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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凤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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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
“这里……怎麽说……”乐砚一时之间找不出词句来形容,被大漠壮阔大气的独特美所震撼,更对这种空旷的荒凉心生敬畏,“为什麽只有这条小径长了花?”
“大漠可没有花,你还没感觉到沐均大人的灵气麽。”
“……啊!”乐砚後知後觉,目光落在花草上不动了,想到等会拜见沐均就期待起来,就算没有那些新奇有趣的东西和与望境截然不同的凡间风景,冲著能见到玉炩和沐均,这一趟远门也值了。
跑著跑著,可以看到花草小径前方的嫋嫋绿影,银湖卯足了劲疾速奔去,绿影渐渐变大,能看出人形时,停住不动了。银湖放慢脚步,最後在距她几步之遥站定,放下乐砚的同时变成人,穿著那身有长长扇形後摆的华丽锦衣,乐砚轻轻抽气一声,也赶紧换上觐见华服。
两人一齐单膝跪下,“银湖拜见沐均大人。”“乐砚拜见沐均大人。”
沐均转过身来,“免礼。”
传入耳中的声音悦耳温柔又不失威严,两人这才抬起头看向跟前的绿衣女子,容姿端华,沈稳平静,面上虽无笑容却看著亲切和善,一如他们已仰望多年的神像。
“此非望境,那些礼数都免了,既是有求而来,直说无妨。”
乐砚疑惑地看了一眼银湖,有求而来?但见银湖看自己的眼神深沈复杂,他有点说不出的什麽预感。
银湖斟酌再三,伸手握住乐砚,十指紧扣,“求沐均大人恢复乐砚前世的记忆。”
乐砚身子一僵,瞪大了眼。见到沐均的喜悦顿时云烟消散,一颗心不断下沈,直至无边无尽的黑暗深渊。想远远逃开,却全身无力,想说些什麽,却不能言语,像是有什麽东西堵住了口鼻,呼吸困难无法出声,又像巨石压在胸口一阵阵闷痛。乐砚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石像。
罢了,认命。
乐砚绝望地想,快要坚持不住。




、黑凤凰 033

沐均没有立刻回话,也没有什麽举动,脸上仍是毫无表情,她静静地注视著眼前的九尾狐和黑凤凰,眼中波澜不兴。良久,她示意银湖将头上的东西交出,後者顿了一顿,恭恭敬敬地呈上。
“可以。然而,乐砚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记忆,只能取其一不可共存,你们如何选择。”沐均捏著发簪和黑羽伸到两人面前,她一字一句地缓缓道出,低柔的嗓音与所述残酷话语格格不入。
“只能取其一?!”银湖惊愕地瞪著伸来的纤细手指,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乐砚的记忆,六黛的记忆,你们要哪一个。”沐均看了一眼不挣不逃的乐砚。乐砚还是不动,心中稍感安慰,至少,沐均大人把他与六黛当成两个人来看待,他不是六黛,六黛也不是他。
银湖咬牙,眼看夙愿得偿,最终又全部落空,或者说,比竹篮打水一场空更叫他不能接受。不可共存,六黛和乐砚,不管选择哪边皆无比艰难,不管哪个结果皆是痛苦。而於情於理,他都无法抹杀乐砚,徒留一个空壳让六黛复活。原来早在当初,他就彻底永远地失去了六黛。
他颤颤伸手,一寸一寸抬起,动作极为缓慢,指尖轻触黑羽,陡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一点,然後无力地垂下去。
“可是想好了,不得反悔,以後你们再来找我也是无用。”
银狐身子抖了一抖,点了一下头。
“好。”沐均上前两步,将发簪和黑羽放到银湖手边,银湖低垂著脑袋,怔怔地望著盛开在沐均双足旁的小花,忽然感觉那摇曳的微光是那麽刺眼,使得眼中水汽聚拢,视线很快模糊。
“……那……可否请沐均大人看看乐砚的煞气,可有什麽化解之法。”银湖使劲眨了眨眼睛,艰难地开口,声音哽咽而嘶哑。
“我也无能为力,若要煞气解,除非命火灭。”
银湖顿时跪坐在地动弹不得,看上去既像是垂头丧气,又像是因虚弱而无力。
“如此,有缘再会。”沐均在二人面前放下一个小锦囊,转身继续前行。
听闻此言,乐砚终於有了反应,抬起头下意识地唤了声:“沐均大人!”
沐均半回身,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不是那种倾倒众生的惊世绝豔,乐砚却也看愣了半晌,直到明绿身影在视界里逐渐远去到消失,他还在不断想著方才那个回眸一笑。生之神女宛若和煦春风的温柔笑容,让乐砚因银湖之前的话而全身冰凉之时得到了几分暖意。
乐砚小心翼翼地收起锦囊,望向旁边的银湖。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白发披落一身,与衣色浑然一体,冷月当空,辉华流泻,银白纯净,一如他的本体那样耀眼夺目。
不论如何,他选择了他。乐砚想唤银湖,嘴唇张了张还是没叫出声,有点不知所措地迟疑片刻,犹豫地伸手抱住了他。
银湖转过头,抬手抚上乐砚的脸颊,不住地来回摩挲,神情还是那麽难过,目光里却多了一丝歉意,他朝他勉强地笑笑,猛地搂紧了他,“乐砚……我现在又累又冷……”




、黑凤凰 034

看到乐砚瞬间紧张起来,一脸担忧,银湖感到欣慰,把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气若游丝是装的,疲累寒冷却是货真价实,为寻找沐均消耗了大量妖力,又因未能如愿而倍感痛苦,元气大伤,一时间是难以起身。
乐砚皱了一下眉头,发动了凤焱。凤焱是凤凰的本能,凤凰灵火的一种,紧要关头会自发燃出以保护他们;既为本能,则是与生俱来的赐礼,乐砚却不喜欢看到自己的凤焱,别人的都是明丽鲜豔的红火,只有他是因煞气所染变色的暗红。长这麽大以来,久居深宫没有遇到过什麽危险的乐砚只发动过两次凤焱。第一次,是学到关於凤焱的一切时发动出来看看是什麽样;第二次,就是现在为了银湖燃起的温度。
幸而是福月之夜,银湖吸收了大量天地精华很快恢复过来,尽管精神上还有些情伤,体力上已好了个七八成,他拉开一点距离,深深凝视全身凤焱燃烧的乐砚,热度从身体相贴之处传入心底,“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去?”
“望境。”
“回去?做什麽?”
“成亲。”说著银湖站直身,放出傀狐,抱起乐砚跳上去。
“……等等!”“嗯?”
“一定要现在回去麽。”
“怎麽?”银湖转过乐砚的脸,不解於他听到“回去”二字即从担忧变成的迷茫无措,但像以往那样没有多问,只等乐砚说是怎样就怎样。
乐砚不自觉地抓著傀狐的毛,听到要与银湖成亲他便心生退缩之意,不是不愿意,却是经过方才的事,他难以面对,心乱如麻又无所适从,“在凡间,多待一阵好不好?”
哀求的语气和勉强的神情所流露出的并非不舍,银湖考虑须臾,确定他不是想拒婚,“好。你喜欢凡间,成亲後还可带你出来。”
“几天就好……”乐砚转回去,背对银湖。他的选择已让他更难以逃开,他为那种不由自主的沦陷感到不安,甚至可说是惧怕,若不缓一缓,他会受不了。
应允了乐砚的要求後,银湖细细寻思一番,想到一个湖,白日里清澈如镜,周围的一切都完完整整地在水面照出倒影,正反虚实相映的湖景奇丽秀美,到了晚上则有许多萤火虫飞在湖边草丛里的夜景。
看完壮美的大漠日出,夜晚的寒冷褪去,炙烤的炎热随即袭上,乐砚似是有些调合不过来,反复几下扯松了前襟,差一点没脱,又变出一把大折扇扇得呼呼响。银湖心疼不语,抬袖遮在他头上,操纵傀狐加快速度。按理说凤凰五行主火不怕火热,乐砚的身体却在煞气的浸染中变得什麽都与一般不同,是他独一无二的黑凤凰,如果可以,从这个意义上而言他一点都不希望乐砚是那个唯一。
大湖所在极其偏僻,一直不曾被人类发现,因而保存完好。到达湖边正是傍晚,夕阳映红了整个天空,霞光灿烂绚丽,火烧一般通红的流云好似布面不小心被泼溅上的染料,如镜湖面也是水天一色的红。银湖把惊呆看痴了的乐砚放在岸边,自己去寻可以充当器皿的东西,找来一种厚大的叶子折成小碗盛了水送到乐砚嘴边──在沙漠折腾了一个晚上哪怕口干舌燥难忍,也还是不敌美景当前,银湖干脆直接给他喂。




、黑凤凰 035

贪看风景的乐砚倒还有反应,乖乖张嘴喝水,银湖又喂了几次自己才喝,然後支使傀狐找食物找枯枝叶,待到升起火堆已是夜幕降临,乐砚还未从霞色湖光的震撼里平复过来,又紧接著被渐渐闪现的摇曳萤火夺去了目光。
傀狐给乐砚找来一大捧野樱桃,银湖再让它下水捉鱼。当傀狐咬著条肥大的鱼往回游时,一同带回的还有身後的妖气,那是个鲤鱼精,它探出半个脑袋盯著银湖,一语不发,就这麽盯了半晌。银湖瞟了瞟傀狐捉到的鱼,既不是妖,更非这鲤鱼精的同类,他蹲下来皮笑肉不笑:“鲤鱼兄,我欠你钱?”
鲤鱼精钻进水里,很快不见身影。
银湖扯乐砚坐下来,把樱桃放到他腿上,见他面对鲜红光洁玲珑剔透的樱桃无动於衷,拿了一颗塞进他嘴里,“想要我喂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麽知道你想要什麽。”乐砚一惊,眨眼间目光所及就只有银湖近在面前的脸,他反射性地後退,牙齿咬破了果皮,带一点微酸的清甜从舌尖开始蔓延,他这才看到怀中的樱桃,“谢……谢你。”话音甫落便见银湖脸色一变,“你在同我客气?”
“不、不是……我……本来应该是我自己去……”乐砚慌忙摆手,语无伦次的也不知道是羞於他的靠近还是愧於本该自己动手的事却全给他代劳了。
“那就快吃。”说罢回到火堆边开始烤鱼,这里的景色对他而言已不再新鲜,尽管能理解乐砚的心情,却没料到能对他产生如此大的吸引力──银湖斜了一眼边吃樱桃还边伸出手让萤火虫停在上头的乐砚,他要真来个著迷到废寝忘食,他也就不客气了。
吃完鱼,乐砚的樱桃还没吃完,貌似发呆,银湖唤了他一声,不见有应,目光落到盛蜂蜜的叶子小碗,烤鱼用去大半还剩一些,银湖点了一指蜜糖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乐砚?”
银湖轻笑,沾满蜜糖的手指压上乐砚的下唇,又顶开他的牙关伸进去。待乐砚回过神来,尝到蜂蜜香甜的舌头已主动缠上银湖的手指。他蓦然一惊,停了下来不敢动,发觉自己竟是下意识地想继续舔咬。
“好吃麽。”银湖笑眯了眼,柔声问道,压低的温沈嗓音掩去了某种欲望,却愈显魅惑。
乐砚想吐出银湖的指尖,後者比他更快一步地固定住他的後脑,手指揉著热软的舌头慢慢搅动起来,“不可浪费,好好舔干净了……”
“唔……唔嗯……”乐砚被迫含著他的指头,被动地舔弄著,口中的津液越来越多,开始混沌的意识忘了要吞下去,从嘴角慢慢溢下一点。银湖目不转睛地注视著他,眸子幽深暗沈,抽出的手指还勾出一缕银丝。
只见乐砚眼神迷离,苍白的脸色被羞红的粉替代,双手握拳抵在自己胸前轻喘不已,微张的嘴唇红润透亮,气息里都是蜂蜜香,要不是身处荒郊野外,银湖真想就地扑倒他。银湖以极大的抑制力克制了会身心的冲动,趁乐砚还在发晕迅速地偷了个香──欲念如此,也只能蜻蜓点水了。
作家的话:
那什麽,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黑凤凰 036

“你、你做什麽啊!”被银湖亲得恢复,眼中只剩羞恼,乐砚不禁大叫,使劲推了推他,推不动,又恶狠狠地揪起他的衣襟,一脸狰狞。
“喂你吃蜜糖。”银湖说得理所当然。
“那也──我自己会吃!”那也不用把手指头伸进他嘴里动来动去吧!
“哦?还不知是谁在那看萤火虫看得入神丝毫不觉饥渴,我这不是就怕你饿著,你还凶我?”银湖挑眉,语气里含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
乐砚语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瞪了银湖半晌,才支支吾吾开口:“你……那你,别把手塞……进来,我会咬、咬到你……”太说不通了,恼的明明是自己,怎麽错的好像也是自己似的?
银湖只笑,被无视的不爽终於扳回几分,於是放开了对乐砚的紧锢。乐砚背过身去避开银湖满含深意的目光,觉得自从跟这狐狸在一起扯不清後,他是越来越奇怪,那种难以言喻的异样让他无所适从,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待还是害怕或是别的什麽。视线触及不远的湖面,乐砚只想跳进去待上个一时半会的,好泡去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躁动与热度。
走到水边,乐砚开始宽衣解带,到只剩中衣时突然意识到旁边的银湖,於是干脆现了原形站在浅水里梳理羽毛。
“乐砚!”快打理完毕时听到银湖叫自己,他抬头望去,但见银湖敛了笑,“有别的妖气来了,两个。”
乐砚茫然,它的感觉远不如银湖敏锐,“……是不是住在这山里的,只是路过而已?”
银湖眯起眼眸,渐渐靠近的两股妖气几近相同,可以肯定确实是朝著他们而来,都强大得不能掉以轻心,他朝乐砚伸出手,後者会意,赶紧跳上岸恢复人形。看到银湖森冷肃杀的眸光,乐砚不禁默默警戒起来,大半注意力都放在脚环的银铃上,准备好随时挪动银铃以放出自己的煞气。
只见前方树丛“沙沙”地一阵响动,钻出两个男子,打一照面,他们愣了愣,看到乐砚,矮个男子随即露出欣喜的神情。
“来者何人。”不待对方开口,银湖沈声抢道,眼前的两个猫妖灵气十分宁和,既无战意更无杀气,却还是因遇上强手而本能戒备著。
玄衣察觉,拉住欲跑到乐砚面前的灰衣略一拱手,细细打量了会银湖,“寻人至此,敢问这位可是九尾狐七殿下。”
“正是。”还没来得及诧异於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仔细打量的目光已移到旁边之人的耳饰上,银湖惊得脸色一变:“你们……!”那支羽毛,若他没看错──
“在下玄衣,这是灰衣,得好友来报,这儿似有所寻人的遗留之物,於是前来一探究竟,如有冒犯,还请七殿下见谅。”随著玄衣的缓步走近,银湖终於在五、六步之遥的时候察觉到灰衣耳饰上的羽毛残留的微弱妖气。
画眉的翎羽,六黛的妖气。
而灰衣急不可耐地甩开玄衣冲到乐砚面前盯著他眉心的胎记:“你还认得我和玄衣麽?”银湖的视线只追随著灰衣的左耳,那个耳饰是以珍珠和碎玉连起来的串坠,六黛的羽毛和不知什麽动物的一截断齿串在一起,断齿上也带了一丝陌生的妖气。




、黑凤凰 037

“你们……是猫,猫妖……?”乐砚这时才辨认出灰衣和玄衣是猫,对於灰衣的问题很是茫然,“我们,以前……认识吗?”他使劲在记忆里搜寻,本是十分确定自己是头一次见著书画之外的猫,看灰衣那种彼此旧识的态度,反倒开始疑心是自己的回忆出了差错。
银湖回过神,收起赤裸裸的目光,发觉玄衣若有所思地凝视著自己,那种探寻让他有些不舒服──既然有六黛的羽毛,他们所寻的也必然是她无疑,想到他们也可能问出“六黛是怎麽死的”这种话,他就难堪得无法忍受。说来可耻,至今他仍无法好好面对这个问题,仍在逃避著。
四个人围著火堆坐下来,银湖首先向玄衣和灰衣解释了身边有著和六黛一模一样的倒红莲的乐砚,玄衣望他一眼,点头道:“在下得好友告知,这里有六黛姑娘的妖气,於是赶来,但看乐大人并无六黛姑娘妖气,除非触及命魂……依在下看来,有六黛姑娘妖气之物,像是在七殿下身上?”
听到最不想听到的名字,乐砚低下头,轻声喃喃:“我不是什麽大人,叫我乐砚就好……”
银湖笑得勉强而苦涩,拿下发簪递到他们面前,“我叫银湖,你们也无须特意如此,出了钥华宫我从不把自己当什麽殿下。”
“灰衣。”
“……哦。”灰衣摘下左耳上的珠串,小心翼翼地把那支羽毛取出与发簪放在一起,银湖轻轻抚摸著又道:“上面的灵气已残存无几……这样你们都还能找到我。”
“朋友也说它是不怕死地靠近了看才确认的。”
原来那鲤鱼精是为了这个才盯了自己这麽久,银湖又觉好笑,它都不怕被这两只猫吃了,怎会怕自己,他不自觉地握住乐砚的手,“你们找到了,又如何?”
这凤凰……玄衣睁开妖眼,直直看进黑气氤氲的魂魄,若他没有记错,这熟悉的阴厉怨气除了凌月牙别无他人。尽管已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可他是如何不眠不休地钻研疗术只为了救被她鬼气所伤的灰衣,她那张扭曲狠毒的脸和满是恨意的血眸,他都记得一清二楚。然而,凌月牙附身的剑穗明明是被送给了独弦,鬼气却出现在六黛转世的乐砚身上。
玄衣凝视低头不语的乐砚,余光注意到两人掩在袖里紧握的手,又是略一寻思,“乐公子即是六黛姑娘转世……罢,想必前世於你而言也是无关紧要,我和灰衣只是想找到你们,仅此而已。”看来这九尾狐七殿下与六黛……之转世已是两情相悦,他和灰衣终於可以放下这一段牵挂,毕竟当初他们对她和独弦的改命之决没有加以阻拦,甚至没有一句劝戒。明知道眼前的少年和六黛不是同一人,却仍不免觉宽慰。
“冒昧一下,你们是六黛的什麽人。”
“……这麽说吧,是我们把六黛姑娘送至界泉边上的。”
湖边就这麽安静下来,只有木头烧得劈啪作响和小虫鸣泣的声音,银湖望向水面星星点点的绿火,乐砚从始至终都保持那个姿势,察觉气氛微妙的玄衣亦不再多言。
作家的话:
昨天果断RP了,有一句居然断了後半,我後来才发现补上,这整篇复制过来的怎麽会缺句少字呢……




、黑凤凰 038

只有灰衣没考虑那麽多,他只想找到六黛,听她说已得所愿,或是自己很好不用担心,然後他便放心。前尘往事毕竟过眼云烟,他有些失望地瞅了乐砚眉间的红莲片刻,“六──不是,乐砚,你是凤凰?”
乐砚缓缓点了一下头。
“既然是住在仙界的灵鸟,那……那就好……”
 “好什麽?!”这两个猫妖与六黛有关的事本来就让他不舒服,可是什麽叫“住在仙界的灵鸟就好”?族中的唯一不详异类,害死母亲,与父亲结仇,出了重明宫就是个人人见而避之的怪物,他是带有煞气的怪物!
灰衣被乐砚猛然抬头的动作和隐带怒火的目光吓了一跳,莫名之余还是解释道:“因为……六黛姑娘,以前过得孤苦,像我们这种居於人界的妖多是弱肉强食,要在仙界,至少无须为了活命而挣扎……”想到六黛为了双生印的保护而与独弦成亲,他就倍感悲哀,尽管他们来找景其时独弦已写了休书与她,但在他看来,成亲这种一生一世的事,是要和彼此相许的人。
闻言乐砚怔然不已,那个漫长的梦境他还记得,从不知逃命为何物的他最终在梦里彻身体会了一回;自知失态,心中不断对自己念著应该向灰衣道歉,却还是倔强地默默地扭头向一边,玄衣不明个中缘由也明白该是他们退场的时候,於是扯了灰衣起身:“银公子,乐公子,我们这便告辞了。”灰衣自觉地拈起羽毛正要串回耳饰上,银湖慌忙转过来叫住他们:“等等!六黛的羽毛,能不能留给我?”
灰衣只看玄衣,见他颔首,才将羽毛交给银湖。
“感激不尽……”
待到玄衣灰衣离开了有好一会,银湖才想起来似的说了句:“应该叫他们留下来讲讲你以前的事就对了。”
乐砚恨得暗自咬牙,六黛六黛六黛,不管他待他多好,全都是因为六黛,若她真是他前世,为何他一点实感都没有?故地重游旧识再见,孟婆汤封印破了命簿也看了,连玉炩大人都那样说,为何他就是无法接受?破除封印是要自损道行的,若还魂术还存在於世,他是不是就要不顾一切不惜一切地将六黛还魂复活?明明绝望过,此时却又不甘至极,乐砚紧握双拳,身子微微颤抖。
“乐砚?”感觉到他煞气不稳,银湖转过身紧张起来,“怎麽了。”
“我……没──”
“说谎。”银湖在他身边坐下来捉著他的双手。
“就是……那个灰衣说,既然是住在仙界的灵鸟就好,他什麽都不懂,才能那样说。”很想问他作为乐砚的自己对他而言到底是什麽,可真正面对他紧追不放的询问,又忍不住临阵脱逃,换了个随口编来的借口。
银湖一怔,心疼地揉揉他的发,“他也是无意,不知者无罪,不要往心里去好麽。”见乐砚乖乖点头,他抱住他亲了亲那朵红莲,“别胡思乱想,我们该歇了。”
乐砚偷眼瞧银湖,奇怪於他突然的追问,两人相识以来,每每遇上自己的不对劲,他总是不议不问的。然而无论哪种,他都有被温柔体贴的心动。真是万劫不复了。
睡在银湖毛茸茸的身上时,乐砚只想,他似乎连对这个都产生了依恋,一如他的被子。
作家的话:
昨晚整个晚上都在加班恼火死了,幸好昨晚都做完了不然双休的更新都没保证




、黑凤凰 039

次晨,乐砚在林中鸟群的啼鸣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直接蹲在水边洗漱,湖水冰凉,刺得他是瞬间清醒。梳洗完毕,他把打湿的刘海以及两边散碎的发全部捋上头顶,对著水面露出整张脸,涟漪渐渐平静,额中的胎记更为明显,乐砚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视线下移的刹那注意到了因这个姿势而滑落在外的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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