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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福王-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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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1年9月14…16日    
    星期六    
    西奥多·罗斯福是在毫无知晓的情况下成为美国总统的。时间是1901年9月14日凌晨2点15分。他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从阿迪龙达克山脉的玛尔希山冈沿着刚被雨水冲刷过的弯曲陡坡一路下行。总统遇刺,但只要心脏仍能跳动,权力就不能移交。这不是法律规定,而是约定俗成。事实上,400多英里的泥泞小道和铁路使西奥多·罗斯福对麦金利总统在布法罗的去世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一个紧急的就职仪式正在准备之中。    
    罗斯福只知道,他目前仍是一个副总统,尽管已意识到有可能会很快地履行一些最高职权。昨日从各个方面接踵而来的电报、函件堆积如山,证实总统布满弹痕的身躯已开始腐烂:    
    总统病危    
    病情严重    
    正在吸氧    
    已经无望    
    当最后一封电报递到手里时,正在北塔赫乌斯度假的罗斯福已来不及等待雨过天晴。    
    电报上赫然写着:    
    总统生命垂危,布法罗的内阁成员一致认为您务必迅速赶到。    
    接近午夜时分,罗斯福吻别了妻儿,乘坐马车,开始了去往“北希腊站”的夜行,此段行程即便是在白天也至少需要7个小时。    
    就任在即,罗斯福此时已抵达旅程的第二站艾登莱尔北部的5公里处,在那里他换上新车、新马继续行程。他独自一人坐在后座,用刚刚借来的、尺寸明显偏大的雨衣紧紧地裹住自己,以防溅上泥水。他最喜爱的宽边帽檐耷拉着几乎垂近耳边,恰好为他的眼镜遮住了雨点。没有眼镜,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马车上摇晃的灯光圈晕。自离开度假地,他一直沉默寡言,几乎没与那位清瘦的年轻车夫说一句话,但却不时地小声喃喃自语。    
    罗斯福对麦金利遇刺的悲伤,即便是轻微的,也却是真实的。一想到刺客利昂·佐尔戈斯,罗斯福心中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慨。在他看来,这一串子弹伤害的不仅仅是麦金利本人,而是美国广大民众的心灵深处,是在向美国政府的代表与社会文明的秩序发动进攻。想到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在雨中开始咒骂佐尔戈斯:“如果遇刺的是我,他可没那么容易溜掉。。。我得先把他吃了。〃     
    此时此刻,国务卿约翰·海独坐一隅呜咽着。连续几个小时里,他透过图书馆的窗户听见外面的报童在不停地尖声喊道:“号外,号外,总统危在旦夕”。上了年纪、越来越自疑患病的约翰·海曾经为亚伯拉罕·林肯和詹姆斯·加菲尔德效力,却又目睹他们相继遇害,而这已是第三次了,再加上不久前儿子的去世,接踵而来的打击使他万念俱灰。但必须得履行义务。当最后一声丧钟回响在第16大街的上空时,约翰·海起草了一份正式电报,告知西奥多·罗斯福:麦金利总统已溘然长逝。    
    凌晨大约3:30分,透过薄雾,艾登莱尔旅店的灯光依稀可见。店主克郎宁·麦克正在屋外等候,他身旁又是一套全新的马车。罗斯福起身下马问道:〃有何消息?〃    
    “什么也没有。”克郎宁尴尬地回答道,他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位客人。店主又接着说道:“赶紧上马,我们立即起程。”罗斯福拎起提灯随店主跳上了马车。    
    又换了两匹马,而且是高大的莫根黑马。克郎宁是个熟练的车夫,他希望能在两个小时之内赶到“北希腊站”,以打破其平日白天的赶车记录。马儿非常熟悉地形,甚至熟知这16英里路的每一个拐弯抹角处。但是下坡路越来越滑,马蹄开始打滑绊跌。克郎宁心疼自己的财产,勒住了缰绳。    
    “没关系”,罗斯福喊到,“接着走!”    
    马车继续行驶,几乎看不清道路,偶尔会从车轱辘突然发出的噪声中发现马车已上了木桥,有时也会突然发现近在咫尺的前方正竖起一块石制路标。罗斯福则一路小心地呵护着提灯。“快点,再快点!”    
    马儿沿着下滑的陡坡越跑越快,克郎宁忍不住大声地埋怨:“马车转弯一旦打滑,就会栽进几百英尺深的沼泽地带”。罗斯福镇定自若地说:“你不怕,我就不怕。”    
    年轻的时候,西奥多·罗斯福就掌握了栽花时小心避免荀麻刺的要领。虽然他的体魄和勇气已被传为佳话,但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在纽约市的时侯,他还只是一个胆小的男孩。由于家境富裕、体弱多病,他一直远离中小学,由一位家庭教师辅导学习。他羡慕父亲健壮的体魄并深受启发,于是开始有计划地锻炼身体,增强体质。与此同时也造就了自己的勇气。肌肉在一点点积累,拳击、爱情、战胜政敌的业绩在不停地攀升,他个人的活力(被人们比喻为蒸汽火车)更加四射。他人生阅历太丰富,似乎命中注定要比同龄人经历更广泛的人生旅程。18岁时已写书出版,22岁当了丈夫,23岁被誉为历史学家并当选为纽约州议会议员,25岁做了父亲,也成了鳏夫,26岁时是农场主,27岁是纽约市长候选人,28岁再次成为丈夫,30岁时已是美国国家文官委员会成员。他的著作一本接一本地问世,他的孩子也一个接一个地出生,他不断地与华盛顿享有盛誉的科学家、政客、艺术家和学者进行相互往来,他的政治生涯开始孕育着新的动力:36岁已是纽约市警察总局局长,38岁任海军部助理部长,39岁是义勇飞骑兵团上校团长。最后在古巴,罗斯福〃经历丰富的时刻〃终于来到:他冲锋陷阵,奋勇冲杀,圆满完成了战斗任务,占领了圣胡安高地,征服了西班牙帝国的军队。    
    从这时起,罗斯福通往总统宝座的大道就是明朗的。作为一名英雄人物凯旋时,他懂得趁热打铁,40岁时当选为纽约州州长。他到中西部视察,受到的礼遇犹如总统候选人。1900年,他义务上支持麦金利再次被提名为总统候选人,而1904年则开始组建自己的总统竞选班底。执着的哲学观一直在激励他:白宫早晚有一天将是他的。他一生都在为至高无上的权力而奋斗,〃成功的顶峰将永远属于那些不畏艰难险阻、勇往直前的人们〃。    
    


第一部分:序自己的航道

    正当他势不可挡之际,副总统的职位使他瞬间失去了往日的锐气,政治上有些停滞不前。但此时此刻这只偏离航向的船却更加强劲地回归到了自己的航道。    
    他脚下的路匆匆掠过了一座公墓——密涅瓦教堂,湿漉漉的墓碑微微泛着晨光,马车飞速地驶进了村落,陡坡路逐渐变成了水洼路,路面开始平缓开阔了。一丝淡淡的微熹预示着黎明的到来。5点种,克郎宁宣布他们离〃北希腊站〃仅剩下两英里的路程。罗斯福吩咐休息片刻,〃让那两匹马也喘口气。〃他拽了拽领带,抻了抻西装,然后对车夫说,可能会有一些〃大人物〃在车站等候。    
    最后的冲刺为罗斯福的到来增添了戏剧般的景象:哈德逊河岸上的悬崖峭壁晖映着阳光,岸下的滔滔河水湍流不息,一阵阵急促、由远而近的马蹄声,预报着久等的人物正在到来。奔跑的马车一路咆哮,风驰电掣般的飞过桥面直奔城里。有人喊了起来“他们来啦!”马车继续飞快地驶过一座座房屋、一户户门廊,看来早上的牛奶还没送到。马车尚未停稳,罗斯福就已纵身跃下,上前与人群寒暄。看来,这些人即便不是些“大人物”,至少也是一些当地居民。那位穿着考究、架着一幅眼镜的人是罗斯福的私人秘书——威廉·小卢艾贝。一辆特别列车正在等候着,站台的时钟已指向5点22分。    
    卢艾贝默默地递上约翰·海从华盛顿发来的电报,罗斯福打开后便陷入了瞬间的沉默。急不可待的火车发出的哧哧声打破了沉寂,罗斯福久久地凝视着手中的几个字:“总统于今晨2点15分去世〃。    
    罗斯福此时已疲惫不堪,他把电报装进衣袋,大步流星地走上湿漉漉的站台。专门为他安排了一节包厢。他紧走几步上车,转过身来,向人群摆了摆手,卢艾贝也随之登上了火车,车门尚未关紧,火车就启动了。    
    坐在舒适的软席上,罗斯福的第一句话是“尽快赶赴布法罗”。这种风格早在卢艾贝的预料之中,因而他已事先与“达勒威尔和哈德逊铁路公司”商洽安排了最快的列车。三年的工作经验使他早就摸透了老板的工作作风——总是急匆匆:跳上火车的步伐就是典型的例子。他还清晰地记得当初的罗斯福州长在奥尔巴尼的州府大厦里以同样的步伐攀登了77层台阶。    
    玛尔希山冈的雾团逐渐消失,连绵起伏的山峰沐浴在阳光下。惟有哈德逊峡谷的迷雾迟迟不肯散去,能见度很低。火车上的人员只能听任所赋予的紧急时刻穿行权。罗斯福口述着几份电报,包括给艾迪丝的,语句凝练如同约翰·海的文笔。“亲爱的艾迪”永远知道该做什么。她和孩子们会走下山冈,回到座落在奥伊斯特湾的住宅。罗斯福口述完毕后,打发了秘书,便一言不发地凝视着窗外缭绕的云雾。    
    大约7点钟左右,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随之而来的是车身强烈的抖动和碰撞声。列车嘎然停止。报告传来,列车在雾中与一辆手摇四轮车相撞,2人几乎丧命。    
    罗斯福当然明白假如手摇车是另一辆列车,后果将是怎样。一群当地人用了15分钟清理了轨道,罗斯福还在想:人的权力是多么脆弱。当然,这个意外事故与潜伏着伺机对他下毒手的另一个佐尔戈斯相比,危险要小得多。无政府主义,这个欧洲政府的祸患,对美国来说无疑是一个毒瘤,它引发了社会动荡,人们对它的恐惧正在蔓延。曾有一天,一位上年纪的黑人握住他的手说:〃副总统先生,要小心,不要被他们伤着。〃    
    就个人而言,罗斯福并不为遇刺而担忧。如果子弹从后面射来,他无能为力,只好“走向黑暗”,这就是他的宿命论。但如果子弹从正面而来,如同麦金利的情形,他对自己不同寻常的快速反应和185磅的体能还是充满自信的。去年冬天,在科罗拉多打猎时,他曾跃身下马,孑然一身地与一群鬣狗搏斗,他拼命地踢和踹,最后还刺死了一头鬣狗。这是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战斗啊!    
    他更深层的考虑是像佐尔戈斯这种精神病的所作所为给美国这个国家带来的影响。作为总统他必须“对此给予严厉无情地打击”,就像当年他同自己的疾病作斗争一样。罗斯福从来都是把自己与美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把个人与国家的荣誉视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当他接受副总统职位时,曾发誓要“在新的世纪里,使强大国家的拥有强大的命运,”显然,他确信这个目标一定会达到。    
    美国将会退出世界列强的行列吗?不,这个西部年轻的巨人正屹立在美洲大陆,两只巨手正紧握着两边的大洋。我们的国家年轻而充满活力,正以渴望的眼光审视未来,犹如一名优秀的运动员因临近比赛而感到亢奋。    
    年轻、辽阔、朝气蓬勃:这就是美国,仅这几项就足以击溃无政府主义。42岁的罗斯福是美国历史上最为年轻的总统而美国又是世界列强中最年轻的国家。这种重叠预示着美好的未来。罗斯福拒绝用〃变色眼镜〃去悲观地看待未来。即便在此时此刻,尽管迷雾缭绕,但他确信,云雾将最终散去,阳光将会普照哈德逊峡谷。黑暗就要过去,曙光即将来临。不久他在总统就职仪式上向美国人民发誓:〃阳光将永远普照在最强大的美利坚合众国上空〃。    
    差2分8点,火车驶进了奥尔巴尼站台。卢艾贝赶紧告知等候已久的记者:罗斯福〃太累了〃,在就任总统之前,他不想发表任何讲话。早饭端了上来,还有当天的报纸。5分钟后,特别列车再次启动,以每小时60英里的速度消失在远方。    
    


第一部分:序疯狂贸易

    罗斯福品呷着期待已久的咖啡,与当天早晨的几百万美国人一样,尽可能地从这些号外中了解更多的情况。总统弥留之际一系列感人的详情细节是按时间顺序撰写的:这里有参议员汉纳·马克,他对麦金利的爱如同兄弟,他跪在地上祈求着:“威廉,威廉,请跟我说句话!”这里还叙述了在场的医生们,他们往垂危的总统心脏注射了强心剂,以使他恢复瞬间知觉辨认妻子;这里还有总统临终遗言,打上黑框“永别了大家,这是上帝的意愿,他的意志实现了!”    
    与此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栏目中的内容,它们在祝贺麦金利的接班人拥有“巨大的能力”、“超级的体魄”和“紧张的节奏”。罗斯福不必读这些内容,也不必翻阅那些一条条有关他的个人资历,他只对当前政治形势的分析感兴趣。    
    《纽约世界》称罗斯福“已经暗下决心争取在1904年获得提名〃。他首先要清除的是其政敌,即担任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的汉纳,下一个目标就是财政部长莱曼·盖奇。罗斯福不欣赏这些分析。无论如何,他并不希望这些人以各种借口、形式离去,一旦这些人在他入主白宫之前相继离去,他将无法承受〃人去楼空〃的后果,简直如同一场不信任投票。华尔街股票将会受到严重冲击,因为约翰·海始终被华尔街视为美国海外商业利益的促进者,而盖奇则是一个忠实的关税保护主义者。    
    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两个党派的记者在一点上是互有共识的,即罗斯福将与麦金利一样“保守”,而这一点又好象是在故意编排,意在安抚焦躁不安的股票市场。从星期五开始,当素有“黄色魔王”(金元)之称的麦金利总统危在旦夕时,金融报刊便掀起波澜:“严重冲击”、“疯狂贸易”、“沉重下滑”等字眼铺天盖地,撞击着华尔街。罗斯福对金融不甚了解,也是为数不多的令他心烦的几件事之一,但即使这样,他也已经认识到一旦走错棋,将给下个星期一带来巨大的恐慌。    
    麦金利逝世的消息传遍全世界,熟悉罗斯福的人们曾多次期盼他有朝一日能入主白宫并对这个期待已久的愿望终成事实表示满意。在德国德累斯顿,他的家庭教师率先表达了崇敬之意。她记得曾对罗斯福的母亲说过“他将成为一名卓有成效的教授,”“谁知道,或许有一天会成为美国总统的。”    
    在奥尔巴尼,曾是罗斯福女友的芬妮·帕森斯追忆往事时说“西奥多身上有一种奇特、先知般的气质”。当初爱上罗斯福时,她曾有一种“神秘”的感觉——他将领导这个国家走向世界强国。在北达科他州的迪金森城,一份牛仔报刊的主编回忆说,当有人预言年轻的罗斯福将注定成为总统时,他竟没有丝毫的意外与吃惊。在印第安纳波利斯,已故总统本杰明·哈里森的儿子在其父的备忘录中发现这样一句话“如果罗斯福想要成为一位总统的话,相信他会成功的。”在伦敦,一位议员在罗斯福当选为副总统的当天日记中写道,“这只意味着一件事——上帝将使好人麦金利告别眼泪。”正在靠近北极挪威旅游的亨利·亚当斯,凝视着从美国发来的电函道“特迪当总统了,这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些不太相信宿命论的人认为,罗斯福的职业不过是一个疯狂轨迹的开始,如同蜜蜂经过不断地嗡嗡碰壁,最后飞向天空。在一些小政客的眼里,当初这个年轻贵族曾担任过纽约州议会议员,随后又因家庭悲剧而只身闯荡西部,政治机遇又使他重返东部;古巴战役使他一夜成名,随后跻身为纽约州长;随后又明升暗降地成为不具晋升之阶的副总统,而麦金利的遇害却为他开辟了道路,一步登天。。。。。。    
    然而西奥多·罗斯福无疑最具资格成为美国人民的总统。很少有人具有他那渊博的知识和坚毅的性格。只需随意而粗略地点评一下他的业绩,就会发现:他精通德语、法语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地方方言——哈佛语言(象牙塔语言)和达科他语言(印第安人语言);能以古人类学家的技巧拼装一具化石骷髅;敢于挑战业余拳击冠军的金腰带;把鸟儿的歌唱转换成特殊的语韵;追赶盗贼时胸前挂的是勋章,口袋里装的是托尔斯泰作品;建立了金融俱乐部、股票人协会和打猎与对话社团;阅读了2万册书籍,撰写了15本;攀登了马特合恩山峰;传播着飞行器的知识;是公认的北美捕猎权威。任何研究罗斯福的人都能对他的成就开出大量的、不同的清单。假如把他个人的阅历清单组成一个几何体可能还会有鲜为人知的其他人生平面,这一个摞一个的不同平面反映的只是不同视角的不同经历,只有罗斯福本人才能看到一个完整立体的多边型。    
    当罗斯福的列车于下午1点30分到达布法罗〃交易大街〃火车站的站台时,成千上万的人已排成长队在此等候。但由于事先接到有关安全方面的指示,火车司机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开足马力向西行使。4分钟后,火车停在〃特雷斯站〃站台,一辆私人马车和12名骑警正在等候。车轮尚未完全停稳,罗斯福便走下火车。一小时的休息已驱散了一脸的疲倦,但他的双眼还没有完全休息过来。一些过路行人认出了他〃哇,这不是特迪吗!〃罗斯福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一头钻进了等候在一旁的马车里。一名警察追了过来〃上校,能同我握握手吗?〃罗斯福一眼认出此人曾效力过他率领的骑兵团,于是互相拥抱寒暄。很快马车又上路了。    
    陪伴罗斯福乘坐马车的是他在布法罗的好朋友安斯利·威尔考克斯。早前罗斯福访问该城市时两人一见如故。威尔考克斯建议先到他家简单地吃个午饭。住宅坐落在达勒威尔大街641号,而麦金利的遗体目前正安放在城北一公里处的墨尔本豪宅中,由内阁的几名成员看护着。马车在达勒威尔的大道上疾驶,两旁的行人来不及围观,车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在罗斯福的记忆中,威尔考克斯的豪宅曾是布法罗最幽雅的建筑,但如今白色的门柱已严重脱色,出现了块块黑斑。厚重的窗帘把把所有窗户遮蔽得严严密密,一根根褪色的紫藤漫不经心地犹如柳条般的依附在墙壁上。为了掩饰吃惊,罗斯福赶紧走了进去。    
    午饭时,罗斯福选定了即将宣誓就职的地点。但威尔考克斯反驳说,内阁已将地点安排在墨尔本,楼上是灵堂,楼下举行就职仪式。“按照内阁的安排不是更好吗?”罗斯福坚定地否决道:“不,反而感觉更糟。”    
    


第一部分:序遗体告别

    罗斯福去墨尔本豪宅为的是向遗体告别。首先他得好好穿戴一下。幸运的是,威尔考克斯的身材与他相仿,这样罗斯福可以全套借来:从礼服大衣到背心马甲,从条纹裤子到衬衣领带,即便是他那粗得像桶似的脖子也不成问题。但罗斯福的脑袋实在是超大号,威尔考克斯的任何一顶丝绸高沿礼帽都有点紧。约翰·斯盖彻德,一个脑袋奇小的邻居,却借给了罗斯福一个宽大的礼帽,他也因此被写进了总统佚事的历史。丝绸领带、精致的链表、洁净的手套和顶端镶金的手杖打造了一个全新的罗斯福。擦鞋匠为他掸去了从阿迪龙达克山脉带来的最后一缕尘土。下午2点30分,罗斯福从头到脚衣着考究地出现在门廊里。    
    即使是这个时辰,达勒威尔大街的观众也只有两队骑警、一小群记者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罗斯福看到全副武装的警察有些不高兴,便生气地对监察长喊道,“我告诉过你不用护送!”显然,他过于神经质,最后在大家的哄骗下只好同意留下几个人为他保驾。    
    “罗斯福来啦!罗斯福来啦!”伴随着人群的欢呼,马车继续北上,直奔墨尔本小楼。到达后,他匆匆跳下马车,镇定片刻,穿过草坪,边走边点头致意。麦金利的秘书——身材矮小的乔治·克尔特尤——出来迎候。罗斯福脱帽回礼。他们严肃地交谈了几句。克尔特尤这位四十开外、保养得滋润优雅的秘书,此时的面容却明显地刻有过度悲哀和精疲力尽的痕迹。他向罗斯福解释,目前仍无法见到遗体,因为正在楼上进行剖检。麦金利的夫人由于悲伤过度无法见他。哪也找不到参议员汉纳——他曾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如果他参加就职典礼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国务卿约翰·海和财长盖奇目前仍在华盛顿,料理国事。内阁其他成员都在客厅里等候。    
    罗斯福手持礼帽随着克尔特尤走了进去。    
    六位显赫人物起身迎接罗斯福。其中还有人在喊“美国总统”。罗斯福第一次听到这是在喊他自己。但他提醒自己,现在还差最后一步,一定要保持适当举止。    
    一系列正式的握手之后,罗斯福伫立在陆军部长埃利胡·卢特身旁,聆听着他那熟悉、沙哑的声音。多少次这个权威人士,顶着蓬乱的头发,板着冷漠的面孔,弯着腰给予他一些长辈般的建议!卢特“是我最在乎的较为蛮横的朋友”。17年前,卢特曾是纽约市重量级人物,曾积极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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