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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歌良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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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直的长街,没有谢锦亭的身影。她明艳的脸孔上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失落,店中出来两个小丫鬟帮她关门,卫正注意到,没有汤圆在内。
当天晚上卫正是被一阵激烈的犬吠惊醒的,乐问还没回来。狗叫声从楼下传来,忽然低呜了一声,好像挨了打。
卫正摸了摸穿云剑,就在床边。
不一会儿,脚步声自远而近,停在门口。
却久久无人推门。
卫正手心有点潮。乐问没回来,他道行不深,真遇到妖怪恐怕只好硬拼。他心念电转着师门书上看到的那些招式,敲门声却一直未响。
忽然一阵响动,是从窗户传来的,只见窗户大开,他没关窗户。卫正恍惚地起身去关,窗外一片漆黑,漆黑里忽然一道白影掠过。卫正赶紧砰一声关上窗,心扑扑直跳。
提着穿云剑,卫正不敢睡,点灯容易惊起来者注意,他就在黑暗里提着穿云剑坐着。额头上冷汗直出,卫正尚且没有实战经验,僵尸那次他只赶上了尾声。很长一段时间,卫正闭上眼,就看见师妹被爆头。
他呼吸急促了一阵。
半个时辰后,卫正心跳渐渐正常,仍然没人进来。卫正开始怀疑是来古代第一次晚上一个人,疑神疑鬼,自嘲地笑笑,爬床上去了。
一股凉气自卫正脚底浇注遍全身,他闭着眼,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却手脚都冰冷睡不着。
忽然间如同玉石般冰凉的东西探入他的衣内,触及到他的腹部,卫正猛一睁眼。
黑暗里一双绿眼睛含笑望着他,青丝随着女人翻身覆上卫正的身垂了他一脸。
卫正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是汤圆。
冰冷的手贴着卫正的腹部,上行至他的心口,手指在他左胸转了两圈,玩味地敲了敲他的胸口。
卫正头皮紧绷,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手脚也被定住,除了眼睛能动。
汤圆呼出的气有种说不出的香味,同谢家胭脂铺里的一样。卫正鼓着眼看她,汤圆收回手,贴着自己的脸,垂眼问他:“道长慧眼,替奴家算一卦罢。”
话音刚落,卫正浑身一松。
那女子一闪身已坐在桌前,悠哉哉喝茶。
卫正匆忙坐起身,一背冷汗,警惕地坐在床上,尽量稳住声音问她:“你要算什么?”
汤圆轻浮地“嗯”了声,思索片刻,望着屋外檐下的“福”字灯笼,缓慢地说:“就算算奴家的姻缘,看看奴家能不能如愿以偿成为谢家胭脂铺的新老板娘。”
淡色的嘴唇勾起笑,比之采辛的艳丽,汤圆浑身都透着股冷淡疏离,唯独一双眼,盛满像是夏天露水的光。望之令人心动,像是昆虫鼓出来的眼睛。
卫正默不作声坐到桌前,摆开八卦盘,隍城派中的卦法来之前简清吾简单交代过几句,说的是:“你只要会摆卦,骗骗银子是没问题,混不下去的时候可以赚点食宿。”
卫正摆卦,汤圆就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卫正心里紧张,卦钱摆错了位置,手一抖,怒瞪汤圆:“姑娘自重。”
汤圆轻轻掩唇笑:“道长无须害怕,奴家不会伤你。”
若不是卫正亲眼见过汤圆吸食人精气,恐怕也不会相信一个素服纯净的女子,会是吸人精气的女妖。
卫正心乱如麻,想着如何脱身,卦也卜得心不在焉,手指拨弄铜钱,口中念念有词。
汤圆似乎对卦象并不好奇,只是盯着卫正看,插嘴道:“道长生得这般风流意气,何必要想不开当道士呢?若安心于红尘,不知有多少女子会倾心。”
看脸的世界,到了这儿也一样。卫正板着脸躲开汤圆抚过来的手指,一边装铜钱一边装模作样道:“你问的问题,贫道现在可以答你。”
“奴家洗耳恭听。”汤圆轻笑一声。
“谢锦亭与采辛是青梅竹马,情深已笃,不会辜负于她。你不如趁早死了心。”
笑意僵硬在汤圆唇边,她两道弯眉动了动,抚袖道:“道长恐怕算错了,不如重算一卦?”
卫正已收拾好东西,沉声谢客:“姑娘夜半来访已是失礼,有什么明日再来,贫道一日只开一次卦,下次请早。”
汤圆眼珠转了转,正要说话,目光戒备地扫向门口,竟似有点害怕,起身便从窗户跃了出去。
纵身跃下的女子没发出半点声音,卫正趴到窗前什么都没看到。
这时候有东西摔在门上的沉重响声传来,卫正赶紧过去开门,重物倒在他脚上,一头白发,卫正连拖带抱把他弄到床上。
乐问紧闭着眼。
卫正如临大敌地拍了拍他的脸,乐问毫无反应,卫正端来水给他灌下去,掐人中按太阳穴,要不干脆人工呼吸。刚把乐问的身按着,嘴唇还没碰到,乐问的眼忽然睁了开来。
卫正被吓得哇哇乱叫,摔倒在地。
乐问皱眉不悦道:“怎么回事,刚才谁来过?”
“吸人精气的女妖。”
乐问抽了抽鼻子,凑近卫正的脖子。
呼吸不轻不重打在他的颈窝里,卫正只觉得心念电转,莫名的情绪在心内鼓噪,尚未来得及反应,乐问已靠回床上,闭眼道:“还好没被吸,不然我就亲手结果了你。”
“……”
卫正伺候着老佛爷乐问,心头愤愤不平,他才是主人好吗!有这么对主人的下人吗!身为仆役的自觉呢?
替乐问擦干净手脚,卫正的目光定在他脚踝上,白得惹眼的皮肤上盘旋着红色的繁复花纹,犹如咒文一般。
乐问淡淡扫了眼说:“封印。”
卫正替他擦脚,问他:“谁封的?封什么用的?能解开吗?”
乐问无所谓地命令道:“裤脚,替我理好,我要穿袜子。”而对于卫正的三个问题,他只有一个答案,便是不知道。
卫正气鼓鼓地收拾好东西,一脸要发作又不敢的憋屈样。半天蹦出来一句话:“今天你去哪儿了?”
“我以为你不关心这个。”
卫正被女妖之事弄得心神不宁,又不想说出来,乐问必定是一脸冷嘲地笑话他,他决定为了自己浅薄的自尊守口如瓶。
好在乐问没多说什么,只说:“去找真的谢锦亭了,先去找艾乌问谢锦亭当年去北方哪里,在哪里歇脚的,多打听了几个人,耽误了时辰。”
卫正撇撇嘴,挪近一点,把乐问的脚放在自己腿上。
乐问局促道:“你干嘛?”
卫正理所当然道:“跑了这么多路肯定累,帮你揉揉。我手艺好得很,保管叫你揉了一次天天想。”
“……”
“我没别的意思。”
卫正的手艺比乐问想的要好,捏着捏着他也不扭捏了,摊手,白光自掌心浮出,随之而出的还有一方印章。
白玉有点泛黄,刻着的字卫正不太认识。
乐问说:“这是谢锦亭的私印,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他怎么了?”
“死了。”乐问没什么表情,把印章捏在手中,“纂书,刻的是他的名字。我跑了两个地方,谢锦亭的尸体不在他第二次去的丰亭,而是在京城外两百里的燕山一座破庙后院里。”
“谢锦亭赶考重病归家,家中至亲相继去世,仆役也一个接一个生病,直至谢锦亭第二次离家之后才康复,且都像是一夕之间老了许多岁。”卫正喃喃道,看了眼乐问。
乐问把腿盘起,闭目道:“与鬼魅朝夕相伴,有所亏损理所应当。”
采辛红润光洁的面容在卫正脑中浮现,他问:“那谢家娘子怎么没事?”
乐问一愣,嘴唇紧抿,半晌才道:“明日我再去胭脂铺,你再问你的师兄确认一下,你要收集的十颗内丹都是哪些。”他顿了顿,过了会儿才说:“刚才我在楼下碰到谢锦亭。”
卫正张着嘴表情很呆。
乐问板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在楼下堂子里吃东西,生得确实漂亮,精魅一般。”
“你看上他了?”
乐问避而不答,卷着被子就睡了。
卫正也敏锐地察觉到,乐问似乎累得很,神色疲惫不堪,且睡得很沉,直至第二日正午才起。
醒来时候乐问下床,脚一崴,卫正赶紧过来扶住,担忧道:“你好像被人吸干了精气……”
被乐问一眼狠瞪,卫正识相地闭嘴。
乐问收拾妥当,盘腿坐在床边,卫正把道袍洗了,出门晒好回来,只见个换了绿罗裙的女子背对着他,坐在镜前梳妆。
青丝如瀑,满背流光。
“怎么了?”乐问挽发的手势十分熟练,他的手心便如是一个藏宝库,随手将青玉簪插入发间。起身转过脸来,眉睫也都变得乌黑,他描画长长的细眉,眼神疏淡地嘲道:“色胚。”
卫正没出息地抹了把脸,喉头上下滚动勉强咽下唾沫。
“下次你要变装……能不能先说一声。”
乐问以询问的目光看他。
卫正顿觉自己又说错了话。他就像个半点见识没有的小道士,在个千年老妖怪跟前拙态百出。卫正撇撇嘴,尽量把眼挪向门边。
乐问站在窗前窥看对门胭脂铺,过会儿转过头来,对卫正说:“我下去一下,你就在这间屋里等我。”
“需要我做什么?”卫正兴奋道。
乐问想了想:“坐在床上,像我平时打坐那样,保持两个时辰不动不说话。把你记得的师门心法都念一遍,虽然也不见得有益。”
“……那还念什么?”
“打发时间。谁让你帮不上忙。还有这个,贴在门窗上,女妖就不会进来了。”
乐问摸出来两张黄色符纸,便不再多说,这次没有穿门出去,把楼梯踏得噔噔作响,显示着他内心的愉悦。
卫正拈着符纸,暗骂变装癖,把符纸收进袖中。一刻钟后,他下床提着穿云剑,蹑手蹑脚推门而出。
又一刻钟后,在胭脂铺里看到卫正的乐问忍不住有点恼羞成怒,赶在他发作以前,卫正大摇大摆走过去揽着他的肩头。
这时乐问听见卫正极低的声音:“笑,快笑。”
乐问心里面无表情,面上挤出丝干巴巴的笑。
对于一进门就不曾有过一丝笑容的乐问,反倒十分合适了,采辛会意地看了眼他们,弯腰挑选胭脂,一边同乐问说话:“前日道长来过,想必给姑娘买的胭脂,姑娘不太喜欢?”
乐问嗯了声。
卫正大大咧咧往他身边一坐,手还搭在乐问肩膀上,粗声粗气道:“我媳妇儿眼光高,不然怎么挑上了我呢。”
采辛笑了笑,将一盒胭脂放在乐问眼前,示意她打开试试。
“我们铺子里,女客多,很少有男客上门。姑娘寻了个好郎君,不知二位是否武阳郡人,来日成亲,不知道能不能讨一杯喜酒吃。”
“当然能。”
“不行。”
采辛一看他俩,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拿手帕沾了沾唇角。
“那便随缘分罢,姑娘看看,喜欢吗?这种胭脂叫明月光,即使在晚上也能光彩照人,于无人处,只余自己与心爱之人相对。它的妙处方显现出来。白天看来与寻常胭脂无异。”
乐问随口道:“我看看。”伸出去的广袖却打翻了胭脂盒,他的手迅速扣住采辛的腕子,轻一触碰,立刻松开,看上去就像去捡那只胭脂盒。
最后卫正给乐问买了一盒明月光,二人出店时,汤姑娘从外进去,没看卫正半眼。
乐问一回到屋里,就将门窗都关上,神色看上去很是不妙。
“老板娘怎么了?”
乐问神情很复杂,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猛一口灌下肚才回答卫正:“她有两个月身孕。”
“这是好事啊!”
紧接着乐问又说:“这胎不会是人。那妖以自身之血在给她续命,否则等不到现在,她早就承受不住胎儿身上的……鬼气……”                        
作者有话要说:

☆、谢家娘子(6)

这时候很适合来支烟,卫正这么想着,食中二指忍不住相互摩挲。
“也就是说,假的谢锦亭是只……鬼?”
乐问心不在焉道:“可能是。如果是,这事你就不该管。”
卫正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来找内丹的,十颗内丹就算一颗一个月时间去找,也要近一年,实在不该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万物生长自然有序,你师兄替你卜算,与你相关的只有那十只妖怪。”
自然,除去与他相关的,别的就是狗拿耗子。卫正想了想说:“武阳郡这几个月都没发生什么怪事,再看看罢,如果不是他,我们就先去下一个地方。”
卫正的想法很简单,像写试卷一样,遇到难题就先做会做的。当天晚上他把话给简清吾一说,简清吾却在那边大笑起来:“大哥,这是不能绕道的。仙剑奇侠传你总玩儿过吧,如果现在绕过武阳郡,就像让你先去打看守巫后的水怪一样,必死无疑。”
“但是我们没发现有妖……”
“请鬼差问过了吗?”
卫正在道法上远没有简清吾会的多,请鬼差他会,只是很少用。唯一一次用是给个小学妹请鬼差带她妈妈上来,她妈妈走的时候,学妹在川藏做支教,路上耽搁,连她妈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卫正“嗯”了声,又问道:“如果请鬼差来,那人真的是鬼怎么办?”
简清吾又在抽烟,半晌才回道:“我不认为是鬼,如果是鬼,大白天的还能到处跑,得多牛逼,而且,是的话,既然请了鬼差,也没你什么事儿了。”
如果是鬼,请上来的鬼差一定会去想办法把鬼收回冥界,确实没他事。卫正沉默了会儿,想问点家里的事。
“嗯。我爸妈最近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
“怎么说?”
“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最好年前能提前半个月回去,你爸给你找了份工作,去机场做地乘,在等消息。大概三月能上班,三月之前,希望你能结婚。”简清吾笑道:“妹子都给你找好了,是个老师。”
卫正做了个掐烟头的动作,假想自己刚满意地吸完一支烟。他有点郁闷地说:“不然你替我去?不能耽误人家妹子。”
“那不行,好歹我才是你师兄。你不怕我吃亏?”
“滚!”
摘下耳麦,卫正揉了揉耳蜗,自然而然抬头去看楼上,屋里的灯还亮着。他很少离开家这么远,工作也与父母同城,另外租的房子,回家只要个把小时。现在在异次元,却一点也不想家。父亲有母亲的陪伴,他身边谁也没有。
那个瞬间,卫正想起的是乐问。
乐问几乎是不由分说跟着他到现在,他们之间还没有订立血契,他随时都可以离开。那家伙就是个时间多到令人发指的漫游怪,卫正曾听说过一句话。别人能分给你的最宝贵的不是金钱,而是时间。
他站起身,蹦蹦跳跳地回到楼上,乐问正在打坐,抬起眼算和卫正打招呼。
卫正从公文包里掏出来符纸,仔细分辨从里头挑出两张来,点燃灯芯,在火焰上将符咒化灰。
乐问看他一眼,没说话,闭着眼仍然打坐。
不一会儿,阴风自地底而起,一人身穿红黑相间的狱卒服,脖子上的锁链叮咚作响,脸色发青,两腮有黑色长三角印。很是不耐烦地掏着耳朵:“有屁快放,大爷很忙。”说着低头看表,还是劳力士的。
卫正把事情一说。
鬼差从地面没入,消失不见。
约摸一刻钟后,鬼差又来,卫正赶紧站起身,满面堆笑地问:“鬼差大人,如何?是鬼吗?”
“鬼个头,不是。”鬼差绿幽幽的眼在屋内扫过,桌上只放着客栈的茶盘,卫正的破公文包,鬼差嘲道:“连个供奉都没有,你,叫什么?小子胆儿挺肥啊,没有供奉也敢请鬼差。”
一道绿光闪过,卫正眼前一花,等醒过神,脖子被铁叉架着。鬼差见没供奉,翻脸比翻书都快。卫正连忙冲乐问打眼色,乐问兀自板着脸打坐。
卫正扣动手指,正要念咒。
鬼差的铁叉被白光弹了开,本没入地中的半截腿也从地底拔出,整个身体摔在墙上砰一声巨响。
乐问根本没有动手,鬼差狠毒的绿眼睛扫过来,吓得卫正赶紧举起手,无辜道:“不是我。”
乐问轻描淡写地看了眼鬼差,“还不走?”
绿影子没入地面。
卫正哭丧着脸:“你这样下次怎么请?”
“他是听符令来的,下次还会来。”
卫正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鬼差一脸不耐烦不情愿,供奉一说,他听过,匆促中犯了错误。
乐问说:“道法中有驱驰鬼怪之术,虽然不能驱驰鬼差,但可以用符令召唤。供奉是鬼差想出来的花招,多半是他们自己享用,要是让冥界之主知道了,怕要下油锅的。”
卫正撇撇嘴不以为然:“让人跑一趟,给点小费也是应该的。”
“那你下次多准备点生魂,鬼差最喜欢了。”乐问嘲道。
卫正见他不悦,也不再说话。经过半个时辰的深刻反省,卫正提出来一个请求:“要不然你教我道法。”
乐问不太信任地瞥他一眼。
“我不能总是拖后腿。”
“嗯。”乐问闭起眼,“你身上有封印,根骨本来不错,能解去封印不知你道法学到何等层级。”
“那快给我解开!”天上掉馅儿饼的感觉稳稳砸中了卫正,他凑到床边,手摸着自己的手臂和腿,到处找封印,嘀咕道:“我身上有封印,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行。”
“为什么不行?”卫正立刻问,“你给我解开,我就可以帮你了。”
“是我在帮你。”乐问善意提醒他。
“这不重要。”一想到解开封印也许他就是只狂霸酷炫拽的大BOSS了,卫正跃跃欲试地将袖子撩起。
乐问看见他臂上的火焰印,难受似的眯起眼。
卫正察觉到他表情有异,低头看自己胳膊,手指抠了抠臂上的印子,抠不掉,他奇怪道:“这是封印?我怎么不知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摸上去会发烫。”
“你还知道什么!”乐问无语道。
卫正想了想:“早睡早起,三餐规律,才不会长痘痘。”
“……”
“知道我为什么十多岁的时候没有谈成恋爱么,就是痘痘太多,凡人的困扰,你是不会懂的。”
乐问懒得理他,手指碰了碰他的封印,神情恹恹道:“我解不了。”
“为什么?”
“你十万个为什么啊!”乐问烦躁道:“给你下印的人道行在我之上,有一部分封印,属于施术者以自身修为或是血液灌注的,要解开需要他的血。”
卫正“哦”了声,手攀上乐问的脚,一把扯下他的袜子。乐问猝不及防,脸腾地红成蕃茄,一脚把卫正踹了个大马趴,犹不解恨地在他背上猛踹两脚。
“色胚!”
卫正揉着在地上摔塌的鼻子,盘腿坐在地上,目光定在乐问的脚踝上。红色的咒文彷如齿牙般,映衬他皮肤雪白,更加刺眼。
乐问不理他,径自穿起袜子,也不答他那是什么,系好袜带才盯着卫正说:“谁都有不想说的事,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很烦人。”
卫正也没说话,站起身。一米八几的个子,居高临下看着乐问,乐问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刚起身,卫正把手臂撑在他头顶床帐上,倾着身。
二人之间不过两巴掌的距离。
乐问又坐回去,瞪着卫正。
“既然结伴而行,就不应该有太多秘密。”
乐问垂着眼睫,两手在膝上收紧,沉默着不说话。
“无论你问我什么,我都如实相告,因为相信你。你呢?”
乐问没有回答。
卫正等了会儿,嘲道:“你不信我。”
说完他推门出去,乐问一个人坐在床上,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手摸着脚踝,脚踝有点痛。手掌贴着心口,那里有些微的隆起,紧束着的感觉让他有点喘不过气。乐问一闭上眼,眼前便有许多他不能理解的场景。
他只隐约知道,他不属于这个地方,不应该在卫正的公文包里出现。但记忆断断续续,他也说不清楚。在情况不清楚之前,他决定什么都不说。
☆☆☆
到晚上吃饭,卫正没和乐问说一句话,不过晚饭时间还是端来饭菜,给乐问摆在桌上。卫正的水壶里散发出酒味,乐问没看他,自顾自吃菜。饭菜吃完,把空碗留着,就爬上床。
他就像个恋床癖。
乐问还没睡着,床边传来个闷闷的声音,卫正蹲在床前。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说话?”
乐问睁开来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让出半张床。
卫正登时喜出望外地坐上床,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床帐,才在被子里摸到乐问的手。乐问一把拍开他。
“别碰我。”
“……嘿嘿,你本来就是把拂尘,拂尘就是要让人握着的。”
“关你屁事。”
“……乐问你别这么粗俗。”
“要睡睡,不睡滚。”
卫正在枕头上动了动头,朝里侧翻个身,乐问的脸就在他眼前。乐问目光闪烁,鼻腔里重重哼哼一声,翻过身去背对他。
卫正就在他背后喋喋不休:“上次你说你喜欢一个人的话,会因为对方的性别而变化,我想了想,你还是变成姑娘比较好看。”
乐问的肩膀动了动,但没有回转身。
卫正撇撇嘴,没消停多久会儿,又拉扯着乐问的衣服,想让他转过身来。
乐问却动也不动。
“你再多给我说说封印的事儿呗。”
沉默的主旋律在二人间奏起,卫正打了个哈欠,才听到乐问说:“是狐火。你的封印是狐火,你不是有个八尾狐的媳妇儿,多半是她留给你的。”
“我媳妇儿为什么要封我……”
“你是道士,她是狐妖,你说为什么要封你?”乐问揶揄道。
“可那是我媳妇儿……”
“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乐问正色道:“你认识我才几天?和你师兄交游多深?他说什么你都信,除了知道你媳妇儿是九尾狐,她打哪儿来,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为什么封印你,现在何方,你们过去发生过什么,你都知道吗?”
卫正哑口无言,半晌才情绪不高地说:“知道一部分,她好像为了保护我被什么大魔头打伤了,也是为了保护我才把我送到现代的。现代你知道吗,我生活那儿,被称为现代。”
“她为什么不和你一块儿?”
“她被打伤了,好像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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