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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风云-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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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清楚了永乐此举的深意,高煦在感激父皇的同时,也立时意识道:陈瑛保不住了!

陈瑛之于永乐虽已无价值,但对于志在夺储的高煦还是颇有用处的。想到陈瑛垮台后自己对左班文臣的制约之力大大降低,高煦不由一阵懊恼。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无可奈何之下,高煦深吸口气,正欲说话,史复却又开口道:“依吾所见,王爷当请皇上开恩,宥陈瑛之过!”

“咦?”高煦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之前史复的那句话,分明是在暗劝自己放弃陈瑛,可这时他却又要自己出面救陈瑛,这又是何用意?高煦满脸迷惑望着史复,史复却将目光投向纪纲。高煦顺其目光望去,见纪纲面如死灰,高煦稍一思忖,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纪纲和陈瑛一样,同时是父皇和他朱高煦的棋子。身为朝廷臣子效忠皇上,那是理所当然,但效忠自己则就是另有目的了。而这所谓目的,除了趣味相投之外,很重要的就是为他们本人寻一座靠山,以便其大难临头时自己能出面为他们化险为夷。如今陈瑛遭难,自己若就这么袖手旁观,那莫说眼前的纪纲立刻就会跟自己离心离德,那些追随自己的臣僚们闻知,也会作鸟兽散,到那时,自己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想到这里,高煦心中顿时一惊,赶紧脸色一沉,肃然言道:“史复之言正合吾意,明日本王便进宫,拼得这个亲王不做,也要为陈瑛讨个公道!”其实高煦绝无冒着触怒父皇的危险为陈瑛争辩的意思,只不过当着纪纲的面,他必须要表明这个态度。至于关上门后跟永乐说些什么,那除了他父子二人外,也就只有天知道了!

高煦的表态,给纪纲吃了一颗定心丸。“看来汉王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想到这里,纪纲脸色瞬时好转,思绪也活络起来。略微一想,纪纲一拱手道:“使长慷慨重义,臣佩服之至,然若陛下坚持要严惩陈瑛,我等当何以应对,还请使长示下?”

高煦面色沉重起来。这几年来,自己借陈瑛之手做了许多栽赃陷害的勾当,在打击东宫势力的同时,也落下大堆把柄在这位左都御使手里。这其中有一些父皇或许知道,但绝大部分都未曾耳闻。现在陈瑛虽身陷囹圄,但还满心期待着自己相救,一旦希望落空,其绝望之下很有可能就此跟自己撕破脸。若这些阴事全被公诸于众,那自己立刻就会成为千夫所指,就是父皇,也未必就还像现在这般庇护自己。想到这里,高煦顿时心慌意乱。

“纪大人觉得该怎么办?”见高煦不知如何作答,史复遂眯着眼睛反问纪纲。

纪纲眼中寒光一闪,道:“想要陈瑛不开口,只有一个办法最保险!”说着,他抬起右手,作了一个“杀”的手势。

高煦和史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暗中松了口气。其实这是最好的办法,他二人心中也有此念,只不过对着纪纲无法说出口。此时纪纲主动提出,他二人均觉如释重负。

史复思忖一阵,道:“真到万不得已时,也只能这么办了。只是陈瑛是死是活,那得有皇上决断!”

“那又如何?”纪纲满不在乎,“皇上又不会亲审陈瑛。只要吾在提审时把料下足,到时候案卷呈上,不信皇上不勾决!”

“陈瑛会如缇帅之意?”

“由不得他不配合!”纪纲脸上露出一丝狞笑,“自打皇上恢复诏狱以来,经吾手下过的朝廷大员少说也有大几十口子,没听说过谁能熬过咱这十八般刑具的!”

史复不再发问。沉默半晌,他方抬起头,眼中露出淡淡笑意:“那就劳烦缇帅了……”

“好说!”纪纲一拍大腿,起身道,“今日这一趟没白来,我先回衙门安抚下那头老犟驴!等王爷明日结果!”

第二日,高煦进宫面圣。午后,他一脸丧气地回到家中。待走进书房,纪纲和史复已在那里候着。纪纲瞧见高煦脸色,便已知了结果,也不多问,只沉着脸一拱手道:“臣先去了!”说完提脚便走。

望着纪纲离去的背影,高煦脸色灰暗地道:“陈瑛这一死,我汉府真的是愈发凋敝了!”虽然心中已将陈瑛判了死刑,但高煦进宫后,也确实还是试探了一下永乐。不过当时永乐一闻陈瑛之名便大发雷霆,高煦见势不妙,为免引火烧身,只能赶紧闭上嘴巴。

听着高煦的话,史复亦有同感,不过他比高煦想得还要远。沉吟半晌,史复猛一抬头,郑重地对高煦道:“王爷,你可有发现,自御驾回銮以来,我汉府与东宫间势力的对比已渐生变化?”

“怎个不知?”高煦忧心忡忡地道,“本想着借大清河决堤狠狠压下大哥气焰,不料他却顺势推出个疏浚运河,借此把这茬遮掩了过去。陈瑛事发后,我汉府又折一臂,如今看来,东宫势头已渐压过本王!”

“王爷说得对,不过还不止这些!”史复缓缓道,“王爷没有发现么?太子对疏浚运河如此上心,恐怕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此话怎讲?”

“一旦运河打通,盛世气象更显,太子经此一事,声势必然更上一台阶!这是其一!”史复顿了一顿,幽幽道,“其二,太子首倡此事,又接连举荐经办人选。听说这几日他还上蹿下跳,似乎想亲自主持河工。王爷可曾想过,一旦其得偿所愿,又意味着什么?”

高煦一下张大了嘴巴。御驾回銮后,高煦已不能再像在北京那般每日上朝参政,而高炽的监国也当到了头。按理说除非永乐有旨,其已不必再处理政务,而应退回东宫读书。可而今高炽却不甘寂寞,借机自请督修运河,这其实就是要延续其监国期间的权职,继续直接主持政事。若高炽最终如愿,那他也就从事实上摆脱了北巡之前太子不理政的限制,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定然会对朝局产生巨大影响!天下臣工见此,必认为太子储位已稳,进而归附到东宫旗下。这对高煦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高煦头上冷汗直冒,赶紧问史复道:“父皇可有制止大哥?”

史复苦笑道:“这得问王爷您自己!您每日进宫,皇上的态度您还不知道?”

高煦仔细想想,发现永乐并未曾有指责高炽逾越的话语,反而还对他对河工的一些建议颇为赞赏,想到这里,高煦愈发心惊,气急败坏地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倡议北巡!否则他又怎会有出头之日?”

“倡议北巡并无错谬,只是之后形势变化大大出乎所料!”史复感慨一句,旋转过话题道,“往事已矣,追悔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制止此事发生!”

“如何制止?父皇不加回绝,证明他已默许大哥理政!他老人家有了主意,我们又能奈何?”

“未必是默许!”史复分析道,“皇上若真有意让太子正式协理朝政,那直接下道旨意便是。可迄今为止,皇上并未下旨,甚至连太子几次毛遂自荐,他老人家也不置可否。由此看来,皇上还在斟酌间。故咱们这时候更是要使把劲,万不可让太子主持修河!否则此例一开,我汉府大势去矣!”

“言之有理!”高煦重重地点点头,又道,“那这劲又该如何使?”

史复将臀下座椅往高煦身边挪近些,道:“要成此事,还得再委屈一位老友!”

“老友?”高煦面露疑惑地道,“哪个老友?”

史复阴阴一笑,口中迸出两个字:“解缙!”

“解缙?”高煦一愣,道,“他现在不过是只死老虎,又远在交趾这蛮荒之地,拿他做文章,就算成功,又能和大哥能扯上多大关系?”

“王爷忘了当年争储之事了吗?就是解缙一席话,才最终使皇上下定决心立大殿下!故而,在皇上心里,解缙与东宫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史复笃定地说出自己的判断,继而向高煦详细解释道,“东宫要除陈瑛,咱们就拿解缙开刀,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其次,太子想借着主持河工重新介入朝政,咱们却用解缙让他好事不成。”

“听上去似乎不错!”高煦拖着腮帮子想了想,道,“只是和大哥有关联的大臣多得是,譬如蹇义、夏元吉、杨士奇、杨荣,他们都整天往春和殿跑,在朝中的地位也远较解缙为高,若能从他们身上入手,效果岂不更好?”

史复一翻白眼道:“说是这么说,不过王爷提的这几位,哪一个不是圣眷优渥?没有十足的证据,王爷动得了他们?而解缙则不同了!皇上心中早已厌透了他,咱们随便逮着个把柄,哪怕似是而非,也能让皇上心生疑虑!”

“有道理!”高煦微微颔首。

“还有……”史复啜了口茶,又道,“王爷刚才说解缙是死老虎,其实大为不然!依吾看,解缙顶多是虎落平阳,若有朝一日翻过身来,没准会成为王爷的心腹之患哩!”

“你这也太夸大其词了吧?”高煦有些不以为然地道,“你刚刚说了,父皇深恶解缙。有这么一条,还怕他能翻过身来?”

“他自己翻不了身,却未必不能助太子翻身!”史复轻轻一哼,道,“王爷可知,前些日解缙回京时住在哪里?”

“他住哪与本王何干?”高煦有些莫名其妙。

史复冷笑一声,加重语气道:“番铺营旁,黔宁王府!”

“黔宁王府!”高煦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黔宁王是开国元勋沐英的封号,而这黔宁王府现在则是沐英之子、黔国公沐晟在京中的府邸。解缙以前在南京的住宅本是官府所有,在他被黜出京后就已收回,此番回京述职,他理应在驿馆寄宿,可万没料到居然住进了黔宁王府!沐晟是何等人?他不仅是开国勋臣,更是大明朝绝无仅有的世镇一方的大将,而且眼下他还在交趾平叛,手中握着二十万大军!这样一个权势熏天的人物,居然愿意让解缙在自己的京中豪宅借宿,这其间的意味岂能简单?

史复望着高煦有些发灰的脸,淡淡地道:“解缙是死老虎,可沐帅在皇上心中的份量还是很重的。万一太子通过解缙跟沐帅搭上了线,那王爷的处境就大为不妙了!”

“应该不会吧!”高煦沉思半晌,仍心存侥幸地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靖难时沐晟就押错了宝,差点把命给搭进去!有这前车之鉴,他还敢来趟争储这汪浑水?”

“就算沐晟不敢,但他也会暗中偏向东宫。若有朝一日太子登基,王爷要将今上的故事再演一回,那时沐晟恐就不会袖手旁观了!”

朱高煦身子一震。一直以来,他心中一直隐藏着一个想法,就是实在易储不成,那待父皇驾崩后,自己就依葫芦画瓢,再来一次奉天靖难!而随着自己形势的越发不利,高煦对这个最后“杀手锏”的期望也越来越强。

奉天靖难,最要紧的就是军权!现在明军主力主要分为三部。其中最精锐的当然是戍守边塞的北军。本来,凭着靖难时打下的基础,再加上丘福等人相助,高煦在此部中有着相当高的威望。不过随着丘福兵败身死,北军也经历了一次大换血,如今高煦对这支军队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除开北军,第二支主力则是驻扎在南北两京的京卫。不过这部分人马归属五军都督府,直接听命于朝廷,若高炽登基,那自然由他掌控,高煦插不进脚。除了北军和京卫,最后一支明军主力则是在交趾的二十万南征大军。这一支军马主要由滇、桂、粤、川等省兵马组成,他们的统帅则是沐晟!如今交趾仍是乱象从生,戡乱绝非一日可成,这也就是说,在相当长的岁月里,这支军马始终会由沐晟统领。一旦沐晟心向东宫,那将来自己“靖难”时,这二十万大军就会义无反顾地杀向自己!

“解缙不能留了!”高煦本以为解缙被黜至交趾后便不再对自己构成威胁,不料他竟能攀上沐晟这个高枝!辨明其中利害后,高煦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过解缙这篇文章如何作,还需小心斟酌!”高煦紧接着又说出一句。这句话的确点中了要害。拿解缙开刀,既要将他本人打死,又还需和东宫扯上关系,此外还不能牵涉到沐晟,这其中的火候一定要拿捏准,稍有不慎就会弄巧成拙,成为一篇败作。

高煦心思重重,史复却是成竹在胸。他自信地一笑,道:“在下昨日想了一宿,已找到一个绝佳的法子!”

“哦,愿闻其详!”高煦赶紧打起精神。

史复却未直接畅言,而是微微一笑,道:“王爷可知,前向解缙回朝述职,是何时进京,又是何时离京?”

“这我哪里知道?”高煦不由愕然。在今日之前,他一直视解缙为一死人,当然不会关心他的行踪。

“还是我来告诉王爷吧!解缙是于五月初九进京,离京则是在七月二十三。他在京城一共待了七十三天。”史复顿了一顿,方继续道,“这七十三日中,解缙多次进宫晋见太子,大清河决堤,也正是在此期间发生!”说到这里,史复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纪缇帅选的好地方!大清河在东阿县境内决堤,东阿县正归东平州所辖。而东平知州余万言,亦和解缙一样,是江西吉水人!他当年升任东平知州,也正出自解缙的举荐!”

高煦目瞪口呆——照史复的意思,这是要说解缙与高炽勾结,故意掘堤堵路,以使北征大军断粮,将永乐困死在漠北,从而使高炽摆脱地位不稳的困扰,提前登基问鼎!

太毒了!饶是高煦早已见识史复的心机歹毒,但闻得此言,仍不由得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此计要是得逞,别说解缙肯定被诛灭九族,就是太子朱高炽也免不了得喝鹤顶红!半晌,他方呐呐地道:“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大哥和解缙谋逆弑君,这话说得连本王都不信,父皇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谁说太子也谋逆了?”史复反问一句,继而哈哈笑道,“吾之意,仅是解缙为重回朝堂,故欲让太子提前登基而已!”

高煦这才明白。待想想,他仍摇头道:“就算如此,我们也没有证据!”

“何需要什么证据?”史复不屑地一笑,道,“真要能找出证据,连东宫都一锅端了,何况一区区解缙?咱们此次目的,不过是为除掉解缙,并以此让皇上与东宫心生嫌隙,从而阻止太子主持河工。至于这两个目的能否得逞,说白了全在陛下一念之间。而我刚刚说过,皇上对解缙甚为不喜。故哪怕就是捕风捉影之词,只要能戳准皇上心思,十有八九便能成功!”

“你的意思是……”

“故技重施!”史复斩钉截铁地道,继而压低声调,将腹中方略倒出,末了嘿嘿笑道:“皇上生性多疑。咱们只要把准这一点,定能见得奇功。”

高煦面如冰霜。半晌,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道:“就这么办。不过虽是重演故计,但也不能原样照搬,否则太过虚假。这手段上头,还得另下番心思!”

“当然!”史复接口道,“此节在下早有思谋。上次是在南京,至于这一次,咱们就挪个地方,改在东平!东平百姓大半在那次决堤中遭了灾,若真让他们知道是这个缘由,恐怕立时就会闹翻天!民愤一起,解缙更无幸理!”

……

四

元宵刚过,关于去年大清河决堤的流言便在东平境内传开。

“听说了吗?去年大清河决堤,是余知州派人干的!”

“余万言扒开大清河堤,故意让军粮运不到漠北,想困死陛下和四十万漠北大军!”

“余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干?”

“听说是受解学士指使!解学士被皇上发配到交趾,心中不满,想借着这个机会困死皇上,让太子爷提前登基,他就可以重新回朝堂了!余大人是解学士的同乡,他的官儿又是解学士荐的,所以他要帮解学士出头!”

“不会吧!解学士这么大的学问,怎能做这等事?”

“学问大又怎么啦?这些读书人,只要当了官,就都成了斯文败类!”

“天杀的解缙和余万言呦!他们咋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这真是草菅人命啊!”

“这些做官的,为了乌纱帽,什么事做不出来?咱老百姓在他们眼里连头骡子不不如!”

“你们不要胡说,解学士名满天下,余大人也是清官,他们不会做这等事!”

“直娘贼的,满东平都已传遍,过几天都能传到兖州和济南了,你还敢给余万言帮腔?”

……

流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东平的坊市乡里。去年大清河决堤,数以万计的百姓家园被淹,直到现在,还有许多人无家可归,仍靠官府放赈救济。这些流离失所的人本就情绪不稳,听闻此言,更是怒不可遏。一时间,小小的东平州人心浮动,无数百姓涌往州城,要知州余万言出来说个明白!

东平州衙内,余万言听说此事,气得当场吐血。因着大清河决堤,他已挨了降二级留用的处分,不想事情刚刚过去,竟又无端生出这么一件大祸!

待从最初的惊恐中恢复过来后,余万言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收拾残局。首要的便是安抚百姓。这件事其实好办。所谓的自己命人掘堤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百姓之所以相信,除了愚昧之外,也不过是为了一出胸中闷气。余万言自忖平日官声尚可,只要自己放下身段耐心开解,再多开些赈厂放粥,想来能堪堪应付过去。真正让余万里担心的,是如何向朝廷解释!

余万言也不是傻子,稍一思忖,他便明白,这种流言绝对不是一般百姓编出来的;而短短数日内就传遍整个东平州,绝对是有人幕后推动。而根据流言内容分析,这幕后之主也不是要对付自己,其目标很可能是解缙,甚至是太子朱高炽!想通这一节,余万言顿发现自己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稍有不慎,便将粉身碎骨!

余万里知道凭自己之力是解决不了这个麻烦,他的命运,完全取决于朝堂上那两股势力的斗争结果。稳住心神,余万言赶紧向山东布政司报告,并请布政使石执中将详情代向朝廷奏明。

石执中的加急奏本在四天后送进南京城。通政司点验后不敢耽搁,赶紧直呈内廷。

奏本送进乾清宫御书房时,正是黄淮在御前随侍。永乐打开奏本,先是一惊,待将内容仔细看完,却陷入深思当中。半晌,他方把奏本转递给黄淮,却是一言不发。

黄淮见永乐举止怪异,正自纳闷,当将奏本接过一看,顿时头上冷汗直冒。“这肯定是汉王在捣鬼!”黄淮心中怒骂至余,一股巨大的恐慌感也油然而生。

“黄卿家,本中所言,尔以为是真是假?”

黄淮“噗通”一下跪倒于地,毫不犹豫地道:“陛下,皇太子仁厚孝悌,天下皆知,岂会行此禽兽之举?臣敢以阖族性命作保,东平流言,绝对是无中生有!”

永乐听后,脸上神色总算舒缓了些。他先是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有些不自信地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总不成是空穴来风吧?”

黄淮闻言先是一怔,突然有些明白过来:其实皇上也不相信运粮失期是太子有意为之。不错,当时的高炽已据东宫大位,又荣任监国,儿子瞻基也颇得圣眷,从哪方面看都是春风得意;反观汉王那边,因着丘福之败,已经元气大伤。即便抛开个人心性不提,仅从利害得失上看,在这种已方形势明显占优的情况下,高炽也完全没必要做这等狗急跳墙之举。这一点,深谙权谋一道的大明天子不可能想不明白。想通这一层,黄淮心中顿有了底。再思索永乐后来的这一句话时,他顿时完全清楚了皇帝的心思。

皇上怀疑的是解缙!黄淮立即得出结论。解缙被谪荒服,心怀怨望,故恶从胆生,欲借此机会害死皇上,促太子提前登基,从而使自己重回朝堂。这样的推论虽然有些骇人听闻,但从情理上倒也说得通。加上皇上性格多疑,又憎恶解缙,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是有可能的。

解缙是被陷害的!以黄淮对解缙的了解,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解缙不可能做此等事。如果此事果是汉王在幕后操控,那他肯定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其真实目的是要借解缙打击东宫。

要不要戳穿汉王的阴谋?在看清流言背后的玄机后,黄淮顿又陷入犹疑当中。既然此事矛头直指东宫,那作为詹事府的右春坊大学士,东宫嫡系重臣,黄淮当然应该愤然反击。但是,通过对永乐态度的揣摩,黄淮已经排除了东宫受到牵连的危险,那自己再要出言辩解,就完全是为解缙一人出头。而正是这让黄淮心有不愿。

自当年陷害解缙后,两人的友谊已经成为过往云烟。这次解缙回京述职,高炽亲自出面为二人调解。黄淮因着内心的愧疚,本也有意向解缙道歉。但解缙在高炽面前虽不敢说什么,但心中却始终不能释怀。黄淮几次拉下脸,到黔宁王府解缙住处递帖子,解缙明明在家,却偏就闭门不见,甚至连自己的名帖都不收。经此一事,黄淮彻底明白,这位生性狂傲的昔日老友已经恨透了自己,两人终生再无和解之日。想明白这一点,黄淮在愈发羞愧的同时,心中也泛起一阵隐忧。

解缙在永乐朝是翻不了身了,但他与高炽私交甚笃,曾经在最关键的时刻帮助高炽登上太子宝座,凭着这份恩情,一旦今上晏驾,太子登基,头一个要起复的就是解缙。届时,凭着过人的才学和名望,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拥立之功,解缙要重新压过自己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真到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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