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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风雨情-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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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人那里不可思议,在满族很普通。洪大人,我虽然不怕死,但我不愿意死。特别是,一旦我死了,四岁的福临就成了孤儿。”
洪承畴明白了,道:“臣直说了吧,我非常想帮助娘娘,但我是个汉人,无法相助啊。”庄妃也直言道:“我请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汉人碰到我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洪承畴望望两边,犹豫。庄妃直接了当地说:“宫内无人,隔墙无耳!洪先生可以想啥说啥,请救救我们母子吧。”
洪承畴沉声道:“这种情况下,躲是躲不掉的,只有争!争一个鱼死网破!”“怎么争?!”洪承畴道:“礼亲王、睿亲王、肃亲王,这几人谁待你最好?”庄妃一下子脸红了,吱唔着:“都还行……但是,睿亲王多尔衮待我最好。”洪承畴追问:“怎么个好法?”庄妃更羞了:“这……这……”
洪承畴一揖:“娘娘,臣告退了!”洪承畴转身欲走,庄妃起身喝令:“站住!”洪承畴转身直视庄妃,等待着。庄妃无奈,垂首低语:“有一天,在后花园,我失落了一方香帕。当我回去寻找时,看见……看见睿亲王正在……正在痴痴地闻着它……”“先皇知道这件事吗?”庄妃道:“我怎么敢说呢……先皇一点也不知道!”
洪承畴干脆地道:“娘娘做的对。睿亲王对你有情,你对睿亲王有恩。”庄妃看着洪承畴,似乎有些明白了:“那我……”“立刻给睿亲王写信,请他秘密相见。请娘娘相信,他不但会帮助你,而且也有力量帮助你!”
庄妃思索片刻,马上走到文案前,取过一张花笺,提笔就写。洪承畴却走到案旁,伸手从衣物筐里拿出一方雪白的香帕,递给庄妃:“娘娘,您应该写在这上面。”庄妃大惊,面红耳赤,嗫嚅:“这、这、这岂不是……”洪承畴冷冷地:“这才是最好的救命符!”
庄妃手颤抖地接过香帕,而洪承畴立刻转身出宫。
洪承畴刚刚步出永福宫,突然冲出三四个甲士,不等洪承畴反应过来,已经被没头没脑地按进一只蓝布小轿中了。轿帘放下,轿门关死。小轿被甲士们迅速抬走。
多尔衮府,老宫女进入内府,走到多尔衮面前,无言地奉上一只布包。多尔衮接过,示意老宫女退下,接着迅速打开布包。一方香帕显现,上面写满了字迹。多尔衮急阅。他读着读着,渐渐微笑了……
最后,他把香帕凑到鼻端,陶醉不已地深深闻着、嗅着、无限暇想着……
礼亲王府,那乘蓝布小轿被抬进戒备森严的府门,再抬进布满甲士的大院,再抬进王府大堂,再穿越大堂,竟然一直朝后面抬去……蓝布小轿一直被抬进密室才停止,甲士打开轿门,扶出洪承畴,无言退下。洪承畴张惶四顾,突然看见代善端坐太师椅上,两人近在咫尺!
洪承畴急忙跪地:“臣洪承畴拜见礼亲王!”代善沉声道:“抱歉,洪大人,突然把你请来。……起身吧,坐下。”洪承畴起身落坐,不语,只是镇定地看着代善。代善道:“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决定大清皇位了。现在,不但多尔衮想当皇上,豪格更想当皇上,还有……代善沉呤了。”洪承畴一揖:“还有礼亲王德高望重,更有资格当皇上。”
“你怎么知道的?”洪承畴道:“亲王带来六千甲士,比他们带来的甲士多一倍!”代善一笑:“岂止六千,我在城外还有六千哪,共有一万二千!”洪承畴惊惧:那么,亲王肯定当上皇上了。代善沉声道:“可我不想当皇上!”洪承畴疑问地看着他。代善叹道:“皇太极不到五十岁就死了,我今年六十三了,还当什么皇上?!那一万二千甲士,是为了防止他们叔侄两个动武。谁敢举兵,我弹压!”
洪承畴起身深深一揖:“臣――深深敬佩礼亲王!”代善一叹:“时间不多了,请你来,是想让你出个主意。”洪承畴道:“请问亲王为何请我?我可是个汉人哪!”代善道:“所有王公大臣,都在盘算自己的利弊。而你,却置身事外,可以公平看待。请你来,就是想问问,汉家王朝碰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办的?”洪承畴微笑了一下,正声道:“秉礼亲王,汉家王朝碰到双方争执不下时,最好的方法,是两个人谁都不给,而把东西让给第三者。”
代善嗔道:“我说过,我不当皇上!”洪承畴道:“这第三者不是礼亲王,是指先皇未成年的皇子,而且要越小越好。”代善似乎明白了。洪承畴又道:“正因为他年幼,所以继位了也不能亲政,亲政必须等到十几年以后!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朝廷由若干位摄政王主政,彼此分权,互相牵制,国家就可保持稳定,一致对外,安定天下。”
代善大喜,起身一揖:“谢洪先生!”
第二十七章 福临即位(六)
崇政殿外,四个满族壮汉又在玉阶上仰天吹起长号:呜呜呜!……
号声中,众亲王、旗主、尚书、大臣……又聚集到崇政殿。代善、多尔衮、豪格等显要仍然走在最前面。
入门时,所有的人再次主动解下佩剑或战刀,放在门畔案上,然后迈入门槛。
渐渐地,佩剑与战刀越堆越高……
时间已经不知过去多久,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只见众王公大臣仍坐在原先的蒲团上,肃亲王豪格与睿亲王多尔衮仍然面色铁青。
棺椁前,代善声音已经沙哑:“……公议立君,从早晨到晚上,快八个时辰了,还定不下来。现在,李自成正在攻打北京!关外正在翻天覆地!请问,我们还要吵吵多久?!”众王公大臣俱不做声。
代善用沙哑的声音道:“那好,本王仗着自个年岁最大,就直截了当地问话了。肃亲王豪格!请表明你最后的心意。”豪格道:“本王认为,由皇子继承皇位,断不能变!”索尼等两黄旗大臣也立刻跳起,威逼众人道:“我们吃的先皇的饭,穿得先皇的衣,岂能对先皇不忠?”“先皇待我等恩重如山。如果不立先皇之子为帝,我等宁可以死追随先皇……”
代善厉声制止:“坐下,现在是亲王表态,你们不必开口!”索尼等气愤地坐下了。代善转向睿亲王,道:“睿亲王多尔衮。请表明你最后的心意!”
多尔衮沉思片刻,微笑道:“本王认为,肃亲王豪格言之有理,本王同意立先皇之子继承皇位——”
此言一出,满殿人大惊,顿时窃语不止。豪格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代善立刻摆手,令王公大臣们安静,再朝多尔衮示意。多尔衮接着说:“但是,我推举皇子九阿哥福临即位。现在,他年仅四岁,暂不能亲政,可由两黄旗旗主郑亲王和我为左右辅政,共同掌管朝廷政务。”
满殿的王公大臣又是一片交头接耳之声。豪格吃惊得脸色都变白了,索尼等人则个个瞠目结舌。代善也一怔,显然也是出乎意料。但他马上想起洪承畴的建议,到觉得睿亲王主意实在是最好不过的主意,代善高兴地笑了,他一边点头,一边说:“本亲王赞同睿亲王建议,立皇九阿哥福临,为大清皇帝!由郑亲王和睿亲王出任左右辅政,待福临成年之后,依大清律,归政于福临!”
一下子,形势剧变。几乎所有的王公大臣都陆续起身:“本王赞同!……本王也赞同!”
――两白旗大臣赞同!
――两红旗大臣赞同!
――两蓝旗大臣赞同!
――六部大臣全体赞同!……
豪格一直垂着头,许久之后,待表态声都静止了,他这才慢慢起身,沙哑地说:“本王……赞同。”
庄妃宫,浑然不知的福临早已陷入梦中,睡在炕上。庄妃侧身坐炕沿,看着自己可怜的儿子。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庄妃掀起毯子,轻轻揉着小福临红肿的膝盖。老宫又匆匆入内:“娘娘啊!……娘娘!”庄妃斥道:“姥姥,你声音轻点!”“娘娘,睿亲王来啦。”庄妃一惊,继之微喜,低嗔:“这么晚了,还来干什么?……也不注意点!请他到客厅稍候,我马上就来。”老宫女应声退下。
庄妃快步至梳妆台前,对镜匆匆上妆。……妆毕,庄妃冲着镜子媚笑了一下,又匆匆步出房。不料,她刚刚走到门前,等不急的多尔衮已经自己进来了。多尔衮笑着揖道:“臣多尔衮拜见庄妃娘娘。”庄妃急忙折腰,声音微颤:“皇叔……您来啦?”多尔衮道:“来啦来啦。娘娘啊,您对大清国的新皇上,还满意吗?”庄妃激动地:“皇叔啊,我万万想不到,福临竟然能当皇上!消息传来,简直吓死我了,也喜死我了……”
多尔衮泰然一笑:“不但福临当了皇上,您也当上皇太后了!今后,臣等见了您,都得下跪请安……”多尔衮说着双腿跪地,叩道:“太后娘娘吉祥!”庄妃笑着打了多尔衮肩膀一下,嗔:“还不快起来!皇叔啊,福临当皇上,就跟您当皇上一样!您可得多关照着我们母子俩……”
多尔衮被庄妃满面媚色所迷,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纤纤玉腕,紧紧压在自己胸前:“庄妃……”庄妃半推半拒,微嗔:“您看,先帝尸骨未寒,叔叔就欺负起我来了!”多尔衮颤声道:“我向你发誓,忠心护卫幼君福临,待他成年后,立刻还政于他,并力保福临亲政!”庄妃笑了,接着仿佛站不住,身体一软。多尔衮赶紧扶住她,趁势搂住。
门外又传来老宫女响亮的声音:“娘娘啊!……娘娘!”庄妃立即从多尔衮怀里闪出,朝门口斥道:“姥姥,你轻点!”老宫女捧着一摞小皇帝的皇服入内,身后还跟着两个裁缝,也各捧了一摞。“娘娘,老奴该给福临试装了,明儿一早要用。”庄妃叹息道:“不能等他醒来吗?”“没时间了,怕等不及。”庄妃道:“那好,你们试吧,别弄醒他,让他多睡会。”老宫女领着裁缝到炕前,为睡梦中的小福临试穿皇帝的龙服。
庄妃轻盈摇拽、步步生莲地走出房门。在门畔,她回眸一笑,神采迷人看了看多尔衮……
多尔衮满面是笑,幸福地跟了出去。
崇政殿,所有与灵堂有关的物件尽撤,崇政殿又恢复成昔日的辉煌与庄严。甚至比昔日更辉煌更庄严!几个太监抱着仍在梦中的小福临,小心异异地入殿,把他放到宽大的龙座上。小福临摇摇晃晃,几次欲倒。庄妃赶紧扶住他,低声催促:“福临,快醒醒!快呀,快醒醒!”
殿外又响起长号声:呜呜呜……
小福临终于睁开眼睛,他惊恐地看到,自己不但换上了一身小龙袍,而且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拜伏在他面前,齐齐地叩拜,声震房梁地喝道:“臣等拜见皇上……”
庄妃立于龙座侧,一只手牵着龙座中的小福临――以便使他保持稳定。同时,她也微笑着接受众王公大臣的叩拜——既是对福临,也是对她!庄妃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成大清史上最伟大的女人。
庄妃一生中辅助了三位杰出皇帝:皇太极,顺治,康熙。她在三个王朝里占据了三个重要位置:皇太极之妃,顺治之母,康熙之祖母!
第二十八章 崇祯自缢,明朝灭亡(一)
面容衰败的崇祯一手扶墙、一手揉着自个胸口。胳肢窝下,竟还紧挟着一只奏折。崇祯一路剧咳着,从屏风后面艰难步入乾清宫。丹陛上,乱扔着若干残缺奏折,崇祯脚踩着它们上前,终于坐到龙座上。他把挟在胳肢窝里的奏折抽出来,放到龙案上,吃力对旁边太监道:“敲钟,召臣工们上朝。”那太监无回声,也不动。
崇祯斥道:“朕让你敲钟!”那太监还是不言不动。崇祯凝神一看,才看出那不是太
监,只是一根宫柱。崇祯眼花了,恐惧了,他倾身望去,这才看出整个大殿内竟然空无一人!崇祯惊惶地叫着:“来人哪!快来人,敲钟!来人敲钟啊!……”声音在乾清宫内外回响,却无一人回答。只有远处闷雷般的炮轰声。
崇祯怒,拍着腿儿斥责整个大殿:“你们不敲,朕自个敲!”崇祯顽强地站起来,朝宫门走去。步下丹陛时,他身体一歪。旁边突然冲一人急扶住他——竟是周后!
周后颤声道:“皇上……咱们还是退朝吧。”“朕刚刚上朝,怎么能退?!”崇祯固执地指向宫门:“敲钟,召他们来!”周后泣着劝道:“皇上,这没用的……大臣们不会来了。”崇祯怒斥:“朕令你敲钟,召臣工们上朝!去呀,敲钟!”周后颤声道:“臣妾……遵旨。”
周后擦去眼泪,快步朝宫门奔去。崇祯则重归龙座。
周后迈出宫门,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旷场,微叹。她走到殿角处,踮着脚儿,解下缠在柱子上的钟绳,猛力扯动,带动了钟槌,敲击那口万急情况下才能使用的古老大铜钟。当当当……沉闷的钟声在宫中回荡……
周后敲呀敲呀,终于无力,她手一松,钟绳垂落。但是,古钟的余音仍然“嗡嗡”地响了许久。周后朝宫前旷场看去,陈圆圆只身伫立在玉阶下,两眼悲悯地望着周后。周后苦笑:“就来了你一人。”陈圆圆微折腰:“是。”“不是!还有老奴哪……”旁边传来沙哑的声音。王承恩从殿侧走了出来,身披一副陈旧的甲胄,腰悬战刀,足蹬皮靴……全身都已是甲士装备,唯独没有头盔,赤裸着一颗雪白的头!
陈圆圆惊叫:“公公……”陈圆圆扑到王承恩身边,惊视并抚摸着他那身已经长满了铜绿的战甲,惊讶道:“公公,您这身铠甲,比您岁数都大吧?”王承恩自豪地笑了:“连我都不知道它有多大岁数!说不定,还是太祖皇上留下来的呐!反正啊,在我箱底下压三十年了,今儿一穿,嘿!正合适!”
周后凝望着王承恩,几乎掉泪:“王承恩哪,你、你不是病了么?”王承恩微微折腰:“秉娘娘,老奴还是下辈子再病吧!”周后感动地说:“谢你们了!……快进来吧,皇上等着哪。”
崇祯仍然居龙座,轻微地咳嗽着,但身边偎着周后,她挽着崇祯一臂。夫妻两人挤在一尊龙座上。
王承恩与陈圆圆立于前。王承恩沙哑地秉报着:“今儿凌晨,五十万大顺军开始攻城。老奴想,这会儿,城防应该破了。”崇祯怒声道:“臣工们哪?御林军哪?锦衣卫哪?”王承恩秉道:“大臣们昨夜就开始各处逃命,没他们也罢。御林军原本不多,锦衣卫也没影儿……大概都在城楼上拒敌吧。”
崇祯略略清醒了一些,问:“内地勤王之师哪?”王承恩道:“没来。……来了也没用!京城已经被围成个铁桶了。”陈圆圆气道:“我男人呢?为什么不诏我男人回来保卫京城……”陈圆圆见崇祯发呆,大声地(几乎是训斥)道:“皇上,我在问你哪!”崇祯惊,反问道:“你男人?”陈圆圆提醒他:“吴三桂!”这时,崇祯完全清醒了,沉声道:“对,吴三桂还有一支关宁铁骑,马军三万,步军十万!”
陈圆圆跺足叫道:“叫他回来勤王啊!”王承恩摇头道:“不行,信使根本出不了城。再说,山海关一旦弃守,清军也会把京城淹没喽!”崇祯喃喃地:“这么说,没救了,是不?”
王承恩沉声道:“老奴带来几十个徒儿,都是不要命的孩子!请皇上和娘娘换衣裳吧――圆圆会为你们准备!老奴护送你们出宫。”周后惊讶地说:“京城不是成铁桶了吗,出宫有什么用?”王承恩低声道:“隐藏到百姓家去,先躲过这一劫,破城之后,老奴再想办法。”
崇祯低声疑问地:“这成吗……”周后蓦然高声叫:“不成!”王承恩哀求地:“娘娘啊……”周后盯着崇祯,语气坚定地:“皇上,我们绝不过生不如死的日子!”崇祯顿时醒悟:“对对,朕要和京城共存亡!”王承恩与陈圆圆互望一眼,无奈长叹。王小巧提着战刀匆匆奔进宫:“皇上,贼军已经打破西直门,直奔紫禁城来了!”崇祯等人齐朝宫门外望去,只听炮声杀声越来越近……崇祯浑身发抖,几次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周后平静地冲王承恩说:“王承恩哪,皇上和我……需要一点儿时间。”王承恩明白了,他眼中顿时涌满了老泪,朝崇祯和周后微微折腰,颤声道:“放心吧。有老奴在,皇上和娘娘的时间……宽宽的!”
王承恩朝王小巧一挥手,低吼:“走!”王承恩大步出宫,一路上,他那身陈旧战甲哗哗乱响。
周后与陈圆圆一边一个扶起崇祯,他们绕过屏风,进入了后宫。
崇祯坐在椅子上,大放悲声:“朕非亡国之君,百官们都是亡国之臣……亡国之臣哪!”周后像母亲哄孩子那样,抽出香巾来,替崇祯揩眼泪,同时温柔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臣妾记得,大臣们早就劝你迁都议和,你不肯听,怨不得他们。”崇祯仍在抽泣:“天意呀……天意!”周后道:“说的是,天要灭明,皇上也没办法。……”
第二十八章 崇祯自缢,明朝灭亡(二)
说话间,周后替崇祯揩净了眼泪,抬头冲着正在发呆的陈圆圆道:“圆圆,你还不走?”陈圆圆低语道:“我到哪去呢?!”周后苦笑一下:“是啊。……那么,替我们端壶酒来,好吗?”
崇祯听了,立刻兴奋地高叫:“取酒来,取酒来!朕要与爱妃大醉一场……”陈圆圆微微折一下腰,退下。
陈圆圆端着酒壶酒盅,经过一处内门,看见屋内那只小摇床,她驻足探首,还是忍不住进去了。
小皇子躺在摇床里,趴着睡!
陈圆圆放下酒具,轻轻把小皇子翻个身,让他仰面轻松地睡,再给他盖好毯子,然后端起酒具,一步一回首,不舍地离去。
陈圆圆将酒具放在案上,替崇祯、周后各斟上一盅,放到两人面前。陈圆圆正欲退下。周后忽然颤声说:“圆圆,你、你也喝一盅吧……”陈圆圆惊讶地看着周后。周后点点头,颤声说:“对,我们三个共饮!”崇祯一言不发的站起身,竟然亲自端起酒壶,替陈圆圆斟满了一盅,放到她面前。
周后目视崇祯和陈圆圆:“请吧……”三人同时举盅,含泪相望,接着都一饮而尽!没有一句话!
陈圆圆放下酒盅,再给崇祯与周后的盅内斟满酒,然后,深深折腰,无言退下。周后沉默一会,毅然道:“皇上,臣妾记得您说过一句话,‘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崇祯点了点头。周后颤声道:“皇上,您不能落到贼兵手里!”崇祯再点头:“这个自然,他们把福王都煮着吃喽!……爱妃,你哪?”
周后颤声道:“臣妾会走在皇上前头。”崇祯坐着躬了躬腰:“朕谢你了。”
“还有一件事。”周后几次张口,都难以出声。崇祯道:“爱妃请说吧。”周后终于嘶声道:“皇上,你得先把乐安送走,她也不能落到贼兵手里!否则的话,她会比福王……更惨哪!”一语罢,周后眼泪哗哗而落。崇祯瞪着周后,大惊失色:“你、你、你要朕杀了她?……要朕杀自个的亲生女儿?!”周后含泪怒斥:“你做父亲的不杀,难道叫我做母亲的去杀吗?!”
崇祯呆定,哑口无言。
陈圆圆扶着乐安公主,沿宫道走来。乐安头上缠着布巾,脸色苍白,衣衫不整。她显然正在患病,是被陈圆圆从床上硬拖起来的。乐安无力地靠着陈圆圆,一边走一边抱怨:“干嘛呀,干嘛呀!人家不舒服,脑瓜里灌了铅似的!”陈圆圆抑制住自己,道:“去见见皇上和娘娘吧……”乐安嗔道:“嗨,天天见!有什么好见的。”
陈圆圆颤声道:“那就……那就再见一面吧。求你了!”乐安奇怪道:“见就见呗,你求什么求?”陈圆圆隐忍不言。
陈圆圆把乐安扶进宫,让她坐到崇祯与周后之间。乐安虚弱地、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父皇,母后……”崇祯与周后没料到乐安突然来了,两人心怯,都不敢看乐安的眼睛。周后垂首问:“乐安哪,热度退了么?”乐安懒洋洋道:“退了。就是睏。”“让娘试试。”周后倾身,紧紧搂住乐安,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女儿额头上,竟舍不得放开……过好一会,她才不得不放开,颤声道:“热度退了。”
乐安撒娇地说:“我渴。”陈圆圆急忙从旁边取过一杯茶,递给乐安。乐安接过,一气饮尽,喘道:“我还要!”陈圆圆赶紧取过茶壶,替乐安斟满。乐安再饮尽,这时她才清醒些,望望崇祯与周后,略觉奇怪:“你们吵架了吗?”周后含泪道:“没有。”乐安撅嘴道:“肯定吵了!我看得出来。”陈圆圆含泪,上前扶起乐安,道:“公主,我送你回去歇着吧。”周后急道:“别……让她再坐会!”
陈圆圆只得又把乐安放坐下。自己却再也忍不住眼泪,快步离开,一路拭着泪,奔入小皇子的内室。周后面色惨白,目视崇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皇上,您该办事了……”崇祯一惊,不禁双手颤抖,呐呐地:“是,是啊。”乐安昏昏欲睡的样子,眼儿半睁半闭:“办什么事啊……”周后双手急忙握住乐安的手,低声安慰:“没事,没事……”
周后见崇祯还呆着不动弹,再催:“皇上!”崇祯抬起头,如万箭穿心,痛得浑身直抖……周后狠狠对崇祯使了个眼色!崇祯只得站起来,走过乐安身后,走向那面宫墙――墙上挂着一柄剑!
周后将身体凑近乐安,双手紧握她的手,颤声说:“女儿啊,你生于帝王之家,是你的不幸。娘生下你来,是娘的罪过……”乐安昏昏然应道:“母后说什么哪?……宫里挺好。”崇祯一把抓住墙上的剑鞘,轻轻抽出锋利无比的宝剑。
周后的脸靠女儿更近,声音也颤得厉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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