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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莺啭-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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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仰视,凝神倾听。程宏看着那人,浮胖的脸上泛陶醉的红光,竟似忘了棋台这边正议论的事。
无用的东西。温容瞥瞥程宏,心里冷哼。
今日,宗正王寅邀请京中相熟的士人到家中来叙。本是例行聚会,众人来到,却发现谢臻也在这里,无不喜出望外。谢臻,闻名天下的明珠公子,自上次宜春亭会出现,便风靡京城。他
面容俊美出众,风度翩翩,又文赋通达,口齿善言,闻者无不心悦倾倒,一时间,京中大小士族聚会,无不以邀到此人为荣。
温容对清谈之乐并无太多兴趣,将目光收回,继续与王寅博弈。
他们三人是众人中官位较高的,自到这棋台边上坐成一处,一开口就谈到了近来的朝事。新君临朝,将一些位置换成亲信之人本是正常,可今上的做法却与历来大不一样。即位这二三年
来,他提倡用人唯贤,提拔庶族,不惜委以要职。
就在去年,九卿中的廷尉由庶族出身的邹平担任,曾在士族中引起一阵反弹。不凑巧,未过多久,朝廷大军出征西羯,议论声便一时压了下来。而现在才过半年不到,京兆尹吴建在朝堂
上被庶族出身的谒者杨铮公然弹劾,皇帝命御史大夫郭淮并廷尉署查办,议论又掀了起来。廷尉署如今由邹平主事,对士族必无偏袒;御史大夫郭淮虽出身士族,却已老迈,早已是个万事推
脱为上的。如此来看,皇帝的态度和吴建一案的结果已是毋庸置疑。
士族们自然愤懑不已,近来每逢聚会,此事必是首要。王寅和不少人都认为大司马顾铣归朝在即,必能与丞相何忱一道主持大局。
不过,温容却不这么认为。皇帝一意孤行,现今又早已不是前朝士族权势滔天的时候了,纵是大司马和丞相联合,能干预多少却不好说。
温容看着棋盘,手中棋子迟迟未落。
“……我家主公嘱小人相告,先生大才,将来必无亏待。”他想起前天夜里,那使者恭敬的话语。
温容唇边泛起一丝浅笑,双目紧盯棋盘,突然,“啪”地落子。“公台,”温容抬起头,一脸懊恼,向王寅摇叹气苦笑:“容又负了呢。”
阿四站在边上,看着谢臻与士人辩论对答,从容不迫,声如珠玑。身旁溢着脂粉香气,座中不少士人皆面上粉白,而那日宜春亭会上那敷粉涂脂的少年竟又与自己站到了一起,眼睛望着
谢臻,满是钦慕之意。阿四瞥瞥他,恍然又身处那日境地,有些郁闷。
那日随阿姊离开宜春亭会,第二日,谢臻便遣人将阿四的契书送了来。
阿姊拿到契书以后,马上扔到火里烧了,阿四当时好不开心,差点抱着她哭起来。以后的日子可谓悠哉,再无人支使阿四做着做那,阿姊好说话,姚博士亦是随和之人,阿四觉得自己竟
比县尉家的儿子还逍遥。
今天早晨,姚博士找人将一卷书册送去给谢臻。阿四虽不大喜欢谢臻,却知道自己受了他十万钱的大恩。常言知恩图报,阿四明白自己再卖上十次恐怕也还不了十万钱,寻思一阵,便想
找机会至少跟谢臻说声谢。因此,闻得此事,阿四便自告奋勇,说自己去送。
现在,他后悔了。
谢臻接到书册,受了谢,却不放他回去,说自己要出门,要他跟随。
阿四吃惊,立刻想说自己不是他的仆役。话未出口,却对上谢臻似笑非笑的目光,十万钱的事又浮上心头。知恩图报知恩图报……阿四想着,一咬牙,答应下来。事情顺理成章,于是,
阿四来到这园中,又与这脂粉少年站到了一起。
那少年发现阿四的视线,转过头来,视线在他身上转了转。
阿四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你……那日不是跟了虞阳侯?”忽然,少年开口了,声音细柔。
阿四愣了愣,回头,见少年看着自己,似乎正是同自己说话。阿四狐疑,点点头。
少年看着他,又看看谢臻:“你今日却是随谢公子来的?”
阿四再点头:“嗯。”
“何故?”少年问。
阿四皱皱眉,心中嘀咕片刻,老实说:“谢公子赎了我。”
闻言,少年杏目睁起,看着他,眼波流转。阿四被盯得一身不自在,正要问他看什么。却见少年忽而掩口,轻轻低叹一声:“真好。”那目光,竟是妒羡交杂。
阿四看着他,突然明白这目光何意,脸倏地通红,瞪他一眼,站到别处。
“娈童”二字于他并不陌生,以前在涂邑,谁家男孩乱跑,长辈便会吓他:“当心被人拐去做娈童!”
初时,他不知道娈童是何意,和别的孩子一样以为被人拐去做娈童就是被人拐去吃掉的意思。直到来到京城,在王瓒的启蒙下,他才终于懂得了“娈童”到底是何物。正如王瓒第一次带
他出去,见到一名弱不胜衣的貌美男子,王瓒指着另一个衣饰华丽的中年人,对阿四谆谆教导:“那是他府中的人。”现在那少年的目光,竟如出一辙。
阿四觉得身上一阵寒栗,扭过头去,不看那少年。心里正气哼哼地,忽然,他听得一阵赞美之声响起。望去,只见谢臻正一边向众人长揖致谢,一边走了出来。
“回去吧。”谢臻向不远处对弈的几人致礼之后,走过来,对阿四说一声,便往来路走去。
“哦。”阿四顿时如获大赦,快步跟上。走两步,他回头看看,却发现后面满园的人都望着这里,目光满是期待和遗憾。
聚会似乎还未散,这人就这么走了?他心里一阵惊讶。
再看谢臻,却见那侧脸上神色安然,似乎毫无牵挂。阿四心中虽好奇,却也着实想快些走开,话咽回了肚里。
待终于坐回车里,阿四心情已是轻松不已。
“我回阿姊那里。”他对谢臻说。
谢臻淡淡应了声,吩咐家人上路。车子四周加了帷帐,再不复那日宜春亭会归来时,路人争相瞩目的盛况。谢臻端坐车中,闭目养神。
阿四一不打扰他,安静地待在一旁。
车子奔驰向前,走了一段,阿四却发现方向并未城西,忙出声叫停。
“我要去阿姊处!”他瞪着谢臻,重复道。
“正是去东市寻她。”谢臻眼睛微微睁开,不紧不慢地说。
阿四一怔。
只见谢臻又闭起眼睛,悠然道:“她今日邀我去东市看一处屋舍,岂不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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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将下昼的日头遮得光照淡淡,似将有雨。东市的大街上却热闹不减,商贾们都赶着在收市前将手里的货物易出去,愈加卖力地与人还价。
马车走过集市,未几,在街边停了下来,外面的家人请谢臻下车。
阿四首先撩开帘子,跳了下去。他站在车旁,只见这里离东市并不远,街道两旁的屋面都店铺,行人亦不少。而马车停着的地方,也正是一间可作商铺的屋子面前,门敞开着,里面却空
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这时,谢臻也已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看那屋子,神色恬淡。
“阿姊在何处?”阿四问他。
谢臻却不答话,瞥他一眼,让家人留在外面,轻拂广袖,径自迈步入屋。阿四见他又不搭理自己,撇撇嘴,跟在后面。
屋子里有些暗,进到去,却并不狭窄,地上铺着一层简陋的草席,在谢臻眼里勉强算得上整洁。怎么看也是商贾的处所,馥之看这样的屋宅做甚?他心里亦不禁疑惑。前面,天光自一道
竹帘垂蔽的小门之后透来,谢臻脚步不停,一直走过去。
一阵说话声隐约传来,谢臻掀开竹帘,只见院中站着两个人。馥之一身淡色衣装,手里还拿着,却正与一个中年布衣男子说话,神情愉悦。察觉动静,二人齐齐望来。馥之看到谢臻,眉
间一展,面上浮起笑意。
她的嘴张了张,却略一停顿,稍倾,微笑改口:“元德。”
“馥之。”谢臻含笑上前。
“阿姊!”阿四高兴地跑到馥之身旁。
看到他跟着谢臻来此,馥之并不意外,微微莞尔,望向谢臻。只见他面上带着一贯的从容淡笑,眼睛却瞟向那名布衣男子。
“元德,”馥之看看那男子,向谢臻微笑道:“这是我师兄。”
谢臻讶然。
男子一脸和善的笑意,向谢臻一礼:“河间卢嵩,幸会公子。”
师兄?他瞅一眼馥之,想起曾听人说她清修之处正是太行山。可再面前的人装束却全不似方士,心中不由疑雾再起。
谢臻面上却神色不改,含笑还礼:“原来是卢兄,臻幸会。”
馥之知他心思,对谢臻道:“师兄学得一身精湛医术,今年出师来到京中,欲在此间开一处药铺。”
谢臻更是诧异。
馥之正欲再说,这时,不远处过来一个人,似乎是屋主,向他们一礼,说后院屋舍已清理干净,请卢嵩前去看看。卢嵩答应,向谢臻和馥之告礼一声,随那人走开了。
阿四见馥之顾着与他们说话,所谈的事同自己也全无关系,觉得无趣。想到方才在门外看到有小贩在卖饧糖,又想到怀里带着的几枚铜钱,心中早觉得痒痒。此时,便也见机向馥之说他
去一趟门口。
馥之答应,阿四带蹦地跑了出去。
院中只剩下馥之和谢臻两人。
“馥之何时有一个医术精湛的师兄?”少顷,只听谢臻缓缓开口。
馥之抬眼,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早知他有此问,馥之唇角弯弯,道:“他与我同师,自然医术精湛。”
“哦?”谢臻眉头微扬:“你师从何人?”
“白石散人。”馥之坦诚地说,面带浅笑,补充:“自名陈勰。”
谢臻怔了怔。陈勰是何人他当然知道,闻名天下的扁鹊,却在十年前退隐,不知去向了。没想到,传言说馥之拜在门下清修的方士,就是他?谢臻看着馥之,片刻,忽而一笑,看着她,
嗓音自喉间低低传来:“如此。馥之今日邀我来,却是为何?”
天边铅云的缝隙里露出斜阳桔红的颜色,大街上的人流还未散去,仍有卖饧糖的小贩背着竹筥守在路旁。
阿四出门就朝最近的一人跑去,小贩见来了顾客,笑逐颜开,忙将筥放下来,掀开上面的布。阿四看看里面的糖,拈起一点碎块尝了尝,觉得不错,便向小贩问价。
“一钱一两。”小贩道。
阿四想了想,道:“一钱二两。”
小贩笑笑:“小郎君,勿说我这饧糖是最好的春饧,便是次些的,一钱二两也没处买去。”
阿四皱皱眉头,心里嗤了一声。京城就是讹人,在涂邑,这般成色的饧糖一钱三两他都嫌贵,只是那时没钱买罢了。他不再看,向四周望望,走向另外一处。
见阿四离开,小贩却急了,忙冲他道:“小郎君,二钱三两如何?可不能再少……”话音未落,只听“哗”一声,几枚铜钱落入筥中,一个豪气的声音道:“七钱,来十两。”
阿四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到那人,面上一喜:“都尉!”
张腾骑在马上,见阿四叫得甜,亦露出得意的笑容。
阿四跑上前去,只见张腾大汗淋漓,身上穿着单衣,却脏兮兮的,还留着几处泥印。阿四认出那是蹴鞠蹭下的印子,羡慕地说:“都尉今日去蹴鞠了?”
张腾笑呵呵地说:“正是。我方才在街上路过,远远便看到你,仲珩还说我认错!”
仲珩?阿四一愣,眼睛随即向他身后望去。果不其然,张腾身后不远,青云骢背上一人神色淡淡地瞥着他,正是王瓒;旁边一匹枣红白颠骏马,上面的武威侯顾昀亦看着他,面色无波。
阿四脸色忽而难看。
张腾让手下仆役从小贩手中接过用荷叶包好的饧糖,递给阿四,问他:“你如何在此?”
阿四猛然想起阿姊也在这里的事,口里支吾:“我……嗯,自己走走。”说着,不自然地瞥了瞥身后。
不远处的王瓒却没放过这眼神,顺着看去,望见了对面街边停放着的马车和家人,心中忽而了然。他冷笑,缓缓开口:“哦?莫不是姚扁鹊要行那商贾之事?”
顾昀亦看到了对街,没有说话,只将目光在那房子上打量。
阿四听出了王瓒口中的讽刺,登时双眉一竖:“才不是!我阿姊十五生辰,那是谢公子买下送她的屋宅!”
“叔父说你近来在京中结交甚广?”院中,馥之望着谢臻,微微莞尔,片刻,不答却问。
谢臻扬扬眉头,唇边不置可否地勾起。
馥之笑意盈盈,继续道:“阿狐,你相识的人中若有谁得了病,可提提我师兄。”
“嗯?”谢臻愣了愣,随后,啼笑皆非。
他原先见卢嵩一身朴素打扮,以为资财缺乏,馥之找他来是为帮卢嵩借钱,不料,却是要他做牵线拉客的人。谢臻看着馥之,心中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堂堂世家贵女,如今竟要拉
他混入市井。
“既是陈扁鹊门下,报上其号便不愁病人,何须用我?”谢臻道。
馥之苦笑:“自然如此,可吾师不许透露。”
谢臻眼睛微微眯起,没有说话。
看着他,馥之心中亦是一阵打鼓。
若说治病,其实庙宫里便有医药,百姓平日里得些小病,多是往庙宫里。可里面巫祝对于医术毕竟只是略懂一二,神鬼之事飘忽不定,稍微遇到些疑难,便是难办了。于是,自前朝开始
,市中有了医家的医坊,宫里的太医署百姓碰不得,却可以去医坊求医,医坊便也渐渐兴起。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医坊中接触的多是市井之人和小户人家,自然低微了些。
馥之明白谢臻出身高门大户,无端要他给一间医坊帮忙自然不妥。不过据她所知,京中贵人富家多入牛毛,也并非人人请得起太医署的医官,大多也还是要到医坊请医的。卢嵩是陈勰弟
子,医术不在话下,待日后名声壮大,医坊前途不可言喻。馥之和卢嵩商量过,早已准备好了拿利钱分成来加以游说,正要开口,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却是卢嵩回来了。
“嵩琐事耽搁,怠慢了来客。”卢嵩歉然地向谢臻行礼笑道。
谢臻微笑,看看卢嵩,又将目光在周围屋舍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馥之欲言又止的脸上。
“足下欲在此开设医坊?”谢臻移开视线,向卢嵩道。
“正是。”卢嵩颔首。
“京中医坊虽不少,但以足下之能,必可独秀于林。” 不等卢嵩再说,谢臻已开口,声音缓而清晰:“东市人多而广,足下初来京中,此间可以为始;然,东市流于市井,足下若图大
计,将来起色之后,还须另谋他处。”
闻得此言,馥之望着谢臻,眼睛忽而明亮。
谢臻却看着卢嵩:“不知足下可明白谢某之意?”
卢嵩怔住,随即,面上喜色浮现,忙向谢臻一揖:“多谢公子指点!”
谢臻略略颔首,不再言语。
卢嵩还想说什么,这时,东屋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屋主正领着人抬些东西。
馥之见卢嵩回首相顾,笑笑,道:“师兄但去,我等自处便是。
卢嵩笑而点头,又向谢臻揖了两揖,口中告礼,再次转身走开了。
谢臻看着那边众人忙碌的身影,神色静静。
少顷,他回头,却忽而触到馥之的目光。她正盯着自己,明眸中盛满惊讶和笑意。
“阿狐如今竟也是乐善好施之人。”馥之笑道。
谢臻扬扬唇角,深吸口气,却转身朝门外走去。
馥之怔了怔,跟上去。
“你要回去?”她问。
“嗯。”谢臻淡淡答道,抬手掀起门上的竹帘,走入前屋。
他高高的后脑对着馥之,遮去了那张脸上的表情,馥之心里忽而隐隐起了些小心。她望着谢臻的背影,片刻,脸上浮起笑容:“阿狐,我昨日做了甜糕,用的是新颉的带露海棠。”
“嗯。”谢臻仍是在前面走。
馥之咽咽喉咙,继续道:“你若想吃,稍后……”
话没说完,却见谢臻突然停下,转过身来。
馥之忙止步。
宽敞的屋里倏而无声。
光照淡淡,谢臻脸与馥之离得很近,俊美的轮廓上,深眸如墨,似乎隐约可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其中。
馥之望着他,正想张嘴,忽然,手上一动,被谢臻拿了起来,片刻,盖在了馥之的头上。
馥之怔住,过了会,下意识地抬起手。
谢臻却没有让开,继续将手移到她腮下,将粒Ю氲南荡笊稀�
“女子出门在外,时刻都要戴着粒Ю耄尚爰亲 !彼纳ひ粼谏戏降偷拖炱稹V讣涞奈氯韧腹看サ狡し羯希鹦┎豢勺矫囊馕丁�
馥之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他的手腕和袖口,只觉一股陌生的气息隐隐拂在鼻间,藏着些似兰似菊的味道,却极是恬淡。
未几,罗纱在眼前覆下,将上方的目光和呼吸隔去。
“知晓了?”谢臻的手收回,再问道。
馥之犹自发愣,片刻,点点头。脸上隐隐蒸热,薄纱下,只见他的唇边笑意深深,下巴的线条流畅而优美……
已是初夏时节,夜晚的庭中虫鸣阵阵,传到室中,愈加显得静谧。
馥之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手里的篦子梳着发丝,动作缓慢。
心里仍想着白天在那屋子里的情形,却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堵在胸中,脸上赧然。
幼时,大人们曾取笑他们是小夫妻。谢臻以前也曾帮她戴过粒Ю耄踔粱拱锼┕路娜非酌堋?绅ブ创硬蝗衔鞘悄信椤�
馥之没有兄弟,却与谢臻自幼玩在一处,于她而言,谢臻是个如兄长如挚友般的存在。他们相互熟知,相互了解,即便分开许多年,当再次见面,两人的关系依旧如故……
可如今,同样的事却搅得内心不安起来。
是有了男女之防么?馥之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不无疑惑地想。又觉得自己实在太懵,那时,若非阿四拿着一包饧糖闯将进来,她几乎不知该如何应对……
正想着,门上响起“吱”的声音,馥之的保姆戚氏捧着一叠收好的衣服进来了。
戚氏是除姚虔之外,馥之最亲近的人。自馥之三岁的时候起,戚氏便一直做她的保姆,即便后来姚陵夫妇双双仙去,她也还是留在馥之身边,一直跟到了姚虔家中。如今馥之随姚虔来京
中,戚氏亦是跟来的为数不多的家人之一。
“叔父可睡了?”馥之问。
“还未曾。”戚氏道,走到衣箱前坐下。
馥之停下手中的篦子,望向戚氏:“为何?”
戚氏笑笑,道:“还不是阅那些策论。”
馥之闻言,颔首不语。叔父甚爱读书,每每坐下来,必先阅上一卷。只是,如今他身体不比从前,到该歇息之时,无论他做什么馥之也必定出面阻止……
“说来,也有一件趣事。”这时,戚氏忽然道。
馥之望向她。
戚氏问:“女君可记得那日主公提起的延寿宫筵?”
馥之颔首:“记得。”
延寿宫也在承光苑,为三十六宫之一,为太后所有。每年,太后总要在此宴请一回群臣及家眷,以示亲和恩慈。
戚氏笑道:“主公下昼接到宫中来帖,今年延寿宫筵改在本月,可巧,就在十五。”
庭桂
馥之讶然。的确凑巧得,这延寿宫筵那日恰恰就是自己的十七生辰。
她想了想,道:“无妨,邀去宫筵的人何其多,也不差叔父一人。”
戚氏却笑:“女君可不知,此次宫筵不同以往,京中为官者,秩比六百石才得邀。主公正在此列。”
馥之闻言,微微沉吟。
自来到京中,常有人来邀叔父宴饮。但叔父身体不好,又不喜喧嚣,多是婉拒。然而,此次太后所邀,只怕叔父推却不得。思索一会,馥之苦笑,她多半也是要去的,叔父既不在,难道
自己一人留在家中过生辰?
“十五距今还有多日,到时再说不迟。”馥之道。
戚氏颔首,却又叹气摇头,一边将收拾好的衣箱阖上,一边说:“宜春亭会才过不久,太后又办延寿宫筵。老妇见京中士族多豪奢,原以为皇家一向倡节俭,当是不同,如今看来,却是
一样铺张。”
馥之笑笑,与她闲聊几句,见天色不早,各去歇息不提。
“秩比六百石,庶族之家,十之八九都去不得了。”新安侯府中,新安侯窦宽将手中的纸帖看过,淡笑置于案上。
一旁,大长公主坐在胡床上,一名侍婢站在身后轻轻揉肩。闻得此言,她微微睁开眼睛。
“岂不正好。”大长公主拿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微笑:“这般好事,近来可是少有。”
窦宽看看大长公主,微微颔首。
年初以来,皇帝选后的传言再起,太后这次延寿宫筵,便着实来得耐人寻味。
说来,皇帝做太子时,本有太子妃窦氏,正是窦宽的侄女。不料,在太子即位的前一年,窦妃病逝了。当时,先帝亦是身染重疾,太子无暇其他,便任由太子妃之位空着。而登极之后,
朝臣多次进言立后,皇帝却以初立未定为由一再拖延。
这般状况于窦氏而言,实为棘手。当年随窦妃逝去,窦氏曾陆续送了几名女子入太子府,原指望她们之中有人得宠或诞下子嗣,借着先太子妃的名头,后位得来并非难事。不想直到现在
,其中两人已成为了夫人,皇帝却仍绝口不谈立后。
想到这些,窦宽心中便是一阵恼火。
立后定坤,道理谁人不晓。后宫无主,太后便是尊长,皇帝既不热心,太后本该出面主持,谁知她竟也不加干涉。皇帝是何心思,尚须揣摩;而太后是何心思,窦宽却心知肚明。
太后母家郭氏,河内郡豪族。本朝以来,出过两位丞相,一位皇后,而现在的御史大夫郭淮亦出身郭氏。当年先帝为太子选妃之时,郭后曾一心荐入族中女子,但先帝未遂她心愿,终定
下窦氏。窦宽明白,郭后一直心有不甘,如今做了太后,当然不肯再相与。
去年征西羯大捷,胡患平定,立后又被重提。与以往不同,皇帝即位已满三年,此事却是再推脱不得了。这延寿宫筵,太后是何主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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