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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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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裙女子确是梅初。
梅初婉然一笑,道:“奴家有急事在身,不便多言。”
韩若壁没有收回手,而是道:“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不会耽误姑娘多少时候的。”
梅初见纠缠不过,便蹙眉催促道:“还请公子快些。”
韩若壁微微一笑,四下张望了一遍,道:“去个好说话的地方。”言毕,带头钻进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巷。
梅初虽有疑虑,但还是跟了上去。
这条小巷宽约四尺,两边兼是高墙,里面甚为僻静,但街市上的车马喧闹之声,仍能随风传入巷中。
二人进到巷子里,韩若壁回身,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梅初,沉声道:“以后莫要再接近雷霆。”
梅初心思转了几转,似是明白了什么,一串娇笑过后,道:“原来韩公子对雷姑娘心有所属,难怪在客栈中。。。。。。”
韩若壁以几声轻笑打断了她,而后道:“假如梅姑娘想继续在雷霆身上打分金寨的主意,就莫怪韩某把姑娘与‘小天师’赵元节的关系公诸于世了。”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赵元节投靠了宁王,早对他和他的人有所提防,如果这消息传将出去,梅初就不可能再混进江湖人中,替‘小天师’做事了。
她刚才还面带微笑,听到此言,面色倏变,笑容也立刻僵硬起来,那表情仿佛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韩若壁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其实,他并不知道。
他说的只是猜想,但梅初的反应却等于给了他答案。
当然,韩若壁会有此种猜想并不奇怪,因为,梅初送雷霆回去一事,和‘小天师’找到‘七里泽’里分金寨隐匿的长洲一事,相距不过一日,大为巧合,是以他会觉得梅初与挟小天师’极可能有关联。
梅初冷冷道:“你能知道我师傅就是‘小天师’,也算高人。”
韩若壁心道:原来她是‘小天师’的弟子,难怪性情多变,妖里妖气。
他口中道:“梅姑娘放心,你只需不再打雷霆的主意,我便将这秘密隐瞒下去。”
梅初忽又淡淡一笑道:“真这么
简单?”
韩若壁道:“就这么简单。”
梅初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韩若壁道:“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梅初歪头笑道:“君子一诺,驷马难追,说的都是男人,你就不怕我这女人反悔?”
韩若壁扬眉笑道:“姑娘帼国不让须眉,相信不会令韩某失望。”
他此举的意图主要是为试探梅初的身份,现下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至于她会不会再反悔去找雷霆,实际上韩若壁并没有多在意。
他拱手道:“韩某这就告辞了。”说着,率先步出小巷。
瞧着韩若壁离去的背影,梅初驻立良久,嘴角的笑意一丝丝收起,直到冷若冰霜。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邪邪一笑,象是想通了什么一般,走出了小巷。
晚间,不知是嫌路途遥远,还是贪图享受,韩若壁并没有回去金家庄上的那处农宅,而是随便找了家客栈,要了间上房,住下了。
夜深人静,正是阳气消散,阴煞逞凶的时刻。
韩若壁所住的客栈内,如果还有人没有入睡的话,应该能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原本借着月色,还有些许的光亮,现在却有一种淡淡的,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黑气在空中弥散开来,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以普通人的目力,已是难及三尺之外。
这时候,差不多是兼于二更、三更之间,也是人睡得最沉、最香甜的时刻。
韩若壁正在客房内倒头大睡。
一瞬间,屋内的气温骤然降低,空气流动诡异,掀起一阵隐隐的啸叫,仿佛鬼哭狼嚎一般。
韩若壁猛然自床上坐起。
奇怪的是,他衣裳整齐,脸上还带着一丝冷笑,根本不像是方才还在熟睡之人。
黑暗中,他果断来到桌前站定。
桌上,放着十余只折好的纸剑。
此时,屋内的怪声已经向四面八方完全弥散开来。
大半夜的,这些捉摸不定,若有若无的鬼啸声在身边游走,真能把胆小的人吓死。
更为恐怖的是,这间房屋本身,也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变化。
从韩若壁的角度看去,客房的门、窗居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原本该是门、窗的地方已变成了严严实实砌死了的砖墙。青色的砖,就好像城墙一样。虽然没有城墙砖那么大,但是一眼看去,就知道不但年岁已久,而且极为牢固,绝难破墙而出。
真正无法解释!
这样的情形,若是换作别人,只怕已要惊叫失声了,可韩若壁闪烁的眼光中,绝看不到半分畏惧,脸上的冷笑反而夹杂进了些许狰狞凶戾之气。他喃喃自语道:“‘土困之术’?我还是真低估了你。若你还会‘画地为钢’的神通,嘿嘿,恐怕我这一世英名,就要栽在今日了!”
他素来遇强愈强,眼前乍遇强敌,反而激起了心中无以伦比的斗志。
韩若壁一脸严肃,迅速以左手手指蘸了桌上小碟子里的朱砂,在右手掌心画了些符篆。
这时,那原本是门,却已变成了砖墙的地方,一丝丝的黑气正从砖缝中涌入。
气温越发低了下去,虽然还不至于寒冷冻人,但已明显能令人感到丝丝凉意。
涌入的黑气在半空中缓缓凝聚,翻滚变化着,渐渐现出一张人脸来。
虽然没有点灯,光线又极为灰暗,但韩若壁神目如电,仍旧瞧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赫然正是雷霆!
雷霆的脸正从虚无的黑气之中变得真实、鲜活起来。接着,她的全身都显现了出来,还笼着一层淡淡的白光,看起来圣洁无比。
韩若壁满脸迷惘,道:“雷小姐,怎么是你?”
光影中的雷霆尖笑了起来,有几分疯狂,有几分恐怖。
她一边笑一边以尖厉的声音说道:“不是我。。。。。。是我们。”
说话间,她的整个人不合情理的一左一右向两边分开,到完全分开时,便失去了人形,变幻成两个光团。而后,光团再次凝聚,一左一右幻化出两个雷霆,同一时刻,中间又出现了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雷霆。
转眼间,三个雷霆并排站在韩若壁面前!
这三人表情各不相同。
左边一人笑靥如花,右边一人娥眉微蹙,中间一人,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韩若壁。
如此奇诡的事情,本身所带来的窒息、恐怖之感,就足以令空气都凝滞了。
韩若壁瞠目结舌,道:“雷小姐,你这是。。。。。。显灵吗?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闻听此言,左边的雷霆发出‘咯咯咯’的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而右边的雷霆却发出了一声无比幽怨的长叹,中间的雷霆则张大嘴巴,面容扭曲,发出了一阵惊心动魄,尖锐刺耳,凄厉如鬼哭的厉啸。
伴随着这声厉啸,三个雷霆的模样都同时发生了可怕地变化。
她们的脸慢慢地放射出一片淡淡的、绿莹莹的光芒。青色的血管在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下,变得清晰可见。浅绿色妖异的幽光中,三双眼瞳都变成了血红色, 发出夺人心魄的光茫。气流浮动之下,三人的发髻松开,头发披散了下来,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鬼模鬼样。血水从她们的眼睛里流淌而出,划过面颊上苍白的肌肤,与此形成了红与白的强烈、摄人心神的色彩对比。
六只血红色、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韩若壁,仿佛索魂的怨鬼!
韩若壁似乎已被吓傻了,只呆呆的瞧着面前叫人心惊胆战、毛骨悚然的雷霆。
骤然间,中间的雷霆抬起双手,化为虎爪状,一字一顿,厉声喝道:“我要杀死你!”
长长的牙齿,从她的嘴唇里呲了出来,十指的指甲瞬时爆长,前端尖锐锋利,犹如利剑!
左右两个雷霆也跟着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刹那间,三个雷霆全部飞将起来,直扑向韩若壁,脸色狰狞,似是要择人而噬!
这时,一溜紫色的电光,在三个雷霆之后,也飞射向韩若壁。
同一时刻,原本是窗子,却已化为青砖的墙面上,突然显出了一块碗口大小的亮斑。一道如同鬼火一般的绿芒,从那块亮斑之中飞射而出,又是直奔韩若壁来了。
一般的鬼火总是飘飘悠悠的,而这道绿芒,却是快如闪电,势若奔雷,还伴随着犀利的破风之声!
说时迟,那时快,刚才明明已被吓傻了的韩若壁,却忽然灵活似狐,左手一拍桌面,十余道蓝色的飞虹自桌上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呼’地迎上了飞扑而来的三个雷霆。同时,韩若壁画了符篆的右掌,一掌向那道绿芒劈去。
右掌刚一劈出,斗室之内,顿时一阵‘噼里啪啦’宛如响起了百十个炸雷,伴随着夺目的雷光和浓浓的烟火,那道鬼火般的绿芒,吃此一击,竟然折返方向,倒转向奔来之处。
随着男子的一声惨呼,一个黑袍人出现在了绿芒之后,浑身磷火焚烧,已是焦臭扑鼻。那黑袍人哀嚎倒地,身上冒出缕缕黑烟,手足不停抽搐,显然已是活不成了。
劈落鬼火绿芒之后,韩若壁右手手腕一翻,以雷火之势又迎上了那道已将及身的紫色电光。
紫色电光经不住他发出的雷火威力,和先前的鬼火绿芒一样,倒转方向,就要反飞回去,但无奈已被雷火击中,不及返回,而是一边发出吱吱的惨叫声,一边跌落在地上。
地上,竟然是一只小巧的匕首!
此刻,中间、右边的雷霆,都现出了真身,却不过是两个小纸人,且每个纸人身上都被一只纸剑射中,正全身燃起绿色的磷火,化为灰烬。左边的那个雷霆也已消失不见,显现出了原形,竟是唇色苍白、气色败坏的梅初。
这时的梅初狼狈不堪,一手掩住胸口,身上的衣服破裂之处加起来已不下几十处,还隐隐有血迹渗出,显然是被纸剑所伤。她正以一双怨毒的眼光,瞪着韩若壁。
原来,电光火石之前,自桌上飞起的那十余道蓝色的飞虹,就是韩若壁事先折好的纸剑。
一转眼,扫见被雷火焚烧,跌落地面,黯淡无光的小匕首,梅初痛苦的呻吟道:“天哪,你用的什么妖法,竟毁了我无坚不摧的‘诛仙剑’?!那可是我苦练了七年的心血,就这样被你毁了!我和你拼了!”
修道之人,尤其修习左道的,大多以修练法器为主。法器的种类很多,但选修的越多,便越难精深,所以一般人只会专攻一件。似‘诛仙剑’这样的法器,修行三年为入门,六到七年才得小成。此番,梅初的‘诛仙剑’被韩若壁毁了去,法力减少了一半都不止,若要重新修炼这样的一把剑,又非要再花好几年的功夫不可。但是,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好几年’?难怪梅初一时激动,连拼死的心都生了。
韩若壁只是耸了耸肩,又指了指地上那具焦烂的尸体,道:“毁了你七年的心血?我还毁了这人父母一生的心血呢。另外,你们用的才是妖法,我用的,是专门降妖伏魔的‘五雷天正心法’。”说着他伸出右掌,亮出掌上的符篆。
梅初这才注意到被烧得焦黑的、惨不忍睹的黑袍人,满脸惊惧,脱口道:“你把我大师兄怎么了?”
她刚才只专注于自己的‘诛仙剑’被毁,根本没注意到大师兄的情况。
韩若壁面无表情道:“我把他怎么了?我不过猜出了你的秘密,你就找帮手来杀我灭口。可杀不了人的结果,往往是被人杀。我轰了他一记‘五雷天正心法’,结果他磷火反噬,神形俱灭了。”
他轻笑一声,又讥讽道:“听说你们‘白莲秘传’法术高强,不如把这具焦尸抬回去,让赵元节做个法式,说不定还能叫他起死回生呢,哈!”
梅初听言,惨声道:“他是我的大师兄,自小天份过人,‘磷火剑’的威力已不在师傅之下,却居然死得如此凄惨。。。。。。你真是残忍!”
韩若壁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怒意,道:“我残忍?你们学了几手白莲妖术,就自以为成了陆上神仙,在你们妖法机关暗算之下,不知已不明不白的死了多少武功胜过你们一倍以上的高手。你们又给过他们一丝一毫的机会吗?而我,本来当你们在屋外摆弄那些机关、法宝的时候,本可以一剑一个,以武功对付了你们。若那时出手,于我而言,杀掉你们就和杀鸡屠狗没甚区别;。但我没有。恰恰相反,我等着你们摆好阵势,尽情施展出妖术绝学,才出手,好叫你们死个瞑目。你那大师兄的‘土困之术’和‘磷火箭’的妖法,都已登峰造极,道行不在赵元节之下,若我差上一点,躺在这里被烧得焦黑的就是我韩若壁。我不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何来残忍一说?而你,祭起‘诛仙剑’要我的脑袋,我不过毁掉了你的剑,还饶了你一条性命,你居然大言不惭说我残忍?真是不知感恩的妖人!”
梅初争辩道:“屁话!全是屁话!你让我们摆好阵势,尽情施展绝学,不过是因为你早知道自己的道术远在我们之上,打算象猫儿戏耍老鼠一样,将我们玩弄一番,再置于死地。”
韩若壁深吸了一口气后,点了点头,浅笑道:“你非要这么想,我也不反对。还想和我拼命吗?”
梅初愣了愣。
韩若壁坐回桌边,点上灯火,道:“我一般不杀女人,但并非永远不杀女人。带上尸体滚远些,莫再落在我手里!”
梅初脸色骤寒,眼神中的阴狠之色一闪而过,转而冷冰冰道:“多谢韩公子不杀之恩。”说完,扛起那具尸体,无声地遁出屋外。
韩若壁瞧着一地的狼藉,叹道:“看来明日结帐时,房钱要加价许多了。”
他走至破烂得已无遮挡的窗前,只见外面天空漆黑,星辰明灭,一派夜色迷离,看来离天明还早。转身,他神色安详,象是已瞧不见地面上的门窗残骸、碎砖血污一般,缓步走回床边,整了整床铺,吹灭灯火后宽衣解带,裹上被褥,倒头睡下了。
这一夜,韩若壁睡得极沉。
☆、第18回:旧地重来意涌故人何往,望门投止龙虎各逞奇能
几日后的傍晚,夕阳的映照之下,高邮出发的那艘客船终于在京城的码头上停靠稳当了。身着便服的黄芩,肩上斜斜搭了个装着衣物和徐知州出据的相关公文的包袱,快步走过跳板上岸,直朝京城而去。
此次进京,他不仅没带刀剑兵刃,连铁尺、铁链也留在了高邮,可谓手无寸铁。他之所以这么做,一则是不愿轻易显露捕快的身份惹人注意;二则是考虑到如果只是寻常麻烦,一双手掌就足以应付,而一旦陷入特别危机,必要时,任何东西到了他的手中,都可作为武器御敌,并不差随身携带。
京城,天子脚下,大明中心,是中央集权的京畿皇城所在,更是接受万邦朝贡的威仪显赫之地,皇家气势实非别处所能相比。
城内,华灯初上,满目璀璨,道路经纬纵横,商号鳞次栉比,一派繁荣景象。相信初入京城的人一定会迷失在这异彩纷呈、华丽夺目的街头夜色之中。
黄芩并非初入京城,不过,离开了这许多年,迎面而来的景象多少已有些令他感到陌生。
当他缓缓走过街市,经过一处灯红酒绿、喧嚣淫耳的建筑时,突然,脚下竟象生了根一般,迈不动步伐了。脚步停下了,身体也跟着僵立,一动不动地驻立原地。
不知是不能,还是不想,他没有转身去面对那不断流淌出嘈杂之声的,金壁辉煌的,敞开着的大门的地方。他甚至没抬眼瞥一□侧那美轮美奂的不似赌坊的赌坊。
相隔五年,故地重游,恍然间,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黄芩象是回到了以前做过的某个梦里,只希望呆在原地,停滞不前就好。
如意坊!
在这里,有人曾一边骄傲地向他夸耀自己的运气和赌技,一边却输掉了一年的积蓄,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笑说千金散尽还复来;在这里,有人武艺稀松,却敢倾囊所出,向他演示毕生所学,同他交流切磋;在这里,有人文采平平,却敢作诗吟诵,教他识文断字;同样是在这里,有人邀他共醉,促膝长谈,互诉衷肠,相约一生为知己。
初识时,他们都太年轻,血气方刚,豪情万丈,只顾意气相投,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想起问明。。。。。。
接下来发生的许多事,黄芩已渐渐忘记,不愿再提起,只是每当潇潇秋雨洒落梧桐的时节,他总会莫名惆怅,时常借酒浇愁,可到底愁的是什么,却已模糊不清了。
五年来,黄捕头的躯壳被维护州内治安的事务占据着,一颗心却在静默中流淌,年年可见道旁春花绽放,枝头夏蝉嘶鸣,树梢秋叶飘落,路边冬雪堆积。时间一年年流逝,万物一季季变化,他内心深处那件沉重的行李却始终无法卸下,反而越压越沉,将一颗原本鲜活跃动的少年之心,慢慢拖累成了平淡无水的草木。
哀莫大于心死。
明知放下那件“行李”,就可得到解放,黄芩却不愿放下。
纵然心死,也不愿放下。
因为只要不放下,就可以刻骨铭心。
想要刻骨铭心的,是事,还是人?
能刻骨铭心的,从来都是人。
前尘往事,他都可以忘记,唯独那个人,他不想要忘。
黄芩想:也许,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不要忘记那个人。
有人说,无论经历过什么痛苦、波折,只要找个人,说与他听,便可分担痛苦,抹平波折。又有人说,不管多么大的喜悦、快乐,只要找个人,说与他听,便可令喜悦传递,快乐加倍。
黄芩不信。
以前的一切,他从未对别人说起过。
在他看来,往事知多少,能知、能懂的只有经历过的人,又有多少可与旁人言,对旁人说的?中天明月,万古千秋,路是自己走的,往事是自己品的,其中的痛苦、欢笑也只有自己清楚。那“行李”既然已背上了身,就不如一辈子背下去,直到背不动,倒下为止,才可算无憾。
停留了片刻,黄芩的脚步再次移动。
一旦移动便不再停歇。
他大步走过‘如意坊’,一直行出几条街去,才找到了一处客栈,递上路引,登记住下了。
这间客栈的名字叫“望春”。
望春是间大客栈,房间众多,按千字经的首句‘天地玄黄’给分了等级。不过,‘天’指皇上,哪个用了都保管杀头,所以‘天字号房’是没人敢用的,客栈内最好的客房是‘地字号’。地字号的房共有四间,最好的就是‘地字第一号房’,下面的等级依次是‘玄字号房’、‘黄字号房’。黄芩说随便要间房,掌柜的就安排了‘玄字第五号房’给他住下了。
等到了房里,将一切安顿停当,黄芩的唇角突然闪过一丝笑意,因为他已经想到了打开僵局的办法,心道:果然,车到山前必有路,主意都是逼出来的。
这一晚,夜色如墨,月暗星稀。一条黑影自“望春客栈”的一扇窗户中偷偷溜出,一路疾掠轻驰,捷如飞鸟,迅似飘风,片刻功夫就到了城郊的某处府院附近。
这处府院围墙颇高,占地较少,只有前、后门,两进四间屋,加上一个庭院而已,正是京城巡检司的巡检大人单华昭的居所。和京中权贵相比,巡检司的权力根本不值一提,官位也低到了尘埃里,奉银很少,是以居住的府邸能有如此水平,已该归功于主人经营得当了。
只见那条黑影到了墙根,忽地双臂一张,只一跃,身子便平地拔起,轻飘飘地直纵上了墙头。黑影立足稍稳,更不作势,足尖一点之下,又跃入了下面的庭院中。
他先是隐身至一座假山后,目光敏锐地四下张顾了一圈,才迅速地潜至唯一亮着灯的那间房屋的窗沿处,蹲伏了下来。
房内,单华昭正专注地低头伏案处理着什么。
窗是打开的。
忽然,单华昭感到一股冷风抚过头顶,立时抬起头来,正好撞上了一对犀利的眸子。
那是个带着面罩,瞧不见脸孔的黑衣人!
单华昭惊见突变,魂游万里,魄走三千,正待喊叫,却被那黑衣人一手掐住喉咙,将叫声卡在了喉管里。
黑衣人压低了声音道:“我本意并非害人,只有几句话要问,你最好不要胡乱喊叫,惊扰家眷。否则。。。。。。”说着,他另一只手将桌上的一枚石质的兔形镇纸握于掌心,稍一运力,便捏成了石粉,挥手撒落一地。
单华昭见他武功若此,深怕自己的喉咙挡不得他小小的一捏,于是拼命点头,表示同意。
黑衣人这才松了手,道:“你若肯配合,我便不必伤人。”
单华昭见那黑衣人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顾盼之间,光采照人,仿佛黑漆夜空中嵌着的一对灿星,又似两颗白水银中包裹着的黑水银,纯净得不象是为非做歹的抢匪,于是叹了口气,道:“你先让我把窗子关上,免得被起夜的家仆瞧见。”
其实,他是怕夫人和子女受惊,万一有事,不想累及家眷。
黑衣人让开一旁,道:“请便。”
单华昭小心关上窗户,走回案前,道:“有什么,你问吧。”
黑衣人道:“高邮州出了件灭门案,男主人名叫林有贵,你可知晓此人?”
单华昭装出正在凝神回想的模样。
黑衣人提示道:“几年前,他去高邮的路引是你们巡检司开据的。”
单华昭苦恼道:“每年开出的路引多得不可计数,哪能桩桩都记得。”
黑衣人眸子一暗,冷声道:“我既冒险前来问你,自是已有了说法,你还在这里虚与委蛇,难道是想试试我的手段?”
单华昭有些为难道:“这。。。。。。”
黑衣人目中寒光闪动,点头冷笑道:“看来,这林有贵的秘密是值得你赔上性命的,那我不妨成全你好了。”说罢,作势要再锁他的咽喉。
单华昭连忙摆手道:“记起来了,记起来了。。。。。。”
黑衣人收手,沉声道:“讲!”
单华昭道:“林有贵这人,巡检司是连面也不曾见过的,真的不知晓他的身份来历。不过,他那封路引的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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