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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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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了是怎么回事,都笑了起来。
“水琴窟,是个新鲜地方哦!我们也是到这里来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既然她好不容易来了,我们是不是至少该欢迎一下呢?”
后面来的女人们提议。大家正中下怀,纷纷交头接耳,吃吃窃笑起来。神无见形势不妙,扭着身体,甩开她们的手想跑开,但马上又被抓住,强行架走了。
两只胳膊都被抓住,让本来就没有体力,更没有腕力的神无无法挣脱。她努力把脚蹬在地面上。但更多的人涌来,她被不由自主地拽着往前走。她控制着不让自己的音调发抖,请求她们放下自己,但女人们只是报以欢快的笑声。
女人们从住宅里走出来,进入院落深处。穿过竹栅栏后,前面便没有铺路石了。延伸向森林深处的,只有野兽踏出的小路。映在神无寻求帮助的眼睛里的只是无尽的树,最后终于看到很隐蔽的一个小仓库。
“很壮观吧?平常我们可是不用的哦!”
大宅里回荡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可这儿只有风吹树叶声和野鸟的鸣叫声。神无被拖曳着进了仓库。看到这个昏暗的房间,她吃惊地低呼了一声。房顶的旁侧,只有一扇孤零零的小天窗透着光。也许是由于这扇窗户,可以看到屋里灰尘弥漫。
被推进来的神无屏住了呼吸。眼前是整齐的铁格子窗,地上铺着沾满黑色铁锈的榻榻米。里面一共有三个房间,彼此之间不是以墙隔开,而是用铁栅栏——真是很奇怪的场景。
“有人把这一直闲置着的仓库翻修过了。”
女人们偷笑着对神无说。惊讶的神无背上又被猛推一下,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然后又被一把拽住,推进其中一个房间。神无双手撑在榻榻米上,转过头来,发现铁格子门上挂上了一把荷包锁,吓得全身一颤。伴随着一声令人讨厌的金属声,铁索“当”的垂下来,神无惊慌失措地抬头望着格子栅栏对面笑嘻嘻的女人们。
“你还从来没有蹲过大宅监狱吧?这可是千金难买的体验哦!”
“你要是高兴的话,把门给你开着也无妨。”
“如果我们没把钥匙搞丢的话。”
“它太小啦,一会儿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神无坐着不动,不知该说什么。她看着女人们柔软的手指摆弄着钥匙,不知她们究竟有什么敌意。事已至此,神无心中老是鸣响的警钟反倒安静了,甚至也没觉得在大宅监狱里有多么可怕。
她抓住冰冷的铁栅栏,正发着呆,面前的女人们已经转身慢慢走远了。沉重的铁门关上之后,仓库里的光线更加昏暗。
应该呼救——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瞬间闪过。在这样的地方,如果自己不大声呼救,谁也不会到来的。这里远离大宅,不知到底是在院子里还是森林里。浑浊的空气里可闻到铁锈的味道,整个仓库弥漫着近似臭味的气息。就像那些女人说的,平时这里肯定人迹罕至。
神无摇晃着铁门,很快就发现这样做完全是徒劳,便住了手。她眯着眼睛,往唯一的窗户上面张望,又慢慢低下了头。呆呆地环望这间半明半暗的仓库,她叹了一口气,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伏在上面。
这个昏暗的房间,很像以前自己与母亲同住的一间房屋。那里阴冷、潮湿,更没有什么愉快的记忆。但对神无来说,那却是她最重要的人所在的地方。
“妈妈,您还好吧?”
她嘴里喃喃地说着,闭上了眼睛。和母亲分开到现在已经有几天了。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现在还陷入出乎意料的麻烦之中。她一会儿想自己是不是能出去,一会儿又想是不是根本没有必要出去。
如果她想一直待在这个令人忆起往事的地方,就不用枉费心机呼救了。说不定,这里比外面更安全呢。即使没人再来这里,至少自己死去之前可以一直安静地待着了。
神无紧紧地攥着双手,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虽然并不是没有可以留恋的东西……
她咬着嘴唇。仓库里忽然响起美妙的声音。昏暗的空间一下子明亮起来。
“你,你怎么不说话呀?快叫鬼头啊!你不觉得无聊吗?”
响起一个女人责怪的声音。神无抬起头,被光线照得睁不开眼睛。她赶快移开目光,有些不知所措,肩膀用力晃动了一下。
“让我看看她呀。”
“嗯。到现在刚好十五分钟。像这么镇定的新娘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一般都是又哭又闹又叫的呢。”
“我那次想从窗户逃出去,把榻榻米都堆起来了,不过还远远不够高呢!”
“我有指甲钳,当时想剪断栏杆,不过没成功。”
“哦!那个地方就是你剪的呀?你可真有毅力呢!我就只在牢里乱踢一通而已。”
“……那是你们。我可是大喊忠尚大人,进来一小时后就开始喊了。”
“你当时可是拼命往墙上挖洞啊!”
“真是大惊小怪啊!它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土墙嘛!”
“这墙够破烂的呀!”
女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这时外面又进来一个女人,苦笑着打开了荷包锁。神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愣在了那里。女人们面面相觑,耸耸肩。
“什么,看样子就算现在放了她,过一两年她还会想进来的。”
“适可而止吧,差不多就行了。”
被女人们指指点点的神无拼命挣扎着。仓库外面突然人声喧嚷,好像另一帮女子来了。果然,拨开人群走进来的,是当时列队站在大宅门口的女人们。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你说干什么?欢迎仪式呗!”
“那个女孩子又不是忠尚大人的新娘。”
“可她总是鬼族新娘吧。所以才必须这样。”
表示抗议的女子满脸愤懑,与答话的女子怒目相视。神无这时才想起自己还穿着木屐,便脱下鞋放在旁边,端坐在那里。这些女人应该都是忠尚的妻妾。神无发现她们人数很多,仓库里都站满了,外面还有好多人,不由得有些感慨,就隔着铁栅栏望着她们。
“我已经很关照她了,这不是提前结束仪式了吗?”
“本来是计划关她两小时的,但看那孩子好像什么反应也没有。我都有点担心了呢!”
“是啊!可是我本想看看鬼头着急的样子呢!”
“我也是想看看。”
听到她们突然提到桦鬼,神无再次心神不宁。她实在无法想象桦鬼这样的人也会着急。何况是自己抵触的人,就更难以想象了。
但是,这群女人唧唧喳喳地说着,神无根本就插不上嘴。
“那时候忠尚大人厉害着呢!来的时候把门也踢坏了,铁栅栏也扭弯了。”
“看他这样子,我就不由得兴奋不已。”
“什么叫不由得呀?”
周围一阵哄堂大笑。砸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神无偏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那种状况。
“婚礼上第一眼见到他印象就糟透了,不是吗?在我们这个帅哥美女云集的鬼族里,真不明白怎么还有长成他这样的。可是,要是叫他来的话他倒是跑得最快。”
“不修边幅地赶来?”
“是啊!脸色陡变,往这儿飞奔过来。所以我们才搞这个欢迎仪式,虽然有点居心不良。不过我喜欢。”
听了她们的对话,神无才明白,这场恶作剧只是为了迫使她喊出鬼头的名字。她们没有真正的恶意,也不是要害她。神无没有叫桦鬼的名字,她们想看他的希望便落空了。就是这么回事吧。神无仔细环视仓库,注意到墙和天花板,还有爬满铁锈的栅栏,到处都是缺乏维修的痕迹。
“喂,你别脱鞋了,赶紧出来吧!”
神无正想得入神,听到别人催促自己,吃了一惊,终于站起来,钻过铁栅栏,把木屐穿上了。
“你们还是赶紧散开吧!”
“为什么呀?”
“伊织姐可是早就叮嘱过你们不要欺负我的。”
听着神无天真地说出这话,女人们又喧腾起来。她们异口同声地抗议说:“哪里是欺负啊,分明是欢迎仪式嘛!”走出大门时,对面正有一人径直走来,忠尚的妾们看到她都惶恐不已。
“说曹操……”
“糟了!”
“快各自分开跑吧!”
窃窃私语的女人们,突然都抬起头来盯着神无。
“后会有期啊!”
她们像小蜘蛛一样四散跑开,消失在森林之中。被扔在那里的神无,望着女人们逃走的方向,目瞪口呆。
“跑得倒是挺快的。我早跟她们说过不要欺负你……要是可以,你一定想把她们都绞死吧?”
姗姗走来的伊织望着森林,转头对神无问道。神无慌忙摇了摇头,伊织见状,眯起眼睛。
“我是个很好奇的人,所以被你这位鬼头的新娘吸引了。你好像更喜欢被绑起来?”
面对伊织的一连串诘问,神无的头摇得更厉害了。这个总是无比快乐的女人,似乎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起来只是个欢迎仪式而已吧。”
“你真能这么想就好了。她们没有恶意,别跟她们计较。”
伊织妩媚地笑着,好像放下心来,对神无点了点头。她伸手抚摸着仓库的墙。
“这儿似乎也朽坏了。”
伊织用纤纤玉手抚摸着墙,苦笑道。神无扑闪着眼睛,问伊织是否也被关起来过。
“既然是欢迎仪式嘛,那自然有的。被关在这个阴暗、铁臭冲天的鬼地方,怎么哭闹都不会有人来,所以当时我发毒誓出来一定要报仇。最后一刻,我叫了他的名字。”
伊织直起身子,话音戛然而止。她似乎很怀念地环顾四周,然后目光又回到神无身上。
“鬼是这样一个种族,他们会立刻扔下手里的事情,赶去保护自己的妻子。后来姐姐们被痛骂一顿,真是有些可怜呢。不过既然是欢迎仪式,她们也就顾不上担心后果,每次都坚持举行的。可是,现在鬼头在哪里呢?”
伊织叹息着走开。神无追上去,却没告诉她自己并没有叫鬼头的名字。既然她好意对待自己,神无就不想多嘴给人添麻烦。她磕磕绊绊地走回原来的路上时,伊织突然站住,回头望着神无。
“顺便问一下,我刚才听忠尚大人说,三翼向你求婚了,是真的吗?”
面对伊织探询的眼神,神无有些畏缩。想起近日发生的事情,神无双颊浮起了红晕。被人吻了胸口那种地方,本来就令人害臊。此外,还同吃同住,昼夜受到他们的引诱。三翼的初衷肯定不是带着真正意义上的爱来追求她,可是她总是沐浴在他们的脉脉温情之中,因此对他们是否真心也不是很有把握。
“不是他们乱说的吧,真有这样的事?三翼,连丽二他也……”
满脸通红低着头的神无,听出了伊织的弦外之音,疑惑地抬起头来。她望着伊织,眨巴着眼睛,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让伊织很恼火,但却不敢追问原因。
“让我先冷静冷静。”
伊织扔下这句话,便顺着小路朝远离大宅的另一个方向去了。神无想,原来她特意前来寻找自己,只是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她望着伊织的背影隐入杂木林中,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人盯着自己,便往四周一望。大宅建在山边的平地上,地势突兀,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森林。神无警惕地环视周围,仿佛被什么吸引住了,抬头望向一处。
那里一声不响站着的,是下车之后再没见过的那个男人。
“桦鬼,是你?”
此时她感觉不到平时他身上的那种杀气,但从他的瞳仁却能看出他并不平静。神无见状,心中充满了疑问。这个只能用“难以接近”来形容的男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无被他的这副样子吸引住了。
他似乎已经摒弃了那种藐视他人、厌恶一切的杀气,就像一头孤高的兽。这与他在学校里的样子大相径庭,令神无感到难以言说的担心。突然,他的目光颤了一下。
他转身迈步就走,身影很快就隐没在身后的山谷中。焦灼不安的神无忍受着穿不惯木屐的不适,迅速爬上山坡,一直追到刚才桦鬼站的那棵树下,直累得气喘吁吁。
神无靠在树干上,望望周围,深深吁了一口气。但这并不陡峭的斜坡对面并无人影,留下的只有一片寂静。
“我的男人?”
神无想起先前听到的这句话,暗自思忖。
女人们方才问她“你是否疼爱自己的男人”时,没有听到神无的回答。可刚才那张从容笑着的脸,却不可思议地让神无瞬间茅塞顿开,明白了应该如何回答。
她记得接着有个女人回答“那当然了”。
“疼爱……”
这零星的只字片语,让神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为这种奇妙的感觉而不知所措,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云彩铺卷的天空。

【三】
“情况怎样?”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他不耐烦地咂着嘴,等待着信号不好的手机里断断续续的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含含糊糊的声音说“流血过多”。
“然后呢?”
其实他并不期待对方回答。当时他把国一托付给了自己所认识的医术最高明的医生。现在说这样的废话,有用吗?
“说清楚些!到底什么状况?”
他压着嗓子问,对方却只是沉默不语。电话里的声音似乎特别遥远,通话突然中断,屏幕上跳出“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鬼里高中也在同一座山里,但设有专门的信息站,信号稳定,通讯中断这类事情很少发生。
响瞟了一眼不中用的手机,把它塞进衣兜里。这时他想起兜里还有一把小刀,便掏了出来。
国一身上的伤口共有三处。一刀从下往上挑,另外两刀是垂直捅进去的。其中一个地方,刀子捅进去后似乎还拧了一圈,因而损伤了内脏。
国一是前任鬼头的庇护翼,虽然退居二线,但这并不代表他退化成了一个能被人轻易打倒的人。
那场大雷雨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响一边把刀子放回衣兜,一边扫视周围。
鬼头的老家大宅被一种生长茂盛的树包围着。这种树如果不是会开花,谁也不会记得它的名字。虽然修枝剪叶煞费时间,但大宅主人只要报出儿子的名号,便可以颐指气使地指挥别人来帮忙做修葺杀虫等事。
“樱花……”
他口中低吟着这种鬼里高中学生们最珍爱的花的名字。此时风静止了,寂静来临。他站在可以眺望大宅全景的山顶,眯起眼睛。春天一到,这里必定风景绝佳。樱花将会盛放,似乎在吟咏人生之绚美,即使凋零也纯洁无比。这情景曾多次打动他的心。
“他的名字……其实应该是桦鬼吧?”
这个鬼因为出生和樱花有着渊源,而被叫做“花之鬼”。那还是雪花纷飞不歇的二月——据说前一天枝条上尚未长出花苞,似乎为了庆贺男孩的诞生,第二天竟成了樱花怒放的盛会。
仿佛墨浪涌动的黑夜上空,浮现出白得有些凄冷的樱花。望着怒放的花儿,鬼族成员们豁然开朗。
这,意味着鬼头诞生了。
“不要再想鬼头出生那晚的事了。”
站在旁边的男子——由纪斗轻声说。响的目光从大宅回到旁边这个人身上。就山区而言,这座大宅规模算是颇为壮观的,还有偌大的院落,以及葱葱茏茏笼罩着一切的樱花树。——他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的男人和他心照不宣地想着同一件事情。
“那天,在鬼里外面的鬼都不约而同地回来了。”
真是难以理解。他们俩苦笑起来。
那一夜,在死寂的黑暗中,一片小小的雪花,轻轻落在樱花树的枝头。这片雪花没有融化,反而出现了一片一片、越来越多的雪花。有的鬼发现这并不是雪,就叫来同伴,大家默默地望着慢慢开放的淡红色花朵。
他们原以为,只有一枝樱花绽放,可是转瞬间,周围所有的樱花树似乎都被传染,花潮淹没了一整座山。
“简直太令人震撼了。”
由纪斗凝视着桦鬼的老家大宅,喃喃说道。
“当时我感到特别震惊,不禁浑身发抖。”
那一晚,漫山遍野盛放的樱花,还来不及见到早晨的太阳,就一齐凋零了。说它们高洁也许太过夸张,但这些花儿,把新生命的诞生通报给大家之后,便一齐归于尘埃。
这个新诞生的鬼便是“花之鬼”——他的名字是桦鬼。听到这个名字的人,都会很自然地想到他的名号。
那就是“鬼头”。
这个名号意味着鬼界的巅峰,是需要由鬼族“三长老”经过长时间斟酌而最终决定的。但桦鬼不同,他不是由谁决定或推选的,而是天授鬼权似的成了鬼头。
出生伊始,便被冠以最高名衔。
“最卑贱的鬼的儿子,居然登上了鬼头宝座?”
响撇着嘴,用嘲讽的语气狠狠咒骂着。听到这句听起来已经很轻柔的话,由纪斗望向桦鬼老家的目光落到了响身上。
“响。”
“我知道,鬼头的名衔只能由强悍的鬼继承。父亲已经不是鬼头了——这我明白得很呢!”
可是他太脆弱了。当时他的法力还算比较强,所以被授予了这个头衔。这是一个只为了名衔而活着的软弱男人。这就是响的父亲。他并不值得同情。盛名之下,难副其实,他不可能长期服众。所以在新的鬼头诞生之际,他只能将名衔拱手相让。于是,被绝望吞噬的他,毅然自缢,含恨九泉。
这个意气用事的男人。
这个仅仅用一个名衔来衡量自己的价值,在樱花散尽之前寻了短见的无用男人。
只不过——
“只不过——不是吗?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响笑容狰狞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庇护翼。随着父亲的去世,他曾经的存在和鬼头的名衔,对响来说都变成没有意义的符号。他只要一听到这个称呼,就觉得反胃;周围的人越是对它热烈渴求,他就越觉得凉透了心。鬼头名衔激起了人们自我膨胀的欲望,而父亲因为失去这个名衔而选择放弃生命——这一切都是太过无奈的现实。
这个万恶之源的头衔,现在掌握在一个男人手里。
“这时机似乎不错。看我不玩死他。”
自己一直在等待机会,甚至付出惨重代价,把国一也卷进来了。响记起他也是为了争夺鬼头名衔而在暗中活动的人之一,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自嘲的微笑。
要对付他,就得抓住这个拥有鬼头名衔的人的弱点。其实,这只要能将一个女人控制在手里就可以办到。
“响。”
由纪斗怯怯地叫了一声。响嗤的笑了。
“要是没有鬼头该多好,你说呢?”
这个名衔一直让鬼们趋之若鹜,所以只要除掉每一个被尊为鬼头的人就行。这样不仅消除了鬼族成员之间无端的隔阂,也再不会有人为此烦恼了。这实在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除掉这个自己深恶痛绝的男子,同时也除掉了碍眼的“鬼头”名衔。
这一切的关键,是一个娇弱的女人。
“要是把他草草杀掉,也太便宜他了。”
他含混地笑了一声,慢慢转过身望着后方。沉重的引擎声平息之后,传来车门开合的声音。不一会儿,另一个庇护翼踏着草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他刚才望着的东西。
这是一把弩。它通体闪着黑宝石一般的光,线条流畅优美,中间的机身笔直坚硬。弦的做工也很精妙,后座十分沉稳有力。虽说是为了应急临时买的,却是质地优良的上等货。
“射程如何?”
“能击中两百米内的物体,多少受些天气的影响。”
男子停下脚步,将这把沉甸甸的弩递给响。响望着远处,试了试扳机的重量,说道:“我不是告诉你再买一个瞄准器吗?”
为了提高命中率,他觉得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但瞄准器却没买到,带回的箭数量也不多。
“响,你到底想干什么?”
律手里拿着的箭一共只有三支,可能是买弩的时候附带的。响用不满的眼神打量着这名不遵从吩咐的庇护翼。
“你难道想拿这种玩意儿去攻击鬼头?这样的东西,要是射中了……”
听到这反对的声音,响手里的弩垂了下来。他左脚蹲着马步,弓下身子,胸部顶着后座,两手稳当地握住弦,慢慢拉开。
他还要再往后拉的时候,听到律轻声叫道:
“响!”
“谁说是要攻击鬼头?”
响冷冷一笑,回答道。律不明白这笑的含义,有些迷茫。而一直观察着大宅的由纪斗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目光落到响身上,后者正眯起了染成金色的瞳孔。
“哼……买的可真是好货色呀。”
“响,你真的要拿这么一把弩去袭击……”
听了由纪斗的话,响一笑,将弦固定,直起上身,把没有装箭的弩对准律。
“要是箭头上再浸点毒,杀人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了,不过这样一来是不是也太没劲了?”
响手里的弩又从律转向由纪斗,然后对准了桦鬼老家的宅院。这把仿佛在物色猎物而左右瞄准的弩,最后对准了一个少女。
“我要直捣你的死穴,鬼头。”
响低语着,瞳仁里映出穿着鬼里高中校服的少女。


【四】
森林里,挤在一起的三副望远镜不断朝上下左右变换着角度。镜片上映出的是樱花树环绕的大宅。有时候它们又突然静止下来,镜片上不断变幻的景色便被别处的风景替代。
“咱们兵分三路去监视比较好吧?”
“这也要看神无在哪里吧?不过,实在没想到这儿地界这么广。”
“没错!不过,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搞张地形草图?再算算里面有多少人?庇护翼人数众多,忠尚的妻妾也不少。我是不是太多虑了呀?”
“也不知道神无现在在干什么?”
丽二和光晴正聊得火热,听到水羽这么说,便迅速拿起望远镜,几乎同时举到眼前。
“在哪呢?”
“在那里呢!”
“那里是哪里?”
“就是那儿呀!”
四处找寻的望远镜,终于对准了一个地方。
“啊——果真是神无!”
兴奋地上下摆动的望远镜,突然向前探去。崭新、毫无瑕疵的镜片,映出一位少女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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