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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风雨情-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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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后的脸靠女儿更近,声音也颤得厉害:“女儿啊,娘和父皇都、都对不起你!我们仨,下辈子再见吧……”这时,乐安开始清醒了,睁圆了眼,诧异道:“说什么哪母后!今儿,你们是怎么啦?!”
崇祯像伤兽那样呼呼喘着,已经步至乐安身后。他双手高举宝剑,直举到半空中——剑锋簌簌直抖!欲朝乐安狠狠劈下……周后迎面看见崇祯的疯样儿,她再也忍不住,突然抽回双手,紧紧蒙住自己的脸!这一瞬间,乐安察觉到不祥,猛地起身回望,狂叫一声:“父皇……”晚了,崇祯的宝剑已经劈下。乐安下意识地抬臂一遮,于是,她的半条左胳膊都被宝剑劈断。半条胳膊掉在地上,血流不止!
乐安狂叫着,身体失去平衡,一歪一歪地朝内室奔逃……
崇祯望着地上半条胳膊,呆了,几乎握不住剑。周后放下蒙脸的手,也呆了片刻,突然朝崇祯发狂地吼叫:“到这一步了,你、你还不快做完!还要让她受罪吗?她疼啊!!……快去!……快快!”
崇祯触电般惊醒,提剑朝内室冲去。
第二十八章 崇祯自缢,明朝灭亡(三)
陈圆圆蹲在小皇子摇床边,轻轻地摇着,摇着……
只有半条左臂的乐安一歪一歪地奔进来,半边身子都是血,脸颊却惨白如纸,两眼呆直。但是乐安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她只是喃喃地、可怜地道:“圆圆姐……父皇要杀我……我不想死。”陈圆圆见状大惊,疯狂地扑上前,紧紧抱住乐安,大叫:“公主!公主……”突然,乐安在陈圆圆怀里剧烈一抖,接着身体朝后慢慢仰倒,缓缓闭上眼睛。
……在乐安倒下前,陈圆圆看见她胸前露出寸许长的一段剑尖!崇祯站在乐安身后,双手用力往回一抽。乐安胸前的剑尖消失了,她慢慢倒地死去。陈圆圆看看地上的乐安,再看看浑身发抖、面无人色的崇祯,不禁冲他狂叫:“禽兽!禽兽!!禽兽!!!”……陈圆圆嘶喊震动整座宫殿,回音嗡嗡不绝!
崇祯惨然一笑:“不错,朕是禽兽……”话音一落,崇祯手中剑当啷一声落地,他掉头出门。陈圆圆跪到乐安身边,痛极,泣道:“公主啊……都怪我!是我把你领来跟他们见面的,我对不起你……”陈圆圆哭着哭着,忽然想起什么,猛醒。她双腿跪地,急爬到小摇床边,伸手拽梦中的小皇子,颤声:“小三,小三!快醒醒!快呀……”小皇子醒了,睁开两只大眼,朝陈圆圆甜甜地笑。
陈圆圆一把将小皇子抱出摇床,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脯上——不让他看见地上乐安公主的尸体!急步走到窗前,嘣地推开窗户,颤声:“小三,快跑!……到后花园去。姐会去找你。快!”陈圆圆探身,将小皇子递到窗外,慢慢朝下放。小皇子不解,他紧抓住陈圆圆手不放:“姐,姐……”陈圆圆斥道:“到后花园玩去!姐一会就去找你!……快跑啊!”小皇子跑远了。陈圆圆松了口气,关上窗户,怔了片刻,慢慢走出门。
崇祯失神地走到周后面前,呆呆地说:“朕……做完了。”周后抬起死人般的脸,喃喃地道:“可我刚想起来……还有三皇子哪。”崇祯一怔,微微摇头,虚弱地:“朕……杀不动了。”周后坚决地说:“不,不能让我们的骨肉,落到贼兵手里!”崇祯长叹:“是啊……不能!”
这时,内室门畔传来陈圆圆冷冷的声音:“小三走了!”周后盯着陈圆圆:“去哪了?”陈圆圆恨恨地说:“你们找不到他的!你们永远找不到!!”
崇祯与周后相互望着,彼此一叹,无语。沉默了一会,周后站起身,朝崇祯折腰,颤声说:“皇上,臣妾先走一步。”崇祯痛苦地点点头:“走好……好走!”
周后慢慢走进内室,驻足,却没有回头,只是把双手伸向两边,将门板吱吱地合拢,在自己身后紧紧关闭……
陈圆圆浑身一软,几乎晕倒,她急忙扶住案桌。崇祯沉声道:“陈圆圆,拿笔来,朕要写遗诏。”陈圆圆走到墙边矮柜,从笔架上拿来一支笔,又拿起一只墨盒,放到崇祯面前。崇祯沉声道:“纸!”陈圆圆看看四周,无纸。地面上虽有几张,却都沾满鲜血。她冷冷道:“纸……都让血浸透了!”崇祯无奈,他提起自己龙袍上的绸带,竟然在绸带上书写起来……
浑身伤血的王承恩,提着一把也是沾鲜血的战刀,跌跌撞撞地奔入宫,朝崇祯大叫:“皇上,贼兵来了,快走!快呀!”崇祯掷笔,呆呆看着王承恩,欲言……却听到宫外杀声渐近。王承恩上前催促:“皇上,快走吧!”
崇祯仍然呆坐不动,惨声道:“王承恩,你侍候朕多少年了?”王承恩惊讶,沙哑地回答:“皇上一出生,老奴就侍候着您。”崇祯呆呆地:“你不但把朕当皇上,也把朕看成是自个的儿子,是不是?因为,太监也想有儿子呀……”王承恩大惊,扑嗵一声跪地,老泪横流,惨声哽咽:“皇上恕罪……”
崇祯惨笑道:“这不是罪,是功啊!是忠!朕几次想跟你说说这事,却说不出口……朕,谢谢你……朕,谢你的恩!”王承恩惊痛扑地泣:“皇上啊!……”崇祯突然厉声喝道:“现在,你给朕一刀吧――务必一刀把朕剌穿!快!”王承恩含泪举刀,刀尖直冲崇祯……
陈圆圆在边上看得发抖,却不敢吱声。王承恩手一软,战刀落地,泣道:“不行……老奴下不了手。”崇祯怒斥:“朕都杀了自个女儿,你为何杀不了朕?!”王承恩再次举刀,刀直颤……
这时候宫外传来急骤脚步,浑身伤血的王小巧在宫门处大喊:“公公,贼兵到了……”紧接着是一团叮叮当当的刀剑相击声、以及“吱吱哇哇”拼斗声。显然,王小巧正在宫门血战。王承恩收刀,朝陈圆圆大喝:“快,带皇上走后门……快!”王承恩提着刀,掉头冲向宫门。
陈圆圆不由分说地上前,扶起崇祯,跌跌绊绊地朝后面跑。
走出宫外,才真正感受到破城时的恐怖!天昏地暗,四面八方都是崩溃、混乱、呼嚣、拼杀、疯狂、死亡……各种各样的尸体纵横交错,每一步都能踩到鲜血。天地之间,充满了腥风血雨,充满了恶叫狂呼。
陈圆圆扶着崇祯,气喘吁吁地朝煤山奔去。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群大顺兵勇正在么么喝喝地追杀。王承恩领着王小巧以及十几个小太监,且战且退,拼死抵挡追杀上来的大顺兵勇……王承恩与太监们砍死几个大顺兵勇。但是立刻从四面八方冲来更多兵勇,将这群老少太监团团围住。王承恩活像一头疯狂恶兽,怒吼着,暴跳如雷,挥舞战刀在枪剑丛中死斗不休……
陈圆圆扶着崇祯爬上煤山,两人都喘得直不起腰来。崇祯一只鞋子掉落了,脚底流血,他再也走不动了,噗哧一声坐下,剧喘道:“朕不行了……”陈圆圆喘道:“皇上……他们追上来了……”
崇祯剧喘:“行了!不跑了……朕……就在这死。”山下的追兵越来越近,杀声越来越响。
第二十八章 崇祯自缢,明朝灭亡(四)
崇祯喘息稍定,起身,解下腰间缎带,踩到一块青石上,踮起双脚――左足有鞋,右足赤裸淌血,伸手够一颗歪脖子树,……够啊够,他终于够到了。便把缎带系到树枝上,下端系了个圈儿,慢慢把自己脖子伸进缎带圈儿……
陈圆圆胆战心惊地看着他。正在崇祯把脖子伸进缎带圈里时,脚下的石头突然松动,哗啦一声陷落。崇祯摔了个马趴,而那个大青石咕辘辘滚到山下去了。崇祯急忙起身,踮起
双足再次够那个缎带圈儿。而这一次,他怎么够也够不到了。他的脖子距缎圈儿足足差了一尺!
崇祯回头看陈圆圆,惨声道:“圆圆哪,朕求你了!……求你了!”陈圆圆明白崇祯的意思。她走上前,扶着那棵树干跪下。崇祯踩着陈圆圆肩膀,慢慢站直了身体,升高……这时,缎圈儿正好出现在他脸前!崇祯把脖子伸进缎带绞索,低下头,颤声道:“陈圆圆……你是朕的恩人!”陈圆圆几乎坚持不住了,身体直晃,颤声回答了一句:“皇上……走好。”
崇祯双足奋力一蹬,缎带紧紧缢在自己脖子上!他立刻双足直抖,片刻,便缢死。与此同时,陈圆圆被崇祯蹬得身体一歪,失去了平衡,她顺着山坡往下滑落,身体不断地翻滚着,一直朝下翻滚、摔落……
陈圆圆一直滚进山脚草丛里,不动了,昏迷过去。过了一会,旁边的草丛开始晃动,晃动,并且发出悉悉簌簌的声响……
小皇子竟然从草丛里爬出来!他满头满脸都是干草、枯叶、泥土,活像一只丧家的小狗。小皇子抽泣着摇陈圆圆身体:“姐!……姐哎……”陈圆圆醒了,睁眼一看,惊喜地叫:“小三!”小皇子伤心地哭叫:“姐哎……”
陈圆圆看看四周,无人。她赶紧扒掉小皇子身上的皇服,只留下内衣。再把自己的外衣脱下,裹到他身上。背起小皇子,道:“小三啊,跟姐回家去!”陈圆圆背着小皇子,踩着乱草,离开了煤山。
皇宫内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残余的宫女、太监、内臣惊恐万状地奔逃,躲避正在追杀来的大顺军。
一个大顺军头目持刀厉喝:“权将军有令:不准放走皇上!不准放走皇子!快搜,一寸一寸的搜……”大顺兵勇们纷纷冲入宫内,到处响起砸门破户的声音。
紫禁城内,火光冲天……
李自成骑在健马上,飞驰而过。前后簇拥着众多旗帜、甲士、文臣武将。
陈圆圆背着小皇子出现在街角,她警惕地张望着,看见一片难民们涌来,她迅速进入难民人流中。陈圆圆背着小皇子,气喘吁吁地回到吴三桂府,抬头一看,大惊。府门外,两边排立持刀执枪的大顺军士。吴三桂府,早已经被占领了。陈圆圆进退两难,可军士们已经注视着她。陈圆圆不敢跑。她犹豫片刻,硬着头皮朝大门走去。
军士头目拦住,喝问:“干嘛?”陈圆圆颤声:“回家!……我住这。”军士头目追问:“你叫什么名?”陈圆圆昂声道:“陈圆圆!”
军士惊怔,立刻让开,执刀一揖:“请!”陈圆圆背着小三入内。
吴三桂府院,一只太师椅上坐着刘宗敏,正在吃肉喝酒。
院中一片零乱,堆满了箱柜等物,许多箱柜都被打开,里面的衣物、奏折、珍珠玉器或散落在地,或拖在箱子外面。一具古色古香的琵琶,扔在箱柜上。陈圆圆背着小皇子,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刘宗敏抬起头,端酒碗的手不动了,两只火热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圆圆……
陈圆圆忽然看见旁边血泊里躺着一人,右手攥着一刀,那人竟然是吴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刀口,他早已经死去。陈圆圆悲伤地蹲下身,搂定小皇子,呆看吴襄。看了一会,伸手拽过一片白绸,盖住吴襄的脸孔。陈圆圆捂面,低低地哽咽。
刘宗敏仍坐在太师椅上,粗声道:“我没有杀他。他是自杀的。”陈圆圆无言,抱起小皇子,起身匆匆朝府内走。刘宗敏突然喝道:“站住!”陈圆圆站住了,身体忍不住发抖。刘宗敏上前,细细地打量陈圆圆问:“你真是陈圆圆吗?”陈圆圆冷声:“是!”刘宗敏凑得更近了,再打量着,呵呵笑了:“果然名不虚传……漂亮!你呀,真它妈的漂亮死了!”陈圆圆一惊,吓得深深垂首。“我听说,你是扬州歌妓,红透半边天!不但吴三桂爱你,崇祯也喜欢你,全北京的王公大臣都它妈的喜欢你!呵呵呵……是不是啊?”陈圆圆昂头怒斥道:“不是!”刘宗敏却一点都不生气,呵呵笑道:“不是就不是吧……爷知道,当个歌妓也不容易呀。”一句话竟使陈圆圆又垂下了头。
刘宗敏看看陈圆圆抱着小皇子,问:“这娃儿是谁?”陈圆圆颤声道:“我弟弟,小三。”刘宗敏揭开小皇子头上衣物,探头看。小皇子并不知道害怕,竟然裂着嘴儿冲刘宗敏笑……
刘宗敏“嘿”地叫了一声,乐道:“嘿,这娃儿长真嫩哪,来,让爷亲一口……”刘宗敏突然连陈圆圆也一把抱住,重重在小皇子脸上地亲了一口,呱唧一响!小皇子吓得朝陈圆圆怀里钻。陈圆圆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她紧紧抱住小皇子:“不怕,不怕!姐在这……”
刘宗敏笑眯眯说:“陈圆圆,闯王有旨,叫本将军保护着吴三桂家眷,别让人伤着了。”陈圆圆颤声道:“多谢了……我可以进家了吗?”刘宗敏摆摆手道:“行,进去歇着吧!家里有点乱,你甭在意。”陈圆圆抱着小皇子朝内府门走去。刘宗敏恋恋不舍地盯着陈圆圆背影。
这时候,突听一声怒叫:“权将军,这老东西死战不降,砍了我们好些弟兄……”台阶上,陈圆圆闻声一震,不由地转过身来。
王承恩双手被捆,被大顺兵勇跌跌撞撞地推进来。他头上、肩上、胸上、腿上全是血,几乎成了个血人!
第二十八章 崇祯自缢,明朝灭亡(五)
陈圆圆身体一软,靠在房柱上,勉强支撑着自己,含泪看王承恩。王承恩抬起被捆的手,擦去被厚厚血浆蒙住的眼睛,这才能够看清四周……他看着看着,突然看见陈圆圆,也看见了她怀里的小皇子。一怔,明白了,顿时满面欣慰。
王承恩担心兵勇察觉,赶紧转开脸,抬头望着苍天,嗬嗬地笑:“大明不会亡了!大明不会亡……”刘宗敏步上前,打量王承恩,怒声:“这老东西什么人?”统领道:“是个
老太监!他领着一伙小太监,跟我们拼命!”刘宗敏怒斥:“妈的!老子最恨太监,个个不是人,整天给皇上出坏主意!”王承恩故作惊讶:“是么?”刘宗敏怒道:“是!……宋江、岳飞、关云长,都是叫太监害死的!”
王承恩噗哧一声笑了,接着沙哑地道:“军爷是在骂人哩……可军爷前头又说了,太监不是人!”刘宗敏更怒:“推出去砍头!妈的,鸟都没有,要头何用?!”王承恩沙哑地笑了,赞道:“军爷说得对!太监的鸟,不是鸟,太监的头嘛,就更不是头了。嘿嘿……”刘宗敏喝令:“推出去!”兵勇们上前推搡,王承恩挣开他们的手:“甭推!太监自个会走道。”
王承恩深深地看了陈圆圆与小皇子一眼。陈圆圆也含泪相望。王承恩慢慢掉转身,一歪一歪的出门而去――在他脚刚刚拔起时,地面上留下两个血脚印儿!陈圆圆看过去,凡是王承恩走过的地方,是一步一个血印,只是到后来,一个印比一个印淡了。王承恩的脚刚刚踏上门槛,身后突然响起了琵琶声……
他呆住了,再回头,陈圆圆已经坐在箱盖上,怀抱琵琶,轻挥玉指,弦音骤起,含泪颤声歌唱: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
情哥哥,慢些走,妹妹等你在楼外楼。
顿时,王承恩老泪哗哗而下,强忍着不做声,仍然一歪一歪地出门,一歪一歪地走向砍头的刑场。刘宗敏却惊喜地看着陈圆圆,大声喝彩:“好听……唱得真好听!爷多少年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了。陈圆圆,你接着唱!快啊!”
陈圆圆两眼死死盯着正在出门的王承恩,呼唤般地,重唱两句开头曲: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
情哥哥,慢些走,妹妹等你在楼外楼……
曲声中,王承恩已经走出府门。外边,大顺兵勇密布,刀枪如林。又一群兵勇押着十几个小太监过来,都是刚才跟随王承恩死战的。他们之中,除了王小巧外,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只有十二三,却个个身强力壮,虎气十足!同时,个个浑身伤血,惨得不堪入目!
曲声中,兵勇将王承恩及小太监推站成一排。统领喝令:跪下!小太监们个个不肯跪。兵勇便用脚踢他们的腿,怒叫:“跪下,老子叫你跪下!”但是,被踢倒的小太监,个个又顽强地站了起来!突然,王承恩沙哑地叫了:“徒儿们,跪下喽!让军爷砍得顺畅些!”王小巧听见了,带头跪下。小太监们这才一个一个、慢慢地跪下了,却仍然昂着脖子。兵勇们排成一排走上来,分立于每个小太监身后,每人手执一把大砍刀。
陈圆圆依旧坐在箱盖上,三皇子偎坐在她身边地上,双手紧紧地搂着她一条腿儿。陈圆圆手指激烈地弹动银弦。王承恩已经看不到她了,琵琶声声又一次让他老泪纵横。
这时,只听那号令的统领大喝一声:“砍!”排成队列的兵勇高举砍刀,一刀刀砍下。一个个跪着的身体俯倒在地,一颗颗头颅咕辘辘滚动!院内院外到处是血,到处是头颅,到处是东倒西歪的小太监尸体。
王承恩的头颅也滚了出去,这世界所有嚣音一下子被蓦然折断!天地忽然间死一般寂静,寂静,寂静……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一缕琵琶弦音,那动人的旋律,仿佛天外飞来了一片轻盈羽毛……王承恩那颗离开身体的头又滚了几滚,终于在几米外的地方面孔朝上的停下来,这时,有人看见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嘴角还咧出一缕笑意。这时,他那跪立着的身体这时才扑地倒下……
陈圆圆猛力拨弦。刹时,所有琵琶弦全部崩断!断弦发出无边无际、颤及天地的嗡嗡声……
刘宗敏一直伫立在陈圆圆面前,他早就入迷了,听呆了。这时,连他不禁颤声叹道:“陈圆圆,你、你、你唱得真好哇!爷的心都叫你唱痛了……”陈圆圆无言。她扔了琵琶,抱起身边小皇子,紧紧搂在怀里。
这时,她才开始流下眼泪。小皇子仰起脸,胆怯地唤着:“姐……”
整座紫禁城都在燃烧……
坤宁宫里火焰四起。乐安缺了左臂的尸体躺在地上,而周后两条腿高高悬挂着……
煤山上那棵歪脖子树深深弯腰,崇祯的尸体挂在锦带圈里,微微晃动……
李自成从远处走来,一步步,他走到悬挂在树上的崇祯面前,呆呆地望着,一动不动。
黄玉站在李自成身后……
第十五卷
第二十九章 吴三桂一怒为红颜(一)
煤山歪脖树下,李自成仍然站在崇祯对面,他默默地、冷冷地打量着这个亡国之君。
一阵风吹来,崇祯腰间皇袍上的绸带开始飘动,隐隐然现出字迹。李自成上前一步,唰地扯下崇祯腰间绸带,拿着手中细看,那上面写着:“李自成阁下:国破家亡,均属朕之过。朕请求阁下以慈善为念,万勿杀害黎民百姓!朱由检拜上。”
李自成看完,默然无语,顺手递给身边的黄玉。黄玉读罢,谨慎道:“闯王,崇祯这封遗书,好像并没有把自己当成皇上,而是用平等的语气说话,是一个男人在请求另外一个男人……”
李自成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传命下去吧,好生安葬朱由检。选用上等棺木,将他和周皇后,一起合葬在天寿山帝陵。”黄玉欣慰地道:“遵命。此事由在下亲自办理!”李自成掉头走下山。黄玉陪同而行。李自成走着走着,步履渐慢,沉呤道:“皇帝皇后都有了下落,皇子哪?”
“秉闯王,三皇子朱慈良失踪了。”黄玉思考片刻道:“在下估计,紫禁城里到处起火,兵慌马乱的,很可能死于乱军之中了。”李自成微笑道:“你为什么这么估计?”“朱慈良只有两、三岁。这么点大的孩子,踩死他还不跟踩死个蚂蚁似的!”李自成冷冷地道:“只要太子之名在,明朝余党们,就会利用他东山再起,这是咱们大顺朝的大患!传命下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朱慈良溜掉!”“遵命。在下亲自去办理!”
李自成笑着摆摆手,道:“不不!这种事,我不敢劳你的大驾。”黄玉奇怪地望着他。李自成笑道:“你心太软,从来不肯弄脏了手!我还是叫刘宗敏办吧。”黄玉不满地道:“闯王,您要是叫他办,那不知要死多少冤枉人呢!”李自成断然道:“再死多少人也值!因为朱慈良必须找到。唉……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黄玉沉默片刻,道:“在下建议闯王,赶紧张榜抚民,安定人心!尤其是前朝的遗老旧臣,更要设法招抚他们。还有,军纪也得再严厉些!六十多万兵勇挤在京城里头,简直就是刀挤着刀!不是闹着玩的……”
李自成摆手打断他:“行行!你拟个折子,我一条一条照办!”
一列大顺兵勇冲进两边都是民居的小街,立定于各个院门口。兵勇统领按刀立于街心,厉声喝道:“权将军有令,搜捕三皇子朱慈良,凡二至六岁的男孩,一律带走!不得有误……”满道的兵勇齐声大喝:“遵命!”兵勇们几乎同时撞开院门儿,满街都是“嗵嗵嗵”的门板碎裂声。兵勇们冲进民居。
这一户刚好是前明遗臣宅。院当中,早已供奉着一尊牌位,上写“大顺永昌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牌位前香烟燎绕。那老臣工听得街面动静不对,急忙冲家小们摆手:“快快,赶紧叩拜大顺皇上!”七八个男女家小围上来,围着跪在皇位前,胆战心惊地叩拜。遗臣主动将院门拉开,笑眯眯迎进大顺军士,冲他们极客气地抱拳揖道:“军爷来啦?请请,请进……军爷瞧哇,咱全家都是顺民,安份着哪!……”
入内的军士看了看――家小们正忙不叠地叩拜“永昌”皇位,不禁点点头,正要离去,却一眼看见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缩在母亲怀里。军士指定那男孩大喝:“带走!”立刻冲上去两个兵勇,硬从母亲怀里拽男孩。母亲死死抱着不放:“他是我儿!是我儿……不是皇子!”老臣惊恐地作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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