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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连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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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林这时赔上谦恭的笑容,低声道:“公主,不知者不罪,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下官罢。这群小崽子胆敢犯事,下官把他们的手都剁下来。”
桔子眼睛看也不看他,架好椅子,扶脸色苍白的顾眉在椅子上坐了,低声问道:“怎么?心悸又犯了?要不要我替你揉揉?”
顾眉见到自己莫名成了众人焦点,涨红了脸,急忙摇头,见她血染衣衫,内心挣扎半晌,终于低如蚊蚋的细声道:“公主受伤不轻,还是快些包扎为好。”
桔子道:“我这是皮肉伤不碍事,倒是你的旧病教我担心。”
江芙这时上来替她包扎,插嘴道:“这群人真没廉耻,明知道顾公子身体有恙,还围着他来打。”
桔子脸色一沉,冷冷道:“好威风的打手,只是不知道是替我皇家效力的,还是替这位谁当狗的。”
几个人冷嘲热讽,还公然调情,直把跪着一地的人视如无物,一时间,跪着众人个个的脸色都难看得很。
这时刘檎说道:“下官略通医术,可否让我给顾公子把把脉。”
刘檎是救星,桔子点点头允了。刘檎站起来替顾眉把脉,众人仍旧地上跪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刘檎把脉半晌,说道:“顾公子这是多年旧患了,遇事不能动气,不可冲动,便不会病发。刚才应是急了,这样罢,对面便是回春堂,可到那里买两钱丹参,让此间厨房拿文火炖了,四碗水煎作一碗,乘温热喝下,徐行慢步,回去后拿百福堂的养心丹每天吃三丸,将养个两天,便会好了。”
桔子嗯了一声,吩咐碧水去办。顺便低声嘱咐让她找回胡守信等人,到底还是自己人在身边比较安心。
这边事儿料理完了,桔子摸了摸包扎好的手臂,眼神冷冷的从地上众人脸上扫过。
曹林寒毛倒竖,又堆起谦卑的笑容,低声道:“下官这就惩办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请公主息怒息怒,我这就把他们全都抓回去。”
桔子眼也不抬,冷冷道:“这就想走?我也想学习一下你们的规矩!怎么惩办,这就办罢,我好学习一下!”
“别别,公主,这话儿说的……这个……当众行刑……”
“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当我是放屁吗?”桔子冷笑。
“不敢不敢!”曹林脸都绿了,站起来一脚狠狠踢在下属秀峰身上,把他踹倒在地,又从地上捡起柄单刀,作势在他身上比划。
桔子冷哼道:“谁让你站起来的,大胆!”
曹林赶紧扔下刀,扑通的一下跪倒,口称不敢。
这种欺善怕恶的小人,桔子前世是见得多了,对着无权无势的百姓那是欺男霸女,对着高级的长官立即就成了爬虫。今天要不是刘檎在此,自己等人不知被他怎样欺负呢。她对他那副可怜又可恨的模样,可是半分也同情不起来。
曹林吓得浑身发软,心知这回惹到了惹不起的主儿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灵机一动,膝行几步,竟对坐着的顾眉磕起头来,苦苦哀求:“顾公子,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是我管教下属不力,令你受惊,我向你道歉,不……不对,顾大爷,是我错了,我向您道歉,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吧!”
他回想刚才公主的表现,这人定是最受宠的面首,要是求得他心软,自己还有一线生机。至于竟然要跪这么一个低贱的面首,那是识时务者所为,那点儿羞耻之情,在他心里打了个滚,像是大海里一朵小浪花,瞬间就消失了。
他这般哀哀恳求,只差没有上去抱腿了,顾眉看不起他,但他性子温和,也不好叱责,皱着眉头坐着,心里很是厌恶。
桔子对刘檎说:“好吧,这里你看着办罢。”
刘檎得令,回身对曹林冷斥道:“这不是你给公主道歉或者给顾公子道歉的问题,你下属所为分明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是在给朝廷抹黑。你是丢了我大燮皇朝所有官员的脸面,你对不起的是看重你的皇上,是信任你的黎民百姓!你的罪是辜负了整个天下,不是得罪了公主!”
他声色俱厉,曹林满脸汗珠子唰唰的落,身子软得像面条,几乎跪不住了。
刘檎斥完,寒声道:“连自己的下属也管束不了,我看你这曹参军事也不必当了。回去写个请罪折,呈给你的长官,我没空管你。”
曹林一听,心知自己的官职是保不住了,但幸亏还留了一条命,一时间百感交集,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刘檎斜眼瞪了秀峰一眼,冷冷道:“你这负责京城治安的小官倒是很负责任,不但可疑人物,连皇亲也敢问罪,说起这种勇气,我真是很佩服你呐。”
秀峰自知道自己得罪的是公主以后,已经把自己当死人了,此刻刘檎冷嘲热讽,他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言不发,只是脸色如土的跪在那里。他的族弟绯衣少年却不服气,大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是我起的头,跟秀峰兄无关。还有,我们不知道他们是皇亲国戚才动手的,不知者不罪,何况他们还杀了官兵呢!”
秀峰素来知道自己这个族弟人浑,不想他竟混账到这般程度,这下想缝他的嘴也是晚了。
刘檎一瞧地上那喉咙被割破,刚咽气的小兵,皱了皱眉,“还真死了一个,谁干的?”
他原本想随意喝问几句,没人承认,就说是混战中误伤的。不想这一问,叶萧却站出来说:“我干的!”
桔子知道刘檎有心维护,赶紧走过去,拉着叶萧的手摇了两摇,示意他不可强出头。说道:“人是我杀的,他对我无礼,我自然要反抗了。”
不想叶萧却甩开了她的手,大声道:“人是我杀的,他想举刀杀我,我就拿瓷片割断了他的喉咙,与旁人没有半点关系。”
刘檎便去瞧桔子,意思是说,你的人可不大听话啊。桔子又窘又气,但又不能不管他,只好朝刘檎使眼色。
刘檎道:“既然承认杀了人,跟我回去落定口供,等我详细了解此事始末再说。”转身对秀峰等官兵道:“按我的意思,你们这些人辜负皇恩,枉吃百姓米粮,死不足惜。只是凤驾在此,到底不能教你们污了耳目,你们自己动手,割下一边耳朵拿醋腌了,回去交给你们长官,也权当写悔过书了。”
众人听了刘檎的宣判,个个面如土色,口称饶命,有几个几乎要哭出来了。
刘檎阴阴一笑:“冒犯皇亲,是要族诛,我现在只要你们一只耳朵,这不是已经饶命了吗?”
这刑罚看起来不重,也没有性命之虞,却是阴毒之极。原来大燮非常重视面子仪表,律令规定,凡是容颜丑陋或有损伤者不能为官,而身有残疾者,被视为贱民,但凡国家有什么傜征,就是修路修桥什么的义务劳动,都是这群人优先被征走的。
刘檎这么轻飘飘一句话,看似不要人命,却是让众人前途尽毁,毕生不能翻身。众人听了他这般说,真是恨不得被他打个半死还更划算。
桔子知道刘檎这是替自己出气,也不作声。
刘檎见众人不动,又是一笑,“很好,你们都舍不得自己的耳朵,身体发肤受诸于父母,不能随意损毁,又与妻儿血肉相系,故此特别珍惜,那也不错。”
这一笑果真像是积雪初融,那阵寒意沁人心脾,众人听他提起自己父母妻儿,都觉一阵毛骨悚然。冒犯公主是大罪,大家都知道,判个族诛也不过分,对方绝不是随口恐吓的。要是再推迟片刻,说不定还得判个连坐,连邻里乡亲都连累了。
众人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绝望,纷纷拔出刀来,自己下不了手的,就跟别人交换着下手。一时间,人人手里都捧了只血淋淋的耳朵,楼内血腥味弥漫。
刘檎道:“掌柜的,拿醋来!”他说要拿醋腌耳朵,竟然不是开玩笑,而是一板一眼的执行下去。
消失多时的掌柜这时现身,双手抱着一个坛子,“这是上等的山西老陈醋,用来泡诸位的耳朵,就算十天半月也不会变坏。”
众人直到此时才算领教刘檎手段,个个垂头丧气把耳朵丢进醋里,连那秀峰也不例外。刘檎笑道:“很好,这坛子好东西你们要赶快送给长官,我改天找他喝茶唠叨,顺便问问这陈醋人耳滋味如何。”
说罢,侧目瞥了绯衣少年等几个无赖一眼,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带着叶萧和那伤到桔子的倒霉小兵便要下楼。他也真是官威炽盛,身边没有一兵一卒,随随便便说了几句,便解了众人官职,更借人家自己的手给自己行刑。他是身轻衣单,拂袖便行,大有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风采。
桔子见到众人捧着那坛子,绝望哀哭,心生不忍,追上几步,唤道:“刘檎!”
刘檎闻声止步,见到衣衫染血的少女,在楼梯头上半探出身体招他,衣衫上那猩红的颜色,逆着光看来,竟像暗处盛放的花。他便返身走了回来,停在比桔子低两级的楼阶上,微仰起头,“公主有何吩咐?”
桔子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
刘檎叹道:“公主真是宅心仁厚。”
桔子道:“能得衣食,他们便不会失措流窜,这也是为了地方治安着想。”
刘檎直起身来,深深注视桔子一眼,道:“受教了!”
对楼上哭哭啼啼的众人道:“都给我擦干净了脸,全部跟我走。”
众人直道这瘟神改变主意,又想出什么法子折磨他们,个个吓得筛糠一般,更有人受不了心理打击,居然倒地晕迷。
桔子摇头道:“你就不能温和些儿?”
刘檎苦笑道:“就是我现在太温和了,才吓着了他们,不然我说谁不立即跟上来,就诛他全家,我看死人也得给我立马站起来。”
卅二、 初袒身世(补完)
虽说出了人命,但那小兵伤了公主在先,原已犯了死罪,死不足惜。叶萧虽然杀人,却属于救驾有功,被带走查问,也不过是走一下程序,应无大碍。
桔子对此也放心得很,让胡守信等亲卫兵把众无赖好好教训了一顿,让他们掏了一品香的损坏赔偿金,就领着大家回府了。
不想叶萧一夜未归。第二天一早,刘檎让人带话过来,说是事情有点麻烦,请公主亲自跑一趟。
原来叶萧不知犯了什么拧,老是说什么杀人者需偿命,非要刘檎给他判刑,赶也赶不走。
桔子肚里骂了他几百句麻烦精不知好歹,仍是巴巴的跑了一趟。
刘檎摒退众人,在空荡荡的堂中接待了她。见到她便苦笑道:“公主下面的人还真厉害,折腾得我一夜没睡好。”
桔子心想,碰上叶萧这种麻烦精,不但是你,就算是我,也得头疼得睡不着。嘴里连忙说道:“真是抱歉了,不知他又抽什么风,大概是抑郁症发作罢。”
“抑郁症?”刘檎一楞,会过意,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眉宇一瞬开朗。
桔子惊奇的瞧着他,“原来你还会笑呐?”
刘檎郁闷:“难道我平时都是在哭不成?”
“还会说冷笑话呢!”桔子发现新大陆。“你平时那哪里叫笑,笑容应该是让人感觉温暖,你平时笑得阴恻恻的,没让你吓死已经很好了,哪里还谈得上温暖呢。”
刘檎擦汗:“公主也很会说笑话。”
“别装了你。”桔子道:“你是在逗我开心我知道,对着一窝贼匪也没见你流过半滴汗呢。”
刘檎笑:“公主果真观察入微。”
桔子摆了摆手,不意牵动伤口,皱了皱眉,忍了下去,说道:“你放心好了,我这就把那麻烦精带走,不会让你头疼下去。”
刘檎问道:“公主的臂伤怎样了?这两日可不能碰鱼虾等发物,煎炸性热的食物一律不能入口,伤口结疤以前,饮食都要尽量清淡。”
桔子点头:“我晓得的。你带我去见叶萧罢。”
刘檎带她进入大理寺后室,这里不同地下牢房,而是供犯了小过的官员以及重要证人休息的地方,算得上是此处的雅间了。
桔子很是满意,连连点头:“你安排得很好。”
刘檎不语,从袍袖里掏出一柄黄铜钥匙,准备打开门上的锁,动作停了停,突然问道:“公主认为,这人为什么非要认罪,不肯乖乖回去呢?”
桔子皱眉道:“我怎么知道,等下我会好好问问他。”
刘檎道:“有些事是问不出来的,我想讲个故事,公主想听吗?”
桔子知道刘檎不是那种废话连篇的人,他想说的话,定然有他的道理。点头说:“请说,我很想听。”
“我自小是跟族人一起生活,地方很大,人口庞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忙,我的朋友不多,应该说是基本没有,除了一只猫儿,我唤它如冰。”
“如冰很聪明,也很高傲,谁也不理睬,就算是我,也只会在要吃食的时候来讨好我,别的时候,都躲在屋顶上睡大觉,谁叫它也不下来。它也很懒,除了吃东西和方便以外,我几乎没有发现它有离开屋顶过。”
“我原本以为它就是这般高傲懒散的性子,却不料,某一天它突然发狂,把院子里鱼池弄得一团糟,还把一条珍贵的水泡眼拖上了我的书榻。”
“鱼池是我二叔叔管理的,他找如冰算账,如冰也不向我求饶,但它瞧着我的眼神,竟然是那般哀怨。二叔把它的尾巴打折了,后来它再也没出现过。”
“公主,你想如冰为什么突然会发狂呢?”
桔子想了想,“你是不是好久没有理它了?”
“公主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刘檎语气遗憾,“可惜我后来才明白,那段时间我忙着考试,是好久没顾得上理它了。虽然它对我的逗弄向来不理不睬,但想必心里是很在意的,不然也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情来吸引我的注意了。”
桔子:“你是想告诉我,叶萧闹脾气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
刘檎道:“也许是我猜错了,但是在公主对顾公子呵寒问暖之时,我不慎瞧见,叶公子的眼神跟我的如冰是一模一样呢。”
桔子无语。
刘檎一边开锁一边说道:“听说公主已选定章家的人为驸马,有些事情我也不知是否告知。”
桔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婆妈了?”
刘檎道:“事情跟上回的贼匪路飞云有关,我倒是查到些蛛丝马迹,灾银似乎真的不是他劫的,只是……”手下铜锁“嗒”的一声开了,他便住口不再说。
桔子一阵心烦意乱,只说:“不要再跟我提起这个人。”自顾便跨进门去——
后室里陈设简单,但一窗、一床、一几、一凳,都打扫得一尘不染。要不是木门外装了铁栅,窗户外装了铁栏,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书房,跟牢房是扯不上半点关系的。
叶萧没有坐在室内唯一的凳子上,而是坐在床上,脸对着墙,不知在想什么。桔子进来,木门发出声响,他明明听见了,还是不理不睬。
桔子一看,哟,还真的有点像刘檎说的那只猫。
“叶萧,我来看看你。”她现在知道了叶萧是在跟自己闹别扭,自己说什么他都会对着干,所以也不说接他回去,只说来看他。
叶萧果然说:“我在这里好得很,没有什么好看的。”
“那我过来让你看看。”
叶萧背脊梗了梗,冷冷说:“我也不想看到你。”
桔子叹道:“真是好没良心的,唉,我这胳膊,真是疼得很。整晚火烧火燎的,害我一夜没有睡好。”
她来施苦肉计,叶萧果然转过头来,瞧了她一眼,说道:“堂堂金枝玉叶,像个街头泼妇般跟人打架……谁让你冲出来的。”
桔子听出他语气软化,笑道:“是你啊。”
“什么?”
“是看到你遇险,我大脑不经思考,就自己冲出来了。”
叶萧“哼”了一声,“我又不是顾眉那么弱不禁风的男子,要你多管闲事。”
桔子心里“哈”了一声,可不让刘檎说对了,这话酸着呢。
她这时不再开玩笑了,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道:“你这话说得不对,你们几个,包括碧水,无论是不是体弱年稚,是不是任性胡为,只要遭逢危急,我都会替你们出头。如果你因为我顾此失彼而心生怨怼,那还情有可原,那时我一时顾不过来,但要是想我把心全放在一个人身上,不顾他人死活,那可恕我做不到了。”
“叶萧,我知道你与我之间纠葛很深,你对我的心意,我也很是清楚明白,但我对你的心,与余人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好友家人,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了。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们,让你们快乐平安,但请你也不要对我在感情上有过多的要求。”
她承认自己对叶萧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存在,他是自己在这世上遇到的第一个人,相依为命的感觉,虽然只有一刹那,也足以铭记。后来知道他的身世可怜,对之产生的怜悯,对他偏执性格的厌恶,还有对他隐隐的佩服——那股在经历了那么多挫折之后,还能保持下来的刚强之气。
强极则辱,情深不寿。
这些在他身上都是不作数的,体现出来,是一种屡败屡战的反抗,有时桔子觉得他像是一个精神斗士,要是换着自己,恐怕早就倒了。
尽管性子偏激,他还对这世间抱有梦想,他竟然还能相信自己说送他回国的诺言。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桔子才明白,这种信任是多么难得的情感,它需要多大的勇气。
桔子反思自己,被焕之欺骗过后,也曾想像蜗牛一样缩回自己的情感的壳里,再也不探出头来,但是想起叶萧,她又慢慢增强了面对现实的勇气。
她佩服他,怜悯他,信任他,但是这些感情堆积起来,却不能变成爱。
她不爱他,就是不爱。
想保护他,对他好,就是放手让他高飞。
这席话说开以后,叶萧沉默了好久,他一直用带着烧灼感的眼神,直直的瞪视着桔子,桔子被他的眼神刺得眼睛发痛,但仍坦然跟他对视,她是问心无愧。
过了半晌,叶萧嗄声道:“我真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你说出来的。你比从前更残忍一百倍,你是我认识的嫣儿吗?”
桔子被他这沉痛至极的话在心里狠狠一槌,心里觉得一阵疼痛,再也克制不住,冲口而出:“你一直以你对李嫣的感情来要求我,可惜我不是她。”
叶萧通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你说什么?”
桔子一横心,“我告诉你,李嫣她已经……离开了。”
卅三、百密一疏
她刚想说李嫣死了,但想要是让叶萧知道公主真的死在他手里,说不定就会在自己面前殉情,赶紧改口,亏得她看过不少穿越小说,临时编起故事情节也不是太难。
“我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生活的人,那个世界叫中国,我们的习惯跟你们很不一样,总之,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因缘际会,李嫣的灵魂跟我对调了,现在是我代替她生活在这里,你一直把我当成李嫣,是弄错了对象。”
“借尸还魂?”叶萧瞪眼半晌,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对,呃,不对,李嫣她还没有死,她在我的世界用我的身份活下去,我们是对换了身份而已。”
“你骗我的……”叶萧轻飘飘的说:“为了甩掉我,要为你的无情找一个借口,就编出这么个荒唐的故事来吗?”
“叶萧,不要再让固执蒙蔽了你的眼睛。除了这副身体,你还觉得我跟你的公主,有哪里相像?”
这句话,击中了叶萧体内最脆弱的部位。再刚强的人,心里也有某处不堪一击。对公主不合常理举动的怀疑,是一枚毒刺,平时被重重包裹,不肯暴露,现在被桔子锋利的刀锋一剖,刺立即深深扎入心里,所有的怀疑都浮上面来,都在指向一个解释——“她”已不是她!
他死死盯着她。盯着那张在阴暗光线下,显得像细瓷一般精致朦胧的脸庞,泛着嫣红光泽的嘴唇,是世上最艳丽的花朵,也是最狠毒的毒草。
“该死!”他闷闷的诅咒,压抑不下心里的恨意。
为什么她不继续欺骗他,给他一个继续坚持的理由?为什么她要对他坦白这个关系所有人性命的重要秘密,就是为了要跟他撇清关系,不再让他痴心妄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恨她。
她是另外一个人的怀疑,很早就存在于他的心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李嫣,也没有人比他更接近李嫣,甚至到她生前死后的每一刻。无数次他产生怀疑,但也无数次被他打消。
在无数次挣扎往复之中,他像一只陷入蛛网中的小虫,越挣扎,束缚得越紧。
现在她要把他从蛛网中剥离出来了,他才发现那些蛛丝已经缠入他的四肢百骸,要剥离只会让他痛不欲生,体无完肤。
他原来只是天下最可怜最愚蠢的人!
别人的悲惨在于受骗,他却是一直在欺骗自己!
他恨她,恨她赶走了他的嫣儿,取替了她的位置。更恨她的勇气,恨她的坦白——如此明白清晰,再没有一丝误会的粉碎了他所有的痴望!
桔子见他脸色灰白,三魂不见七魄,正要安慰几句,突然叶萧一跃而起,一把扼住她的脖子。他双目通红,口鼻咻咻喘气。
“杀了你……杀了你……”
桔子本能的拿手抓住他双手往外掰,抵抗他的暴力,她不是当日柔弱的李嫣,她已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叶萧没有办法收紧双手,但她也没有趁机制服他。叶萧的双手冰冷僵硬如铁,想要杀人的人,因为绝望已先变成了一个死人。
“叶萧,不可能的。我试过很多办法,但是都不可能再跟她调换过来的。她代替我,在那边生活得很快乐,远离这里让她困扰的人和事,她宁愿做一个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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