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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莺啭-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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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此去必是帆风顺,伯明勿过虑。”姚征在旁劝慰道。
谢防看向他,笑笑,颌首长叹,与众人相请,往回走去。
马车辚辚走动的声音荡响在耳边,谢臻坐在车中,静静地看着随车晃动不止的帘门,过会,闭起双目。
“阿狐……”耳边似响起少清亮的声音,弯弯的笑眼中带着狡黠。
谢臻睁开眼睛。
面前,晨早的日光照在帘门上,将织锦上的联珠花纹透出柔和的晕光。
手中似握着什么,谢臻低头看去,却是只小小的陶塑,捏作狐狸的形状,粗糙的表面已经磨得光滑。
胸中轻轻地吸入口气,再缓缓吐出。谢臻自嘲地移开目光,少顷,再闭上眼睛。
忽然,马车慢下来。
“公子。”家人在车外禀道:“前方有人来送行。”
谢臻微讶,片刻,开口道:“停车。”
家人应下,驭者慢慢地将马车停住。帘门被卷起,谢臻走下车来。只见不远处停着辆漆车,前面,名子衣裙素雅,静静伫立。
谢臻目光凝起,停停,朝那边迈步走去。
馥之望着他走来,动不动。
谢臻走到面前,停住脚步。二人视线静静相对,各不言语。
“昨日才听要去巴郡。”过会,馥之轻声道。
”嗯。”谢臻道。
馥之又道:“昨日下昼去府上寻,不在。晚间又去,还是不在。”
谢臻看着,片刻,心中微微暖。
昨日夜里回来时,家人已将此事向他禀告,谢臻思索之下,留书封,交代家人今日送去姚虔府上告歉。
不想,馥之竟早走来。
“昨日在署中交代些事务,深夜才回。”谢臻道。
馥之微微颔首,却将双目望着谢臻:“为何不早告知?”
谢臻唇角浮起丝苦涩的笑,不答反问:“馥之将婚嫁,可也曾告知?”
此言出来,馥之语塞。
其中原因,二人各自明白,却心照不宣。
谢臻静静看着,目光清透,温和如故。
馥之微微低下头,心绪交杂,少顷,开口道:“元德……”话刚出口,面前忽然伸过只手来。掌心中,立着只小小的陶塑,周身滚圆,手工拙劣。馥之怔怔,看好会,才约摸地辨出那
是狐狸的形状。
“可还记得此物?”只听谢臻缓缓道:“少时,次高烧不退,就用泥捏此物给,是的佑命之物,不可丢弃,还定佩在身上。”
往事模糊地浮上心头,馥之讪,不好意思地笑笑。
谢臻注视着,目光深远:“馥之,如今此物可会再佑?”
馥之抬眼望着谢臻,只觉心中不住地鼓动。
思潮涌起,干言万语,却无论如何出不得口。的嘴唇动动,唇边漾起抹微笑:“有在,此物必佑阿狐。”
“….,有在,此物必佑阿狐。”那时,梳着总角童亦如是对他道。
谢臻看着馥之,眸中深黝如墨。
”如此。”少顷,他颔首。着,忽然抬起头来望望色,深吸口气:“该上路。”
馥之亦仰头看看,没有出声。
谢臻看眼,转过身朝马车走去。
“阿狐。”馥之在后面唤声。
谢臻回过头。
馥之注视着他,似迟疑下,道:“路上多照顾自己。”
谢臻笑笑,清晨澄明的日光下,广额长眉,面容如明珠般柔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乐安宫中,笑语阵阵。
半岁大的稚童趴在绣榻上,双眼亮晶晶地望着面前。宫人们有的拿花,有的拿瓜果,有的拿拂尘,围绕在旁逗引。稚童盯着只红透的大桃,伸手抓去,宫人向后退,白胖的小手扑个空
。
殿中众人皆欢笑起来。
稚童望着四周,脸茫然,片刻,眉头皱,忽然大哭起来。
旁的乳母忙将稚童抱起,连声安慰。
“尔等当心吓坏小郎君。”上首的太后正与御史大夫郭淮之妻周氏话,见状,皱眉斥道。
众宫人连声称罪。
周氏笑道:“稚子不晓事,扰太后。”
太后和蔼地道:“何出此言,宫中难得有幼子,老妇却是羡煞夫人。”着,让乳母将孩儿抱过来。来也怪,稚童到的怀中,却是不哭,两眼瞪瞪地看着太后。
太后心中愈加欢喜,抚抚他的小脸,又看看立在周氏身旁的郭卉,对周氏道:“御史大夫好福气,孙儿孙皆是乖巧。”
周氏谦虚声,面上不掩笑意。
时,内侍禀报皇帝来。
太后闻言,将稚童交还周氏。殿中众人忙起身,当皇帝的身影出现时,伏拜地。
皇帝神色平淡,教众人起身,走到太后面前,向礼:“儿见过母后。”
“陛下免礼。”太后笑意盈盈,让皇帝过来坐下。
“御史夫人也来。”皇帝目光落在不远的周氏身上,笑笑。
周氏忙引着郭卉和乳母下拜行礼。
“老妇近来清闲,便请御史夫人携家中孙儿来叙上叙。”毕,太后莞尔地对皇帝。
“?”皇帝看看周氏,又看看身旁的郭卉,笑意淡淡:“如此甚好。”
太后看看他,转过头去,让内侍引周氏等人入席。少顷,似忽然想起什么,问皇帝
“听武威侯明日成婚?”
“正是。”皇帝答道。
太后颔首,却看向周氏,叹道:“论年岁,陛下长于武威侯,如今成家立室,却是武威侯先步。”
周氏欠身含笑。
皇帝闻言,亦笑笑,将旁边盏茶端起,轻啜不语。
在乐安宫逗留半个时辰,皇帝出来,已近日跌时分。
“陛下,”时,徐成走过来,向他禀道:“丞相府又送来七册奏章,请陛下过目。”
皇帝看他眼,冷冷道:“送回去。”
徐成讶,犹豫片刻,答道:“诺。”完,却不走,小声道:“还有事。”
皇帝看向他。
“大长公主求见。”
皇帝讶。少顷,他唇边浮起冷笑,颌首:“让到林苑来见。”
徐成答应。
转身正要离开,却听皇帝又道:“且住。”
徐成回头。
皇帝望着远处宫殿的飞檐,深呼吸口气,淡淡道:“那些奏章送往紫微宫便是,朕稍后去看。”
徐成面上释然,答应声,快步地走开。
午后的日头晒在前额,有些灼人,皇帝皱皱眉。站会,他望向几重宫墙那边,只见绿意簇拥。心微微沉下,皇帝掸掸袖口,迈步往御苑走去。
御苑中,林荫繁茂。
皇帝在处凉殿上坐下,未几,内侍引着人前来,正是大长公主。皇帝望去,只见今日妆清雅,发问仅饰以玉簪,却仍自有番雍容气度。
“陛下。”大长公主走上凉殿来,向皇帝礼。
“姑母。”皇帝还礼,面上笑意淡淡。赐席后,皇帝看着:“不知姑母何事?”
大长公主正襟危坐,含笑道:“自然是有求于陛下。
“?”皇帝看着,声音缓缓。
大长公主看着他:“吾闻近来朝中不甚安宁。”
皇帝闻言,眉梢微微扬起。
得没错,近来朝中可谓暗流涌动。先是几日前,丞相长史何谡上奏弹劾谒者杨铮,言其收受贿赂,列出私匿未报的田产十余处,条条清晰。其后,朝中如刮风般,弹劾庶族大臣的奏章
纷纷呈来,廷尉邹平也赫然在其中。
些人都是皇帝继位来手提拔的庶族大臣,几年来,已渐成气候。如今此事,正是摆明针对于此。
皇帝表情无波:“姑母倒是消息灵通。”
大长公主笑笑:“却也难怪。些人出身士庶之家,朝腾达,见不得财帛也是常事。只是不知陛下可闻,在汝南王的巴郡,土族可如前朝般,高官厚禄享用不尽呢。”
话到此处,二人间已无可回避。
蝉鸣在树林中声声传来,间而几声鸟语,蝉鸣戛然而止。
皇帝盯着大长公主,却是笑:“依姑母所见,朕当如何是好。”
大长公主笑意仍然:“陛下如今要的,不过安定二字,可对?”
皇帝没有言语。
“陛下。”大长公主缓缓道:“自古二姓之好,婚义相通。今窦妃早逝,披香殿得孕,岂非定坤之时机?”
皇帝看着,少顷,忽然笑起来,好会,道:“姑母‘定’字可通得绝妙。”
大长公主回视着他,微笑不语。
皇帝唇角抿起,注视着大长公主的脸,目光深沉如海。
“与虎谋皮,可乎?”只听他低低道。
大长公主容色淡定,眼帘微抬,声音平静:“可与下可,却要看虎的意愿。”
53新婚
白石散人来到京城的第二日,馥之的婚期也到了。
夕阳西下,京城万物都笼罩在黄昏的余光之中,姚氏西府前的道路上却反平日的冷清,熙熙攘攘。众多闻讯而来百姓站在路旁翘首以待,只为一睹武威侯顾昀亲迎。
霞光将天边的云彩染作紫色,不知谁忽然叫声:“来了!”
众人望去,只见道路的远处,驷马拉着大车缓缓驶来。
武威侯顾昀玄端繞裳,头戴爵弁,端坐其中。他身形的身形笔直,肃穆间更显丰神俊朗。
晚风中,车盖上的雉翎微微招摇,犹染着余晖的泽光。
街道两旁的话声忽然低下去,人们看着那车上的人,尽是赞叹钦慕之色。
堂上,姚虔身着玄端站在正中,宽大的衣裳将清瘦的身形掩去,一派主人的庄重。姚征夫妇为馥之长辈,亦盛装而来,站在一侧。
馥之身着礼衣,头饰明珠玳瑁,裳垂组佩,静静地立在姚虔身后,旁边陪着乳母戚氏。
宅门外传来的吵闹声似乎消去许多,馥之心中生出些紧张,不由将双眼张望。未几,庭前的大门处忽然走来个颀长的身影,玄衣繞裳,双手执雁。
周围恚奉地起一阵会心的笑语,姚虔走下阶去。
馥之望着那里,心中如甘泉涌起,面上却倏而烧灼不已。
“武威侯甚俊美哩….,”庭中的宾客里,不知谁赞句。阿四站在众人身后,闻言,不住地踮起脚看,突然肩上被人一压。阿四回头,见卢文正将两只眼睛瞪着他,面上一讪,不再多
动。
一番揖让,姚虔与顾昀走上堂来。奠过雁,姚虔转向馥之,看着,浅笑中,目光深深。
“戒之敬之,夙夜毋违命。”他缓缓嘱道,声音中带着微微的波澜。
馥之双目浮起些涩意,向姚虔深深礼,答道:“馥之敢不遵从。”
姚虔看着,不再说话。
馥之望向顾昀,黄昏的光照下,他的脸染着层蜜般的晕色,双眸注视着,明亮如霞光。
众人又起笑语,戚氏扶着馥之,随顾昀下阶而去。
门外,家人早已备好一辆墨车和两辆从车。
戚氏扶馥之登上墨车,顾昀坐到车前,亲自御车。
鞭子扬起晌,马儿慢慢走起,两旁傧者执烛跟随,火光跳跃,将渐暗的道路照得明亮。
路旁观望的不时地发出阵阵欢笑,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馥之端坐车中,敛眉观心,只觉热气满面,似乎要将面上的妆颜也透去。稍稍抬眼,面前,顾昀的背影笔直而高大,更远处,夕阳的光照如火,将一抹淡淡的流云染得血一般明艳….
,何万回到新安侯府时,天色已经全黑。
大长公主的房中,灯火明亮。大长公主正聚精会神地坐在案前,将半勺炼蜜加入一只白玉盏中。
“如何?”何万踏入时,头也不抬,出声问道。
何万一揖,恭声道:“贺礼已送往大司马府,用的是新安侯的名义。
大长公主颌首,没有说话,只将双目看着调香的玉盏。
“公主不去么?”何万迟疑地看看长公主,声音愈低:“小人是说,武威侯毕竟是公主亲子……”
话未说完,大长公主抬起头来,何万忙止住话语。
“我去做甚?”浅浅地笑笑:“若为宾,我是他生母;若为主,坐不得高堂。去岂非自讨无趣?”
大长公主却似全不在意,拈着金匕,将盏中的香料和炼蜜细细调和,慢声道:“人都娶了,以后总有来往。”
“是。”何万应道。
过会,大长公主停下动作,看看盏中,放下金匕。
“姚博士何时启程?”问。
何万回答:“三日后。”
大长公主没有言语。
“竟是错估他呢。”少顷,目光淡淡地看着旁边耀眼的灯盏,似自言自语地低声道。
顾府西南的空地上,已经搭好青庐。
新妇来到,主人宾客皆是欢喜。庐中,顾铣与贾氏为尊长,身着正装礼衣,端坐于前。
新郎与新妇在赞者和傧者的引导下缓缓步入,宾客亦分立两旁,对礼之后,行入庐中。
顾铣精神颇佳,面含微笑地看着顾昀与馥之在面前行礼交拜。灯火璀璨辉煌,只见面前二人,一个器宇轩昂,一个端庄娴雅,堪为璧人。
新人礼毕,顾铣与贾氏起身,与宾客致礼,敬献醴酒,一片吉言中,赞者将新人引向屋宅。
青庐外一片热闹,家人纷纷过来,引宾客入筵席。
王瓒随着人流缓缓踱向前方,忽然发现张腾站在两步开外之处,双眼只盯着青庐那边。
王瓒走过去,扯他手臂:“做甚?”
张腾回头见是王瓒,笑笑,忽而蹙起眉头,似感叹又似遗憾:“你说….,那时我等也在塞外,姚扁鹊怎就跟武威侯?”
王瓒愣愣,却没有接话。片刻,他转过脸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室中,儿臂粗的蜜烛在灯台上熊熊燃着,将四周的一切照得光亮。
顾昀与馥之对席而坐,共食过告庙的牺牲之后,赞者将一只匏瓜剖作两半,盛上醴酒,
献与二人。
馥之捧起自己的半匏,眼睛不由地瞥瞥顾昀。只见他下巴稍稍仰起,眉也不皱地将匏中酒水饮下。馥之垂眸看向手中的酒,只觉心中虽仍扑扑地跳,却安定无比。也亦仰头,将匏汁的
苦涩与醴酒的甘甜缓缓饮入腹中。
合卺完毕,赞者微笑向二人祝祷,顾昀和馥之行礼谢过,赞者与傧者再礼,退出室外。
室中只余席上对坐的两人,随着门轻轻阖上的声音,倏而静下。
蜜烛燃出的淡淡香气浮在鼻间,不远处,铜漏的滴水声慢慢悠悠,却在耳畔无限放大。
馥之仍端坐着,心跳从来不曾如现下般激烈。
面前传来佩玉的琳琅轻撞声,馥之抬眼,只见顾昀从席上起来,一片阴影忽然罩来,将蜜烛的光辉遮在身后。
“等等……”顾昀双手刚伸来,馥之忽然出声道。
顾昀正俯身,愣愣。
“嗯….,我想洗漱。”馥之只觉脸要被烧熔般,咽咽嗓子,小声道。
未等顾昀应答,馥之从席上起身,朝一侧走去。
室中的角摆着盥洗的铜盆,已按之前的交代放清水和巾帕。
馥之裣衽,将面上的妆粉洗净,又用毛巾将水拭去。
毕了,她一回头。只见顾昀坐在席上看着这里,目光柔和,唇边似笑非笑。
馥之抿唇不语,坐到镜前,将头上的饰物和发髻缓缓拆下。镜面映着洒金般的烛光,将里面的人映得眉眼温柔如画。
忽然,身后坐下人,伸山手臂,将她的腰揽起,大手将发问的最后一支玉簪拔出,乌黑的发髻坠下,缓缓铺落在馥之的双肩上。
”可觉倦了?”顾昀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
“嗯….,”馥之答道,声音如呢喃般滑过喉咙。
顾昀低下头去,耳边随即传来阵热热的酥麻触感。
馥之不由地轻笑起来,顾昀却倏而将拥得更紧,大手探入衣领之下,双唇在她的一段雪白脖颈上留下细细的吻痕。
皮肤上生出一阵战栗,心潮似再无约束,馥之转回头去,急促的两个呼吸带着热气,倏而交融。她的唇被霸道地开启,气息间尽是侵入的陌生味道。
“甫……”低吟的话音好容易在嘴边溢出,却被顾昀愈加火热的呼吸堵住。
身上的肌肤在那双手的抚摸下变得敏感,在馥之大口喘着气,将手臂反攀在顾昀的脖子上,紧紧勾住。
突然,身体腾空而起。顾昀抱着站起身,大步向床榻走去。
蜜烛滴泪,烛花在灯台上落下厚厚层,氤氬的光投在低垂的罗帐中,只听语声低喃,如泣如诉….
54离别
还未明,顾昀在沉睡中醒来。
睡意仍浓,他动动,欲伸展腰身,却忽然觉得身侧沉沉的。正在这时,耳畔传来一声嘟哝,似带着不满,低低的,不甚清晰。
顾昀低头看去,馥之枕在他的臂间,微蜷着头。
她的气息平缓,浅浅地拂在顾昀的胸膛上。淡光下,脸隐没在阴影中,却可知那睡颜极其安详。
昨日的欢情在脑海中浮起,顾昀忽然不再动作,将眼睛看着,一瞬不移。
晚间的凉意从罗帐外缓缓沁入,混着枕中椒子淡淡的香气,却似藏着不尽的温软,撩人心脾,胸中的心跳也隐隐撞起。
顾昀深吸口气,手臂稍稍收拢,将头缓缓靠向馥之。她的头发散在席上,幽香传来,漾在鼻间。顾昀的唇角深深弯起,伸手将薄被拉拉,盖上她的肩头。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响。
“公子,”家人小声地禀道:“鸡鸣已至。”
顾昀低低应声,外面复又安静。
怀中的人动动,馥之转过身,片刻,抬起头来。
目光相遇,顾昀笑笑,将环在腰间的手松开。
馥之怔住,睡意渐消。夜色虽暗,却可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力,相视之下,只觉血液阵阵涌起。
”可还觉不适?”顾昀低声问。
昨夜的缠绵记忆犹新,身体的深处仍保留着酸痛。
馥之含糊地应声。
顾昀不语,侧过身来,将手重新环过馥之的身体。手掌在温暖的肌肤间游弋,缓缓抚过上面的起伏;头俯在的颊边,摩挲着,留下细密的吻。
馥之喘着气,心中又是羞涩又是甜蜜,手无力地攀在他的后背上,眼睛缓缓闭上。
“勿离开可好?”情迷中,顾昀的声音忽而隔着胸腔传来。
馥之怔怔,正欲开口,却听门上又被叩响。
“公子,可须点灯?”家人的声音再度道。
二人停住,气息仍紊乱起伏。
“嗯。”顾昀抬起头来,应声。
未几,门被打开。窸窣的脚步声传来,罗帐外,灯烛复又亮起,过会,门被轻轻关上,寂静一片。
光照映在二人脸上,皆染着红潮。
“该夙兴见舅姑呢。”顾昀低声道。
“嗯。”馥之看着他细长的双目,弯弯唇角,应声道。
侧室中,一方凶屏已经架好,后面的大桶里,汤水温热,散发着兰草的幽香。一名侍婢走过来,替馥之脱下寝衣,挂到画屏上。
馥之扶着桶沿,试试水温,抬腿缓缓跨入。正要坐下,忽然瞥见那侍婢站在旁,似将目光盯着的身体。馥之怔怔,低头看去,只见肌肤间,入目尽是嫣红的痕迹。
面上忽而一热,馥之蹲下身去,任温水将身体浸没。
水漾在脖颈间,温柔无比,似将昨夜留下的酸痛缓去。馥之轻轻吸口气,将头靠在桶沿。
一双手拿着巾帕伸过来,将馥之的头发裹起。
馥之转头,却是那侍婢。昏黄的光照中,只见长眉如描,肤若凝脂。
“夫人可觉汤水过热?”低低开口道,声音温婉。
“正好。”馥之答道,看着,笑笑:“你叫什么?”
侍婢微微抬眸看,倏而垂下,答道:“婢子绿芜。”
馥之微微一怔。
“如此。”她颔首,转过头去。
沐浴过后,馥之换上宵衣,鳎鞘西伲匠霾嗍摇M饷妫咭丫冻霭坠狻9岁勒⒃�
廊下,见她来,面上露出笑意,不说话,只伸出手来。
馥之双颊微醺,莞尔一笑,走上前去,由他牵着走向前堂。
顾府的堂上已是灯火通明,顾铣和贾氏端坐上首。顾昀引馥之上堂,正要行礼,却发现
大长公主也来了,坐在一旁。
目光相遇,顾昀微怔。
”新妇见舅姑,大长公主亦当受礼。”顾铣微笑,不紧不慢地。
顾昀应诺,向大长公主端正礼。
大长公主看着他,唇边一如既往地挂着淡笑,神色无波。
这时,赞者请馥之上前见舅姑。馥之上前,步态端庄,向顾铣奠枣栗,又向贾氏奠惰肉。
二人皆含笑,答拜受下。
“新妇入顾门,当勤加操持,以佐夫君。”顾铣道。
“馥之谨遵舅氏之言。”馥之再拜答道。
毕,馥之又从赞者手中接过惰肉,走向大长公主面前,将惰肉奉上。
大长公主看着,笑意不改。少顷,将盛惰肉的小笾缓缓举起,以示受下,还礼后,交与从人。
赞者宣布礼毕。
堂上众人互拜致礼,顾铣笑意盈盈,见天已放明,教各人在席上落座,又命家人将早膳呈来。
馥之随着顾昀入席,忽然发现席间有个面生的青年,与顾昀差不多的身形,似乎年轻些,方正的脸,看过来时,目光炯炯。
“此乃家中堂弟,名峻,字伯成。”顾昀似觉察到馥之的疑惑,向介绍道。
馥之了然。早听说顾铣有一独子,却从未见过,原来是他。
“叔叔。”馥之向顾峻一礼。
顾昀在座上还礼,道:“峻拜见堂嫂。”
“馥之知礼识体,甫辰得一佳妇。”顾铣抚须看着下首,向大长公主笑道。
“还当赞大司马慧眼。”大长公主看看他,亦笑,声音温和。
晚上,姚虔府中众人忙里忙外,为明日的启程最后清点行李。
姚虔无旁事可做,只教家人把些珍藏的书册拿来,披衣坐到案前,在灯下亲自清点。
看到半时,一个不速之客忽然来访,却是大长公主。
灯火明明,姚虔摒退家人,看着大长公主解开头上的桑离,心中虽讶异,面上却无波无澜。
“此来何事?”姚虔仍坐在案前,问道。
“自然是与少敬送行。”大长公主从容含笑,将桑离放在旁,看着他:“若今日不来,只怕再也见不到了。”
姚虔回视,目光微微凝住。
大长公主唇带笑意,将带来的一只小小香奁打开,取出一枚香丸来。
”记得少敬当年说过独爱新调未窖的合香。”只听:“前两日正好调得丸,可欲一试?”
姚虔看着,灯火中,杏目修眉,颊染笑影,恍若当年。
眉间稍稍缓下,姚虔看向旁边,将只铜香炉拿起,置于案上。
大长公主浅笑低眉,将香炉开启,轻挽衣袂,用香箸夹入木炭香丸,再用火起。室中无声无息,只见皓腕在光影间经过,抬手间尽是优雅。
香气在炉中渐渐升起,芬芳的气息荡漾在室中,如蕙如兰,闻之怡悦。
姚虔缓缓呼吸,只觉肺腑间尽是清香,精神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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