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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之歌-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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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长野倒是从不掩饰对他的恶感,看也不看他,转身,虚空中一阵波动,重新隐入了黑暗之中。
青衣人微微颔首:“光这一手就值得大将军之名。”
徐道子这才发觉除了萧灵子外还有一个青衣人,他回头一望,惊得手上的瓶子差点落下来。
萧灵子笑容不改,“小玉公子,真厉害啊,夏将军都折在你手里。”
“侥幸。”徐道子真心诚意地道,“很久不见。”
他到这边之后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找萧灵子,只是他们二人都是酒鬼,聚在一起很少说什么废话,通常都是一干为快,徐道子其实在这方面信不过自己的自制力,因此便忍着不去找他。
萧灵子翕动着鼻子,“凤竹露?”
徐道子望着手上的瓶子,忽然惨叫一声,“惨了漏出来了!”
便手忙脚乱将瓶口用厚布包裹系好,萧灵子很是惋惜地道:“火候还没到,再过一阵子就好了。”
徐道子动作十分小心翼翼,这半瓶凤竹露他好不容易才从秘密渠道到手,自然万分珍惜,“到时候一起来喝?”
萧灵子十分开心:“成啊。”
两个酒友谈了一阵,萧灵子忽然道:“何时能亲口尝尝你泡的神仙悦?”
徐道子一怔,继而笑道:“下次吧,等茶叶到手。”
“贫道可记得了。”萧灵子眯着眼睛,“那么,有缘再聚。”
徐道子见他自始至终也没有介绍那青衣人身份的意思,便也不再询问什么,“有缘再聚。”
萧灵子跟在青衣人身后离开院门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嘴唇没有动,徐道子却听见耳里传来清晰异常的话语:“你不再以‘老道’自称。是动了什么凡人的心思吗?”
徐道子一愣,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到那青衣人微微回首望他,深沉沉的眼睛像是带着黯淡不化的暮色,他心里蓦地一片苍凉,想着萧灵子刚才那句话,竟微微有了无地自容之感。
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如今大约修道有成,驻颜有术,看起来还是青年模样。
徐道子在院门呆立良久,直到身上冷得有些哆嗦,才恍惚回神,一双温暖的臂膀将他揽入怀中,熟悉的声音有些愤怒的味道:“你怎么又穿成这样站在外面?是怕病的还不够多?还是嫌药喝得太少?”
杨轩只庆幸自己又回来得及时。若是让他再这么大大咧咧糟蹋自己的身体,不要说腹中那个小的,大的估计也没有好下场。
不知为什么,大老远地,就看见他连件裘衣也不穿,就那么半倚着门站在寒风中,单薄得线条宛若刀削的肩膀微微瑟缩起来的样子,就令他的心忽然紧缩起来,恨不得给他披上个十件八件厚外衣棉大衣,将他塞进棉被里面去,最好裹得密不透风,让他一步都不要想下床。
将那浑然不觉的身体抱进怀里,手肘一用力,甚至可以将那瘦弱的身体托在臂弯中环抱起来,大步迈进屋里的时候这点重量简直轻若无物。
掀开好几层厚厚的帘子进了里屋,杨轩抱着人坐下的时候,只觉得那轻轻的重量——还是包含了一个小生命的重量——竟令自己的心脏微微收缩起来,有些酸楚疼痛,却又有些难以启齿的欲望灼灼而生,他向来极其强悍的自制力,险险在这个师父面前就要化为乌有。
五郎……
徐道子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在对方将他抱回屋里的时候,伸出双臂,抱住对方的肩膀,力道用的有些大。
心跳和心跳的叠加,令他觉得异常舒适。这是比坐在火炉上还要令他焦灼不安的热度,却也是令他异常安心自在的温暖。
两人都在对方的怀中,紧紧地互相拥抱。如果有人从远处看去,毫无疑问,这是一对相爱的情人。
可是谁又知道,如果不是那一系列阴差阳错,如果不是那个小小的生命将他们联系起来,如果不是冬季的寒冷给了他们相拥的借口,他们也许只是一对心有芥蒂的陌路人,带着些许遗憾,最终也许只能迎来擦肩而过的结局。
第十六章 豁然(下)
就着昏暗的微弱光芒,徐道子紧随在夏长野身后,在深幽黑暗的地道中穿行。在他看来,这个地道虽然用的都是钟州最富盛名的黑石所砌,但是从表层剥落的情况来看,绝对是已经修了几十年。
“真不知道,原来我住的曦园下面,竟然隐藏了这样一个隧道。”徐道子很惊讶,他天天进进出出,竟没发现机关就在自己的隔壁房间。
夏长野举着火把,一边带路一边道:“这座王府,我至今也没有弄清楚。不过,这里倒是来过几次。”
徐道子只听见地道内响起自己孤零零的靴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前面那人的步法竟已到了点尘不惊的大成境界,尽管自己没有认真意识到,可是平时早已将功法和日常起居化为一体。在他这个年龄,确实是了不起的成就。
“你在想什么?”
突兀响起的声音居然让徐道子吓了一跳,他脚步顿了顿,放平声音:“我是奇怪,你要带我去哪里。”
乌黑漫长的道路,除了夏长野手上的那支火把笼罩下的小小光明,其余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不知道要通到多遥远之外的某个不知名的所在。
“你不是说想要知道王爷这些年来的事情么?”
徐道子瞪眼:“话是没错。”
那不是应该找个地方坐下长谈,他夏长野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都说出来不就好了吗?现在这钻地洞怎么看怎么像是去冒险探秘,到底是做什么?
“我让你去见一个人。”夏长野继续往前走,“你见了那个人,可以知道很多事。”
曲曲折折的甬道其实并不长,徐道子却觉得随着漫入鼻尖的空气越来越新鲜,心里开始越发不安地跳动。
出了地道口,灼人眼目的阳光令徐道子眯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望清楚周围的物事。
宽广的蓝天下,桃林掩映,绿草如茵,远处可见雄伟巨大的山体,其上却是冰雪覆盖。明明是接近隆冬的时节,那随处绽放的鲜花和浓密的树林却显得异常不合时节,徐道子身上穿的厚,一到了这里,便觉得浑身都要出一层汗,便脱了外衣,惊讶道:“这里怎么……”
“我也不知道。”夏长野熄灭火把,插在旁边的石壁上。徐道子回首一望,发觉他们是从一个小瀑布旁的石洞出来的,其下有若干石阶,夏长野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拉住徐道子的手。
徐道子微怔,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想要挣脱,却听对方道:“这里很陡,不想摔就抓紧。”
徐道子抿唇,一言不发跟着他下了石阶,两人沿着桃树林中的白石甬道走去,沿途可见几座小小屋舍,像是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一个半圆,徐道子知道他们应该是正在往半圆的中心而去。
夏长野到了平地,果然立刻松开他的手,徐道子也有点觉得不自然,将手缩了回袖子中。
“我这次,可是大大违背了王爷的指令。”夏长野边走边道:“你跟着我的脚步,不要行差踏错,这里走错一步,都会引来很不好的恶果。”
徐道子点头,这是一个阵法,还是一个他觉得颇为熟悉的阵法,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过一会儿,不管见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想了想,夏长野又接着道。
徐道子不禁有些好笑,很难得见这个男子如此慎重而又小心。
两人渐渐绕进了桃林深处,阵阵香气钻入鼻端,徐道子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这样带着浓郁花香的空气。
远远望见一座小巧院落,木篱笆围着杜鹃花丛,似乎有人影在其间伫立,夏长野拉着徐道子,他只觉得身形一轻,便被夏长野拉着一跃而起,隐身于茂密的枝叶中。
“天地有灵,赦吾形体!”夏长野低喃一句,将徐道子拉到身边的粗壮枝干上,手指对着虚空一曲一点,徐道子只觉得身边气机起了微妙变化,似乎自己整个人都从这天地间消失了。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明明是真实存在着的自己,一切气息却也从这世间被抹杀。却是自己整个人都隐入了夏长野的气机之中了。
……同心术……?
不……有所变幻。
徐道子睁着眼睛看着夏长野,脱口而出:“你是白巫一脉?”
对方眼神一凝,直直望着他,片刻后却一言不发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徐道子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
以他现在的目力,只要运足巫力,看清站在五丈开外的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第一眼望去,那站在五颜六色缤纷盛开的杜鹃花丛中的人,远远也能清楚地知道那绝对是一个美人儿。紫色长裙被清风吹拂得贴近了那婀娜曼妙的身体,曲线玲珑叫人赏心悦目。她弯身摘了一朵白杜鹃,放在鼻端轻轻嗅闻的样子,非常惹人怜爱。
当他看清那张面孔的轮廓之时,忍不住自己伸手捣住了嘴巴。
一双似蹙非蹙的柳叶眉微微向两边流垂,充满了温柔雅致的婉约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绰约美好,站在那五色花海中就像是不慎落入凡尘的仙子,叫人见之便怜惜爱慕,恨不得将她藏在手心呵护不已。
怎么会是她……
夏长野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问道:“你认识她,对吧。”
十分笃定的语气。
“啊……当然……”徐道子下意识地道,他感到十分惊愕混乱。
她怎么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更令人惊愕的是,院落中的那座精舍内又出来一人,那是个举手投足间动作十分儒雅高洁的年轻男子,容貌清雅俊秀,头上系着蓝色发绳,面上挂着好脾气的微笑,对着那年轻女子说了几句什么。
那也毫无疑问是一个熟人。
顾十九和……落霞姐姐?
他们怎么……
最令他惊讶的是,落霞却对那个显然软语相劝的男子十分不耐,只见她摇摇头,没有说话,眼睛却还是一直注视着白石甬道的尽头,桃林的方向,似乎在殷殷等待着什么人。
徐道子自然知道落霞曾经的心上人是顾十九,这件事毫无疑问;但是,她现在对他的态度与其说是像从前那样恨不得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不如说冷淡到了极点,就好像是十足十的陌路人。
她变了!
一举一动都优雅至极的落霞在徐道子眼中显得十分陌生,从前在玉盏楼中,他也见到过落霞扮成羽仙子之后俨然化身成为一个气质绝佳的美丽女子,但和那不同。
那次他知道,那只不过是落霞的另一面。
可是现在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得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高岭之花的女子,一举一动都像是带着冰清高贵之色的女子,除了刚才嗅闻花朵的动作显得少许稚气之外,看不出她除了面容之外,从前落霞的任何痕迹。
那个女子,身上带着一种徐道子熟悉的气息。
顾十九又站了片刻,终于不再劝说,只后退了几步,深深注视着那个没有回头看他的女子,他那习惯性拢着袖子的站法,从前觉得清雅若神仙中人——这一度令徐道子对他充满莫名其妙的不满,因为那令他忍不住想起修真界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正派人士。
可是现在,那清瘦修长的身体笔直地站着,凝视着身前根本不回头望他一眼的女子,徐道子不知为何,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忿?同情?
怪了,他哪来这么多感触?
徐道子只听得耳内,传来一阵得得马蹄声。
蹄声不急不缓,来人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顾十九显然也知道了来者何人,却见他沉默了须臾,便转身离开了。
徐道子只觉得心脏砰砰跳动,他只见得一个更为熟悉的身影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之上,渐渐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人一身朱红色的长袍,长发束在脑后随风而动,说不出的率性潇洒,俊美骄人的面容,斜飞入鬓的眉梢,道不完的丰神俊朗。
他自然熟悉——这人昨晚还和他相拥而眠,鼻息交融,他叫着他的小名,他给他揉捏手脚,说是怕他受了寒气,日后会留下什么病根。
夏长野搂着徐道子的腰,一开始是怕他摔下树,后来是防他有什么举动暴露出他们隐藏在这里的事实。
后来他知道,这么做是对的。
自从王爷骑着那匹黑马出现在那条小径的尽头的时候,怀中少年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夏长野只觉得手里的身体渐渐僵硬起来。
他举目看去,王爷一收缰绳跳下马来,大步往那院门走去。
五彩花丛中等待着的女子,迫不及待地拎着裙角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住,只一双含情妙目深深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俊美得宛若天神的男子,那藏也藏不住的情意就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明明是那样如霜似雪般清高优雅的女子,露出这样带着浓浓爱意表情的那一刹那,就算是顽石也会为之点头吧。
杨轩推开院门的时候,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往他快步走去。
即使是和心上人见面的喜悦已经弥漫全身,但那举手投足间矜持的优雅却丝毫不变,让人不禁相信,这样一个女子,即使是在极其狼狈的情形下遭遇不测,想必也是能够用令人自惭形秽的方式,保住她最后的尊严。
徐道子终于明白,她身上那种令他熟悉的气息是什么。
那是和杨轩一样如出一辙,从骨子里面透出的那种天潢贵胄之气,那种久居人上,高贵至极的人上之人才会有的风采。
这样看来,这两人所在的那个世界不止令人望而却步,而且根本没有介入的余地,不是么。
就在他的眼前,这样一双璧人,终于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冷静了下来。
难怪,总觉得和自己在一起的五郎总是多少有些不太自然,不太对劲,尽管他明明是爱护自己的。
但只有看见他抱住那个有着落霞躯壳,却又分明是另外一人的女子,徐道子才明白,五郎面上绽放的那么美好的微笑,才是一个男人对着心爱女子的表情。
——怪了,自己本来就和五郎并没有师徒之外的任何关系不是么?那亲眼目睹五郎真的有一个相爱至极的徒媳,自己应该为他高兴才对,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像现在一样……
定定望着那两人相拥须臾,之后携手走进屋宇的亲密样子,徐道子还是收不回视线。
……早知道,没有发现就好了。
早知道,昨天不要抱的那么紧就好了。
早知道,不跟过来就好了……
徐道子表情不变,淡淡地想着。
——他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那一刹那,顾十九离去的背影令他觉得伤悲。
原来,那其实是同病相怜的不祥预感。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从前师父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师父说:“凌云子,你生性逍遥自在,不受拘束,外物不萦于心,这对我们修道中人来说,是万中无一的好心性。但是,这并不说明你真的无情。”
“不如说,你其实是太过专情,在心爱的事物没有出现之前,没有办法对其他东西动容罢了。”
“你要小心,凡尘情劫,能免则免。否则你过于执着的脾气,只会让你尝到感情的苦果,而不会像一般人那样,可以在知道事不可为的时候,逼自己放手……”
所以他逍遥名山大川,醉心于修道升仙的道路,因为他知道,老头子是对的,他从来没有看错人。
夏长野低头,温热的水珠落在他的手背,怀中少年垂着头的样子像在回忆着什么,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是一股焦躁袭上他的心,夏长野深深呼吸,忽然后悔自己带他过来了。
第十七章 苦味(上)
“最近……你很少过来。”
曼妙的柔和女音,相信如果能吟唱歌曲定是一曲天籁。她脸上温婉柔和的笑意曾经拥有将他躁动不安的情绪舒缓下来的效果,但是,现在似乎不太行得通。
杨轩将这个归咎于换了一个躯壳的缘故。
即使是这么近的距离,细看之下,也看不出这个躯壳和原来那个有任何的差别。
第一眼看见落霞的时候,他其实是异常惊诧的。
也不对……
——不是那个将面容掩饰在厚厚妆容下的落霞,而是那个和当朝太师传出秘密绯闻的青楼名妓,一代琴师羽仙子。
他花费了很大力气,才知道这两人其实是同一人,并通过玉冬,将她引诱到了府里。
发现她们是天狐一脉,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见他不回答,美丽的女子也毫不拘谨尴尬。她面上的微笑甚至一个弧度都没有改变,白皙的手指将装满热水的壶倾倒注入茶盏,一举一动几乎都如画一般规整美丽。
须臾,纤细的指尖将荡漾着琥珀色茶水的杯子推到他面前,她微笑道:“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在这个季节是最好的。”
“嗯。”不忍拂逆她的心意,杨轩微微一笑,端起来嗅了嗅茶香,热气夹杂着弥漫的香气,虽然甚是清幽,却似乎少了一抹脱俗的真味,杨轩垂下眼帘,轻啜了一口。
“怎么样?”她问。
杨轩抬头望她,那自信满满的笑意十分美丽,带着女性的矜持优雅,却又有几分雀跃。
“很好。”他放下茶盏,视线转向自己的手心。
他还记得昨晚将那人紧紧拥入自己怀中的触感。
那纤细的脊背,紧贴着自己沉沉睡去时略有起伏的腹部。瘦削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一副虚寒体质的关系,似乎怎么养都胖不起来。略微有些凉意的体温,抱在怀中,就像是一块温润的寒玉,并非冰冷,却似乎不容易热起来。他总是要将他紧紧抱住,才能顺利地将自己的体温传递到那个似乎稍嫌过于纤细的身体,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放下心来,不再担心那似乎一碰便碎的身体,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倒下去……
刚才顺势抱住她的时候,同样纤细的肩膀拥在怀里,让他在刹那间甚至有些恍惚的错觉。
见他沉默,也是对自己刚刚有些热情的表现微微觉得羞赧,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真的觉得好喝吗?我听说……听说琴娘也是一个泡茶好手,你……喝过她亲手泡的茶么?”
琴娘?
顿了顿,杨轩才想起来,在没有嫁到邹王府之前,高慧琴的小名确实是叫做琴娘。只是,那个昵称多久没有用过了?
杨轩弯起嘴角,望着对方:“婼姐姐,她怎么及得上你呢?”
线条完美的薄唇,温柔体贴的口吻,淡淡地说出残酷的话语。是的,那个女孩子爱他,她看得出来。明明知道还这样与他见面,甚至还因为他说的这种话而感到心头涌起狂喜和甜蜜,欧阳婼想,她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那个自己了。
即使只是这样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欧阳婼都能感到心头悸动的情绪。她侧头看去,那宽阔的肩膀,沉着的表情,品茶优雅的动作,他长大了呢,长成一个成熟的男子汉了呢。
白皙的指尖动了动,她在他放下茶盏之后,将他的手掌悄悄握住了。
杨轩一顿,那一刻他心里竟然摇曳着那个他应该称之为师父的人,那双白皙的足影。但是只有片刻,他的注意力便转回到了眼前女子身上,低声问:“怎么了?”
“你……”嫣红的嘴唇难以启齿一样微微动了动,终于道:“你们……你和慧娘,快要成亲了吧?”
——那已经是6年前的事情了。
尽管如此,杨轩还是用镇定的表情安抚道:“那还早着呢,更何况,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对方一怔,继而轻轻苦笑起来,另一只手抚了抚他的面颊:“不要说任性的话……不要说……”
纤细温润的指尖,人体的热度,和另一个少年那永远似乎都不太温暖得起来的体温迥异。
他没有说话。
欧阳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们这样……可以多久呢?”
杨轩侧头望她,那双紧蹙的柳眉,微微苦恼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份的表情。这个优雅温和的女子,是他曾经的少年时代唯一的慰藉,她是赫赫有名的元洛第一美人,也是同时兼具仙子般姿容和慈悲的万家生佛,受她布施的人来自大江南北,整个离国的贵族世家求亲的脚印都快要磨平了欧阳家的门槛。
他心仪却最终并不属于他的女子……
“听我说,阿轩。”欧阳婼哀愁的眼睛注视着他,那握住他的手掌收紧了:“我在这里的时间够久了……也该回去宫里了。”
从前的场景再次出现在脑海。那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她也曾经这么对他说过。
她那时站在桃花树下,在落英缤纷中紧紧握住他的手请求他的原谅,说她不能不去。那一身鲜红的嫁衣映在他的眼中,好像是汩汩而动的血腥幻影,将他的理智撕裂成灰,14岁的他不顾一切要带她离开,他大声呼喊着,自从那人死去之后,第一次那么大声地喊叫着,叫她不要走,叫她跟着他走。
她苍白的指尖最后紧握了一下他的手心,将一个柔软的物事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紧紧捏着那个东西,徒劳地追逐着来自皇宫的鲜红花轿,铺天盖地的大红,却有一个人朝他扑了过来,在他身后紧紧拉住他,苦苦哀求着什么。
他没有搭理,还是一直追着一直追着,一直到蜂拥而来的禁军将他牢牢包围,依稀能看见这场大婚的另一个主角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恶意和即将大婚的欣喜,那双毒蛇一般的眼睛注视着他,就像是期待着什么好戏上演一样。
也就在那一刹那,一直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娇小的少女不知用了什么物事,他只觉得手腕一阵刺痛,昏了过去。
再醒来,一切已成定局。
那么无能的自己,想起来就觉得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回去?”杨轩重复了一次,“你为什么要回去?”
“我……不希望你们兄弟之间出现什么嫌隙。”她低头,深深呼吸,才抬起眼睛,“我是离国未来的皇后,不能……不能……”
她轻轻哽咽,之后又用力止住了,哀愁的明眸,带着悲伤而又温柔的色彩。
即使她没有说完,他也知道下文是什么。
那么……即使是再活一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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