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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深宫终成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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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让奴婢代话,”
子钰一听,赶紧下床半蹲,低头听喜娘道,“宜人的脾气也太大了,王爷毕竟是王爷,纵宜人是宫里出来的贵人,也当明白侍奉夫君的道理。今日就算了,王爷酒醉未成洞房,改日再补上,今后可不得再如此。”
子钰听她的语气,倒像是自己恃宠冲撞了宁王,致其气走一样的,不禁有些糊涂,可也不能露出来,起身稍理了一下思绪,见那喜娘要走,便叫住她,“嬷嬷迟些。”
说着就要抹下自己中指上一个戒子,想了想,又觉不妥,便怔了一下。
喜娘见她半天无话,问道,“宜人还有何事吩咐?”
子钰回过神,摇摇头,“烦嬷嬷替我向王妃告个不是,就说子钰明日再去赔罪。”
本想问她宁王刚才出去是如何说的,但估计问了喜娘也多半不知,纵使知,也多半不会说,便没有问。
第二日天还未光,喜娘便带着两个丫头来了,门一开,见子钰已经穿戴好了,再一看,昨夜半撒的喜案却也收拾停当,喜娘一顿,转身对两个丫头道,“快去,没见宜人已经起身了,快打些水来给宜人抹面。”
喜娘掩饰的虽不错,那脸上的惊讶还是让子钰看到了,遂暗道自己夜里打扫好喜案地面真真没错,王妃看来是有心遮掩,只还不知宁王那边,到底是何算盘。但这一下,心中毕竟有了些底子,温和笑道,“嬷嬷不急,且唤人把我那丫头叫来到好。”
当下喜娘便打发了两个丫头,一去打水,一去唤杜兰,自己留于房内。
子钰见她并不多问,便知是个老成谨慎人,转身拿出一块银子,放于桌上。
那喜娘果然连连摆手,“昨夜王妃已经打赏过了的,宜人快些收起来吧。”
子钰抿嘴一笑,“我知道,这是因我劳你一夜跑腿,怪对不住的。况也没几个,嬷嬷快拿起来吧。”
那喜娘一看,果然只有一二两的样子,并不多贵重,便福身谢了。
子钰在椅上坐了,问道,“嬷嬷贵姓?现在何处当值?”
喜娘见她和气,实在不像那轻狂的,心下纳罕,但这主子们的事,她们做奴仆的哪里敢多问,便恭敬答道,“奴婢贱姓马,现下在谭娘子底下做事。”
子钰进来之前也打听过,知道这谭娘子是宁王府谭管家的娘子,王妃的陪房,目前掌管王府所有女眷事务,最是能干的,便微微笑道,“原来嬷嬷也是管家娘子。”
马嬷嬷谦逊道,“哪里哪里。”
正说话间,杜兰来了,子钰见她兀自笑盈盈的,知她还甚都不大知道,便站起身,“嬷嬷不送了,这里有她就行了。”
马嬷嬷一见,忙招呼着两个丫头走了。
子钰对杜兰没有多说,只细细吩咐了等会去给王妃请安须注意哪些,务令她不得多话。杜兰虽小,但见她慎重,也不敢多语,想问为什么,抬头见子钰一脸淡然,似在沉思,便忙噎下了。
一时有人引子钰两个去给王妃请安,子钰一看,郑氏坐中,邱、于二妃分坐左右,便稳住心神,上前一一跪拜了。
郑氏的大丫头鸣翠叫起,另个唤耀红的捧上茶来,子钰也一一敬上,郑氏叫赐座,子钰便跟在于氏下手坐了。
郑氏先开口,“这府里本还有几位侍姬,但算来有品秩的,除你之外,也就只有另个王恭人,但她恰今日身子不好,大家姐妹,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其它一些不过是普通侍妾,找时间再见吧。”
她说一句,子钰便跟着应一句,一旁邱氏见了,凑趣赞道,“真真是宫里头出来的人物,花一样的,又这般知礼。”
子钰见邱氏圆圆脸庞,一幅福相,神态可亲,便先对她有了几分好感,刚要接话,于氏却接过茬,诘诘笑道,“可不是,妹妹被赐那日,恰王妃院里的杏花开了,这花反季而开,大家都道要有什么好事,可不就应到刘妹妹身上了。”
这话却有几分不像。子钰见于氏,眉目精致如画,一双妩媚凤眼,直挑入鬓,嘴唇轻薄,嘴角噙了几分刻薄笑意,便忙站起身,对着郑氏福身道,“姐姐说笑了,子钰哪里敢比王妃院里的杏花。”
“哎哟,”于氏用绢捂嘴轻笑,“是我比错了……”待还要再说,郑氏打断她话头,“好了,你们都先回去,我有话要和刘宜人说。”
待她二人走后,郑氏也不盘旋,抬头直接问道,“你昨天是怎么回事?”
子钰心内一动,愣了片刻,便只装着不好意垂头不语。
郑氏见她一低头之间,只觉娇羞不可方物,又想到刚才于氏所说之话,虽明知她是故意挑动,但仍压不住心内烦躁,语气也渐重了,“怎的不说话?”
子钰似一个激灵,连忙跪下,但仍低了头无话。
郑氏见她伏低,也觉自己方才有些重了,缓声道,“你是新人,我原不该这样严厉,只你昨夜有些过了。”
子钰只装悔过,仍低着头讷讷道,“请王妃指教。”
郑氏遂继续道,“你可知你昨夜里的事,她们都已知道?你究竟做了何事,顶撞了王爷,气得王爷半夜自己回书房就寝?”
见子钰似一惊,便又道,“你也是娘娘身边指来的仔细人,怎得做事如此孟浪,传出去了,多不好听。”
她越说,子钰心中却越明白,原来他打得不过是这主意,只是何必……心中转了两圈,抬头强笑道,“这等闺房之事,哪里能够传出去。”
王妃果然冷笑道,“你懂什么,这宁府虽不比宫里,也不是一般的蓬门小户,你既是有品秩的诰命夫人,怎还能说这种没见识的话。”
子钰遂才做出几分愁苦,“现如今,可怎好?还请王妃给想个圆法。”
郑氏虽实在心烦,但想到她毕竟是太后指来的,若不妥善安排了,只怕宫里不好交待,想了一想,便道,“既如此,今日王爷怕还是要宿在书房,你便去吧。”
子钰果如得了凤凰般,忙跪拜谢恩,顿了顿,抬头道,“还请王妃先莫要惊动了王爷。”见王妃木着脸没作声,知是应承了,便忙再了一拜。
是夜,子钰仔细盘算了一番,便让杜兰给她梳了一个半偏的发髻,一概的钗钏珠花竟都不用,只在发间间或塞了几粒拇指大的珍珠,另用极细的几根金丝链儿兜着发髻坠在耳畔,穿一身玫瑰红长裶,颇显出些腰身,见天已黑透,便命杜兰执了一盏灯笼,款款去了。
青廷这边,淳于郭与邱丹都刚走,想到邱丹方才也为妹子邱氏打探起内室之事,不禁哑然失笑,这刘氏真乃宫中落出的一小小石子,当真搅了不少波澜,也难为她竟然能选他,不,她选的,是宁王,还为自己挣了个出身,真难为她一个才十几岁的女子。不过既经过昨夜,她也应当明白今后在这府内该如何自处了吧?
忽听门外吵闹,青廷不耐,问道,“何人?”
却不听周成回话,青廷正待再问,却听一微微低哑的女声道,“是我。”
不再是奴婢了?青廷微一挑眉,转而又为自己还记得她昨日脱口而出的一个称呼而暗自不爽,沉默了一下,终于道,“进来吧。”
她没有再出声应是,而是直接进来了。
青廷见她缓缓入内,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一直隐隐觉她有所不同。
除去湖边那次背影,第一次见,是在母妃那吧,第二次,就是在乾清宫,知道了她与……加上以后两次,昨夜之前,两人见面不过四次,每次都是寥寥一瞥,无甚多往来,却为何一直对她有印象?青廷忽然明白了。
她身上有股子劲,说不甚出,不同于其他宫人,不,甚至不同于一般女人,她虽也微弓着身,低垂着眼,但那神态气度,总让人觉得彼是在云端,那感觉是飘忽着的,若隐若现的,莫能言传的,再高位的人面对她,都不禁会觉得,她与你,是平等的?
子钰并不知青廷脑中所想,眼见他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又是那个昨夜一瞬而过的目光幽寒的男子,心内不知为何,猛然一缩,许是出自本能,便趁着这时,一步跪上前去。
青廷一顿,片刻笑开,“你这是做何?”
子钰轻轻抬头,眸光清亮,“奴婢给王爷赔罪。”
奴婢!青廷不自觉间,右手握紧,沉声道,“你何错之有!”
子钰却不知他为何片刻之间就沉了脸色,只当他喜怒不定,缓一口气,还是说了,“奴婢昨夜不该冲撞了王爷,令,令王爷……”说着脸还是红了,仓皇道,“王妃已经训斥了奴婢,特命奴婢前来补过。”
青廷不知为何,心下当真怒极,脸上反更淡了,见她皎白的脸上,轻轻两朵飞红,甚至都没有涂抹胭脂,眉眼也都是极淡的,偏那红唇,却是鲜艳饱满的红。
青廷半生,真真假假,泡在富贵诗酒之中,虽说在色上是不好(的,但青楼良家,见过多少才貌兼备的女子,偏这一个,明明是淡极了的,却分明又恍透了多少艳丽出来。
当下烦闷,偏头道,“孤累了,你走吧。”
子钰一愣,见他已微闭了眼,一副不胜其烦的模样,也有些动气,脱口道,“我不能走。”
青廷索性翻转了身子过去,子钰想到今日所来,沉默片刻,半跪上炕,犹豫了一下,把身子贴上青廷脊背,轻声道,“奴走了,王爷怎好向太后娘娘交待呢?”
青廷但觉她暖玉一般的身子靠上,背脊一阵酥麻,转过身,微揽住她纤腰,两人却是面对了面,近到可以看到彼此眼中自己的影子,近到那饱满诱人的红就在自己一低头之间……青廷心内激荡,正要忍不住俯头,子钰却耐不住先红着脸低下头去。
青廷不知自己是该失望还是庆幸,眼见着她侧低着头,鬓边细细的金链险险地坠在耳畔,终于伸手点过她下巴,似叹息道,“你与皇兄,也是这般么?”
子钰却听不出他语气与昨夜的变化,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所有心中旖旎瞬间散去,脊背重又挺起,猛然起身,别过头去,“王爷不过是想让皇上知道你没有碰奴婢的身子,又何必每每说的如此不堪!”
青廷怅然,见她小兽一般的倔强起眼神,失笑道,“你知道?”
“是!”子钰见他含着薄笑,目光幽深莫测,一时很是心慌,站起身退了几步,“且奴婢也正有此意。奴婢来到宁王府,不过是求一个安身之所,望王爷成全!”
青廷半坐起身子,似闲散的,但动作之间又带了无边的优雅和力量,笑问道,“你想怎样?”
子钰又退了半步,“奴婢所要不多,一片瓦,半亩园而已。”
青廷凝视她片刻,缓缓起身,向她走来。子钰不知为何,心内忽跳得很慌,见他大山一样的压来,后知后觉的感到,今晚的宁王,与以前哪次所见都不一样。
“呵,”青廷低笑,踱到子钰面前,见她不自主地屏了呼吸,甚感满意,叹息道,“你还是我王府的诰命夫人,我若答应了你的条件,从此你便吃喝不愁,子钰好算盘啊!”
子钰听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来,感到麻酥酥的一阵凉,刚想退步,却被揽住了腰,“而你今晚所来为何?谈判之余顺带仗着孤的顾忌调戏本王一番?”
子钰被他猜中了心事,羞窘无比,想动,却动不得,只能侧了脸,故作镇定,“王爷只说答不答应。”
青廷一手扶正她脸庞,见她睫毛抖颤,双颊火烧般,低笑道,“只有一个条件。”
子钰眸中回复少许清亮,青廷低吟一声,“记住,你从此不再是奴婢。”说罢终于吻上那抹让自己渴望了一整晚的艳红。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老是想敲“小鱼”,真舍不得这两个字啊!
守云开
佟太医从屋内出来,谭胜家的一路让着,领他到了王妃会见外客的一处偏厅。太医入内,见屋内粉白的墙,一色的檀木家具,缀以字画二三,兰草数盆,简洁雍雅,确一派富贵极致里洗出来的气象。
佟太医见左手边拱门垂一幅浅玉珠帘,便知王妃是在那帘后屋内了,并不敢怠慢,对着那帘的方向叩拜行礼。
起身后,一小丫头早捧了一盏茶奉上,佟太医坐定后,方听一温和声音从帘内传来,“刘宜人怎么样了?”
“噢,”太医忙微微欠身,微低下头道,“宜人感了时气,或因为头两月在宫内徐娘娘那里侍疾辛苦,没怎么将息调养,后首又赶上了喜事忙碌,亏了些底气,方才有些缠绵。”
帘内半天没有声响,太医正有些忐忑,又听郑氏问道,“可有何大碍?”
“并无。”
郑氏又沉默了一会,方“唔”了一声。
太医知是问完话了,随后谭胜家的自命人取方抓药打赏不提。
谁知子钰这一病,竟久不见起色,因太医吩咐了需静养,因此连婚礼后需进宫拜见太后、太妃、贤妃都没有成行。
这日傍晚,春芜宫内,贤妃正与宋姑姑闲话,说到小鱼,宋姑姑还尚有些不忿,听说她自婚礼第二日起便病了,有些乐祸,讥道,“人哪,是什么样的命,就当安心在什么样的位子。且看那一位,是挣出去了,就怕没那个福,压不住那位子。”
贤妃微微一笑,半晌笑道,“左右姆姆看她是不顺眼,我倒真有几分喜欢,”接着长叹道,“哎呀,若不是与皇上那事,还真想留了做个好膀臂。”
“好得了吧,我的好小姐,”宋姑姑撇嘴,“那丫头太精怪了,满腹的主意,不见声色的。且要说这颜色,依老奴看,只这宫内,就有好些强了她去的,也不知皇上迷的她什么。”说着又凑上来,“听说,宁王爷也没与她洞房,第二日她就病了,不知又打的什么盘算。”
贤妃却有些发迷,此番虽是自己给她铺的路,这最险的,其实还是最后一着,以和帝的性子,这么容易便放过了,自己实也有些意外,沉吟着溜出,“也是个有筋骨的啊……”
“哼,”宋姑姑又冷哼了,“筋骨?走了,娘娘的赏赐还不是一个不拉得带出去了?”
待还要再说,忽听外间小陈子的声气,二人对视一眼,贤妃掩不住惊喜,忙迎了出去。
是夜,宁王府后院书房。
青廷正与淳于郭议事,周成进来通报王妃来了。淳于郭一听,站起了身子,“如此老夫便先退下了。”
郑氏入内后,见青廷半躺在榻上,眼底似有疲惫之意,连忙让鸣翠端上带来的一盅汤水。
青廷并未起身,闭上眼“唔”了一声。
郑氏见状,命鸣翠周成都出去,自己上前,压了声音温柔道,“天渐冷了,王爷也该注意点身子,这屋子冷,明日妾身便让小厮们生了炭火可好?”
青廷抬眼笑道,“你安排就好。”
郑氏看着青廷,夫妻十年,他对着自己,总是这般,温和,而客气,外间与诸王府女眷往来,都羡慕自己与他琴瑟和谐,相敬如宾,但岂知这一“宾”字,就把两人之间拉了十万八千里。
有时,郑氏心想,莫若青廷也如青煜,或其他一些个贵室爷们一般,有一两个妾宠,或不时寻一些娇娆的,让自己也能捻个醋,寻些烦恼。那样,总好过这般冷水一池,一池冷水吧。
“有事么?”
“哦,”郑氏忙转过心神,看青廷身上的白衣似很单薄,拿过一边挂着的丝绒斗篷,顿了一下,给盖在他身上,一边退后说道,“王爷几日都是单独宿着,妾身……”
“怎么”,青廷睁了眼,眸中似含了些笑意,“有人向你那抱怨?”
“不是,”郑氏连忙打住,咽了咽,说了些府里其他的家常事宜。
青廷静静听着,末了看向郑氏,“很好!”
郑氏见他看来,神情有几分是专注的,虽已结发十年,也不禁感到几分羞涩,听他柔声缓缓说道,“有你在,我很放心。”
“是!”虽只一句,郑氏心内还是感到满足,定了定,又道,“只还有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见他凝神听着,便继续,“刘宜人,也病了一来月了,太医来了两次,都说无大碍,但也总不见好……”
“哦,”青廷重闭上双目,脸上的神情更淡,“这些都是小事,你是当家主母,你看着办吧。”
郑氏摸不着他态度,忖度着说道,“昨日我去瞧她,也未见怎么大碍,只是瘦,咳,她自己也说,怕染了府内其他人,想着让妾身给她寻个别院住去?”
青廷并不做声。
郑氏思量了一下,又道,“妾身想着,这也不是完全不可。咱们城南郊的庄子,不太远,又有些田地进项,看院的老马家,是实在人,她若去了,能主持些,也好调养身子,岂不是两全?”
青廷微蹙了眉,似有不耐,“就这样吧。”想了想,忽似有了些迟疑,“本是她病,这样反象是我们赶她出去一样,太后那边,可好交待?勿要让母妃难做。”
郑氏一听,后背登时汗水涔涔,跪下身,“是妾想的少了。”
青廷手一挥,“不关你事,府内后园那几间房舍给她打扫出来,找几个放心的,让她那里住着去吧。”
从书房出来后,谭胜家的忙跟上,“王爷怎么说?”
郑氏扶着她的胳膊,摇摇头,“看样子王爷也是烦的,只是……找几个老实勤快的,把东门角那院子收拾出来,也别慢待了她。”
第二日子钰听说了对自己的安排,虽是按着那方向,却不是自己想去的南郊那庄子,思量了一下,有些明白了,悄悄就红了脸。
杜兰送走了谭娘子,进屋时,正看到子钰站在窗子底下,侧低着头,嘴角似笑抿着,阳光温柔的抹在她身上,甜甜暖暖的。
杜兰悄悄上前,猛把脸凑向子钰,“姐姐!”
子钰吓了一跳,杜兰看着她,眼睛透出天真的羡慕,“姐姐脸红红的,真好看。”
“鬼丫头,”子钰一扭身,坐到椅子上。
杜兰喜滋滋的,“这下可好了,不用去那么远,我也不想去那边,真去了,王爷都不记得姐姐了怎么办?”
子钰听她孩子话语,忙把她拉过来,脸一本,“你知道什么,可不许乱说。”
“我知道,”杜兰抬起头,“姐姐老把我当小孩,我知道哪些话当说,出去,我才不说呢。”说着去收拾桌上的书本子,“那日去给姐姐拿药,娘娘身边的耀红姐姐还想套我的话呢,一下便被我识破了。”
子钰心下微惊,笑问道,“好,你到说说,你怎生厉害的。”
杜兰摇摇脑袋,“耀红姐姐问我,姐姐当日去王爷书房,做了什么。我说,刚去痰症就发了,还装着很急很惋惜的样子呢。”语毕看向子钰,一脸得意。
子钰轻轻点头,笑道,“小杜兰都会扯谎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要马上跟我说,知道吗?”
杜兰点点头,“是。”而后捉狭一笑,“不过我本来也没有扯谎吗,姐姐进去那么会就出来了,能做什么啊?”说着跳开,怕子钰打她。
子钰果然又羞又恼,抓起一个书本子撵过去,两人笑闹了一会,忽想起了什么,缓缓坐倒了身子,杜兰见了,关切问道,“姐姐怎么了,不会是头又疼了?”
因子钰本就是装病,但杜兰还小,个中缘由不能与她说太多,遂每次便说自己头疼。子钰摇摇头,“我才想到,咱们没钱了。本以为去了庄子,便有进项的,但还留了这里,虽说每月有份例,但就恐不够。”
杜兰奇怪,“出来时,徐娘娘不是给了好些个金银物事?”
子钰摇头,轻轻道,“那些不能动,等着开了春,我好些了,便给媚兰姐姐的坟墓修一修。”
杜兰听她提到姐姐,心中难受,酸疼酸疼的,眼睛也红了,走上来,紧紧抱住了子钰。
或等闲
如此,子钰带着杜兰,便搬进了宁王府东门角的小院,算是在这府中隐居下来。
何以叫隐居?各位,且看这小小一处院落,蹩在整个王府东北犄角处,本来就偏,出院不远还有一处半大的湖泊,几组玲珑的亭阁,这样一来,从院落到主屋各院均要绕行,离各正门、偏门更是远了去,竟像是与外界隔绝了一般。
郑氏点来的几个家人中,有一个却是婚礼当日的喜娘之一马嬷嬷,原来她正是南郊庄子看院老马家的浑家(老婆),本来谭娘子是向她透了点风,说这刘宜人要去那边静养的,遂也暗使了一些气力,托了谭娘子,想一并跟着过去。没成想差事是定下了,刘宜人又不去了,虽托付时也颇费了一些银两,无奈自己以前的缺也已有人托了补上的,不得以,只得来了这边。
子钰一听,便有些不过意,马嬷嬷到还坦然,颇能随遇而安,但子钰想了想,咬咬牙,还是将准备的打赏里,取了大半给她。马嬷嬷也是老成人,一一告诉了她每个来人的出处、品性,又帮着挑了两个屋里头的丫环,便也安下心跟着她在这小院过起了日子。
可喜这院子虽小,却五脏俱全,二进的结构,门房里马嬷嬷安排了两个壮实的仆妇,另一些粗使的,住在溜边的两排耳房,一进的三间屋子,打扫出来,权当会外客的地方,后面的主屋,东厢房作了卧室,西厢子钰特命留作了书房。
子钰带着杜兰,每个屋子都走了一圈,她自十岁以来,父母意外双亡,便住到了一个远房叔叔家,十四岁选做了宫婢,一直也都算是寄人篱下,眼下这一间间屋子走来,心,初尚有些怯怯,行走中却被一步一步装满。
杜兰跟在后面,也颇欢喜,一路叨着这边该放这些,那边该摆那个,待打开后门,杜兰“啊”了一声,喜不禁的回头叫道,“姐姐快来——”
子钰上前一看,天哪,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小院子的后园,竟有那么大,而且开满了丛丛的野菊花,黄灿灿的,中间夹着些许粉紫俏白,还有大片的蒲公英,都开得颤颤的,像一张望不到头的大花毯。
她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便一齐跑进了花丛里,开始还怕踏到了花,可,周边的花,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子钰听到旁边杜兰银铃般的笑声,渐渐的也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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