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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歌良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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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你不客气!”
那老头生得方脸阔口,老了,两腮的肉都贴着骨头,眼睛一鼓说不得有几分威严。见卫正不怕,把手上东西放了就去提扫帚。
卫正笑嘻嘻地捧起一个酒坛,掂了掂重量,还挺沉。
“大伯,这就不认识了?”
老头眯着眼,手里的扫帚犹豫了下,他问:“刚才是你帮老头推的车?”
卫正:“正是。怕大伯车子不好拉,一路跟着的。”
老头吁出一口气,放下扫帚,撑着腰说:“快把东西放下,那是东家的货,短了一星半点,老头的活儿就干不下去了。”
“大伯谢晚生谢得没有诚意,有好酒岂能不请晚生喝一杯的道理?”
老头来不及阻止,卫正已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烈的香气几乎让卫正窒息,酒坛里装着的却不是酒,是褚色的泥土。
“你这小子,快别添乱。”
老头一把夺过酒坛,仔细封好,嘴里念叨:“别让香味跑了。你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省事,让你别动……”老头很是无奈,但卫正又一脸笑嘻嘻地作揖道歉,反是不好数落他什么了。
“这什么泥啊,这么香。”卫正搓了搓鼻子,狠狠打了个喷嚏,抱歉地拱拱手:“是晚生失礼,日暮之后请大伯一顿酒,就算赔礼如何?”
老头本不想去,可摸摸酒葫芦已空,免不得要祭一顿五脏庙,又抵不过卫正三催四请,便只好答应下来。
卫正嘴角勾起:“晚生卫正,住在谢家胭脂铺对门的云来客栈,大伯干完活只管来找我。”
“云来客栈老板娘泡的酒是一绝。”老头浑浊的双目中生出向往。
卫正知道这下有戏,也不多嘴,自就回去。
回到客栈,卫正把碰到的老头给乐问一说,乐问一边听一边吃卫正给他买的糖葫芦。他本不屑吃这东西,卫正却一回来就笑如一朵菊花。
乐问发觉,卫正这人,越来越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到哪儿对着谁都是一脸的笑,弄得说也不好说,火也发不出,明明不想接受他的小恩小惠,也不好拒绝。
这大概是传说中的死皮赖脸,偏偏很多人吃这套。
“那个老头叫什么?”
卫正一拍脑门:“忘记问了。”
乐问:“那他不来怎么办?”
卫正张着嘴,那傻样让乐问忍不住浅浅勾了勾嘴角。见卫正伸手过来,乐问警惕地收起笑,正要说话,嘴里又含着山楂不便言语。
卫正的指腹贴着乐问的嘴角轻轻擦了擦,在手指间搓开糖渍,乐问呆呆看着他手指上的红色黏腻,微恼地撇开眼,把山楂核都吞下肚去自己也没发觉。
“不来明天再去找就是。”卫正跑了一天,脸带疲惫,眼底有点失落。他站起身去背对着乐问宽下道袍,拥着宽大的袍子盘腿坐上床,一边往里挤,一边让乐问让点位子。
一张床上,忽然多出个人,也就多出热气。
卫正脸朝外,半晌不闻人声,二人都以为对方睡了,说话时反而不约而同。
“喂。”
“白毛。”
乐问:“……白毛什么……”
“啊……你不喜欢这名字吗?不觉得萌?”
“……萌?”
“反正你毛多,还是白的,以后我叫你白毛。”
“……”
乐问静静望着卫正的背影,他还坐着,白发映着他显得冷淡的神色。但男人的背影看着有点孤寂,乐问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天,最后低低嗯了声。
卫正立刻高兴起来,转过身猝不及防见乐问坐着,嘲道:“你都这么大本事还刻苦修炼,那句话咋说来着,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事就是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更努力。”
乐问冷冷说:“我不是人。”
卫正撇撇嘴不以为然,想到件事,难掩神色间的黯然:“老子都二十五了还没谈过恋爱,你说,到底是为啥?”
卫正生得算英俊的,还会点法术,乐问想起第一眼见到他时,他穿得也算周正,应该也是有点地位的人,就是头发太短。
“可能因为你是和尚?”
卫正登时就炸了:“道士!”
乐问哦了声,轻声问:“二十五了没谈恋爱很惨吗?”
卫正郁闷地挠头:“我那些发小,就算没结婚,也打过很多炮了,每次都嘲笑老子……”
见乐问难得好奇地睁大眼,卫正反而赧然地说不出来了,感觉像在污染祖国的花花草草,纯真已经离他太远了。而乐问看着还很纯,估计因为不是人。
“那你怎么不笑我?”
卫正:“……?”
乐问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头也没抬:“我现在也还是不男不女的。”
卫正突然起身,伸臂把乐问揽进了怀,又在他肩膀上使劲拍了拍,大声道:“哎呀就随口一说,你不用这样安慰我,虽然我是很受用……”
忽然间卫正的怀抱一空。
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一低头,只见一把白毛把拂尘的长柄遮住,死物一般地躺在床上,就躺在卫正的小腿上。
卫正简直哭笑不得,动了动脑筋,把拂尘的毛理顺,给它盖上被子,让白毛摊开在枕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已归,回来得有点晚,今天就这样了。
明日起每天两章,更新时间为中午十二点和下午五点。
欢迎收藏评论。食用愉快。O(∩_∩)O~~

☆、谢家娘子(4)

傍晚时候,乐问还是一把拂尘。卫正起身把道袍穿好,影子投在镜中,很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尤其加上青碴遍生的下巴。
卫正摸摸下巴,推门出去。
楼底下正热闹,这时分,不少人在云来客栈堂子里用饭。
青石板的街道被雨水湿得粼粼泛光,卫正趴在掌柜的面前问他要一间包厢,那老头还没来,卫正便道:“酒菜先送上去,掌柜的,你们这儿找人唱曲儿方便么?”
掌柜的看他是个道士,低下眼去懒管闲事地于账本上记数。
“有,银子给够,道长不方便出面,可以差个小二去跑腿。道长想请哪家的花娘?”
卫正的指腹摩挲过粗糙的胡茬,摇摇头:“现在不要,要的时候再找你。”
里头小二端着酒壶出来,卫正赶紧摆手,忙道:“不是这种,要酒坛,大碗。”
小二不耐烦地白他一眼,往里头去了。
卫正回转身,门口刚好进来个戴着斗笠的细瘦身影,衣服他认得,正是白天里那老头。于是赶紧迎上去,高声招呼道:“大伯,这儿,楼上说话,楼上说话。让我来。”
老头摘下斗笠,卫正上前去接过他捏在手里的酒葫芦,一边吩咐小二去打满,一边邀老头上楼去包厢坐着。
花鸟翠兰屏风,红红绿绿的漆,镂空的细格子中隐约漏出屏风后的人影。一坛子酒,两个青花碗,几盘下酒菜,卫正一面替老头斟酒,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老头自进门就一直在搓手,上楼之后不住往窗外看,眉心皱着,像在担忧什么。
“雨下大了。”老头眼对着窗外叹道。
卫正起身去把窗户关上,暮雨缠绵,飘了点在他脸上。冷风吹得他浑身一凛。
“还不知道大伯叫什么名字,这酒晚生吩咐过,是老板娘藏在地窖的最后几坛,掌柜的说老板娘出远门去,喝完这几坛得等到明年年末才有了。”
酒一倒出来,香气四溢,老头的神色略有沉醉,端着酒碗,却半天不喝。
卫正小尝了口,彷如寒风越过天灵,让人深思清明,他眼神发光,还没说话,老头先开口:“艾乌。小子,你看老朽年岁几何?”
老头脸皮浑如老树皮,走路也佝偻得厉害,眼睛浑浊,面部犹如千万沟壑,卫正抿了口酒,在桌下比了个数。
艾乌苦笑道:“小兄弟,你猜的还得再去二十年。”
卫正比的七,去二十年,意味着艾乌只有五十多岁。而他这么问,必然是有后话。
果然,艾乌掉转头去望向窗户,窗户紧闭,他的目光熠熠,像是能穿过窗棂看到外头的花花世界。
“小子,你信这世上,有鬼怪吗?”
风拍窗棂,发出砰砰之声。
卫正喝着酒,笑道:“信就有。”
“我信。”艾乌转过脸来,认真道:“我亲眼见过。”
卫正很有兴趣听听艾乌的故事,无奈任何人都有不想说的事,艾老头只起了个话头,就不再说这件事。一口干尽满碗酒,满足地嗳出一口气,夹花生米,问他:“找老头想打听什么?”
“谢家胭脂铺开了多久?大伯一直在他们家做事?”
艾乌顿了会儿,喉头上下滚动,又喝了半碗酒,觉得底气足了点,方才开口:“是,我是看着东主长大的,那时候他才这么高。”
艾乌的手干瘦如柴,比出的高度比桌子矮些。
大概是谢锦亭六七岁的时候。
“东主自幼好读书,和少夫人是青梅竹马,自小玩到大的感情。三年前东主进京赶考,想讨个功名,回来时却生了场病。”
卫正想到谢锦亭看上去丰神俊朗的模样,笑道:“想必现在已经好了。”
艾乌似乎没听见他说话,摇头继续道:“不到半年,就骨瘦如柴,气息奄奄,急坏了老爷夫人。”
“生的什么病?”卫正问。
“大夫都说不出是什么病,只说是体虚,要多补补。没过一年,谁都没想到,向来身强体健的老爷猝然病死,夫人过于伤心,也在不久后去世。”
卫正沉默着喝酒。
“府里的下人生病的也多,去年夏天里,府上不少人上吐下泻。奇怪的是,东主的病却在那时候好了起来,还说要去北方办货。”艾乌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摩挲。
卫正问:“那时大伯也生病了吗?”
艾乌昏黄的目瞥他一眼,说:“我是去年春天生的病,一直到东主离家才渐渐好起来。那时候府中都传,是东主克死的老爷夫人。东主一走,下人们的病也都好了起来。只是……”艾乌眼神一黯,抬手摸脸,又摸摸头发。
卫正张了张嘴,没说话。
“只是一夕间都似老了很多。于是一时间盛传谢家宅子里有阴鬼,许多下人都不肯再留下来做事。”
“那你呢?”
艾乌神色内疚:“家中老母当时病重,回去给她送终,再回谢家时候,祖宅里就留了三个人看宅子。说是举家搬来武阳郡。我家中就一个老母,她不在,我便收拾东西来武阳郡寻。”
武阳郡一寻三个月,秋天来时,艾乌路过谢家的胭脂铺子,无意间看见采辛。
“当时还不敢认,直把老朽吓了一跳,就装模作样到铺子里去买胭脂。”艾乌捋着胡须笑了笑,“我一个老头,跑到铺子里买胭脂,也是把女客们都吓了一跳。”
卫正会意地略弯嘴角,给他倒满酒。
艾乌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遥见去年看到采辛的场景:“胭脂铺子刚开张,张灯结彩,她穿得很是俏丽,从前没见过她穿那样艳的衣服,竟然说不出的好看。只是与我离开谢家时候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艾乌抬眼望着卫正,意味深长地说:“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同。”
昨年秋,艾乌追到武阳郡,打算再给谢家当仆役,在胭脂铺看到少东家未过门的妻子采辛,在武阳郡没住两天,就听说谢家的当家是如何如何疼宠娇妻,用胭脂铺子做聘,妻子不愿呆在深宅高院中,就让她从商。
又听说谢家的娘子好风情,一笑百媚生。
“少夫人从前,姿容不差,但没有那股味道。”
卫正示意能意会他的意思,艾乌便继续说下去:“胭脂铺招工的时候,我就去了。结果少夫人不认识我,加上我这副样子……”他声音发颤地摸着自己起皱的脸皮,眼内沧桑,又道:“总归我厨艺高超,少夫人又吃惯了我的手艺。她虽然记不得我这个人,却认得我做的菜。”
窗外雨声骤剧,卫正起身将窗户推开一道缝,湿润的夜风吹进来。
他无意间扫了眼对面,只见白伞在雨中仿若一道幽光。撑伞的人若有所觉,抬起头来望了一眼。
客栈窗户紧闭。
白伞没入雨中。
卫正再开窗已看不见白伞踪影,他坐下来,一条腿屈起踩在板凳上,好奇道:“老伯,听这客栈里的小二说,你们东家要娶新人了?”
艾乌登时色变,肃容道:“绝无此事,东家对少夫人一往情深。只是……那一窝子贼人……”艾乌的牙咬得格格作响。
卫正安静地坐着,等他的后话。
“少夫人失忆的事,在武阳郡不是什么秘密。每隔七日,她就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只是每次记得的事,都不尽相同。小子,刚才你在窗边看见了什么?”
艾乌不是要他回答,自顾自嘲道:“是不是看见个白衣女子,撑着把白伞出门,伞上绘了双青色蛱蝶。”
“看得不真切,好像是。这当中有什么玄妙吗?”
“她便是东家要娶的女人。”
“你刚不是说你们东家不打算娶新人……”
“要娶她的,并不是我的东家。”艾乌神目中饱含怨恨,手在桌上收紧成拳,他说:“现在的谢锦亭,根本不是我的东家。”
卫正张着嘴,酒忘了咽,从嘴角流到下巴,他咽了口口水,放下碗,忙不迭问:“什么意思?”
艾乌的拳头在桌上重重一击,恨声道:“这个谢锦亭,是假冒的,也不知用了什么邪门歪道,让少夫人认他做东家,还以为他就是……就是……”
卫正见他心口起伏不定,赶紧递过去一碗酒,满脸堆笑:“干了这碗酒,咱还是好汉!”
“……”
艾乌端着酒碗,神色复杂难言,怒气已在卫正的打岔里消减下去。不一会儿,猛地抬手把酒喝干,艾乌说:“不管怎么样,我定要查清,假冒东家的到底是谁。”
“可查到了什么?”
艾乌失望地摇摇头:“他待少夫人很好,生意上的事也极有头脑,而且,他要娶的那个女人,对做胭脂很有一套,若不是她,胭脂铺子生意也不会这么好。”
卫正立刻想起乐问说的那句,有妖怪帮衬。
“怎么说?”
“我也不清楚她是怎么做的,但我拉回去的那些红泥,都是给她,后面的工序听说是秘方,不能让人知道。下人们都传,东家娶她是为了做胭脂的秘方。”
卫正想了想,问他:“那少夫人知道吗?”
艾乌脸上又有点愤怒:“他们还不是欺少夫人不知事,她每七日就会失忆,冒牌货说不必告诉她。”
后来卫正又问了些问题,却已问不出新的东西来,听他形容,谢锦亭是个很聪明的人,对待下人宽和,人生得好看,女的光冲着笑一笑,对方就酥了。男的……胭脂铺子里就艾乌一个男的,一来他年纪大,绝不可能勾引老板娘,二来他做的菜采辛爱吃。
从这点看谢锦亭还是很疼采辛。
卫正说完分析,就给乐问剥橘子吃。
乐问接过来没意识到就吃了起来,半天才虚着眼看屋顶。
卫正循着他的目光什么都没看到,把果肉吞下去,问他:“你呢?打听得怎么样?”
“去谢家胭脂铺的一般是两种人,一是有情郎的女子,二是有夫之妇。”
“这也叫打听?你也打听得太不费力了,女为悦己者容,当然要有对象才需要胭脂水粉。”
乐问闭口不言。
没一会儿,卫正满脸堆笑地把剔去白筋的橘肉放在盘中给乐问,嘿嘿讨好道:“小白毛,你就告诉我嘛!”
“……”
乐问缓了会儿不顺的气,才道:“这家铺子里的胭脂,一般七日就见成效,若是感情本就和谐的二人,会在七日里如胶似漆,若是感情已经破裂……”
“那肯定没戏了呗。”
“不,情郎会回心转意。”
卫正摆摆手道:“不可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既然能回心转意,那必定是没有破裂。”
“有已经和离又再成亲的夫妻为证。”乐问淡淡道。
“卧槽?”卫正怪叫道,“这么神的胭脂,我得给师兄带回去。”正把胭脂盒往公文包里揣的手忽然顿住,卫正摇摇头:“还是算了,前女友那么多,都招回来,师兄一定会精尽人亡……”
乐问不理他念叨,闭着眼睛打坐。
卫正又吃了个橘子,问他:“那个谢锦亭,假的那个,也是妖吗?”
“你不是有探妖器?”
“你不是看一眼就行?节约成本。”
乐问摊在膝上的手翻了一面,手指上的红膏还没洗净,卫正嚼橘子的嘴停顿了会儿,才继续动,上下打量乐问。他的头发用一根簪挽着,长长的银发披在身后,脸颊却不同寻常地红着。
他本是极白,这么一看,姿色放在女人中也是上佳。
听见吞咽口水的声音,乐问奇怪地睁开眼。
“……下流!”
卫正捂着脸,乐问已拂袖而去,又是不开门直接穿过去。
卫正委屈地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口中,酸甜的果汁都有点涩:“食色,性也,我错了?老子怎么会错,老子可是个男人!男人看美女有错?”
“老子不是女人!”乐问愤怒地声音传来。
卫正刚一抬头,就被拂尘的白毛轰了一脸。
拂尘悬在空中,对着他的脸孔愤怒地捣来捣去,直至卫正喘不过气地躺在床上爬不起来。它才消停了,也不化出人形,猛飞入被中没了踪影。
卫正大口喘息,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大叫两声,才翻过身来,砰一声把门踹上,怀里揣着他的传音器和手机跑客栈院子里去赏花赏月赏美女了。
这男人,当得实在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肥点,早上有点事耽搁了。

☆、谢家娘子(5)

无聊的“嘟”声结束后,简清吾睡意朦胧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师弟啊,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三点,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师兄我分分钟百万上下……”
卫正郁闷地蹲在客栈湿漉漉的院子里拔草,拔得一手泥。
“上次让你帮我查那个拂尘,你查到了没?不是说一有消息就告诉我吗?”
“那就是没有消息。”
“……”
卫正一阵沉默,食中二指不自觉又做出抽烟的姿势,把草茎拔起来捏在手指间,他眼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客栈廊下的灯光昏暗,照着雨水如同丝线自空中洒下。
卫正低头,酝酿措辞。
“那只拂尘说他叫乐问,你听说过吗?”
耳麦里有不稳定的电流滋滋声,简清吾似乎也在酝酿,半晌才道:“它不是我放进去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它本来就在你的公文包里。如果是这样,它与你必定有什么渊源。你可以套它的话,它害你了吗?”
卫正摇摇头:“没有,一直在帮我的忙。”
“妖物普遍分成两种,心思单纯者,与深谙人性者。若是它心念纯粹,很容易为人所用。它强大吗?”
卫正“嗯”了声,心不在焉道:“我知道了。”
耳麦里传出简清吾吸烟的声音,烟瘾犯起来的抓心挠肺感让卫正忍不住痛苦道:“别吸烟!”
“为什么?”简清吾又吧唧了一口。
“……别吸了。”
听出他声音里的崩溃,简清吾了然一笑:“你也想抽?”
卫正没答话。
“师兄替你抽了你那份。”
“滚!”
“去那边几天了,想不想回来?”
一晃眼已经四五天,简清吾问起,卫正才发觉,他也不是很想回去,随口道:“回去干嘛?卖保险?”
简清吾长吸了一口,说:“可以来师兄这儿帮忙。什么时候不想干了,给师兄说一声,怎么也得弄你回来。”
“不是说完成不了任务回不去吗?”
“逗你玩儿的,师兄怎么能真的坑你。不过有风险,有我在,可以把风险降到最低。你就当出国旅行了吧,好好休息。”
卫正听出简清吾抽完一支烟,也不好再打扰下去,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心里头有点茫然。刚降临这里,从内心而言,他很想回去,毕竟人生地不熟,刚进武阳郡被人当怪物地看。卫正撩起道袍,健壮的肱二头肌上有个青黑色的火焰印。
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像火烧一般的疼痛。
卫正微蹙眉,心事重重地站起身,道袍坐得一屁股湿凉。
楼上乐问从走廊回到内屋,卫正说的话被他观微了去,同样的,还有他胳膊上的印。卫正显然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乐问却清楚。
卫正回屋时,乐问已化出人形在窗上睡着了,枕着自己的拳头。他拳头有点小,肤色白,透着稚嫩。
卫正盯着他看了会儿,替他掩好被子,就也去收拾睡下。
翌日清晨。
卫正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候天光大亮,他动了动酸痛的肩膀,爬起身视线被桌上的纸条吸引。
“傍晚即归。”
字迹很是工整隽秀,卫正捏了捏脖子,推开窗朝街上张望。
前夜下雨,今日是个大晴天,对面胭脂铺已开门,不少妇人少女伫立在门前张望,老板娘似乎忙不过来。不一会儿,两个人影吸引了卫正的注意力,谢锦亭从里面出来,采辛站在门口,替他整理好长褂,又仔细替他理好鬓发,谢锦亭生得是少有的漂亮,即便在男人看来也是,他捉着采辛的手,低头轻轻碰了碰。
登时女客们交头接耳。
采辛耳根微红,说了两句什么,赶他出门。
谢锦亭同采辛很恩爱,无论是从前的谢锦亭,还是今日的谢锦亭。按照艾乌的说法,他们不是一个人。谢锦亭同采辛的丫鬟汤圆有一腿,在对面的云来客栈开了间房很可能是为了同汤圆私会。但谢家下人都知道谢锦亭为了胭脂方子,要娶汤圆做小。那么采辛知道不知道?如果她知道,这推论就不成立。
现在谢家的不是真的谢锦亭,那真的谢锦亭去了哪儿?
卫正叼着包子,坐在云来客栈门口,一条腿蹬在石墩上,来了条黄狗,他就把包子分一半给那狗。
狗吃完,意犹未尽地舔舔他的手,两只眼珠放光。
卫正起身又去买了个,都给了黄狗。
狗没吃,叼着就走了,尾巴一甩一甩的。
从天亮到天黑,卫正一会儿坐在客栈门口,一会儿从二楼屋里往对面看,谢锦亭出去之后就没见回来。谢家胭脂铺的生意从清早红火到傍晚,天边火烧,采辛站在门口,茫然地望着街道尽处。
直直的长街,没有谢锦亭的身影。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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