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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深宫终成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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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煜有些激动,见她往自己这边越做越近,手不禁握了拳,明知她与和帝的关系,也觉得什么都可以不顾了。
谁知小鱼却在离自己一身之遥的前方停住了,青煜不解,见她低下头,又缓缓抬起,轻轻地福身,半低着头把花枝举高,递向青廷。
青廷更加意外,他虽也猜出太后的意图,但万没有想到小鱼会到自己身边停下,他飞快的抬头看了上面一眼,和帝的脸色沉郁,眸中像大海一样暗沉,心中不由烦乱,自己活了二十七岁,似还从没受过这样手足无措的意外,当下便想想办法化解。
小鱼见青廷半天不接,心内也慌,鼓起勇气仰起脸,见青廷正一派思索之色,黑玉般的眼睛含了三分惊奇、三分烦乱、三分不屑,还有一分……小鱼调动所有女性直觉,眼中已含了蒙蒙雾意,眉间微蹙,看向青廷。
青廷见她眼中含泪,那神情是些微委屈的,又似带了无数请求,唇瓣被咬得带了血丝,微微发抖,心中忽然有了一两分迷惑,忽然又想到那日她红着脸为自己解斗篷丝绳的一幕,再一看,小鱼似也想到了这段,脸上悄悄泛起红晕,如最纯净的胭脂轻抹到了上好的白玉上,不见红,却只要那红的意思,心中微叹,便伸手接过了桂枝。
小鱼身子一松,瞬间便拜倒在地。
子非鱼
上一回说到青廷终于接过小鱼递上的桂花枝,小鱼拜伏在他脚下,他两个,便一个持枝凝神站立,一个垂首默默不语。两个冷心人,此时心中却都有些跳得慌慌的,但又都自忖,这心跳,绝非是为了对方。
正怔忡间,忽听一人嗤笑道,“王爷别是看呆了吧?”
青廷连忙回过神,淡笑着叫起,重压之下,亦故作出几分轻佻回道,“君不知,明月亦能迷人眼否?”
众人只当他是语带双关,意有所指,便哄笑出声,气氛随之转有几分活络。
宝座上,和帝亦沉默不语,看着小鱼平静起身,她小小的脸庞轻轻抬起,似乎是由于羞涩,脸上泛起微微的红。和帝忽然感到一丝疑惑,若不是此时此地,几乎都要为她的勇气动容,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被背叛感和深沉的怒意。
忽一眼看到青煜掉了手中酒杯,那怒意便和着点点愤懑闪电一样袭来,并澎湃着翻卷,直冲向指尖。不过是一个奴婢,他告诉自己,但仍禁不住重重抓住了宝座扶手,指节泛白。
恰这时,太后身边的陈嬷嬷来了,看着和帝脸色,心下也惴惴的,但太后有命,仍硬着头皮说了,“太后懿旨,宁王佳节得佳作,夺魁应赏,今有春芜宫五品尚宫刘子钰妇容工整,勤谨知礼,亦有才情,特赏赐为宁王府侍姬。”
此话一出,青廷虽已料到,但免不了仍做出一副意外模样,随后赶紧跪地谢恩,心中却叫苦,此番,接了怎样一个烫手之芋(鱼)啊?
众人早哄了起来,有性急的早赶上要灌青廷酒水,而小鱼,毕竟脸嫩,起身时已然酡红,深埋着头跟着陈嬷嬷上前给和帝行礼。
和帝不能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命人把她拉下去砍杀了,他看着小鱼向自己跪拜,抬起头时,目光如水一般清凉,既无乞求,也无躲闪,和帝脑中忽然闪过,似乎什么时候她也曾这样跪坐着看着自己,既无自卑,也无自怜,只不过彼时的她孤独寂寥,如沉西的月牙儿一般,静静地问着自己,“奴婢对皇上而言,也不过是个玩物吧?”
一个奴婢,心猛地被针刺一般疼痛,和帝定定的看着小鱼,此时的她,却如当空的满月一般,一点点骄傲隐在眉间,如水一般的光漫溢出来。一个奴婢?此时已品不出心中是何滋味,只闷闷的扯的头似乎也痛了起来。
许是和帝看的久了,底下已经悄悄地静了下来。陈嬷嬷心中焦急,看和帝面色忽沉忽缓,半晌,终见他抚着额头淡说了一句,“朕乏了,都散了吧。”
临桂阁中,太后正侧首笑吟吟与太妃说话,见小鱼跟着陈嬷嬷来了,受了她三叩九拜大礼,又让她一一给太妃、贤妃、宁王妃郑氏行。
太后见太妃笑得有些勉强,心中自然爽快,其他众人,有明遂心的如丽妃,有暗称心的如贤妃,有放心的如众亲王郡王妃妾,也有一两个心细疑惑的,暗道内里有文章,可既是太后亲自作主,又有哪个敢置一辞?大部分人等,还是赞叹小鱼时运很济。
最苦的莫若宁王妃郑氏,青天白月,就掉下来个美婢,且郑氏看着,小鱼姿容是不必说的,美而不妖,清艳难言,便是那言谈举止,处处透着从容不迫的大家子风范,又是太后亲自做赐,今后在府里,怕是又多了一个厉害角色。
第二日,小鱼的正式封文下来了,被封做宁王府五品宜人,并写入宗室玉牒,择日嫁娶。
贤妃凝神看着窗前摆的各样小盆景,笑了出来,“好,好,从今往后,你便也是那上得那台盘的人了。”
小鱼跪地叩首,“多谢娘娘提携。”
贤妃受了她一拜,即命宋姑姑将她扶起,“今后,你也不必动辄向我行这大礼了。”
一边说着,宋姑姑那边摆了一个团凳,贤妃遂命小鱼坐下,小鱼推了两下,便也坐了。
贤妃看她坐了,微笑道,“那边的王妃郑氏,却是个好相与的,说起来,还是本宫远房的一个妹妹,你既是从我宫里出的去,想来必不会怎么为难你。且这宁王爷,虽说是个散漫性子,但在色上却是极不好(的,说来宁王府的姬妾,比那辉王府还少上许多呢。你去了,再添个王子,不出几年,便封个侧妃也不一定呢!”
她说一句,小鱼便应一句,皆是浅浅笑着,甚为得体。
贤妃脸上笑意越浓,让宋姑姑取出一个匣子,打开来,却是七八件上好首饰,又指着炕上一包物事,笑道,“我这里,还为你备了一些个嫁妆衣物,和一些碎金银锞子,新到了那边,既做了主子,这里里外外,要打赏使钱的地方多呢。”
小鱼见状,连忙又跪倒,“谢娘娘教诲。”
贤妃命宋姑姑合上盖,自己将小鱼拉起,摩着她手叹道,“你能得今天这个结果,也全是你的造化。你这般懂事能干,若不是……还真不想放你走。”
小鱼觉得她手握得越来越重,抬起眼来,看贤妃神色颇为复杂,听她又说,“只那边……”
小鱼连忙道,“娘娘放心,这自然都是奴婢的念想。”
贤妃顿时松了她手,半落寞笑道,“呵,横竖我也脱不了干系。罢,我这虽说是为自己,也一半是为你的心,不然在这宫内,就算你封了个美人宝林,这一众妃嫔,又岂是好相与的?好在你是个明白孩子,今日皇上恐怕是要来的,你且小心些。”
小鱼依然唯唯点头,半晌垂首道,“娘娘放心。”
一连三两日,和帝却都没有来。因是太后钦赐,虽小鱼只是个五品宜人,但春芜宫与宁王府连着宁寿宫太妃那里,亦都不敢怠慢,日里皆忙于准备婚礼,日子也定下来了,恰十日后是个大吉日,宜嫁娶,遂定了八月二十九日。
眼见着和帝不发作,贤妃日渐紧张,这日忙清,打听了和帝无他事,便趁着黄昏,虽嫌惹嫌,仍带了小鱼前往乾清宫。
和帝正独自在乾清宫后花园,贤妃远远的见他背着身子凭栏而立,周边只有几个太监宫人,心内打鼓,停下脚步,转身对小鱼说,“你便去吧。”
小鱼怔了一下,点头称是,便向内走去。
这几日和帝不辨喜怒,虽朝事不误,但都未曾招寝,饮食也减了许多,邱得意看着,亦把心提着,此时忽见小鱼来了,便得了救星一般,一步抢上前去,又觉不妥,向她朝和帝努努嘴,小鱼会意,知他是不通传了,便径直前去。
走了几步,小鱼屏住呼吸,觉得手脚发颤,手心握着的袖口,都汗湿了。一个不当心,竟然被脚下的鹅卵石绊了一下,趴倒在地上。
和帝听到动静,皱着眉转身,刚要发作,看到是她,又倒在地上,便哼了一声,没有作声。
邱得意见她绊倒,吓得心都要出了腔子,直挺起了身子,见和帝没有发作,才又缩回去。
小鱼在地上趴了一会,心反而平静了一些——大不了,便是一死么?只是即便是死,也是自己选的——半晌,她深吸一口气,颤巍巍站起,半垂了眼眸,向和帝走去。
行走间,心中却越发平静,连带着面色、步伐都从容起来。内心的愿望、恐惧、逃出深宫的希翼让她全身想微微发抖,而坚定的意志却冰封住这火热,交织出一副异常完美的姿态。小鱼此时还不知,在她日后所经历的每一次风浪面前,她的这种瞬间平静的姿势,可以给她多么强大的力量。
和帝见她步步走来,从刚开始的慌乱到渐渐镇定,心中又赞又叹,待她走到自己身边,忽觉几日来所有怒气都云散了,一时冲动,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膝上。
小鱼大惊,片刻又安静下来,和帝感觉到她挺直的脊背,怒气重又袭来,捏住她下巴,“朕便硬留了你,又怎样?”
小鱼默了一会,垂下眼眸,“奴婢只是一个婢子,您与太后,连着贤妃娘娘,丽妃娘娘,甚或是德娘娘,琼贵人,哪个不是可以把奴婢想怎样,便怎样?”
和帝烦闷,把她推开,起身冷笑道,“说到底,你不过和她们一样,朕已经答应封你位份!”
小鱼跪倒,抬眸冷静道,“然后呢?便如媚兰姐姐一样,不过死了能葬得厚些。”
“你!”和帝气急,半晌沉声道,“你与她不一样。”
“呵,”小鱼别开脸,“有何不同?昨日之媚兰,明日之小鱼也。”
此时日头下沉,天边晚霞红艳,不同于正午的骄阳灿烂,却如即将燃尽的炭火一般,深灰下依然绚丽。和帝看向小鱼,半侧着脸,小下巴微微抬起,眼中也凝着两簇小小的火焰。霞光撒在她身上,染红了身姿,仿佛也要跟着燃烧起来。
以往怎会觉得她性情清冷?现下看来,那清冷只是表面,内里实际竟是火一般的性子,只不过被外表那层冰凝住了,就如未爆发的冰火山。
而自己,在不自觉中,在还没觉察那热之前,已经投入,待醒过来,却已深处火海。
和帝觉得一股麻麻的痛从心底传来,他直视小鱼,“你当真就这么迫不及待的从朕身边逃开?”
小鱼也望向他,“奴婢只想逃开这深宫。”
和帝握紧拳头,声音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朕便强留你,又如何?”
小鱼苍凉的笑了,轻声道,“您不会的。”
和帝摸上小鱼脸庞,不出所料,红艳的脸颊触手处仍是冰凉,“朕这几日,一直在犹豫,要不要……。”
深深叹一口气,刚想要把手拿开,小鱼却凑上他手。和帝一颤,看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在眼下投上温柔的暗影。半晌,听她轻轻说,“奴婢小时候,爹爹有次给奴婢捉来一只雀儿,奴婢将它养在笼中,它很聪明,会唱歌,能听懂人话,奴婢很喜欢它。”说着抬起头,看向和帝,“奴婢想到那只雀儿,便知皇上您一定会让奴婢离开这里。”
“奴婢大胆,”小鱼的眼睛突然变得水般清澈透明,“皇上您,不讨厌奴婢。奴婢今日这般,实负了您的君恩,触犯了您的骄傲。可是,也正是您的喜爱和骄傲,才会真的放奴婢走,不是吗?”
和帝有些怔住了,“你怎不想,因着朕喜爱你,便更不会放你走?”
小鱼摇头,“媚兰姐姐曾告诉奴婢,我们这样的人,在主子眼里,便如那桌椅板凳一般。若您看奴婢,还只是一个物件,或会因着喜爱不放,可,可奴婢知道,在您眼里,奴婢已经是一个人,已经是个知痛知苦的人,”说着忽然眼中含了泪,“就像当时,奴婢后来看那雀儿,已经是个朋友,所以才能放了它。”
和帝不语,看着她闪动光芒的脸庞,低沉道,“你小小年纪,便如此通透,不知是福是祸。”
小鱼恍然一笑,眼泪扑簌簌掉下,叩首道,“奴婢贱命一条,福祸皆不为惊。”
和帝背过身子,半晌,听衣物螅嗦,知道她已走远,心中那麻痹的痛感渐渐扩大,忽然涌起一层真切的悲哀,有些人;有些事,只能眼睁睁看它如流水般,一去,便再无可挽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配乐;某想说的是;其实歌听到最后;就是感觉;西洋乐也实在可以配;只要感觉对。
不过为了最大限度的增进大家阅读的乐趣和体会那感觉;某决定将歌曲放在这一章之后;如果大家愿意;可以先看文;再听音乐;看那感觉对不对:)
所以下一章只是配乐;还有一个对于某来说的惊喜;居然找到一副切题的图画秋艳图。请大家欣赏。
秋艳图
作者有话要说:还记得小鱼与和帝合作的不;很意外的;找到一副基本切题的画;请大家欣赏;不过窃以为;如果下面的菊花再泼洒写意一些就更好鸟:)
此外;给马致远的词改了一段貂;如下。
花村外,草店西,晚霞明雨收天霁。四围山一竿残照里,记忆中一抹人影入画去。
附: 配乐歌词。 WHEN I'M BACK ON MY FEET
Gonna break these chains around me
Gonna learn to fly again
May be hard; may be hard
But I'll do it
When I'm back on my feet again
Soon these tears will all be dryin'
Soon these eyes will see the sun
Might take time; might take time
But I'll see it
When I'm back on my feet again
Bolton Michael
Chorus:
When I'm back on my feet again
I'll walk proud down that street again
And they'll all look at me again
And they'll see that I'm strong
Gonna hear the children laughing
Gonna hear the voices sing
Won't be long; won't be long
Till I hear them
When I'm back on my feet again
Gonna feel the sweet light of heaven
One sweet day; one sweet day
I will feel it
When I'm back on my feet again
Chorus
And I'm not gonna crawl again
I will learn to stand tall again
No I'm not gonna fall again
Cos I'll learn to be strong
Soon these tears will all be dryin'
Soon these eyes will see the sun
Won't be long; won't be long
Till I see it
When I'm back on my feet again
When I'm back on my feet again
I'll be back on my feet again
往事篇之卷二: 君心妾意
谓何求
大荣天禧十六年,八月二十九,宁王府迎娶新人,虽说只是个五品侍姬,但因是太后作主,又出自当朝宠妃徐贤妃的宫里,因此也办得像模像样,热热闹闹。
其实早在前几天,宁王中秋得赐美妾的事已早在京中权贵中传开,一时也成为佳谈,只是经了那等浮浪纨绔子弟嘴绕几圈,不免又添了许多香艳的花边,真真假假,竟出了几个版本,只宁王新妾刘子钰坐定了艳名是真,也惹得那许多人想一睹芳容。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这段子历史又被翻出,难倒了一众史官,引出又一段公案、几条人命呢?而再过得百千年,当大荣第三世文帝的皇后刘子钰本就是一个传奇,这点事便被传得更奇了——也罢,大抵一个传奇的人物,特别是女人,总要有一个传奇的开始吧。
刘子钰此时(丛第三卷开始,小鱼称子钰),毕竟还只是一个侍姬,午时一过,顶红布,穿嫁衣,吹吹打打被送进了宁王府,拜了王妃郑氏和两个侧妃邱氏、于氏,便被喜娘送入新房,坐等宁王。
谁知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子钰坐在喜床上,脖子已经从开始的酸痛到僵麻,凤冠本是除下的,但两个时辰前,喜娘估摸宁王大概要来了,又重新给戴上,就再没拿下。
子钰头上这凤冠,自比不上正室斤两,用的金玉宝石都是按五品宜人的规格,但也有足三斤,戴的久了,这重还是其次,关键是那发髻须得包严,再紧紧卡着额前两鬓箍住,时间长了,很让人晕眩欲呕。
两个喜娘也有些不安,但她们都是郑氏派来的老成人,自没有多话,但子钰带来的杜兰眼见她苍白着面色,眉间蹙起,,便耐不住燥,焦急嘟囔,“这都几时了,王爷怎的还不来?”,说着上前弯腰问道,“姐姐,要不要请嬷嬷去探问一下?”
两个喜娘对望一眼,其中一个咳了一下,刚要说话,却听子钰细声道,“胡闹,哪有这样的话,真是小孩子。”
两个喜娘又对望了一下,便把话咽回去了。
恰这时外面听有人打门,“来了来了,快做好准备。”
杜兰一听,十分欣喜,连忙上前帮子钰把盖头重又蒙上,自己与喜娘站到门角一旁。
不多时,门开了,喜娘见青廷只身一人进来了,有些奇怪,伸脖子看后面并无人跟着,便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人引青廷入内,另一人出去询问。
出去的那个见青廷的贴身小厮名唤周成的在廊地下站着,便上前低问道,“怎的不闹洞房了?”
周成也低声回答,“刚前面闹得厉害,王爷高兴,喝得多了,现下都这个时辰,便挡了不闹洞房。”
喜娘一听,点点头,肚内却翻滚,乖乖,这刚几时,便想藏了娇舍不得让外人看去,以后这刘侍姬,还指不定宠到哪儿去呢。
刚一抬头,另一喜娘带着杜兰也出来了,对她笑道,“王爷让我们先回。”
“这么快?”
“可不是,春宵一刻值千金!”那喜娘笑得暧昧,转身对杜兰道,“姑娘也暂回去歇着吧,以后,有你们小姐的好日子呢!”
喜房内,子钰坐在喜床上,听喜娘与杜兰出了去,心越跳越快,猛然间自己眼前忽得一亮,却是青廷掀了盖头,满室的光于是重回眼中,那一瞬,子钰所见眼前的男子身长玉立,目光幽寒得看着自己,而再一看,他已又斜了身子,醉眼迷离。
子钰垂下眼,刚那一瞥,可能是眼花吧,却见青廷忽然打了个趄,便忙起身扶住他胳臂,青廷就势坐下,一把把她搂过,轻笑着往她颈间嗅去。
子钰只觉他呼吸间俱是浓浓的酒气,而此时头上凤冠往后坠仰,更觉烦闷欲呕,使力把他推开,轻声道,“请王爷先容奴婢除下凤冠。”
“呵,”青廷埋在她颈间顿了一下,拉扯间,子钰的领口已稍稍松开,露出洁白晶莹的一段颈项,衬着她乌发桃衣,如梅枝上第一场冬雪般艳白,青廷微微一顿,抬起身子,调笑道,“娘子说的极是。”说着便帮子钰除下凤冠。
青廷重把子钰抱住,见她还要起身,眼中满是不耐之色。
子钰轻道,“还没有喝交杯酒。”
青廷把她松开,很是不耐,看她起身倒酒,自己往后仰躺到被卧上,半嘲半讽道,“哪里来这许多事体,你又不是没经过这事。”
子钰顿时便僵在那里,许是被箍得久了,头痛得更加厉害,连着太阳也抽痛起来,用一手撑了案子,半回转身,青廷正半仰躺着,一手手心向上搭在自己眼上,似漫不经心一句。
子钰只怕是自己听错了,却见青廷忽把手放下,眼中醉色愈浓,又对自己笑道,“你与皇兄,也要这般费事么?”
子钰脸上血色迅速褪尽,她回过身子,颤颤地双手扶案,青廷却象是等不及了,从后面拦腰将她抱压到身下,笑到下作,“孤到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把皇兄迷成那样。”
话到这般,子钰如何还能忍得?头痛的要裂掉,眼见他含着扑鼻的酒气就要吻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便把他推下床去。
青廷似不妨备,跌坐在案边,身子一歪,案上摆放的喜酒糕点便洒了半桌,有些还粘在他衣服袖上。青廷狼狈,勃然大怒,含混呵斥,似舌头都大了,“大,大胆,”
子钰也坐起身,自己也没想到一推之下竟有这等力气,怔了一下,缓缓抬眼,看青廷面红耳赤,目光缓滞,一副醉怒交加的模样。子钰嘴唇蠕动了一下,终于没有开口。
青廷却看见她眸中那一闪而过的伤痛,似琉璃瞬间破碎的裂纹,心中也猛如重锤般一滞,悄握了握拳,踉跄着起身,含混道,“既如此,孤也不勉强你……”说着头也不回,竟出了房门。
子钰没有再抬头,望着满床凉汪汪的红,用手捂了脸,沉下身去。
莫心忧
子钰抱膝坐了很久,自己其实也不想的,早先还准备了一篇话,想着怎样与宁王说,求他放过今晚洞房,而今看,哪轮得到自己来说不?本以为自从那深宫出来,经历了那些,可以做到心静如水,宠辱不惊,可,当如此明显得被一个男人拒绝、嫌弃,子钰发现,原来还是会感到羞辱和难堪。
是啊,子钰咬住了嘴唇,他毕竟是成祖的爱子,当朝亲王,虽散漫些,但那骨血,却是无与伦比的高贵。而自己,明白是一个小小阴谋的产物,不过是肮脏内廷里扫出来的垃圾罢了,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小小清脆巴掌一样的羞辱吧?还能指望他有什么好的对待?自己毕竟还是太天真。
正有些自伤,门“吱”地一声忽然开了。子钰一惊,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喜娘走了进来。
子钰还没来得及感到羞窘,那喜娘已走近问道,“宜人不要紧吧?”
子钰一愣,那喜娘眼睛往床上、案上溜了一圈,继续道,“要说,本不该奴来,可王妃见宜人带来的那个姑娘还小,便让奴婢来了,”说着望望子钰脸色,没有何不妥,才继续道,“王妃让奴婢代话,”
子钰一听,赶紧下床半蹲,低头听喜娘道,“宜人的脾气也太大了,王爷毕竟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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