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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主-嘉靖皇帝传-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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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剑脱,跳至窗口,欲破窗而逃,但感到旁边有人,又回身向那人扑去,一把将其搂在胸前。被搂之人立即喊道:“快,陆炳,令卫队捉活的。”
陆炳一听,糟了,皇上被刺客劫持了。急忙喊道:“德兴,快点灯。”
殿内的空气立刻凝固了,一排锦衣卫队员逼视着刺客。
刺客毫不胆怯地大声叫道:“让开,都给我让开,否则,我将把这个坏皇帝掐死。”
陆炳听后,对刺客说:“彭叔叔,明人不做暗事。我曾经对您说过,皇上是宽恕过您的,您也应该回报皇上的大恩大德啊!您今天晚上放了皇上,我们就算扯平了。”
“活捉他,活捉他……”众锦衣卫队员齐声高呼,并有队员趋步向前,要去捉拿刺客。陆炳用手拦住道:“众位兄弟冷静,我们不能使皇上有点滴伤害。”
“你们快给我退开,快退开,不然我就掐死他。”刺客又歇斯底里地喊道。
嘉靖皇帝虽然落入刺客之手,但他听说刺客就是彭林,反而不觉得害怕。他平静地对彭林说:“你身为前朝叛逆,朕可不予追究。但今日我朝国泰民安,你仍寻衅滋事,助纣为虐,让朕如何宽恕你呀?”
“是啊,是啊,当今皇上为民除弊,治理整顿庄田,就是皇亲国戚也毫不让步,该拿出来的庄田都得拿出来归还农民。彭兄,你难道连是非曲直都分不清了吗?”不知什么时候陆松知道了此事,匆忙赶过来劝说道。
彭林一听是自己最信得过的兄弟,安静了许多,但仍然叫道:“都给我退下去,休想骗我,让我出去再说。”
陆松边往前走边说:“彭兄,听我的,放了皇上,我们有话好好说。”
彭林冷静地回答道:“陆兄,你我兄弟一场,按说凡事我都应该听你的,但是,你也把皇帝无可奈何呀,你何必要来为难我呢?罢罢罢,你出去吧!千万别管我的事,否则你要受牵连的。”
陆松还在慢慢地往皇帝身边走,想等靠近彭林后,近距离地说服他。哪知彭林立即喊道:“陆兄,不要接近,你再不听话,我就要下手了。”
陆松镇定自若道:“彭兄千万别蛮干,我禀请皇上赦你无罪,好吗?”
嘉靖皇帝听后急忙警告道:“陆爱卿别乱说,朕这次死也不赦免……。”
彭林的胳膊正箍着皇帝的脖子,他不等皇上说完,用劲勒紧,使皇上无法出气。嘉靖皇帝用力挣扎了一下,毫无用处,反而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正在这时,陆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双手紧紧抓住彭林的胳膊往外拉。那彭林虽然年纪与陆炳的父亲一般大小,但毕竟是行伍出身,操练不断,身板硬朗,有的是力气,所以陆炳的方法并不奏效。眼看他们三人扭缠在一起,几个锦衣卫兵士也冲上去帮助陆炳。混乱中,只听“咯嘣嘣”一声脆响,彭林发出凄唳的惨叫,终于松开了紧紧箍着皇帝脖子的胳膊。原来,一个锦衣校尉急中生智,抓住彭林的手指头就是一折,那只右手并排的四个指头顷刻间骨断皮连,疼痛钻心,彭林最终成了断指王。
陆松赶快将嘉靖皇帝抱起来,只感到皇帝身上软绵绵的,好像断了气一般。陆松道:“快去叫太医来。”随即又轻轻地喊道:“皇上,皇上,您醒醒……”


章十八 张后闹宫 刺客丧命(1)


等他进屋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本想大喊大叫的,却又不敢造次。他只得提着裤子慌慌张张地返回审堂,向陆松报告道:“陆大人,陆大人,不得了呀,彭……彭林被……被人杀了。”
嘉靖皇帝受到惊吓,到第二天早晨才苏醒。他一醒来即连声叫道:“妙菁,妙菁呢?不,红莲,红莲姑娘呢?”
陆松赶快安慰道:“皇上放心,您只要静养两天就好了。都是老臣的不是,多次连累皇上,请皇上赐罪。”
嘉靖皇帝有气无力地道:“这又从何说起呢?要怪就怪彭林忤逆不道,贼心不改。哎,妙菁呢?红莲呢?她好不好?朕要见她。”
一直守在皇帝身边的圣母蒋太后抚摸着儿子的额头说:“皇帝不要胡说,等你好些了就派人回老家,把红莲姑娘接过来,她肯定在老家还好好的。”
这话哪里能安慰皇帝哟,他立即纠正道:“母亲,她昨天晚上亲口告诉朕的,说她就是红莲姑娘。她的话,朕是相信的。”
蒋皇太后又安慰道:“等我去看看她就知道了。”
妙菁姑娘就是红莲。原来在小王爷朱厚熜只身赶往京城争夺皇位不久,身在安陆的红莲姑娘被知府专程送往京城,欲献给皇帝。哪知一行人行至黄河附近,被匪徒劫持,红莲的命运一落千丈。劫匪恰是正德“八虎”之一、宦官谷大用的亲信。红莲很快被送进宫里,又被庄肃皇后偶然发现,要了过来。庄肃在与红莲的闲聊中,得知她是当今皇上的小伙伴,有意细心调教,改名为妙菁。并在平常有意大讲皇帝的厉害,使红莲对皇帝心存敬畏,威胁她不准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庄肃皇后将她重新打扮后,顿时变了个人样,一点也看不出偏僻藩国的土气,使皇帝看到她,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无法相认。
妙菁昨天晚上被彭林的利剑刺中倒下,强忍剧痛对嘉靖皇帝道:“皇上,你要保重,奴婢怕是不行了。如果还有来世,奴婢还会好好侍候皇上的。”
昏昏欲睡的嘉靖皇帝每当想起这句话,仿佛一股暖流涌入心头,禁不住呼唤着:“妙菁……红莲……妙菁……”身边的侍臣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才好。
嘉靖皇帝遇刺的消息很快传遍宫内。张皇太后不计前嫌,早早来到乾清宫看望。她走到皇帝的面前说:“怎么搞的,侍卫都跑到哪儿去了?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嘉靖皇帝紧闭着双眼,对张皇太后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张皇太后用手摇着皇帝的身体说:“皇上好些了吗?怎么会这样呢?唉”
陆松见状说:“皇太后也要保重,皇上只是受了点惊吓,等一会儿会好的。”
谁知嘉靖皇帝突然掀开被子道:“朕没事没事,你们不要在朕的身边吵吵嚷嚷的,好不好?真叫人烦嘞。”说完又用被子把头一蒙,自顾自地睡觉去了。
张皇太后自讨没趣,脸上略显尴尬,即刻又对身边的人说:“听说妙菁姑娘受了伤,伤势重不重?把她安置好了吗?”
还没等人回答,嘉靖皇帝又掀开被子嚷嚷道:“妙菁呢?红莲呢?朕要看她。”皇帝边喊边要下床,一定要看妙菁。
陆松跪在地上祈求道:“皇上冷静,也许妙菁姑娘会来看望皇上的,您就等一等吧。”
“你要让朕等到什么时候?妙菁是不是有了危险?你们都在欺骗朕,是不是?”嘉靖皇帝烦躁得语无伦次了。
陆松又一次跪在地上道:“齐禀皇上,臣不敢有丝毫欺骗。妙菁姑娘现在伤势极为严重,太医正在着力抢救,如能脱险,自然还有洪福。”
不管陆松怎么说,嘉靖皇帝就是不信。他抬高声调说:“好你个陆松,妙菁替朕挨剑,生命垂危,你却口口声声说她尚活着,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朕拿你是问。”
“这……这……皇上……”陆松吞吞吐吐地不知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一阵“妙菁啊,我的妙菁啊……”的哭声凄然传进大殿。众人扭头一看,乃是庄肃皇后。她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脸上沾满泪痕,一看就知道是刚刚起床,尚未梳洗就跑到这儿来了。
嘉靖皇帝听到此声一惊,再一次跳下床来问道:“怎么?妙菁死了么?皇嫂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当庄肃皇后跌跌撞撞地来到乾清宫门口,侍卫拦住她说:“禀皇后,昨天晚上皇上遇刺危险,你怎么独哭妙菁呢?”
庄肃皇后并不听侍卫的提醒,反而放声叫道:“妙菁啊,妙菁!皇上,你赔我的妙菁。”
嘉靖皇帝越来越意识到妙菁是死了。他突然推开陆松,径直跑向大厅寻找妙菁。但他根本不知道妙菁放在哪里,大声喊道:“德兴,德兴,告诉朕妙菁在哪里。”
德兴一个人在妙菁身边守了大半夜,正迷迷糊糊地打盹儿,突然听到皇帝的喊声,脱口回答道:“皇上,我在这儿哪。”
嘉靖皇帝循声找去。那是一间久闲不用的房间,里面阴森森的,散发着湿润的霉味。进到里面,只见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人,皇帝以为那一定是妙菁,快步走到床前,正准备伸手去拉妙菁,德兴却拦阻道:“皇上且慢,妙菁姑娘正在睡哩。不要打扰她,好吗?”
嘉靖皇帝怔了怔道:“不是说正在给她抢救吗?怎么不见太医?”
德兴立即跪在地上道:“齐禀皇上,太医是来过的,只是给妙菁姑娘把一下脉就去了。奴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是吩咐奴才在这儿好好守着。”
嘉靖皇帝一听,明白了一切,走上前去抓起妙菁白嫩嫩的小手,啊!冰凉冰凉的。皇帝的手颤抖不止,又慢慢移到妙菁的头部,去摸她的香腮、秀鼻、粉唇……啊!都是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嘉靖皇帝的手停止了颤抖,他慢慢地转身,慢慢地扭头向门外看去,却被众位大臣和宫中的眷属挡住了视线。
站在那里的人们静静地注视着皇上,甚至不敢发出气喘,生怕惹祸上身。还是陆松不顾皇帝对他的警告,走进屋去劝阻道:“皇上恕罪,老臣又要冲撞您啦。人死不能复生,皇上应该保重龙体。臣等会安排好她的后事的。”
嘉靖皇帝突然暴怒地吼道:“不要说啦,你们这些贼臣合伙欺骗朕一个人。你们说是谁害死了妙菁,是谁害死了妙菁?怎么?都不说话了?哈哈……哈哈……都不说话了,都不说话了吧!”
陆松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皇帝却丝毫不听。
庄肃皇后本来想找皇帝大闹一场的,看到皇帝这个样子,已吓得浑身发抖,躲在人群中悄悄低泣。这时,张皇太后不慌不忙地对嘉靖皇帝道:“皇上糊涂了,那刺客不是叫什么彭林吗?把他杀了,为妙菁姑娘报仇,不就得了?”
嘉靖皇帝一听,终于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大声吼道:“对,彭林,彭林。陆炳,陆炳呢?快把彭林带上来,朕要对他千刀万剐。”
庄肃皇后看到皇帝报仇心切,正合她的心意,泪眼汪汪地趋上前道:“皇上,既然凶手抓到了,你可要为妙菁姑娘报仇啊!”说完,又忍不住伤心,放声大哭。


章十八 张后闹宫 刺客丧命(2)


皇嫂伤心,皇帝伤感,他走到皇嫂的面前安慰道:“皇嫂节哀,妙菁与你情同手足,朕一定为她报这血海深仇,千刀万剐那刺客。”
得到皇帝的安慰,庄肃皇后哭得愈来愈伤心,她情不自禁地抱着皇帝号啕大哭,使周围的人都流下同情的泪水。张皇太后也嘤嘤而泣,口中还念念道:“妙菁这孩子死得太冤枉了。”
听着这伤心的啜泣,看到这激愤的场面,更加激起嘉靖皇帝立即报仇的决心。他提高声音喊道:“陆炳呢?给朕将罪犯带来,朕要当着妙菁的面杀了彭林。”
“杀彭林!杀彭林……”在场的大臣和锦衣校尉附和着。
陆炳匆忙来到嘉靖皇帝的面前奏道:“齐禀皇上,刺客彭林已被捆绑得严严实实,关在锦衣卫大牢,待审问完毕,皇上随时可以要他的性命。”
嘉靖皇帝双眼瞪着陆炳道:“这么说,你是不想带彭林来了?”
陆炳上前跪下说:“皇上恕罪,彭林刚被抓获,还不知道他怎么进的宫,为何行刺皇上?并且他怎么知道皇上睡的地方?只是在彭林身上疑点太多,所以臣奏请皇上将其审问清楚再杀不迟。”
张皇太后接着说:“彭林的罪状不是明摆着的吗?他是要刺杀皇上。对这样的罪犯还有必要审问吗?既然皇上有旨要杀彭林,你还想留刺客一命,真不知道你与刺客是何关系?安的何心?”
陆炳听张皇太后的意思是想陷害自己,心里不胜气愤,但想想在皇太后那儿喝酒的情景,又将怒火压下去,对嘉靖皇帝拱手道:“皇上明鉴,微臣虽然认识逆贼,那也是多次交手的结果。倘若微臣有半点不忠,天打雷劈,碎尸万段。”
嘉靖皇帝听陆炳说到天打雷劈,更相信他的忠诚,于是默默地点头应允。
陆松听了张皇太后的话,也感到她是将矛头指向自己的儿子,深感事情重大,不应沉默。于是斗胆禀奏道:“皇上恕罪,容老臣说两句话。刺客刚被抓获,尚未审问就匆匆杀头,这是不符合常理的。臣虽然与刺客是老朋友,但还是希望将其作案动机审问清楚,以绝后患。”
陆松的再次出现,使嘉靖皇帝想起了与彭林的恩仇因缘。如果此事像张皇太后说得那么简单,彭林何以对皇宫了解得如此清楚?看来这事是不能处理得太急啊。但刚才谕令立即杀掉刺客的话,那该怎么办呢?
张皇太后看出皇帝的犹豫,立刻接着陆松的话头说:“皇上,妙菁的眼睛还睁着,等着皇上给她报仇哩,你还犹豫什么?”
嘉靖皇帝禁不住看了看妙菁,心里做出果断决定。他紧握拳头,情不自禁地说:“朕一定要立即杀了彭林,为妙菁报仇。”说完,又用双眼环视各位,看见张皇太后脸上现出满意的表情。然后,嘉靖皇帝喊道:“陆炳。”
陆炳上前一步跪在地上道:“臣在。皇上有何吩咐?”
嘉靖皇帝厉声说道:“听好了,斩杀刺客彭林之事,由锦衣卫立即上奏,不得有误。”
陆炳回应道:“遵旨”然后退下。
陆松极力规劝皇帝道:“皇上,诸事就绪,您还是去休息吧,莫累坏了龙体。”说后,扶着嘉靖皇帝向寝宫走去。
早朝的臣僚走在路上听说昨夜皇上遇刺,皆惊奇不已。张孚敬立刻赶到乾清宫,向值守侍卫道:“皇上怎么样?有危险吗?”问完就要擅自进去,却被侍卫拦住说:“皇上有旨,不准任何人进入宫内,否则小人担当不起。”
张孚敬只好跪在乾清宫大门口,以祈求皇帝平安。随后,大小官员陆续来到,皆学着张孚敬的样子跪拜在地上。
太监崔文一大早慌慌张张地来到乾清宫,看见一群官员跪拜在那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直溜溜地冲进宫内,直奔皇帝的寝宫,拖着公鸭声音道:“皇上,万岁爷,今天是三月三,敬神的日子。所有祭坛,奴才都准备好,只等皇上去醮斋了。”
陆松将崔文斜视了一下说:“皇上刚刚受到惊吓,现在正休息哩,你来捣乱什么?”
嘉靖皇帝听崔文这么一说,顿时来了精神,忙阻拦陆松道:“谁说朕受惊吓了?朕不是好好的吗?走,醮斋去。”
嘉靖皇帝走出寝宫,来到大厅往门外一看,怎么齐刷刷地跪着文武百官?转身问侍卫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在这儿跪拜?”
侍卫尚未回话,却听文武百官齐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跪在前面的张孚敬看见皇上出现,第一个禀报道:“臣等看见皇上龙体健康,平安无事,当朝拜天地,谢神灵保佑!”
嘉靖皇帝没有想到,这么多官员虔诚地在外面跪了这么长时间,立即道:“众爱卿平身。”
听到此言,百官才齐刷刷地站起来。
嘉靖皇帝趁机对百官说:“朕幸有众卿拥戴,才避免这场劫难。昭昭日月,朗朗乾坤,无时无刻不在保护朕的安全。现在,众爱卿就一起来祭拜天地神灵吧!”
众官员在乾清宫前祭祀完毕,嘉靖皇帝又令崔文将他们分成若干小组,分别到坤宁宫、五花宫、西暖阁、东次阁和汉经诸厂等处设有醮坛的地方,再认真地祭拜一次。
在朝廷设立的主祭祀醮坛前,嘉靖皇帝身穿道袍,头戴道帽,俨然道士派头。他站在神坛的前面,默默地诵读祈祷词,然后带领一拨穿着道袍的小太监在专业道场上,每人手里拿着一面小彩旗,手舞足蹈,口中叨念着无法听懂的经文咒语。
每次做道场,嘉靖皇帝都是全力以赴认真对待的。手舞足蹈使他得以筋骨活络,身体舒展;闭目颂经令其进入冥朦境界。身体的放松,心灵的入静,使他确信道教能够给他带来健康,带来灵感,带来长生不老。所以,每当做完道场祭祀,他便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大脑清醒,内心安宁,浑身上下轻松怡然。
刚刚经历的那场生死惊吓,经过祭拜,令人心悸的可怕飘然而去,坐在龙案前的嘉靖皇帝又能心静似水地处理朝政了。这时,他正在批阅礼部送来的奏疏,是驳斥光禄寺亟何渊关于复立世室,从祀献皇帝于太庙的请求的。
大礼仪之争虽然过去半年多了,但在多数大臣身上,杨廷和阴魂不散,其观念深入人心。显然,兴献皇帝的灵位要入太庙,还有违祖制。这不,礼部批驳何渊的上疏,正是杨廷和在朝中影响的结果。嘉靖皇帝经过大礼论争的洗礼,几近修炼成仙,非常沉得住气。他看到礼部疏文的无礼,并不气愤,只是略一摇头,微微一笑,自信地批红:发回礼部重议。
礼部有意采用拖延战术,久久不再上奏。皇帝对兴献皇帝立庙之事虽并不着急,但父王的灵位迟迟不能进入太庙,毕竟是他的一块心病。按着他的旨意,张孚敬早已将建世庙之事写入大礼集成,如果皇考灵位不能在这之前奉入太庙,那不有违朕意?
前一段,礼部尚书汪俊致仕,由护礼派席书代职,但他孤掌难鸣,无法左右手下臣僚。复议建庙之事,早有人密告张皇太后。张皇太后在这之前,因有首辅杨廷和的配合,在大礼仪论争中还能处处阻止皇帝的凶猛进攻。如今虽然大势已去,但她还想利用残存的一点影响,使皇帝不致轻易达到目的。


章十八 张后闹宫 刺客丧命(3)


这天,张皇太后带着儿媳庄肃皇后一起到达乾清宫,质问嘉靖皇帝道:“妙菁姑娘已死月余,也不见皇上斩杀刺客,这究竟为什么?莫非还在为将一个藩王拉进太庙而费尽心机吧。”
“是啊,皇上,你当时下旨要为妙菁报仇的,皇上怎么就忘了呢?不管有多么重要的事,都应该停下来,等给妙菁报了仇再说呀。”庄肃皇后附和着说。
皇帝道:“朕不是已令锦衣卫上疏的吗?怎么会忘呢?”
张皇太后看皇帝有点悖理,进一步逼着说:“皇上准备什么时候才杀那个刺客呀?难道还要等上一年半载吗?”
庄肃皇后一想起妙菁就禁不住哭泣,她边用手巾擦拭眼泪边对嘉靖皇帝说:“就是嘛,皇上不为我们着想,也要为妙菁着想啊。”
嘉靖皇帝眉头一皱,就要发作,但一想这两人皆是皇兄武宗的至亲,给她们留点面子最是重要,转而极力平静地说:“皇嫂心疼妙菁,朕哪有不知?而朕对妙菁的情意,别人不知道,难道皇嫂也不知道吗?如果糊里糊涂地杀了凶手,你知道对朝廷有多大的损失吗?”
张皇太后插话说:“能有什么损失?不就是一个刺客吗?早点杀了他,一能解除对皇上的威胁,二能早点为妙菁报仇。会对朝廷有什么损失呢?我真是想不通。”
嘉靖皇帝一听,感到张皇太后有意跟自己过不去,没好气地道:“皇伯母,您想不通,就回去好好想吧。朕说话是算数的,彭林肯定是要杀的,只是时间问题。皇嫂,你也回去吧。”
皇帝下了逐客令,张皇太后只好与庄肃皇后告别皇上,没趣地退出大殿。待走出乾清宫大门,张太后又哼地一声说:“刺客没有碰着他,所以他是不会着急的,咱们走着瞧吧!”
张皇太后的无理取闹,使嘉靖皇帝反而对彭林不那么恨了,起码不想立刻杀他。负责彭林行刺案的陆炳天天在他眼前,他根本就不催促陆炳上疏。
对于彭林,嘉靖皇帝愈来愈意识到不能立刻斩首。他虽然在登基之前曾与彭林结过仇怨,但彭林仅仅是个藩王逃将,怎么会对皇宫如此熟悉?仅凭这一疑点,嘉靖皇帝也知道,如果错斩彭林,会造成难于挽回的损失。
“德兴,德兴,快传陆炳。”嘉靖皇帝喊道。
“微臣陆炳叩见皇上。”陆炳接到口谕,立即赶到乾清宫。
嘉靖皇帝抬一抬手道:“免礼吧。刺客都交代了吗?”
陆炳又跪于地,双手合十地说:“齐禀皇上,彭林一直守口如瓶。家父多次到狱中劝说,他只字不提幕后指挥,只说皇上清理整顿庄田得罪了不少人,如果我不杀皇上,还有其他人来杀他的。”
皇帝疑惑地说:“他真的这么说?他是怎么知道清理庄田之事的?”
陆炳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想了想道:“这一点线索还是老父在与他闲谈时得来的,根本就没有办法撬开他的嘴,他动不动就说,‘侄儿,你还是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一时无法审出任何东西。”
嘉靖皇帝“哦”了一声说:“难道他真的想死?他究竟最恨谁呢?”
“禀报皇上,要说彭林与皇上的恩怨在一面坡的时候已经摆平。他这次行刺皇上,肯定是受人利用的。不然,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孤身进宫,舍命行刺呢?”
嘉靖皇帝听后道:“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再审讯审讯,他是怎么混到宫里来的呢?如果他仍然抵赖,就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假若他能交代出幕后指挥是谁,朕将再次宽恕他。”
陆炳听此谕旨,高兴地应道:“是,遵旨。”但刚抬步又回转身来,拿出一块玉佩说:“皇上您看,这是不是您上次换酒葫芦的玉佩?这是微臣在彭林身上搜出来的。”
嘉靖皇帝接过来一看道:“是啊!他是从哪儿弄来的?”他略一停顿又说,“哦,朕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卖酒葫芦的人与彭林同伙,将玉佩给他才混进宫里来的。快,将那个卖酒葫芦的人也抓起来。”
是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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