐道子“啊”地惊叫一声,险些歪倒,肚子正正对着尖锐的桌角撞了过去,他连忙一歪身体避开,却止不住落势,不禁缩起脖子。
一双大手却接住了他,徐道子便借力卸力顺势倒过去,一下子又仰躺到床上厚厚的羽绒被子里,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环绕。
终于逃开摔倒的命运,徐道子呼出一口气,却发觉自己仰面朝天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张冰冷不悦的面孔。
“呵呵……”觉得自己真是三番两次在他面前丢尽师父的颜面,徐道子这回也不觉得那么郁闷了,只干笑两声,就想爬起来:“早啊,五郎。”
杨轩松开手臂,看他手肘支撑着有点费力地爬起,虽然有些恼火还是伸手扶住他借了一把力气,让他倚在自己怀里。
徐道子这回是真的尴尬了,慢慢坐直后,不着痕迹地想要离开那个怀抱,离得远一些,他才能够更加清楚地看懂自己。
杨轩这回没挡着他,手臂慢慢松开,任由他再度离开自己的臂弯。
望着少年那宽大的衣物也挡不住的有些凸起的腹部,临近五个月的身子,也只有穿上那件有些厚重的雪风裘衣才不那么显眼。杨轩目光沉沉,徐道子被他看得有些不那么自在,一边伸脚要去趿鞋子,却被杨轩按住他的肩膀。
徐道子一愣,回首:“五郎?”
“穿袜子,当心受寒。”杨轩简洁地道,便伸手去床头拿了一双厚厚的绒毛袜,将徐道子的脚提了上来,认真地帮他套了上去,厚厚的绒毛贴着脚掌,徐道子却不那么习惯,动了动脚踝,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谢谢你,我就是穿不惯这东西。”
许久以前的他,还没入仙云门的时候,生活的元洛城没有这么冷。当然那时元洛城还不是元洛城,也比现在要冷清多了。入了道门有了修行之后,他渐渐不惧寒暑,后来即使是赤足登上雪山也是弹指之间的事情,连鞋子都不需要,又怎么会关心平常人是如何保暖防冻的。
杨轩有些失神,徐道子刚才那有些冰凉却形状十分小巧可爱的脚掌握在手里的时候,他差点就顺着那玲珑可爱的纤细脚踝摸上去。现在手里一空,说不清的失落之情,让他表情再度转冷,只淡淡嘱咐一句:“你现在还是注意一些的好,毕竟不是以前的身体了。”
说完,朝外面唤了一声“绯秋”,早已恭候在外间的两个小侍女便端着盛着热水的水盆和布巾走了进来,最近杨轩经常到这里宿夜,也和她们俩渐渐熟悉,两个小丫头也不再那么惧怕她们这个王爷主子,言谈之间也较为放得开了。
“每次爷都只叫绯秋。”绯春一边帮忙徐道子找衣服,一边嘟着嘴抗议,徐道子不禁好笑:“绯春,你以后少说话多做事,你家王爷定会比较相信你,有什么事也就只叫你了。”
绯秋却机灵,一边给杨轩轻手轻脚地着装,一边道:“爷喜欢叫谁,愿意让谁办事,都是咱们奴才的福气。咱们尽心尽力服侍主子才是正经。”
杨轩却有点魂不守舍,回过神来却看见少年一脸询问之色望着自己,只来得及听个音尾:“……好不好?”
杨轩轻轻挥退绯秋,自己整了整袖子,驱逐开脑海中闪过的那双玉雪般白皙的足影,有些不自然地反问:“什么?刚才没听清。”
徐道子却一怔,又说了一次:“你今天留下来用早膳好不好?”
杨轩漱漱口,用了青盐,又用巾子洁面之后,摇头:“晚了,还有事,不吃了。”
说完,披上那件浅灰色的狼皮大氅,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
脚步固然开阔决断,徐道子却总觉得多少带着些狼狈而走的味道。
“这孩子,不用早膳怎么行?”徐道子嘀咕,两个小侍女听见他的念叨,也许是听惯她们家公子对王爷大不敬了,倒是面色如常,不像一开始那么经不起考验。
他向来穿衣洗浴都不假手他人,但是身体日渐沉重,有些地方还是有些不太方便。因此也就默许了让二婢帮忙着装,当然,洗澡还是自己来的,他还没到厚着老脸让两个小姑娘伺候他沐浴的地步。
一边调整着腰带,最后松松挽了一个结,绯春不改心直口快的本色:“公子近来真是身宽体胖,看看,这里又紧了不少!”
徐道子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沉默地干笑了几声。
绯秋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公子,喝药了。”
徐道子二话不说仰着脖子灌了进去,苦的龇牙咧嘴,好半晌才道:“好了好了,去用早膳吧。”
绯秋拿着空碗,她不像绯春那么大大咧咧藏不住心事,有些事情即使有些意识到了也不会声张的。这药味道闻起来并非那些普通的补身药物,再加上公子看似卑下实则神秘的身份,以及最近这样那样的预兆,她已经能够串联起来一些真相,只不过,有些东西心里知道就可以。说出来惊世骇俗,或是成为风头浪尖上的焦点,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徐道子在厅内坐下,这里秉承了北地建筑的风格,屋宇十分高大雄伟,而且轩窗较为狭长,数量也不多,就算没有烧地龙,光是将门窗紧闭也能比外面温暖很多。地上铺着黑色的毡子,花纹素雅,桌椅用具多是红木,矫饰较少,都是简洁实用的样子。
他并不在乎住的环境是美是丑,只要能保障自身需求就可以。如今他独自坐在桌前托着下巴看绯春绯秋上了几个盘子碗筷便垂手侍立一边,知道就算是他磨破嘴皮子这两人也不会和他同桌用餐,便微微叹息,挥手让她们出去了:“有事我会叫你们。现在都给我去吃饭,小小年纪的,正是容易肚子饿的时候。”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绽出如花般可人笑意:“谢谢公子!奴婢告退。”
虽说公子其实比她们还要小个两三岁,但是向来作风稳重,尽管也有小孩子脾气的时候,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值得依靠的。这就让她们不知不觉间将公子当做长者般有了些许孺慕之情,只是尚未意识到罢了。
徐道子身上自有一种奇异气质,很容易让被他另眼相看的人在他若有若无的温柔间卸去心防,陷落下去。
喝了两口加了点绿豆和红豆的甜粥,冲了冲那苦的要死人的药味,徐道子轻轻吁了一口气,抬起眼睛盯着这个厅子西边一个角落,“要一起吃么?”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
拈起一块酸甜的枣糕送入口中,徐道子这阵子有些嗜酸,膳房十分知情达意地每天都会做一些酸甜口味的糕点过来。
眼珠子转了转,徐道子站起身来进了另一个厢房,从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柜子内拿出一个看似花瓶的瓶子,瓶口用白布蒙了起来,徐道子嘿嘿一笑,解开系着瓶口的绳结,揭开那层厚厚的棉布,顿时一股醇厚的酒香便迎面而来,徐道子像是害怕这香气流失浪费似的,竟将鼻子凑到瓶口尽数将味道吸了进去,“呼啊~”地满足叹息,陶醉半天,才以唇相就,瓶子一斜正要过几把瘾头——
“请公子不要妄为。”一个低沉男音响起,有着厚茧的手掌将他手腕握住,似觉不妥,又松开要将他酒瓶夺过来。
这声音不同于杨轩的低沉而又清雅悦耳,有几分沙沙的哑音,却是一听就知道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十分有存在感。
徐道子自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声音,微微一哂,手腕像是游鱼一样滑溜地一转,不知怎的瓶子就脱离了对方原本势在必得的掌控。
趁他一愣,徐道子脚步一拐,大刺刺拿着酒瓶(也许是盛酒的花瓶)走进厅内,嘴里揶揄道:“让你和我一起吃你不愿,倒是要和我抢酒喝。”
夏长野紫色的眸子像是暗夜中闪烁的兽的眸子,野性毕露中带着几分不逊,然而态度总是恭谨的:“请玉公子不要为难属下。”
“我怎么为难你了?是你为难我吧?”徐道子轻笑:“叫你吃饭吧,你躲得严严实实,我怎么知道你在哪个角落。问你一些大不了的问题吧,你索性根本就不搭理我,你藏匿之术那么厉害,我可斗不过你。”
夏长野恍若未闻,只站着:“请公子不要为难属下。”
徐道子晃动着手上的酒瓶(?),露出带着些许挑衅意味的笑意:“夏将军,我知道你是离朝四大武将之一。何以愿意屈就于一个‘男宠’身边日夜追随,大志难抒呢?你不厌烦?你不忿忿?”
他也是近来才知道自己在这府里的定位俨然是一个新鲜出炉的小男宠,便活学活用了。
紫色的眸子闪过一道精光,夏长野表情不变:“公子多虑。”
“我只问你几个问题,并不会使你苦恼。”徐道子想了想,诱惑道:“你回答之后,我让你家王爷让你不用跟着我,去做你想做的,怎么样?”
他言之凿凿,夏长野这府中得宠的姬妾见的多了,也不是没有见过恃宠而骄这样说话的,但是,他这回却隐隐有些感觉,眼前这位,和以前那些人不同。
这个玉公子说话的态度十分自然,没有任何炫耀骄傲的意味,似乎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不过,王爷确实为他诸多破例。但是,光是这样,还不足以成为让他动容的筹码。
如果他不是这府中少数几个敢于直视自己的人之一,也许那拙劣的激将法都没有办法让自己现身。毕竟他的任务只是“保护”,“看护”则是另有他人。
不过,根据这些天来所见——
夏长野嘴角勾起有些恶意的弧度:“公子,你可是有孕在身,喝酒伤身,不会不知道吧?还是,将来想生一个怪胎?也许公子想生一个酒瓶子?这样天天就能喝了,呵呵。”
徐道子正得意地灌了一口酒,冬天喝酒暖身怎一个爽字了得,听得这话,噗的一口全喷出来,眼睛盯着那张半边俊俏如仙半边丑恶如鬼的面孔,咬牙道:“你倒是好大胆子。”
诅咒他生一个酒瓶子?
徐道子又是好笑又是生气又是尴尬,他孕“夫”的身份被这个人这么毫不留情地点出并恶意地规劝,心里还是有些火升起来,只不过片刻,又被他压抑下来。
“喂。”徐道子对女人毫不拿手并且连连让步,但是对待男人,特别是越是强势强大的男人,他的斗志就越是高昂,并且寸土必争,极少退缩。
夏长野看他还要说什么。
“你不是离朝数得出的高手么。”徐道子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有本事,不要用内力,十招之内从我手中抢过这个瓶子。如果没成功,就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夏长野笑了,有意思。
“你还没说如果我抢成功该怎么算。”
“你没可能成功。”
徐道子手指拈着瓶子笑得十分诡秘,那双黑色瞳仁闪动着不可一世的光芒——倘若他连这点实力都没有,也就妄言其他了。
读懂他眼中的意思,夏长野胸口掠过一阵灼热,斗志竟烈烈燃起。
只是状似对峙的两人并不知道的是,此刻一个青衣人从曦园院门经过,大冷天竟还是一身单薄青衫,头戴竹笠,竟像是夏日还在他身上长存不去,飘逸是飘逸神秘到了极点,但却十分地诡异莫名。
他身后一个白衣道士,见他顿住脚步,不禁奇道:“怎么了?”
青衣人望着屋宇的方向,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张年轻脸容,略带诧异地皱眉了。

第十五章 豁然(中)

屋外什么异样徐道子也恍然不知,他笑道:“以此为信!”
便将手中筷子朝天一掷,在落地的那一刹那,夏长野瞳孔微缩,双手竟化作了肉眼无法看清的虚影,朝着徐道子手上的瓶子一掠而去。
他并不以对方功力弱于自己而看轻对方,一出手就是杀招,打算一击即中。
徐道子自然不打算坐以待毙,手腕以常人无法想象的弧度歪向另一个方向,夏长野一沾即走,见一次不中,不等招式用老,便中途变幻手势,画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左手像是一只翩跹飞舞的蝴蝶,徐道子这回看清了他的动作,却比刚才更加不敢大意,因为那似舞非舞的动作,有着各种各样莫测的可能,在他有可能出招的地方,一一截住。
原来夏长野其实心高气傲,并不愿落下欺负一个“孕妇”的罪名。上次在张远之手下输的一败涂地之后,竟让他在被拘禁大狱的时候,在修行境界上突破了困扰已久的瓶颈,达到了他所修炼的玄月棍法第五层——长风无阻。
族里曾经最为醒目的那位不世奇才,曾经在成年后一年便突破玄月棍法第四个境界,他以同样的年龄便达到另一个高度,可以说是惊世骇俗。夏长野在瓶颈之时心神不定,时而暴躁异常时而沉沉死寂,如今来到另一个境界,望见的自然是不同的风景,若是从前,面对徐道子的挑衅他可能会不屑一顾,但是现在,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个少年的不类凡俗。
他的玄月棍法讲究大开大阖,但并不表示他不擅长小巧功夫。早年有个风尘异人曾说与他有缘,传授了他一套小巧的擒拿手,共分为七招,每一招都有变幻无穷之妙。小的时候还未觉得异样,随着他在武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也更是追求刚猛强劲的纯粹力量之道,于是将这套擒拿手忘在脑后。
这次他在狱中,本应该是愤懑无比的心绪,却在被封住功力、无法使用棍法的情况下,不知不觉中将玄月棍法和这套无名的擒拿手糅合在一起使了出来。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竟像是脑中一直堵塞的道路被谁“啪”地一把打通,悟出了玄月棍法第五层是何奥义。
此刻他用的便是这套擒拿手中的第五招“圆贯如意”的变式,便是夺人手中兵器的招数。他自忖遇到这一招,自己也只有强攻而破的应付方法,眼前少年体质孱弱功力不济,想要和他拼力量显然是不现实的。
也是他刚才自信满满的那句“你没可能成功”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令夏长野不禁想看看,他是否真能凭借巧慧破解这一招。
他猜得没错,徐道子正是没有办法和他正面相抗才想出这个方法。夏长野先前用的还是玄月棍法的变招,见一击不中,便将那擒拿手杂混其中当做杀招来使,时不时奇峰迭起,打算攻他个措手不及。
若对手真是个十几岁的弱冠少年,面对无法预测的怪异招式必然会手忙脚乱穷于应对,至少也会采取守势稳住阵法。
但显然徐道子不在此列。
放弃用纯粹的速度和力量争夺胜负的夏长野,就在使出那玄奥莫测的擒拿手的那一瞬间,便不幸注定了败局。
徐道子虽披着孱弱单薄的天狐族狐妖皮囊,实际上却是一个不管在武学还是在道法修炼上都另辟蹊径的老妖怪。他走遍名山大川,见过的强者不知凡几,修炼之路上,如果不是凭着坚忍心性和强大意志,又怎么可能成为仙云门内两个踏入大乘期的十八代弟子之一。
就算在繁华温暖的元洛城内收起了爪牙,就算在王府后院无微不至的照料暂时磨去了他的桀骜,就算已经渐渐染上心底的柔软情感将他的世界似乎侵蚀到只有曦园的这片小小天空,但始终有什么蛰伏其中,一直等待着何时能够被释放出来。
徐道子笑了。
不要说他以大欺小,用资历压人,只是好运也是实力的一种。
夏长野的这一招,他曾经熟悉得可以随意用出所有的变式,闭着眼睛都能运转如意得好比身体的一个部分。
夏长野现在的感觉十分莫名其妙。
青衣人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正好目睹了戏剧性的一幕。
那身形高大的魁梧男子只用单手,便使出了一个曼妙无比的奇特招数,看上去是一种擒拿手,却不属于他所熟知的任何门派。虽然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那暗含玄妙轨迹的手势,却让他着实看不出来龙去脉,只能见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圈手影在轻巧绽放,不像是武功,倒像是一种舞蹈,那男子显然功力是属于刚猛一路,虽然看得出没用功力,但是用出这一招来的时候隐藏着烈烈罡风,光是威势就足够摄人心魄。
他的对手却俨然是一个根本还未弱冠的少年,身形单薄也就算了,还十分明显地从站姿看出步法虚浮,根本就不像练武之人。
只见他戟指而出,那纤细白皙的手指并在一处,直直朝着那分明将他的手腕动作全数笼罩的圈影内点去,还没来得及看出奥妙,一瞬间,那明明软弱无力的手指却突破了男子攻势,就在松开瓶子的那一刻,带着一丝锐利的凉气,直直刺向对方的脉门。
这一下却不知怎的正好击中男子招数死角,逼得对方不得不回护的同时,却没有趁胜追击,率性地收回手腕,手心朝上一伸一接,稳稳地将开始落下的瓶子抓在手里。
少年朗声道:“十招已过。”
那男子稳住身形,青衣人目光如炬,已经看清那张标志性的脸孔。
这不是夏长野吗?
还不待他惊讶夏长野居然输给了这么一个小小少年,身后一阵浅浅的花香袭来,白衣道士手中麈尾一甩,微笑道:“唷,这不是小玉公子吗,回来之后,好久不见了。”
他说话声音轻佻,搭配那时刻带着一抹黛青艳色的斜飞眼角,明明是一张妖娆之气四溢的脸孔,但是那双无神的银色瞳孔好比一对华美玉石,时而闪动着五色的华彩,看起来又显得十分诡异。
银发白衣,麈尾飘带,正是多日未见的萧灵子。
夏长野直起身体,微微蹙着眉。徐道子刚才那一下过于恰到好处,令他重新评估起这个少年的实力和眼力。如果还同时拥有坚韧意志和过人心气,那么,这个玉冥还真的不是个池中之物。
王爷到底是从哪里挖来这么一个宝贝?
他从来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只若有所思地望着徐道子,点头:“这次我输了。”
徐道子望他:“记得你说过的。”
两人旁若无人,萧灵子委屈地道:“贫道真是何苦来哉。”
夏长野倒是从不掩饰对他的恶感,看也不看他,转身,虚空中一阵波动,重新隐入了黑暗之中。
青衣人微微颔首:“光这一手就值得大将军之名。”
徐道子这才发觉除了萧灵子外还有一个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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