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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连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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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人走过来嘛……”桔子很坚持,来人的脚步声虽然轻,但她听得很清楚,她认为那一定是神仙,走得这么飘逸。

“公主……”碧水急得要哭出来,忽然间见到前面花木掩映处果然出现了一蓬光亮,她惊愕的张了张嘴。是府中侍卫吗?不,如果是侍卫至少两人结伴,前面怎会只有一个灯笼呢?!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突然急走两步,拉住桔子的胳膊,捂住了她的嘴。

“公主……请恕罪……千万别出声……啊……原来是顾公子,他接你来了,吓了我一跳……啊!”

碧水瞪视着提着灯笼的顾眉的身后,双眼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恐之色。

顾眉朝她伸出手,他的脸在夜色中异常苍白,他低声道:“把公主给我……你放心……”

碧水想要往后退,但只动了动,脖子上就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她暴睁的双目绽出一条条的红丝,喉咙格格作响,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顾眉赶紧上前,一下扶住了桔子。桔子瞪大好奇的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碧水怎么啦?她也在跳舞吗?”

“不……不是……”顾眉颤抖的说,把她的头往自己的胸膛压,“你喝醉了……什么事都没有……”

桔子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这是自己熟悉的怀抱,头一歪,睡了过去。

顾眉把灯笼插在地上,手上使劲把她抱了起来,回头瞧了瞧倒在地上的碧水,脖子上的红线已经被鲜血冲得一片淋漓,她大睁着眼睛躺在那里,死死瞪着他,继续她无声的质问。

他强忍着心里的难过,用嘴型无声的说:“你放心的去吧……” 

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快回去办事,不要等我改变主意!”

桔子醒来后,觉得头痛欲裂,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似乎做了个吓人的恶梦,但要去想,却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她动了动身体,突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她惊得一跳,那人也被惊醒过来,睁开秀毓双眸瞧来,只一眼,便合上眼皮,自眼皮至脖子胸口全红了。

顾眉……他怎么会躺着这里,跟自己同床共枕?!

顾眉虽然闭着眼睛,却似清楚感受到她心里所想,极低的说道:“昨晚……公主喝醉了……留下了我……”

桔子脑内轰的一声,语言不能,尴尬得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忽然想这身体软软乏力,难道果然是昨晚把顾眉给强了?纵欲过度?

一面发现一件事,刚才怎么能看到顾眉脸跟脖子都红了,显然被子下面的他还没有穿上衣服……
 
这一惊非同小可,桔子身体自动反应弹跳开三尺,结果直接掉下床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顾眉惊道:“公主,你怎么了?”他从被里半探出身来,上身是□的,下身还好穿着纨裤。

桔子摔出被窝,随即发现自己身上不是光的,穿着贴身小衣,略微放心,打量顾眉一下,暗想,如果没有办事,就算一起睡也没有什么,何况还没有脱光光了。定了下神,却见顾眉探身伸手要挽她,肩膀瘦削,象牙肤色,身体的线条消瘦优美,好似英国十七八世纪的美少年一般,有种病态的美,不由自主,干咽了口唾沫。

正在心神不属,突然有人敲门。碧水的声音:“公主起来了吗?可要奴婢侍候你梳洗更衣?”

桔子赶紧道:“不用,不用!”

碧水扑哧一笑:“也是,昨晚公主吐了顾公子一身,还抱着顾公子不放,还是顾公子给换的衣裳呢。我这就让人准备香汤进来,你们可以一起泡泡呢。”

桔子心里那丝侥幸心理顿时被击打得粉碎,无语的转头瞧着床上的顾眉。顾眉的脸色分外苍白,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抽起床头长衫,搭在肩上,极低的说了声:“不碍事的,我绝不会出去。”

虽然桔子瞬间已决定下令众人封口,但这话由顾眉自己先提,让她觉得自己很无耻,透着一股吃完便赖账的劲儿。

不说现在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就算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赤身露体的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夜,再也不是当初只是抱抱而已。

顾眉那么努力想摆脱一个面首的身份,到底还是教她败坏了。

洗完澡,桔子一个人坐在荷塘上的凉亭里,看着水面发呆。水底下的鲤鱼过一会儿就冒出来吐个泡泡,晃晃尾巴又游走了,三两个蜻蜓飞来飞去,点得水面片片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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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的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秋雨降下,四下萧索,她才发现自己被困在水中央。

幸好有碧水打伞来接,她穿过雨雾袅袅而来,桔子突然发现碧水前所未有的娇艳美丽。

她钻进伞下,两人默默走了一段,桔子突然说:“碧水,驸马快入府了,我还去招惹顾公子,是不是有点那个……禽兽不如?”

碧水伶俐的双目转了转,轻声说:“公主,怎么会呢,顾公子这么做也是不想离开你啊。其实公主何必顾虑别人眼光,要是公主继位,这天下都是你的,还会嫌多了一个么?”
 
桔子吓了一跳,叫道:“碧水,你胆子真大!”

碧水惶恐:“奴婢不敢。不过大家都是这样说的,说公主将来是要当女皇帝的,就跟皇上一样。”

桔子苦笑,“不许胡说,我哪里有那个命呢,我也不想。”

碧水叹了口气:“就算不想,倘若是上天注定,也是无法推托的呢。”

她声音低幽,说中桔子心事,她忍不住跟着碧水叹了一声又一声。

只听碧水说:“现在叶公子也要走了,公主对他可真好,也不顾虑自己的身体。”

桔子张了张嘴,差点没把自己已经把奚虾消化了的秘密说出口,忍了忍,说道:“他才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是只苍鹰,怎能拘在笼子里呢。”

碧水不再出声了。

桔子发现今日碧水特别多话,虽然意外,但也觉得有几分贴心,加上秋雨分外萧瑟,忍不住说:“碧水,我在世上惦记的只有你们几个,唉,那次在一品香打架,虽然闹得不太愉快,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很是怀念。只有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大家的心贴得那么近。”

碧水抿嘴一笑:“公主,来日方长呢,往后定然还有机会的。”

回去后,桔子打醒精神,亲自指挥下人把送给叶萧带回国的各种礼物打包。忙到晚饭时分,却接到报告,顾眉病了。桔子犹豫半晌,再想这当儿再避嫌也没有什么意思,直接去看他。大夫说顾眉是淋了雨,感染了风寒,于他的肺有碍,叮嘱不能再让他着凉了。

桔子命下人把窗户缝儿堵严实,又着人到仓库拿了床上好的被子并冬天用的火炉,让他在床上捂着发汗。顾眉脸色潮红,双目莹然,正是发高烧的症状,他精神恹恹,拥着被子无力的倚在床头,半抬着眼瞧着桔子指挥众人忙来忙去。

等忙完了,桔子发现他还是强撑精神一直那副姿势盯着自己,似是要看穿自己不欲与他独处的心思。她心肠软了下来,屏退众人,走近床沿来。

见她过来,顾眉反而垂下眼皮,不看她了,只哑声道:“我无事……”

桔子只是在被子底下握住他手,感到他掌心潮热,她慢慢的说:“不要想太多……你既然想留下,我是很高兴的。”

顾眉不响,隔了一会儿,便慢慢抽回手去。

桔子苦笑:“我在荷塘上坐,不是不高兴,我只是在想东西,在想……我们往后该如何相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只怕……让你受到伤害。现在我已想通了,虽没法为你做什么,但不离不弃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望你相信我,不要多想……也不要再担心我,跟来淋雨了……”
 
顾眉垂下的眼睫一阵轻颤,似是蝴蝶扑翅,掩在后面湿漉漉的眼珠愈发迷蒙,看得人心生迷惘。隔了半晌,他低低的,清晰的说:“那晚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是公主自己想多了。我不慎被雨淋到,是在院里整理荼靡架,而不是到了荷塘。”

桔子听他不肯承认,便把话题岔了开去,东一句,西一句,不着边际,说到后来,已不知自己在胡扯些什么。

顾眉忽道:“我有点倦了,公主的心意我领了,请您回吧。”

桔子知道他病了心情未免不好,不与他计较,便站起来告辞,还说:“明天等我送了叶萧就会马上回来看你,你别担心。”

顾眉垂下眼睛,不肯看她,只说:“请公主代为转告一声,我身体不适,不能亲送叶君,只祝愿他此次回去鹏程万里,心想事成……公主也不必担心我,真要有心,就留下碧水来照顾我吧。”

这还是顾眉头一次主动要求下人侍候,还是点名要碧水,桔子很是意外,但想在府内除了碧水,确实也少了些能依靠的人。便说:“好,我让碧水留下,还让小六来陪你。”

次日一早,便去接叶萧。

叶萧穿了一身新袍子,新刮的脸,发髻笼上一个小小的碧纱冠,虽然眼底有小小的乌青,但看去仍是十分精神。

桔子打量他一番,笑道:“这副模样才称你的身份,这般神气也再没人敢小看你。”
 
叶萧看来心情不错,居然也对她笑了一笑,道:“公主也是神清气爽,看来也是人逢喜事。”

桔子听着这话有刺,不敢接腔,只哈哈哈的敷衍了去。

叶萧走到准备好的马车前,一言不发推开车门,坐了进去。

桔子随即坐了后面一架车辇,再后面跟着一溜五辆大车,满载着给叶萧的礼物,胡守信等一众武士身佩兵器,在队伍周围策马相随保护。

由于不欲张扬,女皇早前就有授意,京城守军见着公主的车队,全都不闻不问,就连刻意上前行礼问好献殷勤的动作也完全禁绝。一行人,静悄悄的,几乎没有惊动任何大人物,就这样从天子脚下溜了出城。

虽然慕容翎答应了桔子放叶萧回国,但是桔子多了个心眼,要把叶萧送远些,要把他亲手交给他的国人才放心。车队接连行进了百多里,从凌晨直到日头偏西,才来到事先跟奚国约定的地点,越溪亭。这里方圆百里里,是跟奚国交叉的地界,奚国派来的使者正在此心急如焚的等候着。

桔子让胡守信跟来使交涉,查看了对方的令牌,诏书等物,确定了对方身份,才亲自下车,请叶萧下来。十多年来,叶萧还是头一回踏足离故土这么近的地方,强作镇定的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桔子鼓励他说:“看,这是你父王写给本朝的诏书,都是好言辞,看来他还是很欢迎你回家的呢。”

叶萧瞧了一眼,不说话。瞥见远处亭中的使者,一瞬间双目竟闪出泪光,不禁拔脚往他走去。走了两步,却又驻足,回头来瞧桔子,脸上神色很是复杂。

桔子笑道:“我知道你归心似箭,你走吧。往后你随时可来看我,只是那时你的身份必将不同,是太子,或者是皇帝,那时我就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在金殿上见你了。”

叶萧定定瞧了她一会儿,似是竭力在忍耐着什么,嘴唇微微颤抖,但终于是没有说话。

桔子忽然一拍脑袋,从袖里摸出一样东西:“喏,你的信刃!”

叶萧曾经拿这个来劫持顾眉,后来让桔子缴了,不欲把利器还他,又见它制作精美,便一直随身携带,上次与女皇出巡,这柄小刀还曾救她一命。她曾把它遗失在悬崖上。不想后来脱险回来,慕容翎让人彻查现场,竟把此物又找了回来。

叶萧瞧了眼那小刀,又有点激动,却只淡淡的说:“送给你罢。”
 
“我不要了,这是你身为太子的信物啊!”桔子把手往前递了递,示意他把这重要东西取回。
 
叶萧不接,“我会当皇帝的。”意思是说他不再需要这个了。

桔子想想,是要送给自己做纪念吗,既然你般坚持,也好。便把信刃收回袖子里。

叶萧瞧着她动作,突然来了句:“我的东西你好生存藏,总有天我要亲自拿回来。”

桔子皱起眉来,这家伙真不爽脆,就这么把小刀,也要讨回,这不拿我当临时保管站吗?

瞧出她不大高兴,叶萧反倒好似心情不错,突然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曾答应你告诉你那晚上发生的事情,现在我要兑现了。”

桔子打了个激灵,随即兴奋起来,这可是切身的大秘密啊大秘密啊,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但她可是一直都想知道的,总之,清楚过去的秘密,是对自己将来的命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立即拼命点头,好啊好啊,你快说吧。

叶萧唇角一翘,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更低的俯下身来,跟这视线水平,凝视着她她,命令道:“看着我的眼睛。”

桔子不大习惯与人对视,与他漆黑明亮的眼眸对了对,便觉得一阵心跳加速,一别脸错了开来,叶萧又下了一次命令,她她只好再次转回头,一点点扬起眼,对上他的眼神。

叶萧的眼眸闪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他的眉眼原本就带着英气,现在神采焕发,整个脸庞都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魅力,漆黑明亮的双目更是闪烁如星,这么近的与之对视,有种要被他吸引到宇宙深处的感觉。

桔子觉得对方有种强大的压迫力,令她胆怯,但那股奇异的吸引力却又让她不能移开视线,只觉呼吸渐渐急促,有点难过之际,突然听到叶萧极其认真的极其凝重的极其煽动的说了一句……
 
“那个晚上,你亲口对我说,你爱我,你爱我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多!你不能与我在一起,也不能放开我,你要与我一起死。”


四三、新婚之夜


天气特别的好,就算是近暮时分,天边的晚霞还像不愿落下的帘幕,橙的、红的亮线在云彩边缘翻卷着,层层叠叠的绛红云霞承托着淡紫色的天幕,不肯让那凝重的颜色与地面接触。淡淡的月亮像褪色的蛾眉,弯弯的悬在天际,像是天人眯缝着眼睛窥视着人间。

人间盛事,好比那新春佳节提早来临。

大燮的都城里全是明灯,所有主要的街道上,每隔三米便悬挂着酒缸大小的红灯笼,上面都龙飞凤舞的写着大大的“囍”字。明亮的灯光把暮色远远的驱赶开去,不让它凝结。

今晚,这里将是个不夜之城。

一行车队在六十人的乐手鼓奏中,在长安大道上缓缓行进。一百名御林军身上穿着铮亮的崭新的盔甲,腰间的佩刀上系着大红的缎带,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为鼓乐踏出雄浑的节拍。御林军后面是六十名抬着各式礼物的宫人,礼物都用交织着精美花纹的锦缎包裹着,沉重的礼物把抬着它们的宫人们的腰杆都微微压弯了。宫人后面随着三十名衣饰华丽的宫女,她们云髻高挽,环佩叮当,双手平举至胸,稳稳的抬着鎏金莲花托盘,托盘上面是诸般精巧无比的玩意儿。金炉玉箫,云琴紫壶,全是世间难寻的宝物。

宫女的后面,是六辆金漆大车,帘子高卷,里面端坐着盛装的美貌少女还有身披锦绣的清秀少年,每辆车里面坐了一对。车轮辘辘前进,车子里的美貌少年们目不斜视,屹然端坐,甚至连脖子挺直的姿势,目光前视的角度也没有些微改变。他们俊美得好像观音莲座前的金童玉女,也有着那样的端正仪容。

一溜护卫的,送礼的,陪嫁的人过去了以后,一辆车壁上绘着百子添福图,门窗上坠着龙凤呈祥厚帘,四角上吊着连串的金花生金桂圆,就连车轮子上也用金粉画上了并蒂莲的华丽车辇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大燮有史以来最隆重的公主大婚,正主儿就在车里。站在长街两端屋檐下,早就屏息静气等着车队过去的百姓们,见到凤辇出现,好似得了什么信号似的,好像潮水般往辇车涌来,眼看就要把辇车团团围住。

每个百姓都在争相说着贺喜的话,几百张嘴吐出的话交织在空气,乱得分辨不出只言片语,却显出一派的热腾。

这喜事嘛,就讲究一个“闹”字,越闹越喜,越闹越欢,越闹越喜庆。就算皇亲国戚也不例外,谁也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再冷冰冰的端起什么威严来。

对百姓来说,在这么个难得的节日上,谁不想沾一下金枝玉叶的贵气呢?一辈子也许只有这么一次,要是能够一睹贵人的脸,甚至触碰一下贵人的肌肤,哪怕只是一根头发……哦!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天大的福气!

司礼官从宫内一直送出来,还带着御林军,就是为了防备出现这种场面的,现在见状,赶紧在马背上大叫一声:“御林军,快护凤驾!”

前方的御林军训练有素的齐声一应,迅捷的转回,开始驱赶百姓。他们围成三个方阵,最里面的强壮的胳膊勾结起来,在车辇周围筑成人肉屏障,最外面的则口手并用的去劝开百姓,中间的见到有想突入的,便毫不容情的把人推搡出去。

潮水一般的人流,被尖刀一般锋锐,铁盾一般坚固的御林军破开,无奈的从车辇两端分散,车辇又开始缓缓前进了。不过才前进了几米,突然再次停了下来。

司礼官心里暗骂该死,还是让百姓惊扰了公主,赶紧下马趋前去问公主的意思。然后一脸复杂的再度上马,发号司令,让御林军们停止驱赶百姓。

“安静,安静!公主有话要跟大家说!”司礼官大声传达,御林军武士们也跟着齐声大喝。就连鼓乐声也停止了,一时间,四周一片寂静。

在寂静之中,车辇的门打开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司礼官的脸变白了,惶急的说:“公主,您不能下车啊,让贱民们看到您尊贵的样子,会……”会引起暴动的……

一只腕子上套着整套翡翠镶金镯子的手已经探出帘子,搭住车沿,人们屏息的瞬间,织金绣凤的车帘一掀,一个盛装的女子已经盈盈站在车前。

桔子就这样在众人注目中走了出来,她几乎符合所有人关于她的想象。无可挑剔的仪表与装束,银红色的袍服,金色的丝线错落交织出繁复精美花纹,层层叠叠的衣裾如云散开,在地面铺了一层又一层,头顶上精巧无比的凤冠,九只金凤的双翅和镶着宝石的明眸,随着凤喙垂下的珠帘颤动盈盈而动。

她就凝然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她的身姿似是流云一样,裹在一大堆金丝翡翠之中,不住的变幻,每回看去,她都好像在变化,每一眼看去都跟上一眼不同。

她是流动的,如水,她是活跃的,如火,她在此刻所绽放的美丽,足以令人永生难忘。

“佛祖啊……”有老人喃喃出声:“我见到了神女……”

他的话立即引来共鸣,周围赞美的声音开始洋溢起来。

桔子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她的手指上套着好几个宝石指环,沉重而华丽,显得那纤细的手指更是皎白楚楚。她把手指竖在面前,轻轻贴在唇上——“嘘”,同时一抹微笑从她的朱唇边缓缓漾开,似荡开一池净水。

众人奇迹般安静下来。

司礼官注视这一切,他的心始终拎在高处,直到这一刻,才稍稍安了下心。刚才他还真怕,真怕众人不要命的拥上来,把公主压在底下……幸好,人皆是有爱美之心的,对于稀世珍宝总会本能的懂得捧在掌心珍惜……

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突然听到了一句让他难以呼吸的话,令他的心脏几乎都不跳了。

安抚下众人以后,桔子微微一笑,说道:“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我知道大家都替我高兴,我领大家的情了。在此,我为大家献歌一首,祝福大家平安喜乐。”

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司礼官紧紧捂住胸口,天呐,天呐,公主竟然要为百姓献艺,事前根本没有一点征兆的,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皇宫的典籍他翻得烂熟,历代王孙也从来没有类似的记载……他是不是已经太老了……?

凤辇前,桔子清清喉咙,“咳……”

四周鸦雀无声,大部分人不自禁的屏住呼吸,怕自己喘口气大了,就会把这比溪水更清,比清风更清的嗓音给掩盖了过去。

要唱歌的人有点紧张,从她那略微僵硬的姿势就看得出来,但那只是小小的怔忡,略微的犹豫后,身穿华服的女子,已经再度高昂起头,幽幽的清唱了起来。 

细细的声音,像湖上月色一样凄迷。

初时的两句有点怯怯的,渐渐退去了紧张,旋律像水一样铺开,往周围流淌,音色明亮清澈,人们一点点的听清了她唱的歌词……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意凄迷,带着一缕说不出的忧伤。
明月千里,何年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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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梦,一樽江月。

众人心头都有点茫然,不是大喜日子么,怎么这曲子听到后来,让人感觉有点悲凉呢?

歌曲平静的,幽幽的结束了。说不上唱得好或不好,只是惹人怀思。

果然如预计中的没有掌声呵,不过,总算做了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了。

唱歌的贵人幽幽的又开了口:“一位朋友正在病中,愿以此曲为他祈福,借大家对我的祝福之意,转放于他身上,希望他多承福荫,早日康复。”

说罢,她合手颌下,虔诚的望天拜了三拜。放转身回上车辇去了。

直到公主消失了,众人才回过神来,原来公主刚才是为了朋友祈福啊!为了替病重的朋友祈福,公主竟然会当众献艺,以前也有听说过,当今皇上,那时还不是皇上,还是皇后的时候,曾经在白马寺诵经三日三夜替先皇祈福,望他病体痊愈。公主今天的献艺,虽然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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