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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浙残明梦-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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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史可法所部亲兵全部被夺,仆从多散。而他的周围全部换上高杰的士兵,戴盔披甲,杖刀侍侧。一切出入文移必先由高杰取视而后达史可法。
他也不生气,谈笑如故,不为所动。
高杰入见,只道史可法性格懦弱,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不想史可法却危襟正坐,责备起高杰道:“将军今日之所以贵显,以有君命而已。如不奉诏而妄冀非属之地,则诸军与扬州之民皆可弯弓而射将军了!”
高杰闻言色沮,道:“高杰此来,别无他意,郑元勋死无罪,请诛首恶,纳其兵。”
史可法不许。
高杰这才意识到史可法厉害之处:看来此佬儿柔中有刚,刚中有柔,非比寻常之辈。
于是又道:“此议不通,高某愿驻兵城外,止送家眷入城,携二、三百人自卫。”
史可法这才微微颔首。
高杰大喜,拜谢而去。
史可法修书黄家瑞,将高杰意思相告。然而城内之人执意不肯。
高杰大怒,仍旧围困扬州城,并三头两头往史可法营里跑,催他出面收场。
史可法开诚布公,婆心苦口地劝勉他,要他以恢复中原、中兴圣朝为己任,不要攻击臣民。
但高杰不听。史可法也不灰心丧气,继续以忠义感化他。
如此过了月余,仍不得要领。这时高杰也自知扬州攻不可下,开始懈怠下来。但没有台阶可下,只得向史可法问计。
史可法早已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道:“有一处胜此地十倍,将军何不前去?”
高杰一听忙道:“督相所言何处?”
史可法道:“距扬州四十里处,有一处地名瓜州,位于长江边上,为江都县辖地。驻于此地,犹之驻扬州。且有城、有水可以自卫,而资给日用较之扬州尤便。只是现时为刘泽清标下官兵所驻,待史某上奏朝廷,让刘兵移住淮上,贵镇自可入屯。”
高杰大喜,慌忙拜谢。
于是史可法便草疏奏予朝廷,请屯其众于瓜洲。
高杰大喜。从此唯史公马首是瞻,共谋恢复。
四
史可法一走,朝中邪党果然越发猖獗起来。
不久,吏部尚书张慎言议:“北来诸臣虽屈膝腼颜,事或胁从,情非委顺。如能自拔南来,酌定用之之法。”并荐前东阁大学士遣戌吴:牍獾弁猓颊偌猱‘,赦其罪。
五月二十三日早朝毕,众朝臣刚欲散朝,诚意伯刘孔昭突然挈汤国祚、赵之龙等诸勋臣,大呼道:“大小九卿科道暂且勿走,朝中出了奸臣,危及国家社稷,必须赶快铲除。”
群臣正不知所云,刘孔昭突然指着左班大臣张慎言道:“此人就是张慎言。”
群臣更加惊讶。刘孔昭接着便指着张慎言大骂道:“雪耻除凶,防江防河,举朝臣子全副精神宜注于此。乃今日讲推官,明日讲升官。排忽武臣,专选文臣,结党行私。所荐吴⒅H。秀3上埽婕槌家病!边尺迳褂�
张慎言立班不辨。
给事中罗万象道:“张慎言生平具在,事出草创,或有不明,不可谓有私也。吴赜星逋驳弥肝樾埃俊�
大学士高弘图厉声说道:“冢臣自有本末,何遽殿争?”
弘光帝先愣了半晌,闻言这才回过神来,道:“文武各官宜和衷,且勿偏激。”
谁知刘孔昭忽从袖中取出小刀,杀向张慎言道:“杀此老奸!”
张慎言忙于人丛中辗转相避。刘孔昭紧追不舍,一时班行大乱。
太监韩赞周从殿上大声叱之道:“从古无此朝仪。不可无礼!”
刘孔昭这才收刀,伏地痛哭道:“张慎言举用文吏,不及武臣。”
御史王孙蕃等早已忍耐不住,上前弹劾道:“先帝裁文操江、归武操江,亦未见作何事业;且吏部职司用人,除推官、升官外,别无职掌。奈何廷辱冢宰?”
阁臣高弘图、姜曰广纷纷而出,奏称文武各有职掌,宸陛几如讼庭,请罢。
弘光帝见此,一时没了主意,暗道:看来这个皇帝也不好当,一登场便遇如此局面。只得出面劝谕,大家这才退下。
原来,刘孔昭素来和阮大铖关系非浅,总想帮他圆做官梦。因诏内有“逆案不得轻议”之语,张慎言持正不可夺。于是置酒邀请诸勋臣论及此事,请勋臣助他廷论逐去张慎言,而后方可为所欲为。灵璧侯汤国祚、忻城伯赵之龙都答应了。而马士英则在幕后兴风作浪,主持其事,所以才出现了这场持刀廷逐冢宰的闹剧。
次日,刘孔昭再次具疏论劾张慎言道:
臣见其条陈内伪命一款,谓屈膝腼颜之臣,事或胁从,情非委顺。俟其归正,不必苛议。不臣不胜骇愕。又见其荐举吴⒅H梗梢臁.‘受命督师,逗留三月,出国门一步。殆后遣戍,悠游里居。三俊保用侯恂,丧师蹙地,引用吴昌时,招权植党。此皆万世罪人,何居乎而荐之?慎言原有二心。当告庙决策迎立主上之时,阻难奸辨,人人咋舌。廷臣具在可质。伏乞收回吴菁餮灾芑咧卮Γ晕劬蠊洹�
张慎言疏辨,因引疾乞休。弘光帝再次为他们和解。
高弘图、姜曰广见此,各上疏乞罢。弘光帝特派遣鸿胪寺官前往所居之宅传谕挽留。
但如此一来,勋臣更加愤愤不平。
二十五日,弘光帝为了安抚勋臣,即加恩翼戴诸臣,奖赏拥立有功诸臣十人,进魏国公徐弘基、南和伯方一元、诚意伯刘孔昭、抚宁侯失国弼、安远侯柳祚昌、灵璧侯汤国祚、东宁伯焦梦熊、成安伯郭祚永各官衔二级,岁加禄米五十石;徐弘基仍进左柱国。赐韩赞周荫弟侄二人、卢九德一人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仍赐蟒衣及银。
弘光帝目的是求平衡,但这样一来,刘孔昭公然哗于朝不惩反奖,文臣更加不平。
二十六日,弘光帝又特为此事于行宫召见辅臣高弘图、姜曰广、马士英。
他对高弘图说:“国家多故,倚赖良深;先生何言去也?朕于行政、用人未习,卿等所言无有不从,勿疑有他。”
高弘图说:“臣非敢轻去,第用人一事,臣谓可,勋臣谓不可。是非混淆,臣何能在位。”
弘光帝道:“朕于行政用人未习,卿等所言无一不从,勿疑有他。”
高弘图道:“冢臣张慎言清正有品,吏部以用人为职,无一日不用人,是无一日不修职也。如推刘宗周、黄道周、吴寡即χ啾亟逯兀味酪晕铮勘倍际Ы谥疾豢捎茫霞嫖藜福植缓涎贾猓煤酰咳粑渲霸蛴斜吭冢豢刹⒃疒3家病N猱‘前任抚按,俱有声名清望,先帝简在内阁;督师稍缓致谴,先帝杀延儒、不杀纯芍淙恕<傧鹊墼诮袢眨啾赜弥缓窝家源俗镖3家病!�
高弘图又奏报了弘光帝近臣贪黩之情状。
弘光帝说:“朕固闻之,诸臣通贿出之袖中,诚可嗤也。”
这时弘光帝还是屡勤召对,先后无虚日。或一日再召,有意做中兴明主。然而马士英等时常将“拥潞”、“拥福”的陈年旧帐拿出来挑拨弘光帝与东林党官员的关系,而清流派官员也未能稳得住声气,动不动就以辞职来抗议示威。使弘光帝更加感到还是邪党官员可靠。
二十七日上朝之时,张慎言再次上奏请求辞职。
弘光帝有些不乐,太常寺少卿李沾乘机出班奏道:
勋臣愤激有因。当中府聚会,马士英手札移吕大器迎立皇上,赞周、孔昭无不允协。黎明集议,大器绾礼、兵二部,纡回不前。臣等十九人以名帖延之,从容后至。议至日中不决,孔昭怒形于色、臣与郭经维、陈良弼、周元泰、朱国昌历阶而上,面折大器。赞周云:“快取笔来”;因得俛首就盟。清晨迎驾,大器尚欲停待;而赞周已登舟矣,偕行者徐宏基、陈良弼、朱国昌也。孔昭拥戴有功,文臣启事屡登、武臣封爵未定,所以有殿上之争。
李沾此疏,明显地企图通过详述拥立过程,向弘光帝邀功请赏,并怀有借劾奏吕大器来达到驱逐张慎言的目的。
弘光帝道:“朕遭时不造,痛深君父,何心大宝?直以宗社攸关,勉承重任。当日效忠定策诸臣,朕已鉴知,余不必深求。”
吕大器见状乞罢,不许。
二十八日早朝,张慎言再次要求斥罢,并呈上一份奏疏道:
臣按河南时,曾劾布政冯明盛倡逃。其子冯铨作相,嗾其门生曹钦程参周宗建、李应升、黄尊素以及臣;三臣皆死狱,而臣戍肃州。先帝召升刑部侍郎,以拟狱不当,闲住十余年而复起。今待罪铨曹二十日,遂为孔昭所指;止有一去而已。吴⒅H「蟪技鲇谇埃瞥技鲇诤螅涣饺苏咝屑河谐埽寄鼙V?渍阎肝∪耍喑n硁小人,非反复之小人也。伪官至阳城,臣子履旋投崖而死,孤孙尚幼。国难家变,恸无生理;臣当与缁黄②为侣矣。
弘光帝不允。张慎言便不再上朝,不再到部视事。
六月二日,弘光帝命令吏部司官敦促张慎言到职治事。张慎言不应。而吴站坎挥谩�
史可法这时刚奉旨祭告二陵毕,,闻讯叹道:“党祸起矣!”
六日史可法进奏疏道:
先帝用人,原无成心;傅宗龙、孙传廷起自累囚,张凤翔、袁继咸、马士英起自戍籍。当吴蠲险鳎院蛱仆ū恢粒僭蚬稍摺<粗畛家晕豢桑嘈肫叫娜敫妫沃镣纯扌簦鹁停皇菇窘纷湮胖灰媲岢ⅰ⒊せ雎倚埃课糁魅瓒妓溃裰魍龆忌苍诔脊ぃ芪拮铮抗阎鳎贾彻咚课某脊潭辔蠊涑计窬∈钢遥咳舾髦闯杉奈渌穑还遗蟮持鲎源丝瞬畔蛴弥咀源巳3疾辉钢畛即娲思病�
弘光帝不予答复。
六月初八,弘光帝发特谕,褒奖刘孔昭“功在社稷”。
再过两天,批准张慎言致仕之请,斋银币、给应得诰命恩荫。张慎言力辞,后来流寓宁国。清兵南下后,背疽病发,不肯用药而死。
张慎言走后,刘孔昭等排斥大臣的企图得以实现,弘光帝在政治上开始倚重阉党勋贵一方,再也不能有所作为了。
五
高杰率部退走后,史可法便开府扬州。
因他在朝忙于弥补正邪两派官员的缝隙,在外则忙于调停诸镇之间的争端,如一媒婆奔波往来,从此便得了“老媒婆”的诨名。
但“老媒婆”也有老媒婆的好处,他惯使以柔克刚,亲找诸将,恩威并施,以恩义待之,以忠义励之。诸将都痛哭涕零,纷纷表示不再相互争战,以身许国。见平了内部,便论各山头草寇日常所行罪状轻重,或剿或抚。将诸山寨喽罗俱编入部卒,发予粮饷,日日操练。
诸藩南下,多慕其贤名,顺路拜访史可法。
鲁王朱以海从东兖南下,拜见史可法,信宿而去。鲁王后来被安置在浙江台州。
唐王朱聿键从凤阳来,拜见史可法于淮浦,盘桓旬日。
唐王曾从史可法为师,往还简札自称门生。他先以罪废,禁锢高墙。弘光帝登极,释高墙罪宗唐王聿键等三百余人,实为史可法具疏相救。所以史可法对他还有救命之恩。
然而当他试图北伐时,六月十八日,驻防镇江的督标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来,史可法渡江时,留其督抚部将于永绶、刘肇基、陈可立、张应梦领马兵千人驻防镇江。此时,浙江巡抚黄鸣骏率兵入卫,及至丹阳,因有旨不许陛见,只得暂驻京口。都司黄之奎部召区、罗木二营水陆兵三、四千,与镇江营兵与各路零卒分驻西门外与教场等处。
浙兵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而于永绶所部马兵则自由散漫,扰民事件时有发生。
这天他们蜂拥上街,见小儿卖瓜,欺他年少,便以贱价强买。
小儿不肯,马兵大怒,以刀戳伤小儿额部。
路上汹汹不平,争拥上前将这些兵痞子殴打一顿。并将其中数人拿下,用绳子缚上投入长江。
其他数人见势不妙,四散逃走,回营奔告。
马兵合营大哗,攘臂而出,经探知殴马兵者以罗木营浙兵居多,于是持刀弓上马,杀奔浙营讨仇而来。
兵备道张调鼎闻讯,恐酿成大变,急檄请浙营守备李大开率召区兵往救。
李大开率部赶来,半路上恰遇马兵,厉声呵斥回营不听。
李大开大怒,弯弓搭箭,射杀数人。
马兵大呼道:“浙营兵将都来欺我!”群起攻杀。
李大开挥刀砍杀,突然一名马兵向他放了一支冷箭。
李大开猝不及防,落马伤重而死。
浙兵见主将阵亡,当下大乱,奔溃逃匿民房。
马兵干脆大叫:“四镇以杀抢封伯,吾辈何惮不为!”于是乘势奸杀淫掠,无恶不作。放火烧东门外民居十数里,兵民遇害四百余人。
苏松巡抚祁彪佳闻讯,急自苏州昼夜兼程驰至。于永绶等畏其威名,乘舟遁走。祁彪佳等将乱兵斩首数十,才将暴动镇压下去。于是上疏劾治四将罪,赒恤被难家,地方赖以安定。
事罢,浙兵愤然集体南归,主将持刀斫杀也不能制止。
朝廷只得令浙兵还浙,而马兵不久也被史可法调去仪真安插。
弘光帝以于永绶等四将驰千余兵纪律不彰,仇杀骇听,宜速处其首衅者;令赴史可法军前核治。史可法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是处分起事兵丁一、二名而已。于永绶后来投降了清朝,成为镇压抗清义军的刽子手,这是后话。
浙江巡按御史左光先疏荐原任徐州砀山知县应廷吉,称他“三式之学皆精、天官之微更悉,臣与久处,信而有征。所当投大遗艰,究其底蕴”。部覆授应廷吉淮安府推官。
史可法久慕应廷吉之才,具疏请用。弘光帝传旨:应廷吉即以淮安府推官职衔、阁部军前效用。刘湘客、通判张、纪克用等也同时得旨。
史可法得应廷吉相助,如虎添翼。便在扬州开礼贤馆,广招贤士,以应廷吉领其事。当时名士如吴应箕、阎尔梅、侯方域、吴暎У确追紫嗤叮背跚肓羰房煞ㄔ诰┑奈庀刂钌家灿φ偻侗肌S谑侨杖詹倭肪恚寄毙烁创蠹啤R幻嫔鲜槌ⅲΤ卤狈ゴ蠹啤G氚浼喙⒌羌谖鞅保晕可蕉⒑颖薄⒑幽暇裥摹�
一时人人誓死报国,声势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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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永吉(1600-1659),字修之,一字六谦,号铁山。南直隶高邮人。天启六年(1626年)进士。知兵事,官至蓟辽总督。明亡后,降清任大理寺卿、工部侍郎、户部侍郎。
②缁黄:指和尚、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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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渡风云(4·《江浙残明梦》第二部) 热 【字体:小 大】
第三章 马阮祸国上
作者:郭进艮 文章来源:玉苍山下 点击数:843 更新时间:2009…7…14
一
马士英愤愤不平地回到府第。
忽见下人来报:“禀相爷,阮老爷求见。”
马士英只得道:“请他进来吧。”
阮大铖满面春风地进来,一见面就问道:“瑶草兄,结果如何?”
马士英苦笑一声道:“可恨这些迂老头子,说阮兄为逆案中人,不宜召用。”
阮大铖一听,不由得脸红耳赤,愣了半晌,方道:“东林复社这些小人,自命君子,老提陈年往事,实乃可恨,可恨哪。”
“可不是吗?”马士英愤愤不平:“这些人不图为国出力,专挑毛病。凡是他们的人,如吴鳎惨鲇谩B值轿颐堑娜耍桓排懦狻U獠皇敲靼谧牌畚颐橇耍俊�
阮大铖一听,站了起来,踱了几步,道:“哼,这些伪君子。今听瑶草兄一说,阮某倒有一个主意,可以煞煞他们的威风。”
“阮兄有何良策,请速道来,”马士英大喜道,他知道阮大铖诡计多端,便侧耳倾听。
阮大铖咬牙切齿道:“也罢,他们给我们来逆案,我们就给他们来个顺案。”
“顺案?”马士英一听,仔细一想,猛地将桌子一拍道:“好!”
原来,马士英与阮大铖关系可谓来之已久。当初阮避居南京,而马士英正好削职流寓金陵,两人关系密切,狼狈为奸。崇祯十四年(1641),周延儒起用将入阁。途经扬州,阮大铖因曾在起用周延儒中出过重力,便请他帮忙扶一把。周延儒说:“老夫此行实为东林所推,而你名在逆案,可乎?”阮大铖半晌无语,道:“既我不能,马瑶草如何?”周延儒应允。于是马士英得起用为凤阳总督,不久升兵部左侍郎。到现在定策拥立,又多赖阮大铖出谋画策。因此,他一旦掌权,便千方百计要拉阮大铖上台。
他见史可法离京督师,张慎言新近辞职,而高弘图也离朝督漕,乘机再次保荐前光禄寺卿阮大铖可任兵部右侍郎,不顾其它阁臣异议,亲自票拟赐阮大铖冠带陛见。
高弘图回来后听说此事,便面奏弘光帝道:“阮大铖可用,但必须遵例经九卿会议。”
马士英道:“会议则阮大铖必不得用。”
高宏图道:“臣非阻阮大铖。旧制:京堂必须会议,如此对阮大铖来说更光明。”
马士英却道:“臣又不曾受阮大铖贿赂,何来不光明?”
高宏图道:“何必受贿?一旦付诸廷议,国人都说贤,然后用之而已。”
弘光帝不答。高宏图、姜曰广于是一齐上表乞休,有诏不许。
马士英可谓王八钻灶炕——憋气还窝火,好好一锅汤水让东林党人给搅浑了,如何不气?当下听阮大铖之言,决心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借打击曾降伪顺政权而现又南下混入弘光朝廷的一些官员来削弱东林党人势力。
第二天,马士英即为阮大铖奏辩,称魏忠贤之逆非“闯贼”可比,力攻高宏图、姜曰广、吕大器诸人伪托先皇帝之名,专用私人,排斥异己。
但是诸臣都不附从于他。给事中罗万象奏道:“辅臣荐用阮大铖,以为愧世无知兵者;然而阮大铖实未知兵,恐怕《燕子笺》、《春灯谜》不过为枕上之阴符而袖中之黄石。伏望许其陛见,以成辅臣吐握之意。禁其复用,以杜邪人觊觎之端。”
吕大器奏道:“先帝血肉未寒,爰书凛若日星;而马士英悍然不顾,请用阮大铖!不独视吏部如同刍狗,亦且视陛下为弁髦①。”
御史左光先言:“阮大铖联络逆党野子傅应星,杀臣兄光斗及魏大中、杨涟。马士英冒罪特举,明知无复有罪之者。皇上不改先帝之政,臣忍忘不共之仇吗?”
马士英见此,便上疏自辩道:“臣通籍三十年,安囚之变,臣家僮止存十口,臣已几死。壬申②,臣备兵易和口,兵犯宣大。及任宣抚,止五十日,被逮。诏狱锢刑部者,将近三年,臣又几死。从戍所起臣总督凤阳,兵仅数千,马仅数百,而革左、献逆、小袁③等贼,近数十万,臣又几死。闯陷京师,祸及先帝,臣罪应死。今无知而荐阮大铖,又当死。盖臣得罪封疆,得罪祖宗者,未必死;而得罪朋党,则必死。先帝诛薛国观、周延儒等,岂尽为先帝之意吗?”
史可法闻讯,急为双方调停道:“昨监国诏款,诸臣汇集,经臣改定。内起废一款,有‘除封疆逆案计典赃私不准起用’一段,臣为去之。以国事之败坏非常,人才之汇征宜庶,未可仍执往时之例而已。后来不知何故,复入此等字面,此示人以偏隘,不欲以天下之才,供天下之用呵。”
但他的折中方案却使清流派人士大为光火。应天府丞郭维经奏道:“督辅史可法雅负人望,亦有失言之过。记得四月初旬,北音正恶,督辅招臣等科道于清议堂论救时急着,首在得人。臣等各举所知,督辅执笔而记,臣等虑人众言杂,乃合词谓逆案断不可翻,督辅深明为然。言犹在耳,何其忽而易志?”
清流派阵营内部起争执,这可乐坏了邪党。诚意伯刘孔昭乘机上奏道:“伏读诏书罪废各逆案,计典赃私俱不得轻议,而置封疆失事于不言,闻当事者仍将有以用之也。此诏款之中,乃见一段门户之肺胆。朋党之祸,于斯为烈。”
马士英也奏:“臣谓阮大铖非逆,而非言逆案当翻。逆案诸臣,日久已登鬼箓,翻之何用?既非逆案中人,亦不与当日之事,翻之何为?与其身犯众怒,为死灰罪魄之魁,何如勉附清流,窃正人君子之庇?舍菀集枯,臣虽愚不为也。”
但更多的朝臣反对起用阮大铖。太仆少卿万元吉,兵部郎中尹民兴,给事中熊汝霖、陈子龙,御史詹兆恒、陈良弼、朱寿图、周元泰、王孙蕃以及怀远侯常延龄等纷纷上疏表示反对。
马士英大怒,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弹劾从逆诸臣光时亨、龚鼎孳、陈名夏、项煜、周钟等。弘光帝安慰马士英,切责科道,命逮治光时亨、周钟等。姜曰广见此,三疏求去,词益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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