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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陆奇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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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看见侍女们从贝尔贝伦公主的卧室里出来,脚步声断断续续地远去。
“康若,你在外边吗?”阿瑟在里面轻唤。
“是,殿下。”
“进来。”
康若推门进去。阿瑟正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大家都睡了?”他的声音有些兴奋和顽皮。
“是。”
“那……”阿瑟跳下床,披上晨衣,“我们出去转转。”换来的却是康若的阻拦,“大家都睡了,殿下。明天吧?您这几天很累,理应多加休息。”
阿瑟挑挑眉,“我不是国君,康若。我有很多自由时间可以安排休息。”他系好腰带,“拜托你了,康若。假使你不愿意同去,就不要声张。我有约会。”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第二天早上,康若在贝尔贝伦的卧室里发现了蜷睡在一起的几个女孩,阿瑟倒在沙发上睡的正香。原来这几个人整晚在一起打牌讲故事到天明才睡。
在泰德玛公爵的说教下,阿瑟头都变大了不知几倍。天生这种不拘小节的性格与艾欧克的沉稳简直不能比。他看了一眼吐着舌头的黛雅蒙,心下想:像这样待在一块儿的日子还能有几天?
、第六章 (3675字)
夕阳,红得平静而宽广。极力地抹杀灯兰高地上一阵阵肃杀的秋风。
带着极度的愤怒忧伤与抑郁,丽萃颤抖着把头埋进艾欧克的胸膛。剑,顺着她的手滑落在地上。剑上的血滴在草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她不愿看那张已蒙上死亡阴影的脸。她杀人了——倒在血泊中的,是她,是哥哥,是斯诺家族的仇人。
都结束了。从她刚才把剑捅进仇人的胸膛,从鲜血汩汩地涌出开始。她觉得她的灵魂已脱离了身体,变得极度虚弱。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哭得那么伤心。泪水超过她降生以来的所有眼泪,弄湿了艾欧克的整个前襟。朦胧的一片,丽萃不愿抬头去看他的脸,不愿看他那双蓝色的眼眸是否变得黯然。只愿靠在他身上,汲取那永不竭尽的精力,感觉哥哥般的神圣。那隐藏在潜意识深处的理念,已脆弱的不堪一击,急需他的维护。
艾欧克的脸,一直笼着一层复杂的神色。他可以感觉丽萃的泪,温润地透过他的秋衣。丽萃的颤抖把邓兰高地带着寒意的秋风吹进他心里,他不觉一抖。他对面前的一切无能为力,只能用手拍着她的双肩,传达他那无限却又有限的关怀。他能做的,到此为止了。
艾欧克看着面前的禁卫队。他们正团团围住让爵士的私人卫队及一个十五岁的男孩——他叫昊。死去的,让爵士的独生子。此时,恐惧、愤怒和迷惑的神色扭曲了他那张清秀的脸。黑丝般的头发下,铅色的眸子传达他一切的心意。带着哭泣的声音,他问着: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他不敢相信,他不能相信。一个月前他才进宫时,遇到的这些朋友,竟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了他的父亲!神啊!
“我想,”阿瑟冷冷地说,“没有必要解释的,昊。丽萃和你,不!我们和你的一切已完结了。”
“为什么!”昊死死咬住嘴唇,原本神采熠熠的脸蒙上了灰色,“你们欠我解释!”
没有回答。阿瑟和莱利及随行的朋友们都上了马。只有艾欧克和丽萃还站在原地。
“昊,我想,必须向你解释。”颤抖的声音——丽萃。
“丽萃,没有必要说!”莱利狠狠地吼了出来,“还和这家伙解释什么?”
“不!”声音是凄绝的,仿佛垂死挣扎,“莱利,还有,还有大家。我们不能因为父亲的过错而责怪孩子。每个人已自己的行行为向神负责,不管神还在怎样安排我们!”丽萃的脸还埋在艾欧克怀中,双手死死扯住他的衣服——不然也许她会倒下去。
“让丽萃把话说完吧。”艾欧克的话平静,但永远是命令。他用手托住了丽萃凝视着大家。
良久。
丽萃终于把头从庇护她的胸怀中抬起来,挣脱了艾欧克的扶持,她掠了掠凌乱的头发,走到昊跟前。
“你看到了?体会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该像怎样一把毒剑,划过你的心,把它刃得鲜血淋漓,布满永远也难闭合的创伤。是的。半年前,我也有过这种感觉。我失去了我唯一的亲人,我近乎完美的像神一样的哥哥。夺走他的人是死神和——你的父亲!别倒抽冷气。我的朋友——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你的父亲,为了得到那一车财宝,带人装扮成义盗。他成功了。但只是一半。在回程中他遇到了我哥哥。你父亲放了冷箭。很准,正中哥哥。于是今天,我血债血还。我把他带到这里。准确说是骗。你说我残忍吗?我不在乎。我的身份和我的行为匹合。你永远也难知道现在我的心情。也许你会说我错了。也许吧!但我不会后悔。也许复仇还将继续,你会杀了我。那好,请吧!延伸这永无止境的杀戮。生活的残酷原本就是它的魅力。也是我这么做这一切的原因。我无牵无挂。剑在这里!”
丽萃把剑交到昊手上。那上面还沾着让爵士的血。她补充了一句:“但请别伤害我的朋友们。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昊的手在抖。他不知道,他一向尊敬的父亲是他至尊的灵魂的毁灭者。他——愧对这一切,还有什么脸活下去?剑——向着他自己的脖子——
横去!
“拦住他!”这是艾欧克的命令。但,迟了——迟了丽萃一步。
丽萃的短刀架住了昊手中的剑。“笨蛋!”她狠狠地咒骂,“笨蛋,你!”昊的剑被她夺走了。
“我给你剑,不是让你自杀!你不敢活下去正视错误,你是胆小鬼!我称你朋友,我信任你。可你不敢去修正错误,还企图用血玷污我的诚心。你,昊,你是混蛋!”
丽萃的脸,糗糗的!
不容昊置疑,艾欧克把他的马一牵,在他耳边说:“我想,她是说:你还是你,我们还是我们。彼此,彼此,是朋友!走吧!”
风的嘶鸣,划破夜的宁静。星,照着夜归的人。
独守自尊,永远止不住的孤离。掩住心中的创痕,倔强的不对生活讨乞平和。这是昊。永不承认天长地久,永不承认有最完美,永不能解脱父亲给他戴上的枷锁。他在他的天地之外加上一层厚厚的结界。冷得——像冰。
生与死,善与恶。
昊是冰,丽萃则是火。
已诚交心。
冰释然了。火,放纵她的热情。
昊知道自己没被孤立。生与死换来的,是坚固的友谊。丽萃,还有她的朋友,对他都很好,都很诚心。
艾欧克将让爵士的财产转到昊的名下。让爵士的头衔传给了昊。昊表示默然。
昊的母亲对于丈夫的死没有半滴眼泪——他们是政治联姻,没有丝毫感情的结晶,唯一的就是昊。他说了“我是苦的!”昊的母亲没有如愿。昊把一部分财产上缴国库,一部分分给穷人,只留一部分,一小部分,仅供母亲今后的生活。“我以后跟丽萃走!”昊说,“也许是弥补父亲的罪吧!”
没有人拒绝,没有人带着伪善的笑。丽萃捶了一下他的肩:“好样的!”
昊,由一个爵士,成了义盗少主的小厮。对这一份平淡,他平生第一次释然地笑。
**********
神对每个人公平,但方式不同而已。昊的一切说明了世界上没有神的弃儿。
那艾欧克呢?是他的完美引起了神的嫉妒吗?不然神为什么不让他如愿已偿?丽萃是他永远的遗憾。
安东知道,康若知道,昊也知道,每个人都知道。可丽萃,惟独她一个人,懵懂地对待这一切。世间万物,情最伤人。
“您什么时候回去?”昊在剑房收拾剑具时问丽萃。
“春天一到就走。”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么早?”昊停住了。
“你是不是有些留恋这里?”她扬起眉。
“不,不是。”昊语塞了,偷偷瞄了一眼艾欧克。
可艾欧克已经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本领,连耸肩皱眉都没有。
昊失望了,心下暗骂艾欧克为什么不把心里的话痛快地说出来。安东使眼色给他。是了,剑房里就剩他们四个了,他还夹在这中间干什么?走喽!
剑房里静静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丽萃穿着男装随意地躺在角落里,金红色的头发垂在肩上。“太累了,艾欧克。我明天一定脱逃。”她有气无力地说,“我挂了!”
艾欧克回头,“挂了?怎么会?“剑术高强的丽萃会挂了?鬼才相信!
“不信就算!”她撇撇唇,“为什么我连扯谎都不象真的?衰死了!”
艾欧克笑了。这才是丽萃,一个单纯又单纯的孩子。
闷人的沉寂。
他终于坐到她身边,拿过她的十字架,轻轻地问她:“走之前把这个十字架送我好吗?我把我的送给你!”
“理由?”
“作个纪念。你知道我的十字架是我父亲给我母亲的。现在传给了我……”
“除了前面一句其余不算理由。所以我的回答是:不。——不,艾欧克。”丽萃回答。
“理由?”他学她。
“以前告诉过你呀!而且……”她笑。孩子似的笑声滚落在地上,也滚落在艾欧克心里。
“而且……我会戴着它。这样就会想到你。知道吗?小时侯那次见面开始,我就觉得这上面的星光蓝宝好象你眼睛的颜色。这样我会常常想到你。而你呢?你会看到你自己十字架上的红星光宝石想到我的红头发。这样我们就不会忘了彼此了……”她微笑着,变得喃喃。
想到他。她会想到他。这对艾欧克该是怎样一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啊!
静静坐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奶香。这样的日子,屈指可数了吧!以后,他会担负起他对国家的责任;而她,会自由地走她的路。
一段邂逅,一段萍水相逢的缘,在不久的春天,在不久的风中
会消散。
**********
比起艾欧克来,阿瑟以为他会爱得自由些放纵些。可是,事实并非如此。打猎过后,他深切地体会到他成了被爱追逐的猎物。
我成鹿了?他想。
黛雅蒙的一颦一笑让他牵魂。她还没正式出席社交界,只是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哄闹玩耍。可阿瑟敢断言,她今后一定会大出风头。
他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漂亮。毕竟情场高手的他看过美人无数。气质是最骗不了人的东西。
不过,毕竟他的时间还长。黛雅蒙还未满十五岁,和丽萃一样小。他可以慢慢等。
看着桌上的请柬,他盘算着是早睡还是去某某伯爵家玩个通宵,或者是继续批阅文件。
、第七章 (6464字)
今年的雪来迟了。可是也许正是时候。
葛帝斯走出帐篷,抬头看着青灰色的天空。清冷的晨曦,没有一丝太阳的影子。就快下雪了吧!他在残存的篝火余烬旁坐下。
星奴威看见了他,呜呜地欢叫,四肢腾空跳着,叫着。
“好了,好了。她不在这儿,你怎么还跳呢?”葛帝斯用他永远都难捉摸的语调轻轻召唤星奴威,“来这里吧,宝贝儿!”
星奴威在他身边趴下了,幽绿的眼睛望着他,用它粗糙的舌头舔着葛帝斯抚摩它的手。
“你在同情我吗?还是在笑我?”他用手点它湿漉漉的鼻子,“我这么一个傻瓜。总抱着一份不可能有的奢望空等,浪费了无数的光阴。或许你该说我们应向前看,爱是次要的?得不到,就不该去想,对吗?”
星奴威没有再动。
“呵!丽萃在该多好啊!她的红头发,她的笑,该会给这样的天带来一些生气的。”他已经好久没这么叫她了。他在想她。可谁知道?
斑迦罗和帕斯卡去丽萃那里了。明天是她的生日。他们兄妹去给她送村民们的礼品。葛帝斯没有去,独自一人守着绵长的思念。
**********
腓克帝国。
竖琴那浑厚宽广的乐音从城阙的楼阁中悠悠传荡出来。
一袭淡紫色合身礼服把伊人衬得如同一朵娇弱妩媚而不失风度的百合。风荡起她黑缎似的长发,衬着她袅娜的身段。
“阿莉丽亚公主殿下。”
琴声戛然而止。
“要下雪了。您还准备动身去穆亚尔吗?”
她没有回答。
“臣下认为,只要大使出使就可以了。区区外交上的小事,不必劳烦公主。”
“这是,你的意见?”她的声音舒缓如小夜曲。
“臣下的一点卑微看法。”
“那我可以不必采纳。”她回答。
“就请公主即刻动身,明日可以抵达。”
**********
翌日。
艾欧克寝室外的大露台上,积雪衬着火红的长发。丽萃裹着艾欧克的裘皮长袍——袍子没着她的足踝。她伸出微红的手,接着天空中飘零落下的精灵。
“雪下的是时候。恩?如果没记错,今天是你的十五岁生日。”艾欧克用哥哥的口吻询问。一个十六岁的好哥哥。
丽萃有些虔诚,有些兴奋。
“斯诺,吾主之骄子。赐予吾生之渴求,远离殆尽之疾苦。如之名,似飞雪。吾深知飞得那样高那样惬意的汝等,在星际之外,找到了吾主许诺已不朽生命灵魂的归宿——”
“愿落下,洗吾等灵魂。”艾欧克接下去说,“你会背?”
没有回答。她也没转过身。红发上落下了雪的足迹。
令人难受的沉寂。
良久,她开口了:“艾欧克,昨晚,我在你的书房看见了那本书。”
“哦?”
“我……我……什么都知道了。”
“那又怎么样?”
“我知道了!知道我的身世!我的家族!知道那把剑!知道钥匙!”
“……”
“你怎么那么无动于衷?我惊诧于你的沉默!你什么都知道。可干吗什么都不对我说?”
“说什么?”
“别装蒜!”她粗鲁地叫。
“说我喜欢你?爱你?”
“别开玩笑!”她红着脸,“说你为什么知道这一切,却装不懂。还无数次明知故问?”
“丽萃,我……”
“别叫我!除非你告诉我!”她好狠,不留半点余地给他。
令人窒息的沉默。
艾欧克什么也没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扭身走了。安东来告诉他:“腓克帝国公主及外使到了。”
丽萃一个人留在露台上。
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心头纷乱。艾欧克不说,表示他没有要得到剑的野心。可他不说,可他瞒着她。这是为什么?她清楚地看出他有话说。可是又是什么抑制着他?他的眼神是压抑、悲伤又无奈的。哦!她不能逼他说他不想说的话。她的话刺伤他了——不能叫她的名字?!可她终究喜欢他,希望他不对她隐瞒。说呀!主,你让艾欧克亲口对我说呀!
她喜欢他。像喜欢哥哥,喜欢葛帝斯,喜欢所有她喜欢的人一样。哦!她从没这么烦过。
难道长大,难道学会体验承受一切,这么难?
烦人的成长!
**********
是她了!
“席安诺公主殿下。”他吻了她的指尖。
“门多萨殿下。”她行了屈膝礼。
互相行礼之后,安东接过文书呈给艾欧克。
面纱遮着那一张传说中令魔鬼牵魂的脸。明媚俏丽的眼神在面纱晃动下难以让人捕捉。温文尔雅的气质风度,及不屑一切的傲然在步履和颔首行礼间频然流泻。然而他不能为之所动。
宾主归座。
丽萃、阿瑟及那一票朋友借助幔帐和楼上的回廊看着这一切。阿瑟他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
“她是谁?”丽萃问。
“你不知道?”阿瑟夸张地叫出来,“她是腓克帝国的第一公主。将来也许会做女王的!”
“那又怎样?公主,遍地都是!眼前就有一位。贝尔贝伦难道不是公主?”
“地位对她来说倒不是最主要的。你没看见她戴着面纱?她的面容据说胜过所有纯洁俏丽的名媛。独压群芳,懂吗?她的出名还因为她的思想,她的见解和她的美貌不相上下。所以,她戴着面纱,遮住那张令上帝为之惊叹的面容。”
“她多大了?”贝尔贝伦问。
“十五岁。比艾欧克要小点儿。传说有很多人在她十三岁那年就向她求婚了。求婚的贵族青年差点没冲垮腓克的皇宫。可她一个也没看上。”
“可怜的男孩子们!”黛雅蒙故意装着惋惜的样子,随即说:“噢!那群家伙真该死。换了我也会拒绝的。荼毒啊!”
“别一概而论。”丽萃又问:“她这次来干吗?”
“据说是为了外交方面的问题。但也许还有别的呢?说不定是冲着艾欧克来的也不一定。”
“什么意思?”
本来该去准备晚上舞会的安东、康若和昊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啊……我是说。你们看见了吗?席安若公主长的很漂亮,又很聪明,很符合皇室的标准。和艾欧可很配。说不定这次来访是两国媾和的序曲也不定……”
“好了!阿瑟!”黛雅蒙狠狠地踩了阿瑟一脚,“别胡说!事情还不一定。小心被定个‘污蔑国君’的罪名。我们还要为晚上丽萃的生日舞会做准备。快走!快走!”
一帮人都散了。
丽萃答应了让她们来帮她换衣服,一个人走进房间。
她已经不住书房了。改住在艾欧克房间的外隔间。
房间里有他的桌子,他的躺椅,他的佩剑架,他呼吸的空气。这一切她与他分享。然而她不是主人。而他是。
她在他的躺椅里躺下。
刚才阿瑟的话她听见了。一个漂亮又聪明灵慧的公主。她该有多大的权力赢得她的这位朋友。而她,除了那一纸空文什么都没有。她不知该想什么,该怎样看。茫茫然的。
呆呆坐着。
**********
楼下的乐曲响了。舞会已经开始了。
“伊丽莎你还站在那里干吗?下去吧。”黛雅蒙招呼。
“我在看雪。又下大了。”
“快来呀!”
“就来。”
一出房门,丽萃看到的一幕足以气坏她自己:艾欧克邀了那位戴面纱的公主跳头场舞——在她的生日舞会上。
一扭头,她丢给同伴们一句话:
“告诉门多萨殿下我睡了!”
门被震得山响地关上。
三下五除二地扯掉她讨厌的首饰和礼服,故意把贝尔贝伦和阿黛尔帮她梳好的头发弄得乱乱的。她换上睡衣,打开窗。
风很冷,送进片片雪花。
她知道自己在生气。是的,气得发抖。
“是!是!可我气什么?我有什么权利生气?”她反问自己,“我只是什么都没有的义盗。我以为这一切是我的。可这不是!我的占有欲过强了。这和艾欧克与席安若公主的爱相比实在不算什么。艾欧克只是我的朋友。只是朋友。或许是我太看重自己。太看重了!”
“你……”
丽萃回头。阿瑟正带着怜爱的目光看着她。
“失礼了!”丽萃知道他来了有一会儿,她的话一定被他听见了。
“占有欲强并不表示坏。看重自己也不是坏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刚才的话误导了你。你不可以误会艾欧克。我不知道这一切。但我以为艾欧克会对你说……”
“说?他说什么?他什么都不对我说!”
“好了丽萃,别像个孩子似的冲动。我们来看。艾欧克和席安若只是初次见面。他那样做是出于礼节。我懂他。所以你至少相信我……他和公主真的……”
“与我有什么关系?”
“丽萃!”阿瑟按住她的肩,“不要闹!看我的眼睛,以灵魂起誓你是为这件事生气!”
承认?
不承认?
“是的。”她喃喃。
“是的!”她抬头看阿瑟的眸子,“是的!我很生气!很冲动!我太孩子气了!都是,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不是的。”他说,“你还在赌气。不必了,我的好姑娘。我告诉你,你不比席安若公主差。一点都不差。”
“说谎。是用来安慰人罢了。我生气,只是因为自己——太过好强了!”
“艾欧克心中的你的圣像是最高的。不信,你现在可以下去看看。”
她看着阿瑟。
“相信我。”他说。
“我为什么气?”她反问。
“因为,同样的,艾欧克的影子在你心中占据着最高的地位。”
“好……我去。”她点了点头。
“好姑娘。”阿瑟吻吻她的额头,“我说,一个好姑娘。”
“叫贝尔在外面等我。”她说。
长长的一段时间后,丽萃从那扇紧闭的门后面转了出来。站得双脚有些发木的贝尔贝伦惊呆了——她——丽萃……酷毙了!
“这样才像我!走吧,我的小姐!不,公主殿下!”
“丽萃……”贝尔贝伦回过神来,“天,你答应不和艾欧克皇兄生气……他和席公主真的……”
“没什么!”她笑道,“阿瑟说的不错。容貌取代不了一切。最重要的是……了解、信任与尊敬!走吧!下楼去。我担保我会像一个骑士一样在你架前侍奉的。”
**********
两场舞过去了。
阿莉丽亚?席安若不是没有脑子的女孩。她听说的那位主人——舞会的主人,迟迟没有露面。皇宫中这是不容忽视的失礼。这人的面子好大。是皇子?不!在这之前她从未听说还有第三位皇子。不然是门多萨架前最受宠的人?那,迟到是十分无礼的。特别对于她这个至尊至上的客人来说。虽然知道好奇是淑女不该甚至是该禁忌的,但她还是得问一下。
“门多萨殿下,请问您那位久久不愿露面的舞会主人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出来?”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失礼地不回答她的问题。她极惊讶而失望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螺旋形铺着猩红地毯的楼梯上,站着一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眸的姑娘,穿一身白色细条纹的褶花长裙,犹如圣女一般纯洁高尚。如果说她是一株水仙,那站在她身边的一定是女神们用来滋养水仙的仙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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