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中国近卫军-第2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上攵K炝辆妥吡耍凰退灾约旱牧成岩猿雒拧C欢嗑盟⑾炙成狭恕K裥呐煌拢碌靡凰浚诒凰绫歉秤韫趋篮推と獾挠谰么⒍嘉荩缫购渎『渎√鞠ⅰU馐顾帜张郝璧模思遗送拢憷虾馗畔雇率裁矗克真虻缁埃真八劝押⒆由吕矗倏悸抢牖椤K薹ń邮埽骸澳且群⒆佣啻蟛爬耄啃∫材牙氪笠材牙耄慌掠侄×司鲂摹!笨銮遥坏┘父隼先酥浪沉嗽校侵灰党觥袄牖椤倍志褪欠缸铮∷龈浪真细癖C埽囟蕉疾蛔几嫠摺K诰缌业耐纯嘀兴廊セ罾吹囟氛耸刺欤驮谒滦睦蠢牖椋鲆獍颜飧龊⒆忧那淖龅舻氖焙颍雇蝗幻挥幸坏愣裥牧耍≡谒亲永锿啡找拐厶谒哪前锛一铮瓜窭慈ノ拮俚奶刂直谎蝗徊恢ハ颍纳碜雍兔廊绯酰袷鞘裁炊济环⑸K购桑遣皇亲约焊愦砹耍揪兔换成希克翊蛱匀说氖滤频模プ裳晃蛔雠说木橐斐7岣坏乃绱蠼恪K绱蠼阏ξ柑郏栽谌烫凼┕ぃプ判目诙运担骸叭撕腿瞬灰谎N业蹦昃兔挥幸坏惴从Γ娴模 焙匦∮鹚剂吭偃詈蟀颜馄嬉煜窒蟮脑蚬榻嵛何沂抢虾亍H饲逍蚜讼胧虑榫颓逍眩3;岱穸ɑ胴刺钡木龆ā:匦∮鹫角爰俚阶ぞ皆喝グ押⒆幼龅簟9液帕耍下チ耍旖巧劝酌哦耍蝗欢远亲永镎飧鑫薰嫉男∩送蚍秩崆椤K宰永锏囊桓錾舻谝话俅胃嫠咚核龅舻恼飧錾咛ィ侵泄渚阑鹈鸹鹣冉肿有ご笕种行5亩印J堑模嵝攀歉龆樱蛭抢虾鼗成系摹H绻龅簦飧龌龃炒罅恕2唤残ご笕肿骱畏聪欤退倒推牌牛俏蘼廴绾挝薹娑缘摹Pご笕值慕憬闵艘桓雠艿芾牖橐恢蔽慈ⅲ戏蚋玖┍镒拥脑竿形绰恪Pね蚍蚺嗡镒樱拖袼约核档模缤蹦甏匾桓龃虺晒飧说牧樱郯桶团瓮钩浔币谎K啻渭浊俣运视种埂⒂滩荒艿谋砬椋狭娇诩钡弥徊蠲磺氪笫λ阖浴V劣诟盖啄盖拙透槐厮担灰胂肽盖孜翁至诵」方拷浚憧商逦丁翱闪煜赂改感摹薄U馑母隼先饲浊樗怠⒊寄号蔚恼涔蠊茄绻乖谂咛ブ斜惚焕浔钠餍刀笊绷耍饩筒皇堑サァ盎橐觥倍帜芩档猛ǖ摹�
在她六神无主、茫然无措时,想到了岳成岭。她艰难地挣扎到院门口,给远在阿勒泰找沙金的岳成岭打电话。她说,我怀孕了。手机里传来阵阵风声。隔了一会儿,那边说:“那你们就过日子吧!”贺小羽愤怒了,她说:“我要做掉。”岳成岭忙截住了她的话,大声说:“生下来!是男孩跟我找金子,是女孩跟你建电站。”
贺小羽强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她心里的麻烦一下子全没了。是的,她已经有了办法。
小羽把苏娅约出来。见苏娅气色不好,眼袋都出来了,问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苏娅推说,对两个老人的历史旧账情况不明,还说不好怎么应对。小羽担心两位老人当时伤害太深,一时掉不过头来。苏娅说先摸清情况再说,又指指小羽的肚子,问她怎么样。
小羽说,我有办法处理。又叮嘱她严格保密,这事千万别对贺东航说。
贺兵的眼病看得很顺利。
黄平像组织作战勤务一样,把检查搞得环环相接、丝丝入扣。进大门之前他打手机,医院的边门就开了,别克车直抵门诊大厅。在三楼还没看完,他手机打到五楼,五楼的教授已在门口迎候。未辞五楼,手机早打到七楼,七楼的主任又在守株待兔。他领着贺东航一家人,在赶集似的眼疾病人中如入无人之境,斜眼、豆眼、青光眼们都眨巴着眼看他们。检查的结果跟冷云的意见差不多。对冷云的治疗方案,博士导们很难得地肯定说,地方的医生有时也是有创意的。这样,贺东航就有时间去看龙副司令了。
龙振海在电话里说,你不找我我还找你呢。
郭秘书一出门,龙振海就端着杯子绕过写字台,坐在贺东航对面的沙发上。这间办公室很宽敞,除了办公区和会客区,两头还各留出一截置放了书架、彩电和冰箱。室内采光很好,满屋亮堂堂的,从这间屋里产生的文件、谋划的工作,肯定光照充分、发育优良。
龙振海坐下就说:“行啊贺东航,生活质量不低嘛,都有绯闻了,明星级待遇。”
贺东航红着脸做了解释,说这次来就是请首长指点迷津的。
龙振海眯起眼,用三根粗短的指头捏着眉心的一块肉,看来要把思绪调整到很久以前。“你父亲和冷云大姐的这段旧事,我是当干事的时候听说的,那时候没电视,书也少,扯淡少不了这些口头文学。我当时的感觉,老首长确是一员虎将,有个性,旁人做不到的他做了。以后恋爱结婚有了孩子,经历也多了,就感到老首长对冷云伤害太大,一个口头通知就把人家休了,连面也没见就发配龙江。封建社会还有封休书呢,要写明休人家的原因和相关事项。冷云是参军不久的知识分子,是把你父亲当作具体的‘革命’来奉献的。当时要承受如此之大的羞辱,冷云同志需要多么宽阔的胸怀,多么坚忍的毅力!你问什么原因?说法不一,你去问你父亲吧。我那时非常同情也非常敬佩这位不知名的大姐。现在知道她的名字了,还知道她就是苏娅同志的母亲。
“那么,怎么看贺远达老首长的这段旧事呢?我倾向于理解。对历史上发生的事情只能历史地看,就是把眼睛放置于当时的历史环境之中。共产党教你父亲带兵,教你父亲打仗,教你父亲为共产主义奋斗,没有专门教你父亲怎么恋爱,怎么结婚。你父亲当时的婚姻观念既激进又原始:老子是革命的功臣,老子娶你,就是让你配合老子睡觉、养孩子,这就是你的革命分工。我听说这在当时的某些老干部里面有点代表性。
“我不主张你去责备你父亲。你体会到没有?人都是在汲取自身经验教训的过程中聪明起来的。比如上次到你们总队,我提出营团干部晋升必须经过越野跑测试,原以为是个创造,现在看违背了科学。人在30岁之前处于身体发育期,可是到了40岁左右情况就不一样了。有些器官的能力开始走下坡,受到消耗就不可能再恢复。比如一些骨骼间的软骨,损耗了就损耗了,不可能再生。你算算那些副团提正团的干部,年龄大致40左右,搞那么剧烈的负重长跑,显然不科学,但是没有人给我提出来,一片赞扬声。这还是前几天我女儿给我纠正的,我已经给司令政委建议取消了。
“你父亲当年离婚也不过30岁嘛,比你现在还小十几岁。开始是不懂,后来经历了,懂了,会了,也没有实践的机会了。我相信他现在心里也不平静。”
龙振海把历史唯物主义讲得深入浅出,贺东航更惦记现实唯物主义,他问下一步他跟苏娅该怎么办。
龙振海说:“这你要比我有经验,我没接触过什么爱情。参军前头一天结婚,拜堂前12小时见我媳妇第一面。煤油灯,又不好意思看,影影绰绰看出她是个女人。实践证明我没看错,她生了孩子。以后当指导员、教导员给战士们讲革命婚恋观,年年都引用一个例子,就是马克思和燕妮爱得很深,那是经典爱情,咱没条件学。你至少有两次实践。一个人总作为舆论中心不好,即便是赞扬的舆论,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众矢之的。”
“你是说不要老被人家焦点访谈?”
“凡事讲个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牵对了一根头发会产生推进力,牵错了也可能是破坏力。究竟牵哪一根合适,还要稳妥考虑。士兵和将军的最大区别是什么?是思考半径的差异。”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东扯葫芦西扯瓢。你明天就到总参联系,调人还是到你们省的海航S师,师长有点名气,你要把最好的直升机飞行员给我挖过来。”
易琴定眼一看,是儿媳妇倚在门口,自天而降似的,她连惊带喜后退了好几步。忙把小羽和苏娅拽进屋,招呼肖万夫出来。肖万夫正在窗口做敲打功,见儿媳回家自是高兴。
老两口的心情近来很好,军区给他们分了一套军职房,按集资建房的方式付了款,正联系装修呢。俩人又打听贺司令和郦英的情况,听说贺远达住院了,俩人很着急,抱怨这些天忙房子,没顾上探望,商量由肖万夫先去趟医院。
小羽说不急,今天陪苏娅姐来是想了解一件事。她要刻意制造一个轰动效应,先把老人的脑子搞懵,就突然宣布:“亚敏阿姨找着了。”
肖万夫和易琴果然懵了,一时进不了时空隧道。
“她现在的名字叫冷云,就是苏娅姐的妈妈。苏娅姐是亚敏的女儿。”
小羽把历史和现实两个名字来回换,把肖万夫换得大张了嘴采气。易琴清醒较快,帮助丈夫抓住了要领:“苏娅的妈妈就是亚敏和冷云!”肖万夫这一惊非同小可,连骂自己糊涂:“在岳海就看这孩子面熟嘛,怎么没往亚敏那里想呢?你看她的鼻子眼睛,你看你看……”易琴就看。肖万夫说你看不出来,你没见过亚敏。
贺小羽单刀直入说明来意:“对我爸爸跟冷云阿姨离婚的事我们要做些了解。我爸爸讲了些情况,但具体时间和细节记不清了。爸爸说肖叔叔比他清楚,让我们来问您。”
她设了个套。
“是他离婚嘛,他当然比我清楚。”肖万夫这些年常被采访,但问的多是战斗故事。面对两个戎装女孩子问婚姻,他一时搞不清她们是“个人”还是“组织”,上来就端正了态度:“贺司令离婚我是有责任的。这么多年,想起这事就不对劲儿,总想和亚敏同志说说,但是上哪找人?现在小苏同志你替我找到你妈妈了,谢谢你,你妈妈是个好同志。我的问题是当时没有坚持原则,投其所好,起了不好的作用……”
易琴扯扯肖万夫的汗衫袖子:“万夫你等等说,别跟整党似的。小羽呀,阿姨听了贺司令住院心里急,先让肖叔叔给他打个电话好不好?万夫你去打呀!”她捏肖万夫的胳膊,肖万夫打住话。沃(我)他娘的,怎么跟两个丫头片子说这些?这是贺司令的“隐私”,没接到通知说可以解密呀!就装模作样地要打电话去。
小羽只好宣布:“今天就谈到这里。”
早晨,苏娅轻手轻脚起了床,没喊醒雪莲。她洗漱停当从卫生间出来,苏正强已在门厅等她。他悄声说,你妈妈昨晚没休息好,让她多睡会儿。昨晚父女俩就以特有的默契约好,今天上山单独谈。
昨晚下小雨,漫山遍野都淋浴,山和林子也绿出了层次,绿出了纵深。近处的山林像是被哪位国画大师恣意泼了一汪墨绿,那绿的汁汁液液一路朝远处洇去,把几十里山林依次洇成了苍绿,翠绿,黛绿……最远处它洇不着的地方,便是空空的朦朦的天。
苏娅和爸爸穿过桃树林,来到沙石路上。路面松软又湿润,脚踩上去便有一种很惬意的感觉。
一对年龄与父母相仿的老者坐在路旁的石头上,俩人都汗津津的,身边有一辆轮椅。老头面部浮肿,两眼呆滞,嘴也挪了位,看来是个中风病人。老太太催他快起来走,他急得挤眉弄眼加摇头,嘴里呜噜呜噜的。老太太见爸爸走来,救星似的起身招呼,要爸爸快帮她动员老头子走路,还有20步没走呢。爸爸饶有兴致地对那老头说,你的气色明显比前两天好,这是你锻炼的结果。让我看看你走路是否进步了?老太太就推老头,你听见没有?老苏要你走呢,你这20步不走完,他该不高兴了。老头无奈地把身体的重量慢慢移到左腿上,哆哆嗦嗦站起来,他的右腿右臂都不灵便,像临时借来的。老太太赞叹着,虚抱了两臂护着他,但又不贴他的身子,像母亲期待着头生孩子迈开人生第一步。嘴里鼓励说,迈左腿,站稳,右腿慢慢跟上,好,真听话!爸爸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头艰苦卓绝的跋涉……
苏娅有些感动。她听说过老人的返童现象,眼前这位举步维艰的老者,已经真真切切地回到他的幼年,他的妻子也随之转换了角色,很自然地成了母亲。
告别了老夫妻,苏正强突然问苏娅:“你妈妈好吗?”苏娅说:“当然,作为母亲、妻子和医生,她都是最好的。”苏正强说谢谢。苏娅问谢什么?苏正强说冷云是鄙人的妻子嘛!他要苏娅再说说妈妈最突出的优点是什么?苏娅说:“这该由丈夫说。”
“她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爱憎分明。”爸爸是由衷的,并无玩笑的意思。
他们拐进一条浓阴覆盖的小径,一前一后走着。苏正强问苏娅,还记得你妈妈后来为什么重点攻眼科吗?
苏娅记得。医科大学毕业前夕妈妈参了军,不久就抗美援朝,她接触多的是外科和创伤外科,时间不长手术就做得很漂亮了。苏娅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一场男孩子的弹弓大战殃及了她的眼睛。她从未见过妈妈的脸那样惨白,妈妈的眼睛那样惊恐。几次手术之后苏娅的视力仍未恢复如初,她听见妈妈用平静的声音问医生:“我多年没关注眼科,现在能不能把母亲的眼睛取下来给女儿用?”记得医生说:“跟您知道的一样,角膜可以,其他的现在还不行。”苏娅听得身上发抖,不由得把妈妈搂紧。以后妈妈为了给她辅助治疗,把业余精力都用在了攻读眼科上。多年后苏娅还想,如果当时那医生说“行”,那她右眼眶里现在嵌着的一定是母亲那只美丽的眼睛……
苏娅跟爸爸走进一座造形拙朴的石亭。爸爸扩胸振臂,远眺被朝阳染成赭红的山尖。说:“小娅还记得吗,你十三四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宣布信命了?”
苏娅笑道:“你批评我是唯心主义,是迷信。妈妈向着我,说小娅说的这个‘命’也可能存在,只不过科学还做不出解释。”
爸爸说:“进入老年了,想想这一辈子有没有‘命’这个东西,仍然不好说,但‘缘’可能是有的。‘缘’,或者‘缘分’,是什么呢?很可能就是人与人之间由命中注定的偶合的机会,或说是人与人、人与事物之间发生联系的偶然性。人一生要经历许许多多偶然,由这许多的偶然构成了一条必然的链条。那么这许多的偶然是不是缘分?”
这是引言,不知往下能引多深。苏娅想。出乎她意料的是,爸爸极为郑重地对她讲述了妈妈与贺远达的相识、结婚和离婚,在审慎、简约的叙述中,爸爸很好地把握了他和她的身份,把老一辈的一段情感纠葛,准确而又很有分寸地说给自己的女儿听。爸爸徐缓的回忆令苏娅心悸,她这才知道,当年妈妈与贺远达的“离婚”,并非像贺小羽就要操办的她和肖大戎式的离婚,更不是贺东航与卓芳式的离婚,而是她这一代人永远无法理解、永远无法容忍的所谓“离婚”,也才由此感到,妈妈的这个情感的陈结,竟是那样的难以触摸。
苏娅的眼前幻化出临津江、长津湖,皑皑山峦,茫茫风雪,一个志愿军女军医娇小的身姿燕子一样掠过战场,红苹果似的脸颊,大口呼出的白气,弹痕累累的红十字药箱……飞蝗样的子弹没有击中她,她却被来自己方的流言所中伤。她捂住流血的心口,奉命回国,踽踽独行在荒野上……
她听见爸爸说:“我离婚以后先调西北,再调西南,除了一头扎进新的工作,我已是万念俱灭,我已经发誓,终生不再谈婚论娶。几年后组织通知我,有一位志愿军的女军医调到了我们的友邻单位,也是从哈尔滨调来的,也是经历了一次组织决定式离婚。她就是你妈妈。如果我有什么想法,可以去见个面。可能就是这两个‘也是’,导致我和你妈妈最终走到了一起。但是当时我断然拒绝了。带着你哥哥和从哈尔滨跟来的保姆,过着与感情隔绝的生活。直到一年以后我大病一场,院里同你妈妈的单位联系,请她给我治病……”
爸爸跟妈妈的相识相爱经过,在家里早已不是秘密。苏娅预感到爸爸层层铺垫之后就要揭示今天早晨谈话的主题了。她思绪混沌,心烦意乱,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来承受它。她施放了干扰,想把话题引向家族史上的另一个禁区:
“当年你跟何菊梅妈妈离婚,何妈妈蒙受的伤痛,也不会比我妈妈轻吧。”
爸爸没有思想准备,果然就有点慌:“哦,那是另外一种性质的事情,跟个人的情感、品质没有丝毫关系……”
“她去世之前,你为什么不带哥哥去看看她?”
爸爸语塞,有些不高兴了:“我自然有我的考虑……你这孩子,大人说话也要打岔了。”
苏娅扶爸爸坐在石亭的横栏上,她跨过横栏转到爸爸的身后,轻轻按摩他的两肩。静了一会儿,爸爸徐缓地说,要依着他还是回龙江落户,甭说别的,光那冷就冷得人精神,冷得人大气,冷得人像灌足了油的马达突突转个不停。
爸爸说,民国十八年,也就是1929年,爷爷挑着他,领着奶奶和大伯闯了关东。这是民国自发的人口大迁徙,从人多地少的地方到地广人稀的地方去。这在山西陕西那边叫“走西口”,出了张家口到内蒙古一带谋生。在山东河北一带就叫“闯关东”,出山海关到东三省去。用了个“闯”字,就说明有几分凶险。整整走了三个月,到了一个叫豹子尾的屯子,那是大兴安岭林区的腹地,依山傍水。爸爸问她,听说过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菜锅里吗?就是说的俺那疙瘩。他特意说了句典型的东北方言。爸爸说那疙瘩谋生容易,甭说别的单说那鸟吧。他指指啁啾于林间的小鸟说,这些算什么鸟,人工养的。苏娅见小鸟们不愿听,扑簌簌飞去了。爸爸说那里鸟多啊,又漂亮。孩子们到地垄下夹子,夹子上放条玉米虫,还没下到那头,这头就有鸟被夹住了,多的时候一个夹子夹三只。拿回去用开水褪毛,炸着吃。苏娅说解放前咱家的油还不少嘛!爸爸说是东家的。那疙瘩可真叫冷啊,一口唾沫落地为冰,还用什么冰箱?一头整猪收拾好了让孩子们放在河边,底下放冰,顶上放冰,浇上水就冻上了,天然大冰箱。过年那个美呀,孩子们唱:年二十七杀公鸡,年二十八把面发,年二十九送灶友,年三十守一宿。从年二十九到二月二不动灶,一头猪顺着吃,叫“杀猪菜”,从血肚、血肠吃到猪头、猪蹄,这个年才算过完了。苏娅问那阵咱家就有整猪了?爸爸说是东家的。
苏娅知道,这个“东家”就是何菊梅妈妈家。何菊梅妈妈家是屯里的大户,祖籍也是K省,清光绪年间就在豹子尾屯定居了。何妈妈的爷爷经营山林农田,她父亲在哈尔滨读完大学,回到县城当了中学校长。“孩子们”就是他和何菊梅妈妈。爸爸跟何妈妈循着岁月一起长大。何妈妈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时,一定要“正强哥哥”陪她一起上学。不知何家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别的原因,说服爷爷让爸爸上了学,学费由何家出。他俩一起读到高中毕业,以后结了婚,生下苏伟哥哥。苏娅还知道,爸爸和何妈妈婚后感情很好,他们离婚完全是被迫无奈,离开时难舍难分……
小雨又下起来。东方山岚的顶部有一片天在透亮,好像有人用抹布在那儿擦了一下,就有些散射光从那里蔓延开来,把雨丝照得像一根根绒线……爸爸是喜欢雨的,像孩子喜欢雪,这是他多年生活在荒漠地区的缘故。每逢下雨他都凭窗远眺,任雨丝飘进屋里也不让关窗。在究竟叶落何处的问题上他从不表态,听凭妈妈决策。但苏娅知道,爸爸思念着黑龙江和兴安岭。
苏娅扶着爸爸往回走。走了几步,爸爸突然说:
“贺东航这孩子我见了一面,有礼貌,人也机灵,你哥哥说他能力也不错。你妈妈绝对不会干涉你的感情生活。老一辈的恩怨,没有必要延续到下一代。在选择安置地的时候,我们先选了这里,因为你和你哥哥都在这儿,向儿女靠拢嘛。也考虑过杭州,你妈妈的家乡。我们任何时候提出再转移到那里去,都符合安置政策。我和你妈妈都老了,特别是我,用老话说叫‘今晚脱了鞋子,明早不一定穿上’,这是自然规律,无人能逃脱。我希望你妈妈能过一种‘户庭无尘杂’式的生活。”
爸爸微闭着眼,吟咏了陶渊明的一首饮酒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你捏嘛,不要停,又没让你表态。”
爸爸古代散文和韵文的底子都很好。
从北京归来,贺东航把卓芳送到她要去的地方,就带兵兵回了家。他要去医院看父亲,母亲说不忙吧,小羽还在那呢。她给兵兵收拾衣物时就不太耐烦,问他裤衩、背心怎么不配套?兵兵说我妈那还有一包呢。母亲说这么大人了,不会自己整吗?兵兵说我没空。母亲就把那个贴着罗纳尔多头像的旅行箱使劲扣上,说让你妈晚上给你整吧,奶奶也没空。然后就叫娇娇喝水。娇娇并不渴的样子,见奶奶脸色不好,就乖乖喝了,蓬松的尾巴摇得动人。母亲说还是娇娇懂事,听奶奶的话。娇娇一脸忠诚,绕在母亲膝下。它武功荒废,野外生存能力差,主要工作是讨主人喜欢。根据媒体最新披露,它还能使它的“奶奶”降血脂,降血压。
把�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