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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鬼-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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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晴笑道:“你看起来真是靠得住的人哦。”
“是啊。”水羽不耐烦地哼了哼,自傲地挺起了胸膛,正好和旁边似乎一脸怨气的丽二形成对比。神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俩,发现这两个人之间确实存在着年龄的差异,感觉就像是孩子和老人的差别。
“年轻真好啊。”丽二叹了口气,一脸羡慕地说道。他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个老人,充其量只是语气听起来比较老成。神无一脸疑惑地看向丽二,正好与他的视线不期而遇。
“怎么了?”
神无慌忙摇了摇头,看向别处。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年轻真好,不过还是听到低下头来的丽二嘟囔了一句老人常说的“如果我再年轻一点”。
“鬼里高中虽然提倡自由恋爱。可在我年轻的时候,绝对没有新娘被其他鬼抢走之类的事情。”
“自由恋爱……?”
“嗯。婚姻是婚姻,恋爱另当别论。”
神无一脸困惑,看着她,丽二也为难地笑了。
“什么鬼里啦,什么新娘的立场啦,这些你都会慢慢明白的。”
“新娘……”
神无喃喃地念叨着。光晴听到了,探身向前看着她的脸庞。
“神无,你可是桦鬼的新娘哦。”
“桦鬼……”
“没错,就是那个无所事事的家伙。”
水羽微笑着回答,他的眼神中还有一丝犀利的光芒。接着,表情有些阴沉起来。
“今天晚上会举行婚礼。不过,你不用当真。那是仪式,只是个形式罢了。”
“鬼啊,最终也不能拿新娘怎样。要是太强横的话,会被新娘嫌弃的。”
“这点和人类不一样呢。”
三人没有理会神无的心情,想当然地颌首说道。神无正要开口说出自己意见的一霎那,过去所遭受的那些怒骂又在耳边响起,回忆起那些侮蔑的眼神,她又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头脑又开始变得迟钝了。她深切地感受到表达自己的意见是一件多么困难而又无意义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全都会被认为是辩解,所有的恳求和抗辩对方都听不进去,反而还会更加勃然大怒。她遇到这种情形的次数多了,也就学乖了。
任何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
事实上,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人能够理解她所说的话。而这种观念,也已经被刻进她的身体,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记。
“血,已经止住了吗?”
有人问道,神无慢慢地抬起头来。
“小丽的药很有效的哦。要是轻伤的话可以立即痊愈的。”
“看到血,或者闻到味道,有的鬼就会失控的。你以后要注意一点啊。”
“现在看到这个,男人们应该就会逃走了吧?”她说的是残留在身体上的印记——那些她拼命抵抗而留下的伤痕。
“血……以前,大家都会觉得很诡异……”
没有男人会袭击满身是血的少女。他们都会像遇到恐怖事件一样,十分惊恐地快步逃离满身伤痕的少女。
幸运的是,她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会因这些伤痕而兴奋起来的男人。因此,她的伤痕只是一味地增加,丑陋地装点在皮肤之上。
“以后不准再伤害自己了。有些鬼,会因此而引起食欲的。有些被刻印蛊惑的鬼,也会因为看到血而迷失自我。当然,也会有些鬼像我们一样无动于衷。”
“可是……”
“新娘由庇护翼来保护,我说过了吧?”
“没错。你需要的话,尽管呼唤我们。我们会比任何人都更加迅速地前去保护你的。”
“不会允许别人碰你一根头发。”
意外地听到这些话,神无有些疑惑。她一边警惕地思考着他们是不是在骗她,一边又被他们真诚的目光打动,心里有些动摇。
也许,事实就是如此吧。
“只要你一叫我们,我们肯定会赶来的,我叫光晴,知道了吧?”
“我是水羽。”
“嗯,我是丽二先生。”
“为什么只有你还要加上先生?!”
光晴质疑丽二,反被揍了一拳。他们瞬息万变的表情,有趣的对话,让神无一直紧绷的弦有了一丝缓和。
“啊,感觉真好。”
听到光晴这么说,神无不由得看了过去。他温柔地眯起眼睛。
“之所以有庇护翼的存在,就是为了不让新娘失去笑容吧。新娘真的必须要得到幸福呢。”
光晴的话一下子说到了神无的心坎上。凭直觉,那些话应该都是由衷之言。她有些动摇,将目光投落到自己紧握着的手上。在过去,从来没有谁是带着善意去接触自己的。然而,虽然她认为眼下应该没什么危险,可是体内的痛楚仍然在表明自己内心的抗拒。
那种痛苦,是真实的存在。
“哎,怎么回事?!”
突然传来光晴吃惊的声音。神无微微抬起头,看到他正讶异地凝视着窗外,并站起身来。他走向窗边,望向校舍之外、作为正门大敞着的校园东门。十分气派的黑色大门威严耸立,好像门内是私人宅邸一般。在门前,站着两个身影。神无迅即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其中,那个修长的背影,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制服,应该是鬼里高中的学生。神无正诧异他们到底是谁,另一个被男子的背影挡住了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蓬乱的乱发、苍白的脸庞、瘦削的身体,就好像是另一个自己站在那里一样。
“妈妈。”
木然站在窗边的神无低声叫道。一股强劲的风吹了过来。
【二】
胡乱束起的头发随风飞舞。
站在桦鬼面前的,是一个小个子女人,那个他曾在十六年前见过一次的女人。她长相平凡、身体瘦弱,眼睛布满了血丝,让人感觉不是很舒服。
“你看起来相当凄惨啊。”
桦鬼用一副侮蔑的语气说道。他在上次见到的她要比现在好看一些。虽然不是什么美女,可是富有活力,根本不像现在这般邋遢。
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再见面的人如今就站在面前,桦鬼显得很是焦躁。
“妈妈!”
从桦鬼的身后隐隐传来少女的叫喊声。
那拼命发出的声音并不是很刺耳。不用看,桦鬼也知道那是谁。她就是那个没有庇护翼的保护却能生存下来的新娘,那个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能活过十六岁的少女。身上的刻印带来无尽的苦难,她本该要么堕落至黑暗深处,要么死掉的啊。
可是,她却应他的命令来到了这里。他当初只是为了确认她已经死掉而发出命令,没想到却导致了现在的结果。这些事实让他相当不快。
桦鬼垂下目光。
没死的话,那就杀掉好了。鬼本来应该比谁都爱护将成为自己伴侣的新娘,也应该比谁都更珍惜她。可是,这些都不过是可以随意改变的说法罢了。只要能够消除这种让他感到有些恶心的不快,杀掉一个新娘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肯定不会心痛。
即使将她碎尸万段后吊挂在校舍,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只是,他那种胃绞痛般的不快,已经到了必须立刻解决的程度。
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反正,任何女人都可以刻上刻印。当时只是因为面前正好有一个怀上了女婴的女人,而她在自己的性命与孩子的性命之间,选择了保存自己的性命。——只是这样的一件事情而已。
给予刻印的人是谁都无关紧要,女儿只要被刻上刻印,就是被母亲丢弃的生命。
仅此而已。归根到底,那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女儿。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取她性命,都没有太大差别。
桦鬼举起手,冷酷地眯起眼睛。到底该先杀谁呢?先杀了谁自己会感到更痛快一些呢?母亲?还是女儿?这是桦鬼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他的眼睛发出金色的光,充满了怒气和不快。眼前的女人决然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把神无还给我。”
她注视着桦鬼,用颤抖而尖锐的声音说道。神无似乎听到了那句话,她惊讶地停下脚步。桦鬼警惕地察觉着一切,冷冷地看着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还站到自己面前的女人。
“把神无还给我。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女人悲痛地说道,目光从桦鬼身上移到了他的背后。
“你说要我还给你?”
桦鬼的声音里满是怒气,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在微微振动。
看到母亲与鬼头桦鬼的身影,神无不假思索地从紧急出口飞奔出来。可是,她立刻被笼罩在空气中阴翳沉重的气氛所压倒,不由面色苍白地后退了几步。这应该就是刚才听说的与众不同的气场,她终于明白了那个意思。紧张的空气仿佛刺进肌肤之内,让感到疼痛的她很是吃惊。
令人恐怖的怒火,仿佛可以支配空气的流动。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可是,神无全身的细胞都仿佛察觉到危险,显然他的存在将是她的威胁。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恐怖感瞬间由心而生,并迅速蔓延到全身。
这个男人,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杀人吧。
杀人之后,还会一脸平静地离开吧。
她非常清楚。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绝对不会后悔的男人。
“你女儿,是你为了保命而交出来的。要我还给你,这话听起来也太自私了吧。”
桦鬼的话中饱含着侮蔑与愤怒。神无在一旁插不上嘴,只是呆呆地看着两个人。
“事情不妙。”
“难道,不让我们这些庇护翼保护新娘的原因是……”
“……太差劲了!桦鬼你这个烂人!!”
光晴迅速来到神无的面前,好像是为了保护她。丽二与水羽也紧随其后。三个人出现在神无面前的瞬间,空气剧烈振动起来。虽然眼睛看不到,甚至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可是确实能够感觉到空气的振动。骇人的气氛在四周蔓延,就连风,也不自然地卷成了向上的漩涡。
神无用双手紧紧地抱着颤抖的身躯。气温仿佛也低了下来。
这就是鬼头之所以能当鬼头的理由。那种压倒性的存在,能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有几个人能够承受这种窒息般的重压啊。神无的大脑发出了让她逃离的悲鸣般的信号,可是,她的身体却纹丝未动。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颤抖的声音传入耳中。脸色发白的神无看着不断重复同一句话的母亲。她的脸色和神无一样苍白,身体还在不住地战栗。
为什么?神无百思不解。今天早上女儿被陌生男子带走时,她为什么不制止,而现在却说出“还给我”这种话呢。平时若非必要,母亲甚至都不和自己说话,连目光的对视也在极力回避。
反正都不需要女儿了,那就不用再来要了啊。难道,让女儿呆在那间令人窒息的公寓小房中,祈求世界末日来临的生活方式,就是母亲所期盼的吗?
那样的日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做,只是空虚地度过每一天。
一阵猛力踩踏大地的脚步声,将她拉回现实之中。神无越过桦鬼的背看着母亲。
“……十六年前我就问过了吧?是十六年后献上女儿,还是现在就被我杀掉,你选择哪一个?”
“是,是的。”
面对饱含怒气的责问,母亲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你怎么选的?”
桦鬼紧接着问道。
母亲的整个身躯剧烈地战栗起来。
“我选择了献上女儿。”
勉强发出的声音变成无情的言语,传到了神无的耳内。听到这,桦鬼缓缓地向前迈了一步。神无看到了他的侧脸,充满憎恶的冰冷目光呈现出鲜亮的金色——就那么直直地看向母亲。
“还是自己比较重要吧?孩子的未来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桦鬼耳语般的一番话看似平静,却仿佛可以掀起巨大的波澜。母亲看着一脸怒气的桦鬼,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直地站在那儿。
“神无”……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没有神明存在。神确实不存在吧。如果存在的话,一定会教她该如何放松呼吸。每次被人喊到自己的名字时,她总是对这一点深有体会。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求助,没有人可以依赖,无论向谁祈祷都是毫无意义的。
世界一片漆黑,甚至连一点点的光亮都看不到。
父亲在神无出生前就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唯一的至亲母亲,却始终抗拒神无,似乎一直在否定她的存在。
神无认为这就是事实。男人总是把她当做性对象,女人总是把她当成憎恶的对象,这就是朝雾神无。这种事情即使不说她也知道。到了现在,无论被怎样的语言攻击都不会心痛了。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
心也早已破碎。
“不是那样的……!”面容憔悴的母亲嘶喊道。
神无有些疑惑。她在否认什么呢?
神无一脸迷茫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那个和自己身材相当、娇小瘦削的女人。没有化妆的素颜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老女人。
“她原本就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女儿。”
“不是那样的!”
“她就是那个和你的性命一起放在天枰上衡量时,让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存自己性命的女儿。”
“不是那样的!”
母亲满眼泪水地瞪着桦鬼,她的怒气远远超过心中的恐惧,神无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母亲。
“你那时不是说了吗?!让我选择是当场被杀,还是十六年后献上女儿!”
母亲尖声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神无,你要好好看着,那就是你的母亲,是一直对你感到愧疚而坚持活下来的母亲,是你最重要的亲人。”
光晴的声音从神无的身后传来,听起来似乎很遥远。神无不解地凝视着母亲。
“我并不是选择了自己的性命!我要是当时就被你杀死的话,神无根本无法出生!”
母亲尖厉地喊道。
神无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对于抱着必死决心的母亲说的话,她无法理解。估计桦鬼也是一样。
“你想说什么?”
桦鬼用他闪烁着野兽般金光的眼睛看着母亲,低声问道。
“神无,那个孩子,是那个人留给我的生命啊。结婚以后我一直没有怀孕,本来已经要放弃了的……”
啊,这件事情她听说过。神无呆呆地想着。父母结婚很早,可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孩子。这是听谁说的呢?
后来,母亲独自生下了女儿,又独自把她抚养长大。这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此刻,母亲的双眼充满了力量,看着傲然立在眼前的鬼。他的容貌完全未变,还是十六年前突然从黑暗之中现身时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人类。
“他是意外遭遇事故而死的,我本来也想要随他而去。可是,当我没有死成而被送到医院后,却被告知怀上了神无。
“那是我们一直期盼的孩子。如果他还活着,该是多么高兴啊。他是那么善解人意,虽然非常期盼能够抱着自己的孩子,却怕我难过而从未说出口。
“如果他知道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比谁都高兴的。”
母亲呜咽着。
“我认为是有神明存在的。就在我抱着他的遗物,发誓要将他的爱也一起给予我们的孩子,一同活下去的那个晚上,就是你——”
母亲又向桦鬼走近一步。
“就是你出现在我面前的!”
要是拒绝的话就会被杀掉。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而且,会连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一起杀掉。
并没有什么天枰之说。孩子的生命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可是当知道生下的孩子是个女儿时,她绝望了。
那个家伙肯定会来的。十六年后,那个冷酷无情的鬼会依照约定,来带走自己的女儿。
神明果然是不存在的。她只能这么想。每当看到女儿皮肤上犹如烧灼似的刻印,她就不由得怀疑自己当时求鬼饶命的举动是否真的正确。
慢慢地,她甚至不能直视自己的女儿。
那个不是特别漂亮,极其平凡的女儿,怎么看都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却总是被卷进各种麻烦之中……其中的原因,她懵懂地知道一点。
那就是因为肌肤上的刻印。
男人们好像被什么蛊惑一般,总是威胁着女儿。她有时衣衫不整,有时满身泥浆,有时受伤哭着回家。类似事件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与日俱增,终于,平凡的生活也逐渐变得凄惨起来。
于是,母亲只能尽量不让女儿外出。即使在玩心很重的童年时代,她也将女儿关在家中。这是她知道的唯一可以保护女儿的方法。
连正常人的哭笑都放弃了的女儿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可是,她自私地认为,只要能够让女儿继续活下去就好。她就是在坚守这个愿望的过程中逐渐绝望。
“把神无还给我。”
她一直这么想着。
要怎么做才能让女儿幸福。
要怎么做才能缓和女儿的痛苦。
“十六年前你问过了吧?是献出自己的性命,还是女儿的未来?”
答案其实早就决定好了。之所以会感到犹疑,是因为自己想看到女儿幸福的样子罢了。
“我可以献出自己的性命。所以,还给神无自由吧。”
没错,答案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三】
双眼闪烁金光的桦鬼怒视着母亲。有些许怒气渗透至空气中,让人感到窒息,神无甚至连指头都不能动弹。
“别开玩笑了。”
极其冷静的回答中蕴含着强烈的怒气。面对如此的威严感,母亲的喉咙深处轻轻发出了呻吟声。
“现在要你的命又有什么用?如果你想死的话,我倒可以送你一程。不过,这可不是交易。”
“交易?”母亲浑身战栗着,苍白的唇齿间挤出一句话:“你一开始就没打算交易吧?!现在是,十六年前也是。当时,不论我回答什么,你都想杀了我吧!”
当时她笨拙地求他饶命,拼命地恳求他,才算保住自己的性命。那种遭遇虽然十分不堪,可是对于当时的她来说,只要能够拯救自己的孩子,那就是最大的救赎。
“对你而言,神无根本就是不需要的新娘,是你认为让她死掉会更好的女孩。”
听到母亲的一番话,桦鬼咧了咧嘴,露出相当残忍的笑容,让人不由得想到凶猛的野兽。
“你倒是非常了解我啊。是啊,这个女孩,死了最好。”
桦鬼的话,让保护神无的三翼极为恼火,顿觉杀气腾腾。
整整等了十六年才终于迎接来的伴侣,这个带有刻印的姑娘,应该是极为珍视的才对。可是,对于桦鬼来说却完全不是那样。他是因为希望她死才不让庇护翼去保护她,他希望她死才在这十六年间一直保持沉默。
“那就从你先开始吧。”
桦鬼看了看神无,然后转向母亲,冷酷地笑着,举起手来。
母亲一直定定地看着神无。她并没有去看打算杀了自己的桦鬼,而是凝视着站在对面、茫然若失的神无。
打算受死的母亲看起来非常镇静。
那个除非必要,否则从不和自己交谈的母亲。那个仿佛害怕着什么而不断搬家、不与他人往来的母亲。
她从不曾拥有过被母亲抱在怀中,或者被母亲温柔地摸着头的美好回忆。母亲甚至连拒绝她的话语都没有说过一句。神无一直认为,母亲一定非常讨厌自己。
“妈妈……”
母亲笑了。她第一次见到母亲的表情如此温柔沉静。她微笑地看着神无,微微动了动嘴唇。
虽然没有说出一句话。可通过嘴唇的动作,她已经将自己殷切的思绪全都如实而痛心地传达给了神无。
神无从保护自己的男子中间快步穿过,紧紧地抓住那只打算挥向母亲的手臂。她想,就算桦鬼将所有的怒气以及杀意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也无所谓。不,如果事情一开始就是针对要作为新娘而被接来的自己的话,母亲才是被无辜卷入的人。虽然,她并不和蔼,也没有给过她快乐的生活,可是,自己终究看到了母亲的笑容,还听到了她那些隐藏在心里的话,神无觉得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给她自由吧,让她从自己孩子的枷锁之中摆脱。
让她从十六年来一直背负的重担之中解脱。
神无轻轻地对着母亲笑着。
“神无!!”
母亲发出一声呻吟。桦鬼举起了另外一只手。然后,很恼火地瞪着紧抓住自己右手腕的神无。
“你想先死吗?”
桦鬼说道。那冰冷的声音中,除了憎恶,听不出任何别的意思。他挥下了手。
神无紧闭双眼。
接下来应该会痛吧,那种平生从未体验过的剧痛感。他应该不会手下留情的。因为,他要的正是自己的性命。
抱着这样的想法,神无紧紧地闭起双眼,等待痛楚来临。可是,并没有任何痛感,她紧紧地抓着桦鬼的手腕,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
“适可而止吧,桦鬼。”
一个充满愤怒、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抓住桦鬼那只想要挥下去的手臂的人是光晴。他的双眼因为怒气而闪着金光。
“想在庇护翼面前伤害新娘,你好大的胆子啊?”
水羽轻轻拉过神无颤抖地紧抓着桦鬼的手,嘲讽地笑道。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当我们几个是你的对手吧。”
丽二站在桦鬼面前,保护着神无的母亲。
“——三翼!!你们想反了嘛?!”
“反了?我们就是为了保护新娘而出现在这里的。是你搞错了吧,‘鬼头’?”
光晴用尽浑身力气抓住桦鬼的手,冷冷地说道。
“快退下,桦鬼。你比较势弱啊。刚之士都麻、智之高槻、隼之早咲——我们这三翼可是比以往任何一届三翼都强哦。”
“一对一的话就能杀掉。”
对于丽二的话,桦鬼的嘴角扯开一抹不屑的微笑。他甩开光晴的手,瞪着每一个人的脸,转身慢慢离去。
真是一个很厉害的鬼啊。仅仅因为他的存在,就能让一切全都沉默下来。神无这样想道,一时紧张得连指尖都紧绷起来。
他与神无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只有她才听得到的话。那是一句让神无瞬间绝望的话。在她茫然转身去看时,桦鬼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校舍之中。
“神无?怎么了?”
看见神无苍白的脸色,水羽担心地问道。神无慌忙摇了摇头,一边掩饰脸上的表情,一边看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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