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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长离-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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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们仙界的转生台,都是通往人界的入口。”灰叨很耐心地解释,“不同的是,这里只允许鬼魂通过,而转生台是仙家下凡入世的通道。”说完,见我还在怔怔出神,他轻声一笑,长袖一舞:“你的目的地到了,凰璐姑娘,回见。”
我扭过头来看他,却只见到那一缕黑纱,在空中悬浮飘荡,最终化作蓝白的焰火,泯然消散。
心里却出奇地静,像是看到了春日落雨冬日飘雪那般习以为常。我对自己的反应困惑,却又不解,只能晃了晃头,继续沿着忘川河往前走。
没走多久,我就靠近了屋宇聚集的地带。绕着边缘安静地行走,这一条路竟异常熟悉,凭着直觉,就寻到了正确的路,看到了尽头庄重雅致的建筑,和与它毗邻的那株忘川梨。
此时这里寂静得出乎我的意料。周围没有魂魄飘过,没有不死族的气息,只有这一株忘川梨,似乎正在特意地等待我的到来。
我缓步走了过去,一阵幽风从我的背后寂然吹起,比我先一步到了梨树跟前,吹得那叶子哗啦作响。一片叶儿悠然飘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伸出手去,它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我的掌心。
颜色明润,叶脉清晰。在我的手心安静地躺着,又犹如一个小生命一样,有规律地搏动。
它是有灵魂的吧,能够在这么遥远的距离就辨认出我的气息。
是桑陌吗?
我把它轻轻贴在脸颊,感受它轻柔的颤动,似乎正捧着一个弱小的生命,任它在我的掌心里安然生长。
桑儿姐姐,是你么?
我已经把他安全地送走了,此后天涯海角,他将再也不受这繁芜琐事的束缚,可以过着他自由自在的生活,安详平静,无忧无扰。
你期望这样的结果吗?你满意这样的结果吗?
那个时候,我没能救得了你,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照顾好他。
如今,我幸不辱命。
你在这里,在我无可探知的世界里,是否也心满意足,了无遗憾?
闭着眼,在心底向她倾诉,把我这些日子的所有想说的话,都对着这片叶子,一件件地道来。我的醒悟,我的决心,我的转变,和我对她的祝福。
再一次睁开眼,把手沿着脸颊缓缓滑下,在胸前摊开,让它带着我的所有思念和祈祷,随着这忘川河畔的寂然之风,去往尽头,那个未知的国度。
我目送它飘远了,扬扬起落,就像是她整个的生命,浮浮沉沉,坎坎坷坷,而她对他的感情,却始终炽热而真挚,永世不悔。
我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也开始叹气了?这样可不好。”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我完全没有察觉到另外一个人的出现。当她的声音传入耳中的那一瞬,我不自觉地抖了一抖,像做了贼一样左右张望。
一道灰影围着我绕了一圈,清甜的声音飘到了我的面前。
“不要看啦,我在这里。”
宽大的妃色长袍,软软地在她的身上披着,袖子都耷拉到了地上。胸口的领子很低,虽然长长地头发披散着搭在肩上,仍然能依稀看到她脖子下头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衣服的下摆很长,盖住了腿,但还是露出了她光洁的脚背和脚踝上骷髅做成的脚链。
是将晓。
我这才稍稍收了心:“你别吓我啊!”
将晓肩膀抖动了一下,嘴唇上扬,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往前垮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那头发几乎都要扫到我的脸上来。
“做什么?”
她这个样子很诡谲,我心里头有一点不自在。
她咧开嘴,整齐的一排牙齿,让我感觉颈间一凉。只是一眨眼,一双手就从松软的领子里伸了出来,搂住了我的脖子,加上她“哈”的一声,骇得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拉直了眼,瞪她,半天说不出话。而她对我嘻嘻笑,往后退了两步,眨了眨眼:“还七魂出窍呢!”
我惊魂甫定,发现整个身子都软绵绵的了。幽怨地看着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来顺顺气——”旋即又眉眼弯弯,“我这样出其不意,很好玩吧!”
“是很……有新意。”我在头脑中回想了一下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突袭”,小心肝又厉害地蹦跶了两下,可是一对上她的眼神,又只得琢磨了一个合适的词添上。
“嘿嘿,还是你最识货!”她兴奋地拍打了一下我的肩,笑语盈盈。
那只是因为我是你的试验品吧……我无奈,真想这样给她回一句,却最终还是忍住,只道:“姐姐,你最厉害了,以后别这样吓我了,可以不?”
“嘿,既然都已经成功了,自然不会再吓你了。”她很是满意,收回了手,轻轻地放回了衣服里头,我却一眼觑见了她手指上缠绕的小玩意。
“这是……”我指了指她的手。
她低下眉看了看,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拿来玩玩的。”
“是什么,我要看。”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抽出来,捧到眼前细看,发现那是一只草编的指环,抽出了一条长长的绳,另外一头栓着一只……一只蚱蜢。
我把那只蚱蜢捻了起来,仔细端看。纹路细致,编工巧妙,神态栩栩如生,入木三分,是绝佳的上品。
我赞不绝口:“这是你编的?”
她努了努嘴:“你看黄泉路上寸草不生,怎么可能是我编的。”
说的也是。我又细细端详一番,方才放下,问:“你怎么会有?”
“朋友送的。”她漫不经心,仿佛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我讪讪地不知如何接话,她又说:“看你这么喜欢,送给你如何?”
“不,不,还是别了吧。”别人的馈赠,我又怎敢轻易索要?只是将晓这般的态度,果真蹊跷得很。但是,这也算是她个人的隐私吧,我也不好探查什么。
只好换了一个话题:“怎么今日都不见有人?琳琅姑姑呢?”
“今日是不死族人的族祭,琳琅姑姑带着大家乘舟去往忘川尽头朝祭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看屋。”将晓嘟囔,“我一个人可无聊了。”
“忘川尽头……那是哪里?”
“归墟,你听过没?”
归墟……归墟,我自然是听过的。那是所有生命的起源之处,也是所有生命最后的皈依。我们凤凰一族蜕羽成人的历练,也是始于归墟,沿着天河,一路追溯到从极渊,那九天之水的源头。
于是点头:“魂之所源,是为归墟。”
生命轮回,无休无止,可是记忆,我们存在于人世的证据和印记,最终也会随风消散。
顿生倥偬之感。
“归墟能够聚拢魂魄,却找不回那些记忆……”
喃喃自语,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眉眼,与将晓相对无言,气氛诡异。
但她是闲不住的性情,只扑闪地眨了两下眼,便道:“不说这个了。听说你之后又来了一次,但那次我不在,后来听说,桑儿姑娘已经……”她像是生怕触碰到我的痛处一样,放低了嗓音,问,“这次你来又是为了什么?”
“向她道别。”我抬了抬头,又望向了那株枝叶繁茂的忘川梨,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层重担,“也想在她面前,寻找到最真实的自我。”
将晓居然也沉默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凝视我。我转过脸来与她对视,看入她浅棕色的眸,有一种遥远的记忆叩响了心底的门,我蓦地想起了她上次欲说还休的半截话。
“你上次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我上次跟你说什么了?”她表示疑惑。
“彼岸花,忘川水。”我提醒她,“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你当时似乎想说什么,后来琳琅姑姑出现了,你的话只说到一半……”
我已经把当时的情景说得相当明白,只想要将晓记起,她那将说未说的“秘密”,可我发现她的神色不自在了。她扭捏地扯了扯宽松的大袍子下摆,手指在草编的指环上拧来拧去,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知道什么?”她这般的反应让我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你族中的秘密,不能说?”
“倒不是……”将晓仍旧别扭着,衣袖都快被她拧成了一个死结,她方才皱眉道,“我猜,你不能接受。”
“有什么我不能接受的?”听她的口气,似乎,这件事背后还有隐情?而且,似乎还是……很可怕的?可是既然都走到这一步,我无路可退。
于是我大义凛然状说道:“你且说吧,我能稳住。”
“不是你想的那般。”将晓摇头,语气幽幽地开口,“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个故事么……曾经有一对男女,他们在这里种了些种子,后来,男子不知怎地离开了,只留下这一地的刚刚出芽的木头。”
“你第一次见到曼珠沙华的时候,曾经说,好希望这里种的都是凤凰花。这句话,那个女孩也曾讲过,所以我一听到你讲,就想起了她,于是就跟你讲了这个故事。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我以为,你们只是碰巧都那么喜欢凤凰花……”
“可是后来我发现,也许没有那么多的偶然。”将晓的声音愈发地飘渺,失了她一直以来的欢快,“当我看到忘川水里显露的影像之时,我就已经猜到,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女子,就是曾经的你。”
“我?怎么会是我?不可能!”我几乎跳了起来,嚷嚷,“我之前从没来过这里!你知道的啊!”
“在你的记忆里,你的确从来没有来过这。”将晓向前走,一直走到了忘川河边。她伸出手,在河面上轻轻一拨,安静流淌的河水中,忽然就溅起了一弯水花,像一柄刀,破空而出,抛出一道透明的弧线。水花散开,成了粒粒水珠,飘飞而起,随着她指尖的指引,跳跃起舞,想一颗颗散碎的珍珠。
“这就是忘川水,每一个进入轮回井转世的鬼魂,都会饮一碗忘川水,忘记前尘往事,进入下一个轮回。”水珠在她的指尖停留,折射出黯淡的光,不可言喻的压抑和哀伤在空气里渗透弥漫。
“男人走了,而女子却没有跟过去。她在这里守着还没发芽的种子,但没有等到它们破土而出,她就喝下了这忘川水,离开了黄泉路,再也没有回来。”
“你也许是忘了。”将晓深深地看入我的眼,眸子里有难以抵抗的魔障,“你不记得这里了,但我确定,那个人就是你。你看到的模模糊糊的影子,是那个男人。你喝了忘川水,不再记得清楚他的模样……也许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往事从她的口中缓缓道来,而我已经呆若木鸡。
这就是……所谓的真相?
难道我真的,真的曾经来过这里?在这里遇见过一个人,在这里和他快乐地生活过一段时间,然后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再也不曾回头?
“你认真地想,你是不是总是会对一些人,或者事,有莫名的熟悉感?”将晓开始启发我,“也许,你在那之前接触过它们,但是后来你都忘了。忘了和它们相处的细节,只剩下了时有时无的熟悉感。”
她的话犹如针芒,一点点地刺痛了我的意识。我难以接受,难以想象,也难以相信,在我这段回忆之前,我还曾经有过另外的……回忆,还曾经……等待过一个人?
我多么、多么想对她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一定是记错人了。
可是我知道,我心里明白,她说的,也许真的是对的。
从离开故乡,第一次踏入仙界的土地,我就感觉到了。那个时候我跟在七七的身后,去寻找她的朋友,百草涧的花神。我从未去过百草涧,却能够清楚地在万花丛中辨认出正确的方向,仿佛偌大的园子,早已经清晰地印在了心里头。
那个时候我为我自己的直觉感到兴奋,在百草涧中乱转乱晃,凭着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就找寻到了琴心崖,看到了那一座琴,也看到了那一张冰块脸。
原来我竟是知道的。原来我曾经是知道的。
原来,原来这一切不是巧合。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我捂住了头,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脸埋在了绵延的曼珠沙华之中,身旁时汩汩流淌的忘川河。将晓说过的往事,我努力地去回想,却捕捉不到一丝影子。可是心里头的那股蠢蠢欲动在怂恿着我,让我相信,我真的来过这里,忘川之于我,有着特殊的意义。
在这里遇见的种种,曼珠沙华,忘川梨,还有风琳琅和灰叨欲言又止的神秘,渐渐地重合,梳理成了最合理的解释……原来我是来过这里的。
意识中无数的感觉和无数的情绪在碰撞翻转,我只能够抱头,把自己箍在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将晓也跟着我蹲下来,在我的旁边,我看到了她长得拖地的妃色袍子的下摆,视野里是一片灿烂冶艳的红。
“他是谁?”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题,没有经过思索。
将晓无声地摇头,从地上掰了一截褐色的木头,递到我的跟前:“这也许是唯一的线索。如果你真想知道,你可以去打听……你不是说,你有一个朋友很熟悉这些植物?”
她一语道破,终于惊醒了我。
我伸出手去,接过她手中的木头,湿软的泥沙包裹了我的指节,粗糙的质感砥砺指间的皮肤。
唯一的线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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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故人逢 。。。
再次回到北京城,已是大半个月后。北京的春很灿烂,可是似乎很短,回来的时候,山野之中,已经没有了丛丛繁花,取而代之的是葱茏的树,浓郁的绿在盛夏的阳光下熠熠发亮。
我混在清晨第一批菜农之中,涌入了北京城。此刻晨光正好,执勤守夜的御林军刚刚换班,新的队伍正在城头集结,整个长安街上空荡荡的,恢弘大气。我由建国门向北,走了快两个时辰,在辰时的时候,才到了西直门。
这个时候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我站在城门附近,远远眺望,胡同星盘罗布,像是一条条灰色的蛇,在北京城里互相簇拥着蛰伏。
我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来这里了,热闹如旧,繁华如旧,只是心情变了。
思绪还在游离,双脚却带着我,在这熟悉的城市里穿行。不知不觉地,我停在了一座宅子面前,抬头一看,正是我曾经的那个家。
它安静地坐落在巷子的尽头,两扇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都还是我离开时的那副模样。我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双手抚上了铜铃,正想要往外一拉,却发现它并没有上锁。
心头忽然就有了警觉,我迅速地轻身,一跃跳到了自家围墙的上头,攀在屋檐顶上。刚刚安顿好,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两个人的对话。
一人问:“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声音?”
另一人似乎睡意朦胧:“没有啊,你听错了吧。看,门外面什么都没有。”
“我的确听到声音了。”
“你别装神弄鬼吓自己了。你说,那个叫什么凰璐的,她还会回来?肯定早丧胆跑了!不知道刘大人怎么还要我们在这里守着……这个破烂房子,还有这么多机关,害得我每晚都睡不安稳,怕什么东西又长出来咬我一口,两个多月了,别说人了,连老鼠都见不到一个……你说这不是守株待兔么……”
说完他连连打了两个哈欠:“我继续睡去了,你要想继续看,我可不陪着了。”
“你昨儿是不是多喝了几坛子酒,怎么这个时候都还没醒!”那人话里已有调侃的语气,“还是翠红坊的姑娘太带劲了,你来不起了?”
“你才来不起,哥我有得还是劲儿,不信我们来比比?”另一人仿佛被他激起了,嚷嚷道,“来,来比一比,我今天肯定还胜得过你!”
两人合上了门,就这样说笑着往院子里走去。我缓缓地落回到了地面,背脊上早已冷汗涔涔。
原来我的这间宅子已经不再安全,原来朝廷那边早就已经盯上了。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桑陌和我与徐孟青走得近,更何况,那日救徐孟青时,我们还和对方打了个照面,也不难寻到这里。
只是——
叶久扬呢?他现在是不是安好?他有没有遇到危险?
我们约好了叶府不见不散,如今我迟了这么久,他是否还会在那里等我?
我又一次地跳上了墙头,凭着后院繁茂树枝的掩护,从后门小心地潜进了自己的屋子。这两个人好像正在堂屋里扳手劲,旁边摆着几大坛子酒,他们正在兴头上,注意全然在彼此的较量上。借着这个大好机会,我钻进了我的房间,把我丢在这里的最重要的东西——明光镜——收了起来,赶紧地原路返回了。
我抱着明光镜,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安全地潜入叶府而不让人察觉,一边往叶府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路上我提高了警惕,与所有的路人都保持了一定距离,还时不时地转换路线,绕路而行,期望不会有人跟踪上我。
北京的胡同曲曲折折,在我几乎都要把自己绕晕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叶府的大门,两个写有“叶”字的大灯笼挂在梁上,就像我第一次看到的那样。
我躲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探出头去,观察叶府的情况。
与我猜想的不同,叶府里似乎并没有朝廷的人马。我看了半个多时辰,没有一个人从叶府里出来,也没有一个人进去。
这是不是说明叶府还是安全的,没有被盯上?
但我还是觉得奇怪。觉得这里安静地奇怪。
如果叶久扬真的在里面,如果叶久扬真的在等我,他会怎样安排?会这样安静地等我吗?这样诡异的静,似乎更像是,更像是……请君入瓮。
我乍然惊觉,猛地转身,却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肩上。
我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那张久违的脸,他一手抄着一把扇子,在炎炎的夏日之中挟带阵阵凉风,而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微笑。
“璐璐,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完完全全地愣住了,心里大叫着不好,反手紧贴墙壁,随时等待着发力逃跑。可是韩遥之搭在我肩上的手却慢慢地加大了力。
“你为什么想跑?这么不待见我?”他目不转睛地注视我,我有一种被完全剥空的无助感,而他却还步步紧逼,“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找叶久扬?”
他眼神迷离,满是不甘:“你回到北京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我,而是找这个男人?璐璐,我以真心待你,你为何,为何要和这个男人厮混在一起?”
他望着我,目光里柔肠千种,不知怎的,在罗曼村里那个兵士的脸却在我眼前一晃而过。我的心凉到了极点,一种恶心的感觉在胃里头翻腾。我看着他,只觉得此刻他的表情是那么地狰狞。
他眼波流转,折扇轻摇,似乎又要开口说什么,我却已经抢在他前头,冷声道:“收起你的假慈悲吧,我已经看够了。”
“璐璐,你说什么?”他的眼神变了变,“你……你说我什么?”
我哼了一声,重复:“假慈悲。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他狠狠地收起了折扇,声音里已有了微微的愠怒:“你就是这么认为的我?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打探你的消息,派了人四处寻你,还万般嘱咐手下的人,说要遵从你的意愿,不强迫把你带回来,只传达我的一句话,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你就这样看的我?”、
他提起扇子,指着远处的叶府,一字一顿地说:“叶久扬。是他,对吗?你其实一直喜欢的是他,对吗?所以,你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要见到他?我告诉你,他已经被软禁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就算你在这里等上一年,他也不会出来!”
“什么!”我骇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再说一遍,叶久扬怎么了?”
“哈哈,你果然是关心他的么……你把我当做了什么?璐璐,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他无声地看着我,双手捏住了我的肩,那么用力,似乎要把它们都捏碎。
“我在这里等着你,不求其他,只求你回来。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不待见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的声音迫切,把我逼到了最后的极限。
我先前的厌恶消散无遗,只余下了深深地愧疚。我背脊贴着墙壁,垂下眼,不敢看他,艰难地启口:“对不起……”
“我不要你对不起,璐璐,我只想要你回答。”他抬起了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看向他,“对你而言,我韩遥之,到底算得上什么?”
愧疚感麻醉了我所有的感觉,只剩了痛楚,一针一针刺在心头。
我嗫啜地答:“韩遥之,我……”
余下那句我竟是再也开不了口。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只是……只是那个肯愿意陪你到处花天酒地玩乐享受的玩伴?”他的字字句句都有如刀片,生生地切在我的心上,我此刻,只恨不得沉到地底下去。
“你不说,你不肯说,你在顾忌什么?”韩遥之冷笑,“你只是不肯亲口给我最直接的宣判罢了。你还想一直和我保持……就像以前那样?”
“凰璐,你只知道利用我……你好狠的心。”
他这句话,犹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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