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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血-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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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兰也是受王顺的影响,跟雪怡同仇敌忾,就想把迟涛和丛慧分开。那天在收工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唐秀,老远就伸出手来,自我介绍说,我是王顺的老婆,来得晚,没见过你。嫂子真是漂亮,开天村都光芒四射了。唐秀笑笑,心灰意冷地说,老了。人老珠黄,没啥鸡巴意思了。宋兰是不会说脏话的,张着嘴惊异地看着她,再往下,就没法说了。想不到唐秀以攻为守说,大妹子,听说你和黄雪怡不错?你的心可真够宽绰的,你家的王顺和我家的迟建军,当年不都是被那狐狸精弄得五迷三道的嘛,你就能咽下这口气?宋兰缓过一口气来,才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孩子都大了,咱们还得为孩子着想。唐秀便深深一笑说,是得为孩子着想。我抹不开当面说,你给黄雪怡捎个信吧,别让她家的闺女跟我家迟涛黏糊。本来老一辈就说不清道不明的,干吗还非让下一辈往一块往一块凑乎?这么做老人的,就太糊涂了。宋兰长长吁出一口气来说,要是你也这么想,咱们就对撇子了。
雪怡把自己的忧虑跟高喜扬说了。高喜扬对此也早有察觉,不过他的看法很达观——迟涛是个好孩子,品学兼优,才貌双全,而且跟丛慧也算是青梅竹马。为什么非要把大人之间的是非瓜葛,转嫁到后代的身上?
雪怡说,最好别这样,到时候会亲家,跟迟建军不好相处,更跟唐秀丢不起人。
高喜扬说,我们的政策历来是:有成分论,又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上的表现。既然我都能娶地主的女儿,我女儿咋就不能嫁给破鞋的儿子?何况破鞋不遗传,也不继承。就让迟涛和丛慧,把你让和迟建军未竟的事业进行到底吧,咱们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这话自有道理,说得也俏皮,雪怡就被逗得啼啼笑,抡起两只软拳,在高喜扬背上肩上一顿乱敲。高喜扬做出任打任罚的样子说,随便吧,你能出气就行,本姐夫决不还手!
这边雪怡还没有什么动作,那边唐秀却稳不住神了,反正一时没事可干,就像个女特务似的,悄悄尾随在儿子后面,监视他和丛慧上学放学和课间活动。迟涛和丛慧是同班同学,接触的机会太多了,想看住是根本不可能的。唐秀冒着酷暑,扒在铁栅栏外面,为了不被人认出来,还戴着一副墨镜,那神态表情就显得十分诡秘,怎么看都不像正面人物了。观察了好几天,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迟涛始终和姥姥姥爷住在一个屋里,不但不到对门去,连话都很少跟妈妈说。一个亲眼目睹妈妈奸情的人,其心境的可想而知的,一想到那场面就恶心,因此母子之间很少沟通,甚至互相回避。一位同学走进教室,很神秘地挤着眼睛对迟涛说,你妈来了。你妈漂漂亮亮的,正像幽灵一样,在学校外面徘徊呢!
当时班上很多同学都在读《共产党宣言》,这位同学显然在套用文章开头的句式,只不过把“一个幽灵,一个共产主义的幽灵,正在欧洲大地上徘徊”变通了一下而已,而且还给迟涛留足了面子。当时丛慧正伏在桌子上作数学题,听了这话,就回头笑了,笑得春光灿烂含义深多的。迟涛一声不响,合上书本,怒气冲冲的就出去了。隔着铁栅栏,他把妈妈逮个正着。
迟涛说:“妈,你来这干什么?还弄出鬼鬼祟祟的样子,是不是还嫌人丢得不够?”
唐秀说:“儿子,你站近点儿。你也这么大了,咱们能谈谈吗?”
迟涛说:“有啥好谈的,谁是咋回事,自己心里有数就得了。”
唐秀说:“妈这辈子,根本就没得到过爱情,干出了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来,希望你能谅解。”
迟涛说:“我不可能谅解你。你就死了那份心吧。”
唐秀哭了:“孩子,妈虽说嫁给了你爸,可这么多年,一直守着活寡。妈也是血肉之躯,蝼蚁尚且思春,何况人呢!再说,你爸爸是咋回事,你也不可能不知道。他这边和我过着,那边就和丛慧的小姨胡扯,要不是你爸为了提拔跟她断了关系,现在丛慧的后妈早就是你的后妈了。我怕的就是你和丛慧走得太近。天底下女孩子多得是,难道你就非得跟她好?你们一旦走到了那一步,大人之间没法相处,你们也得被人们笑掉大牙。”
迟涛用叛逆的目光看着妈妈说:“你自己说说,从小到大,除了奶过我几天,你到底管过我多少?我是姥姥姥爷拉扯大的,是雪怡小姨为我洗洗涮涮,连连补补。我忘不了高家的恩情,和丛慧丛峰,从小就是好伙伴,哪能轻易就断了?我爸为了提拔,我不为了提拔。像我爸爸那种为了提拔舍弃真情实感的人,我打心眼里鄙视!”
唐秀看看有人围了上来,赶紧戴上墨镜,扔下一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匆匆走开了。
高喜扬也想跟女儿谈谈。那天吃过晚饭,丛慧急着回自己的屋里做历史作业,高喜扬说:“孩子,你等会儿再走,爸有话跟你说。”
丛慧很惊喜,因为孩子都是由雪怡带着,高喜扬不怎么太管,她倒是很盼望,爸爸能把注意力从那些油井上多向家里转移。女大十八变,丛慧越来越靓丽,走在大街上,很能抢人眼睛。许多不明底细的人顺着竿爬,说丛慧综合了父母的优点,是按照模特标准长的。向丛慧讨好示爱的男孩子不在少数,可丛慧是典型的“麻辣烫”,一般人她是不会用正眼看的。

《国血》 第二十二节(2)

高喜扬说:“慧啊,这么多年,咱家里的特殊情况你都清楚。爸有一摊子工作,头些年又不便回家,也没咋管你们。小姨既是你们的小姨,又相当于你们的亲妈。她和你迟叔叔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丛慧也是机灵透顶的,马上听出了话里隐含的意思,又故意装做没感觉,顽皮地笑着说:“爸,当年小姨跟迟叔叔腻糊那段,你可并没表示反对,要是我没记错,你还支持呢!”
高喜扬说:“你小姨没有明确态度,我怎么好能表示反对?你迟叔叔是有才能的,要是你小姨真的嫁给了他,那么现在就是处长夫人了,可惜跟了我这么一个半脱产的黑板干部,这辈子,老婆孩子,恐怕都跟我借不着什么阴凉了。”
丛慧挥舞着手上的历史书说:“爸,有话你直说吧,我还要做作业呢。”
高喜扬说:“迟涛是个好孩子,这就不必说了。不过,你认为高迟两家结亲,能合适吗?生活中有些事,咱得尽量避免尴尬。”
丛慧怪异地看着爸爸,呵呵地笑起来:“老爸,我看你还是少操点心吧。你在钻井和井下作业方面是行家里手,在婚姻恋爱上完全就是外行。你所说的尴尬,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还不是你不敢面对和我小姨的感情,结果让迟叔叔和王叔叔展开了争夺战。当然,我小姨和你结婚,是我们全家人的幸福,可我也是女人,常常这样想,我要是小姨,宁可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能嫁给你这样的男人。你那么做哪还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譬如说,小姨就是风景优美物产丰富的胶州湾,那些男人就是列强。而你是什么?你就是腐败无能的清政府,本来主权在握,却眼睁睁看着德国人占领青岛。后来又让日本人插了一杠子,日德为争夺青岛开打,你就是北洋政府的角色,坐视自己的领土沦丧而毫无作为。最后人家撤了,你才把主权收回来,整个就是一段耻辱史,捡了人家剩下的,还在那儿自我陶醉,欢呼胜利呢!”
丛慧伶牙俐齿,跳珠溅玉一般,连一处停顿都没有。高喜扬可怜的自尊心被女儿的一席话敲打成了一地碎片。他的脸变成了深重的缸釉色,很想伸出手,在她脸上狠狠掴上一掌,却又不得不忍住。两个孩子都是他心上的宝贝,平心而论,他甚至更偏疼丛慧一些,一个是她懂事早,贡献大,为支撑破碎的家庭出了不少力;再一个她毕竟不是亲生骨肉,如果稍有差池,他将对不起死去的尤民。
高喜扬也嘿嘿地笑起来,对女儿说:“孩子,怪不得都说你猴猴的厉害,你这嘴,简直就是一把刀子。爸爸没说服你,反倒让你给呛着了。你看,你的历史学得有多好啊,还能跟你爸和小姨的事结合起来,你可真是学以致用了。”
丛慧也觉得自己言重了,便采用屡试不爽的老招数,把嫩脸贴到爸爸的胡茬子上,自讨苦吃地蹭了一下。又针扎火燎地跳开去,故意夸大其事地咋呼说:“哎呀,跟马蔺根刷子似的,我小姨咋跟你将就来着!”
高喜扬说:“孩子,人人都有伤口,人人都有疮疤。爸爸这辈人就是这么过来的,不过我得说,我的怯懦里包含着善良,我的虚伪里也掺杂着真诚。我们那时候,虽说不讲究克己复礼,可我们讲究吃苦在先,享受在后,讲究把困难留给自己,把方便让给别人。我们的脑子全都热得发烫,不可能在每一件事上都那么清醒……”
丛慧说:“迟叔叔咋不讲究这个那个?”
高喜扬想了想,便说:“也许是他脸皮比我厚些。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古来如此啊。”
丛慧说:“老爸,你把主权问题归结到了脸皮上,挺狡猾呀。”
高喜扬说:“人们往往不能支配自己,左右命运,常常就是走一步说一步。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最后你小姨花落谁家?还不是重归苏莲托嘛,是我的旗帜在你小姨的阵地上高高飘扬,我想不骄傲不自豪,群众都不答应。你得学会理解与宽容,揭人疮疤,往往比制造伤口更残忍!”
这套半雅半俗随意嫁接的大杂烩语言,又把丛慧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转泪了。她哄着爸爸说:“爸,我和迟涛都还小,我们的共同目标就是考大学,至于别的,还只是很朦胧很模糊的东西,差不多就是海市蜃楼吧。你们那辈人有你们的生活,我们这辈人有我们的生活。咱们还是沿着自己的道路,走一步说一步吧。”
那天夜里,高喜扬很晚才入睡。丛慧从小到大的情形,像一幅从蝌蚪到青蛙的教学挂图,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在漫涌而来的欣喜中,他感到了隐隐的惶恐,因为孩子大了的潜台词,那就是自己已经老了。
第二天,他要了一个长途电话,好不容易才找到远在辽河油田的迟建军。
高喜扬说:“迟处长,建军老弟呀,你援外的时间不短了,该回来了。田园将芜,胡不归?”
迟建军凄笑说:“我那块自留地,总有别人帮着铲耥,永远不会荒芜的。”
高喜扬说:“一个只爱国不爱家的人,大概也算不上英雄豪杰吧?”
迟建军说:“人要是想出气,大概只有两种办法,一是虐人,二是自虐。我只能选择第二种办法,远远离开唐秀,这辈子也不想再回去跟她过了。”
高喜扬说:“没你这么做人的。油田妇联对你的做法很愤慨,鼓动你的老婆孩子,要告你的遗弃罪呢!”
迟建军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高队长,喜扬大哥,你说我能那么做吗?大概我天生就是个没出息的人,一辈子优柔寡断,下不了那个决心。也不怕你笑话,离开唐秀久了,我还真挺想她的。”
高喜扬说:“既然这样,你回来吧,别在那硬撑干巴强了!”
迟建军说:“我就这么回去?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更加助长她的嚣张气焰了。”
高喜扬明白了,迟建军需要一个台阶,那就是让唐秀写封信,或者打个电话,以服软的姿态请他回来。唐秀凡事压人三分,是不会主动这样做的,何况又出了那样的丑事,不想让丈夫尽快回来,——用王花的话说,丑事如屁,无论怎样恶臭,总会有气味消散的时候,没了响动和气味,就可以完全不认账了。为了稳定唐秀,也为了自己的女儿,他得找一个能对话能主事的人,那就非得让迟建军回来不可了。
高喜扬就去找王花,让她说服唐秀,给迟建军写上一封情意绵绵无比思念的信。王花说啥也不干,她说:“这女人是个刺猬,谁靠前就扎谁,我一见到她就想躲,实在躲不及,就嘿嘿一笑点点头,赶紧溜掉。起先我还以为,在开天村的女人堆里,我是个最恶的茬子;万没想到,她比我厉害多了,我只有甘拜下风。”高喜扬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子,这才明白,什么叫自找难看,什么叫破裤子缠腿了。

《国血》 第二十三节(1)

二十三
迟涛说是上晚自习,吃过晚饭,夹着几本书就走了。唐秀将信将疑,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迟涛迈着富有弹性的脚步,在楼群和干打垒之间穿插迂回,很快就消逝在一栋干打垒房子里。这房子唐秀当然认得,当初还是分给迟建军的,她还住过几天呢;随着迟建军的升迁和高喜扬的结婚,又被高家“兼并”了。此时干打垒里亮着日光灯,荧白的光色里,唐秀隔窗看到,儿子满脸生动的表情,正在给丛慧讲着什么。而丛慧被他的话逗得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就像面条鱼一样。“敌情”如此严重,这可是唐秀绝没想到的,就一脚把门蹴开,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迟涛愣住了:“妈,你……来干什么?”
唐秀哼哼一笑:“关键时刻,妈再不来,恐怕你就得把孩子抱回家去了。”
迟涛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说话了。这时丛慧站了起来,强笑一下说:“唐阿姨,你请坐!”
唐秀切近地审视着丛慧。女高中生一双杏眼毫不畏缩地和她对视着,眼梢上挑,嘴角翕动,似乎带着讥讽的意味,在迎对着一场寻衅和挑战。
唐秀啧啧地夸赞着:“怪不得我家迟涛整天就像没魂似的,这么漂亮的姑娘,谁见谁不爱?”
丛慧说:“唐阿姨,我们既是同学,又是小伙伴,在一起学习互助,有啥不对吗?”
唐秀说:“没啥不对的。你是好孩子,可我家迟涛随他爸,生来意志薄弱,经不住漂亮女人的诱惑。我得为我儿子负责,让他离你远点儿,这样对你对他都好。你说是吗?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啊!”
迟涛急了,还想插话,却被丛慧拦住。
丛慧终于笑出来了,她说:“谢谢唐阿姨,想得这么周到。不过我们即使不对,也属于早恋,这和搞破鞋完全是两码事,你大可不必像捉奸似的闯进屋里来。”
这番话是很见功力的,丛慧棉里藏针,把反击的内容全都包裹进去了。唐秀被狠狠扎了一下,脸色骤变,气急败坏地说:“我再不懂事,也不能跟小字辈打仗。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只要我活着,你和迟涛就别想睡到一张床上。我们家门风不好,男的女的没有本分的;你们家也同样,你小姨早就跟你爸有一腿,还愣装贞节烈女,跟迟涛他爸瞎胡扯。照这样下去,两股劲拧成一股劲,你们要生出迟家的后代来,备不住就是强奸犯了!”
丛慧就像一枚被点燃的炮仗,不爆炸已经不可能了。她撒眸了一下,桌子上有一杯凉水,就抓起来,朝唐秀的脸上泼过去。未来的婆婆被这场意外的洗礼弄蒙了,愣怔了片刻,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唐秀骂了一句脏话,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要挠丛慧的脸。对此迟涛是不能袖手旁观的,他坚定地站到了丛慧一边,一下子把妈妈抱住。
唐秀的头上还在向下滴水,啡啡地喘着说:“迟涛,你要还是我儿子,就替我打这个小臊货!”
迟涛说:“你要不是我妈,今天我就打你了。因为你是我妈,我饶你这一回。要是再有第二次,我不打你,我摁着你,让别人打!”
丛慧哭着跑开了。唐秀还想砸几件东西出气,可屋里实在没有值钱的东西,迟涛又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只好往地上呸了一口,满头湿淋淋地走出来。出门时正好碰见宋兰,便小狗抖落毛一样,甩甩头上的水珠,冷笑一下说:“瞧见了吗?这就是未来的儿媳妇送给我的见面礼!”
丛慧回家大哭大闹,非说爸爸是东郭先生,解救了一条人人喊打的狼,还放生到开天村来。结果豺狼本性大暴露,一钻出口袋,就要吃恩人了。高喜扬就劝他别再跟迟涛来往。丛慧拗劲上来了,说:“我偏要跟迟涛好,成为他家的儿媳妇,整天气她,早点把她气死,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高喜扬无计可施,想来想去,就找迟涛谈话,让他用委婉的口气给爸爸写信,替他妈央告一下,让他早点回到北疆油田来。迟涛干脆找了一台四通打字机,以他妈的口气和名义,写了一封服软的信。其中有这样的话:“我替两位老人求你,行吗?百善孝为先,我父母没有儿子,他们还指望着你这个姑爷养老送终呢!”
那一阵子,王顺过的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作为一个老资格的作业工人,有高喜扬带着,班上的事他应付裕如,也算是名副其实的老师傅了。回到家里,真个是孩子老婆热炕头,小酒壶一捏,直喝得天老大他老二。晚上搂着宋兰,宝宝衔一个奶子,他衔另一个,吧唧吧唧嘬起来没完。宋兰就批评他说,你看看你,也没有个远大的奋斗目标啊,往干打垒里一躺,腻在老婆身上,就像到了共产主义,连世界上那三分之二阶级弟兄也不惦记了。王顺说,远大目标咱不敢想,只要日后能排上楼房,那就是我革命成功了。宋兰说,你不考虑世界革命,身边的事总得管管吧?你师傅为那个唐秀的事正闹心呢,你就不能为他分担分担?王顺说,那咋分担,我躲还躲不及呢。再说,因为和雪怡的关系犯忌讳,我也不能乱掺和。宋兰说,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师傅白拉帮你了。
王顺在炕上折了半宿的饼子,到了后半夜,就扒拉宋兰。宋兰还以为他是好吃不撂筷子,就不耐烦了,搡达他说,你还有完没完?踅踅摸摸的,就是这么点事儿。人家都是每周一歌,你不但天天读,都要将军不下马了!王顺说,老婆你别误会。我想出一条妙计,能让迟建军早回来。宋兰困得不行,惺忪着说,什么妙计?王顺说,美人计你听说过吧?这回我创造性地发展一下,就用美男计。宋兰说,就你长这样子,还能算上美男?干脆,就改成丑男计吧。王顺说,丑男计就丑男计,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我勇敢献身一回,要是真能把唐秀拿下,那也是大快人心了。宋兰没再应声,她已经困乏之极,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唐秀的工作也落实了,在油田商业后勤,工作是闲多忙少,想想多年对迟建军关照太少,毕竟有些对不住,就买了几桄毛线,坐在办公室里为丈夫织起毛衣来。王顺进屋时,还敲了敲门,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突然亮出来,竟然是一束野花。
唐秀很诧异,说:“你这是干什么?”
王顺是刚喝过酒的,一面打着酒嗝,一面说:“没什么,就是路过,想看看你。”
王顺做了出敬献的姿势,把那束花插进一个罐头瓶子里,还浇上了水。唐秀笑了,说:“真看不出来,你这种糙人,还挺有情趣的。”
王顺说:“你也知道,我和迟建军是老同志,他不在你身边,我理应多加关照。”
王顺本来是不善于言表的,可酒壮熊人胆,又是有备而来,话就流畅多了。唐秀是瞧不起王顺的,因为他实在太平凡,没有任何可以炫耀的业绩,相貌也十分黯淡,如同碱土砌成的干打垒。唐秀就笑笑说:“你还能关照别人?把你自己关照好就行了。”
王顺说:“过去咱们相处得太少,你还不了解我。”
唐秀说:“咋不了解?你跟迟建军一起追黄雪怡,追来追去,结果还是为别人赶网,追到高喜扬被窝里去了。”
王顺说:“我和迟建军能同时追一个女人,说明我们的审美观是很一致的——为什么大春和黄世仁都看上了喜儿?阶级地位不同,看法都是一样的。”
唐秀就有些警惕:“你,啥意思?”
王顺说:“啥意思,你还不懂?因为审美观一致,迟建军看上了你,我也看上了你。你长得可真招人稀罕哪。上回我打那个老温,不是出于正义的目的,而是因为我嫉妒他,吃他的醋了!”

《国血》 第二十三节(2)

唐秀说:“王顺,你我还不那么熟,不带这么闹的。”
王顺说:“我哪是闹呢?我这可是真个的。你来到油田,说不上人地两生,也差不多,身边又没个伴儿,肯定挺孤独的。我呢,虽说有了宋兰,可她自从生了孩子,那种事就跟不上趟了……”
唐秀变了脸色,停下了手里的毛活,抬高了声音说:“王顺,就你这种碱土坷垃,也不搬块豆饼照照。喝二两猫尿,还想来占我的便宜?赶快给我滚出去,要不然我咋呼起来,把你送劳改队背砖去!”
王顺说:“都是老帮子了,装啥贞节呀。那个老温比你大了那么多岁,你都干了;我还没你大呢,年富力强的,家巴什嘎嘎叫,对井下作业那一套相当有门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唐秀气得浑身发抖,一时没话可说,就骂:“王顺,我操你妈!”
王顺笑嘻嘻地说:“我妈早就死了,你要是真有那个意思,就自己找她去吧。我也很想骂这种脏话,不过我不能跟你骂,我得跟迟涛骂,我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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