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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近卫军-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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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气疯了一样,根本不认路好路孬。
路边是条浅河,河边野花朵朵,有蜂蝶结伴嬉戏。夏若女停下车探头洗板寸,他要用凉水给发火的脑子降降温。听了父亲出来的经过他太气了,村干部横行乡里就没人管了?他堂堂的武警警官连自己的父亲也保护不了?他朝工地的方向望了一会儿,又骑上摩托,“轰”一声驾车返回了……
贺东航来看父亲。时间是父亲叫秘书打电话约的。母亲不在。
父亲穿了身原白色杭罗病号服,飘飘洒洒的颇有仙风,只是左肩右斜挎了个黑皮匣子,破坏了和谐。那是测量24小时动态血压的装置,父亲说是“盒子炮”,贺兵说是钱袋子,父亲有失身份似的,叫小王带他到娱乐室玩。
军区的高干病房区,听说很久以前是国民党K省主席的度假花园,占地百亩,庭院幽深,明清时代的古木遮天蔽日,俩人一栋的别墅式病房都隐蔽在浓阴里。隔窗望去,满目绿草青芳,配上撩人的鸟叫,更衬出这里有厚度有浓度的幽静。这个气氛很适合父亲追忆历史。父亲脚踏墨绿色地毯,缓缓伸展拳脚。贺东航等父亲提问。
“那个亚敏……噢,现在叫什么冷……”
“冷云。”
“姓冷,看来是有点气。她身体还好吧?”
“气色挺好,头发没白多少,走路、做事动作蛮快,说话也很条理。”
“比你妈妈见老吗?”贺远达记得亚敏比郦英大两岁。
贺东航刚想说差不多,话到嘴边改成了“稍老一点”。
父亲眯着眼睛,追索记忆中的亚敏。“她丈夫是个什么人?听说也是二次结婚,在一个科研单位工作。”
“苏叔叔身体也挺好,腰板很直,说话也和气,休息之前是一个研究院的党委书记。”
“那是个学生官?”父亲把腰挺起来,他对学生历来看不大起。
贺东航说:“听说那个研究院规格不低,是个副部级吧。”他是约摸着说的,他不希望父亲认为苏正强的职务不够高。
父亲“唔”了一声,含义模糊地嘟囔:“知识分子嘛。”背过身去继续按套路比划。
贺远达内心不平静。
这几天睡不好,又不敢多吃安眠药,有时就睁眼看天花板。枕头不合适,毛巾被不合适,床垫也不合适,而窗外的蛐蛐叫又像加了扩音器,吵得一塌糊涂。那句老话在嘴边翻过来掉过去:两座山碰不了头,两个人总是会碰面的。这几年他因人因事常会想起亚敏。去年是抗美援朝胜利50周年,看电视读报纸的时候,他会把那个志愿军女军医、他的前妻,悄然引到他的眼前……
你自己有错误嘛,处理问题不妥嘛,有反映你常跟一个男医生搞到一起,我了解一下有什么不可以?你对组织不冷静嘛。现在想知道一点你的情况,也是对老同志的一种正常情感,正常想念,没有旁的意思。这几天郦英好像有心事,坐立不安的样子。读书人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很复杂,好像我要跟人家破镜重圆了。笑话!
天上的云层暗起来,习习凉风撩拨着窗幔。
“她说听过我的名字,没有讲别的什么?”父亲问。
“没有。我替你谢谢他们了。”
“谢什么?”
“人家给兵兵看病。”
父亲的拳脚到了收尾阶段。他转了话题。
“你跟卓芳是不能复婚的,想都不要想。”
“我没想。”
“对兵兵也要教育。个子快赶上你了,一天到晚妈妈妈妈的,像个没断奶的牛犊子。”
这个问题没有讨论的必要。贺东航把话题仍引回亚敏:“你们当时为什么离婚?是你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
父亲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这是组织的意见,当然是她的问题。”
贺东航追问:“什么问题?”
“这不关你的事。”父亲收住拳脚端起缸子,很响亮地咳嗽,吐痰,漱口。“苏娅那个女孩子,我看不错,你妈妈也喜欢她。你什么打算?”
贺东航实话实说:“我是满意的,只是没谈开。爸爸有什么考虑?”
贺远达没有回答。
突然听说冷云就是亚敏,而且她的女儿正和东航恋爱,贺远达心里有了一种很奇怪的念头。他暗暗希望东航勇敢地同亚敏的女儿结合,建立美满幸福的婚姻生活。似乎这样,就能够多少减轻一点他心灵上沉积经年又与日俱增的痛苦和悔恨?他是不会承认的,即使是扪心自问。
窗外下起小雨,雨打着竹叶、柳叶和梧桐叶,像串珠散落在芭蕉扇上,哗啦哗啦响成一片,有心事的人听起来这声音就很大。贺远达终于把他的心思变成了这样的话:
“你跟那个苏娅的事情只能到此为止。我眼看80了,来日无多。我希望在我的有生之年,让你妈妈平静地生活。”
……苏娅那天从爸爸妈妈的对话中,觉察出妈妈同贺远达那段婚姻的离异,使妈妈很痛苦,几十年过去仍不能释然。她判断,当年的贺远达一定是输理的,而妈妈是受害者。这个判断是出于她对妈妈的了解和信任。
苏娅认定,贺东航的爸爸一定极大地伤害了妈妈,妈妈的离去肯定是无奈的、别无选择的选择。贺远达通过子女去找“亚敏”,说明他晚年受到了良心的折磨。
甘冲英坐在的高背沙发椅上,这个角度刚好可以俯视给他汇报工作的贺东航和苏娅。
贺东航眼不离稿子,用枯燥的声音念着枯燥的内容:司令部的编制、干部配备、今年的任务和当前的工作。苏娅面无神采,眼睛盯住摊开的小本子无字的空页。
甘冲英知道这个汇报没意义,他不是从外军调来,又做过兼职副参谋长,情况大致都知道。知道也要汇报,这是首长上任必走的程序,也是下级的责任。不仅司令部要汇报,政治部也得汇报,后勤更别说。
贺东航的声音不好听,干巴、平白还凉飕飕的,但甘冲英听得惬意。他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心在听。只有他才能听出那经年沧桑,人间正道,听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目前,他和贺东航虽然都是正师级,虽然他的正师来得比贺东航整整晚了两年半,但今天贺东航却实实在在地成了他的下级,这具有历史意义。这首先要感谢党。早年是党制定了一套兵役制度,士兵提干制度,特别是近年的干部晋升制度,才使他从一个坐毛驴车都头晕的农家少年成长为一名武警大校,此刻正端坐于办公室听另一个大校的汇报。此人不情愿汇报但必须汇报。大恩不言谢,况且党发给他的阳光雨露只比发给这个贺东航的少而绝不是多。要讲感谢哪一个人,他只感谢他自己。他感谢自己多年来生命不息、奋斗不止,遭白眼而不自弃,遇困境而不泄气,这才有今天的阶段性胜利。他可以无愧地说,这是我早就应该得到的。
低眉念稿的这个人心里肯定不平静。三礁岛上的黑管事件也是历史性的。贺东航骂得狠,骂得毒,他除了退而避之还是忍了。团长不骂人吗?彭德怀还骂人呢!接下来的近乎破坏性的自我开发使他的军事技能明显提高,在一些课目上敢于对这个红色贵族子弟说一句:不服比一比!但是在军校的大门口他还是让贺东航挤了,他由此对贺东航的“红军传人”身份头一回提出质疑。娶边爱军改变了他的地位,但随之招来两方面的鄙夷:贺东航们并未因此接纳他为同类,根本无视他身份的提升,他挤不进那个圈子。而甘越英们则把他剔除于原本的圈子之外,斥之为“阶段异己”……这些辛酸往事,谁人问?跟谁说?现在好多了。贺东航的父亲这类古董早已退出历史舞台,而当今在职在位的将领们还年轻,他们的子弟,还在营连一级扑腾呢,对他构不成威胁。更可欣慰的是,在决定命运的问题上,他可以去跑、去争取,像争挑重担一样一身正气,早些年可能吗?甘冲英想起龙振海在靶场同他谈话,平等探讨自己的使用问题。甘冲英直言不讳,要求到总队任一个部门的主官,这等于说我要当参谋长。龙振海饶有兴趣地伸出小巴掌:“说说你的条件。”甘冲英一口气讲了三条:“我现在就是副参谋长,我主持过一个支队的全面工作,我任副师职四年。”三个我字使龙振海一连弯倒三根指头:“还有没有?”“有,我的德才自有公论。”……
贺东航已经汇报到当前的工作。这些东西都装在脑子里,他是看着甘冲英说的。甘冲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记。
……就在冲刺的关键时刻,甘冲英遭到贺东航的顽强阻击。他一不让位,二不推荐。不让位是他另有所图,不推荐则是嫉贤妒能,公然的排挤,这是甘冲英没想到的。20多年打打斗斗,上火伤肝的事不少,真正伤心的事却并不多,到如今竟连个顺水人情也不做,这就值得掂量了。贺东航的一票并无决定意义,但也并非没分量,他们毕竟有一层正副参谋长的关系。根本原因还是叶总、宁政委意见不一致……
甘冲英的电话响了。墨绿色的桌面上一字排开四部电话,有一号台,有内部小号电话,有市话,还有省公安专网。甘冲英不熟悉,又不便表现出不熟悉,就顺手拿起个话筒,铃仍在响,再换一部,还在响,再换一部,通了,苏娅判断是市话。甘冲英很柔和地“嗯”了一声,立即严肃起来。是女声,甜兮兮的。甘冲英把听筒紧摁在耳朵上,苏娅从泄露出的信息听出是祝贺和吃饭的意思,八成是罗玉婵。甘冲英皱眉说“一定要保证质量,在开会……我找你”。
贺东航吸口烟说:“甘副总新官上任,百业待兴,时间宝贵,今年的工作和手头上的事,就不说了吧?再说下半年的工作安排,党委扩大会上不是刚给你汇报过吗?”
贺东航指的是上个月的总队党委扩大会,当时贺东航部署军事工作,甘冲英在台下记。甘冲英心里冷笑,这是讽刺我呢还是你自我讽刺?他合上本子,问苏主任还有什么事?
贺东航说特支的战士现在都没有枕头,睡不好,其他支队也大致如此。后勤应当拨一笔经费专门解决这个问题。
这事甘冲英呼吁过多次。他和贺东航当战士的时候就没枕头,睡觉枕一个叫“战备包”的东西。那其实是块包袱皮,只包了件换洗内衣和一套军衣。正中间由本人写清家庭地址,收件人姓名。连首长说:“这个包包要跟你的背包一块走,一旦你牺牲了,你的遗物就用这块包袱皮给你妈寄回去。”班长对地址和收件人检查得很仔细,看神情明天你八成牺牲。枕着“遗物”睡觉,自然充满了警惕。只是枕着不舒服,不仅太薄,军衣扣子还硌后脑勺。最近几年连续几次解放思想,甘冲英都想把包袱皮解放了,因涉及经费和统一军制而未能如愿。这个问题是该解决了。
贺东航对苏娅说:“这项工作我看可以叫‘安睡工程’,让战士们安安生生睡好觉,很有实际意义。”
“养下孩子再取名吧!”甘冲英站起来。“现在屁大的事都叫工程。那天碰见特支一个参谋,我问他家属就业没有,他说在搞‘101工程’,怀胎‘10’个月,养下‘1’个孩儿。年内的预算没这一项,再说吧。”
贺东航也站起来,走到甘冲英身后,拉开红布幔,指指半面墙上的总队兵力部署图。甘冲英不知他要干什么,就习惯地跟过去,站在他过去受领任务时通常站立的位置。贺东航手围着“沙坪”俩字画了个圈:“冲英你知道沙坪吧?”
“我当然知道。那里的营房和执勤设施,你不是走后门给人家改善了吗?怎么,要我替你宣传宣传?”
贺东航说:“冲英你搞错了。我是说甘越英。你这位堂哥几次让我捎话,让你过去叙叙兄弟之情,回来一忙就忘说了。你记住,这次我捎到了。”
贺东航紧逼着甘冲英的眼睛,但那双眼睛并未退缩。贺东航示意苏娅先回去,苏娅出去之后他才说:“我祝贺你的提升,我也会服从你的领导,配合你的工作。我对龙副司令也是这么表态的。但是,对你的提升我并没有投赞成票,这你已经知道了。原因我也不想隐瞒。”
甘冲英问:“那就请你说说吧。”
贺东航说:“我说的话,办的事,必要的时候都可以公开。这是我做人做事的一条原则。”他用指头敲着“沙坪”。“因为我刚刚知道了甘越英为什么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甘冲英面无表情地问:“你知道了什么?”
贺东航指着甘冲英的心口说:“问问你的心吧,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不问它吗?我希望你能正视历史,还甘越英一个清白。你是不是有点怕?我看不必。当时有当时的背景,相信组织上会做具体分析的。”
甘冲英冷笑道:“我是有几根辫子,但这根你抓错了,我可以带你一起去看他。什么时候去你定吧!”

 ·24·


 
 方南江 著


第二十三章
难堪又必行的出行终于成行。
贺东航带卓芳母子登上进京的特快。到车站他用的是父亲的汽车,没让总队派人送行,苏娅也没来。按惯例,司办主任应当送参谋长。
贺东航安顿卓芳母子进了包厢,到过道给苏娅发了个短信:
坚冰会打破,
航道会开通。
我带走了你的一双眼睛,
你监视着我进京。
快开车了,高见青来送行,贺东航打开车窗玻璃,把他送的水果提上来。高见青朝他点点头,匆匆对卓芳说,你先集中精力治好兵兵的眼睛,别的不要考虑那么多。贺东航听出话里的意思。看来卓芳也面临着同他一起进京的尴尬。他转身又去了过道。
车上兵兵要打扑克。三个人打起来,卓芳坐在儿子一侧。她情绪不错,跟贺兵有说有笑的,为了张牌还跟贺兵撕扯,甚至帮贺兵算牌对付贺东航。贺兵常走头科,贺东航就和卓芳对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贺东航输了,贺兵就说爸爸手臭,卓芳笑着洗牌。贺东航想,关于他和苏娅的最新信息,已经通过索明清、高见青的渠道传到了她的耳朵。
贺东航只让铁哥们儿黄平一人接站,其他谁也别告诉。黄平说明白。他只象征性地拉拉贺东航的手,而把热情主要倾注于卓芳,嫂子长嫂子短地,一直把她让进停在月台上的黑色别克车。
黄平在总部机关当副部长好几年了。今天他是黑衫黑裤黑眼镜,乍一看很像潜伏的敌特。他在北京经营多年,在武警总部机关历经几朝几代,讲起军委总部就跟说他家大院似的,总有数不清又道不明的众多弟兄。今天北京站有警卫勤务,他还是把别克醒目地开进月台,又大响着喇叭驶向警卫车辆专用的出站口。贺东航说,接个山野村夫还用这高规格?黄平说开什么玩笑,等你当了将军再巴结就来不及了。他常抱怨早进机关吃了亏,提升慢。机关这个活是好汉子不愿干,癞汉子干不了,进来是当宝贝挑的,来了成一筐烂杏了。他和贺东航当年是武警专科学校的同学,都是全优生,如今职务档次拉开了,他心里不平衡。
车停在一座碧瓦红墙的饭店门前,黄平说声到了。趁卓芳带兵兵去洗手间,他对贺东航说,总部招待所别去了,招人惹眼对你不利。这里是个四星级,一个套间一个标准间,知道为什么吗?贺东航说还是老弟理解我。他说对,主要考虑天热了,你俩带个半大小子睡一屋不方便。贺东航捣了他一拳。
贺兵主动提出跟妈妈住标准间,爸爸住套间。或者妈妈住套间,他和爸爸住标准间。贺东航和卓芳都正经在听,说怎么都行。看来这小子不糊涂。
一带上门黄平就说,你行,离婚不误夫妻生活,还兼顾跟苏娅谈恋爱,爱了半天还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贺东航骂道,你他妈的也跟着瞎说。他解释了他跟卓芳和贺兵的事,又讲了跟苏娅的关系,说跟苏娅相处确实遇到了老辈人的一笔情感旧账,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男人,难道可以轻易放弃吗?
老黄摇头冷笑:“你这话是马屁股上挂掌——离蹄(题)太远!”他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这两档子事,在总部传邪乎了。头一件,你跟卓芳为什么离的婚?不仅仅是感情不和,你是捉奸在床!她给你戴了顶大号绿帽子,你还腆着脸跟她出双入对,带孩子进京!甭解释,我知道你都是为贺兵,但这涉及到你作为一个男人的人格!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变通处理?比如由他奶奶出面?你以为人们关注的是你心疼儿子?NO!人们更感兴趣的是你和卓芳这样的背叛你到如此程度的女人,还藕断丝连、旧梦重温!你一个领兵打仗的军事首长,究竟要给人一种什么形象?缺钙的形象?没骨气的形象?第二件,你也是我党我军的中高级干部了,爱上自己的司办主任就挺扎眼,你倒好,爱来爱去爱出你爹和她娘的历史旧情来了,你写小说呢,你编电影呢?前段机关还说你直大的事干得漂亮,现在你快成绯闻明星了!”
贺东航脸上青不青白不白的,争辩道:“对你所谓的两件事,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绝没有考虑个人。父母对于子女,奉献器官乃至生命者不计其数,我这点损失算不了什么。至于苏娅,我看准了,她是我必须结成伴侣的人。我怎么能因为老一辈的一段还没搞清楚的旧情结,说断就断了呢?嘴长在人家脑袋上,怎么说我管不着,我按照我的意志继续走路。”
黄平不屑地拍巴掌:“好一篇宏论,你要是个热血青年我就给你喝彩了,但你不是,我不得不喝个倒彩。你的慷慨陈词完全不得要领: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个为了爱可以出生入死的初恋狂徒?你不是,你是个考核名列前茅的优秀正师职后备干部。叶三昆的提升已经露出眉目,年把的事,如果没有节外生枝,你接任的危险性是很大的,你就没有一点紧迫感?”
贺东航刚要开口,黄平制止了他:“我替你说:‘俗’,对不对?老兄,只有不顾死活的偷情,没有不计后果的婚姻。你自以为冰心可鉴,但想过没有?家庭通得过吗?领导通得过吗?舆论通得过吗?人经不起千言,树经不起千斧,等把你从唾沫堆里拉出来,总队长已经另选他人了。”
贺东航恨恨道:“你如果讲别的原因,我兴许会考虑考虑,你扯到当官上,我是断然不回头的。我跟她,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都是单身,并非近亲,我们工作中相互支持,情感上相互补充,没做过一点出格的事。我认为我们能够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也知道,我们的结合可能会遇到上辈人的情感阻击,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报之以真诚,倾注以热情,历史的旧障碍是可以疏通的。如果为了仕途就退缩、就转舵,那我算什么男人?且不说所谓仕途发展只是你老弟的良好愿望,就是真有一天我不得不面对的话,我也宁可挂甲归隐,去过我们的田园生活。”
黄平听得有些恐惧,好一会儿才伸巴掌摸贺东航的额头,又给他把脉,还要他张嘴“啊”,看舌苔。贺东航推开他。黄平说:“兵兵的眼睛问题不大,你倒需要找地方看病。301怎么样?”说着拨手机。
贺东航苦笑道:“老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为了谁,还不是为我有个好前程?贺某谢了。”
黄平怪笑道:“你别把我想那么高尚,为你倒不假,为你也是为我自己。我还指望你有朝一日当将军,把我要去当参谋长呢。”
贺小羽下了飞机直奔家里,看了妈妈就要去找苏娅。郦英要她先到医院看爸爸,小羽说等她先进入一下情况再去不迟。郦英叫苦不迭,连说回来个趁火打劫的,你嫌家里还不乱哪!小羽说她想了个一揽子计划,两项工程一起抓,进展会快些。郦英问她是有公事是吧?小羽说她向来不搞一己之私,先帮哥哥结婚,稍带着她也离了。郦英摊在沙发上,说你这是跟你爸爸索命来了!
贺小羽接到贺东航的电话,得知家里这件爆炸性新闻的时候,刚刚走出炼狱,从妊娠初期的剧烈痛苦中挣扎出来,正在三峡永久船闸工地现场指挥混凝土浇筑。她惊得像只泥猴,一连声的“哇噻,够刺激”!一个多月来头一次咯咯笑个没完,说家里拍开了电视剧,她要回去当导演,把她的离婚也加上,多拍几集。贺东航担心她回来喧宾夺主。小羽说她这是侧翼出击,肯定搞得他们晕头转向,有利于动摇正面防御。
贺小羽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婚姻居然糟糕到这样的程度,在她决心离婚的时候,竟又通过绝对正当的渠道怀了孕。当一脸容光焕发的肖大戎突然出现在三峡工地的时候,她简直惊呆了。但他真的是肖大戎。他在成都开完了森警部队的防火灭火作战会议,介绍了他二十多年来与各式各样的森林大火作斗争的经验,就随会议代表们在重庆登船畅游三峡,顺水顺舟就游到了贺小羽身边。工地上的人们自是不会怠慢,腾出一间板房供他和妻子过夜,久别胜新婚嘛。贺小羽以攻为守,认真地向肖大戎提出了离婚问题,以防他近身。他心不在焉地几句话就打发了她,接着便是剧烈的“活动”,贺小羽没备药具。板房的四壁就是张板儿,不隔音,她的无助和无奈可想而知。他天亮就走了,她没送他,自知自己的脸色难以出门。没多久她发现她怀上了。她恶心呕吐,吐得一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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