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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长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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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很是机灵。送给你好么?也算今日的报酬。”
“给我?那不是暴殄天物么?既然都是舞姬,自然要给那些会欣赏舞蹈的雅士。”
“啧啧,多少人想要我还不想给,你却想都不想便推拒。……不如送给小书童……他送来的画我很是喜欢,就当做回礼罢。”
“当真想送?”
“唔,听说五公子很喜欢美人,不然送给他?”
那天下就不太平了。洛自醉轻笑着摇首:“你还是送给那位罢。”
后亟琰怔了怔,微微笑道:“好主意。”
翌日,为了答谢文宣陛下和淳熙陛下的重礼,清宁陛下自教馆挑选了数位美人,送给了他们。两位陛下实在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了。
几天之后,便到了正式行登基大典的大吉日。
登基大典在京城东郊的帝庙举行,十日来庙前的巨大火堆整日整夜燃烧,映得半边天穹一片赤红。
吉日子时,众臣与侍从们便来到庙中静静跪候,每个时辰京内都回荡着沉郁的钟声。
洛自醉也一夜未眠,一大早便换上礼服,乘马车来到帝庙。
原本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参与,也无法参与,后亟琰却早唤人给他准备了礼服,并邀他以贵客之姿见证他登上帝位。他既已相邀,洛自醉也无法推拒。
下了马车,他便瞧见正门中央铺着绣着飞龙的锦缎,一直延伸到太庙内,足有上百丈。护持纛旗、龙旗、北斗旗,穿着青色铠甲的骑卫营甲士们面容肃穆,分立两侧。他们身后是举着护旗与二十八宿旗的兵士。而后便是伏了一地的黑压压的人群。
清风吹过,旌旗招展。庙右前方的巨大火焰随之跳动,炽红的炎舌朝它旁边的圣宫祭使扑去。
已经是夏日,还生着这么大的火辟邪。倘若不选在红日都清清冷冷的早晨,谁也无法身着数层华丽的礼服在这里待上两三个时辰罢。
洛自醉随在祭使身后,绕过跪伏的众臣,来到左侧的礼台。他已经算是来迟了,皇颢、天巽、洛自省、皇戬已经坐在主位上了。皇颢依旧淡漠,皇戬一反常态地满面肃然。天巽正啜着茶,洛自省侧首,轻声道:“四哥,来。”
洛自醉看他神采飞扬,笑着在他侧后方坐下:“怎么?有什么好事?”
“清宁陛下登基还算不得好事么?”
“你若是能将他人的好事当成自己的好事,就不是洛自省了。”
“四哥……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闻言,洛自醉禁不住笑得更畅快了:“实话实说么。”
“……你应该也知道原因的。话说,清宁陛下最近几日一直在圣宫?”
“登基之前,必须焚香沐浴,绝世俗之欲三日夜。怎么?”
“那你在何处待了三日?我去找过你数回,你却不在。”
“去藏书楼了。无极不是遣了位使者前来么?这几日我都在听他说献辰的事。”
洛自省瞟了宫琛一眼,微笑道:“四哥不是隔三岔五便往献辰跑么?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洛自醉摇摇首,笑道:“民间传闻总有些夸大。而且,皇室勾心的机密事宜怎可能在坊间打听得到?”
洛自省没再说什么,拧起眉来。
洛自醉猜他大概想起了什么,也没有再说话。
卯时正,钟声响了,余音回荡在庙内。钟声尚未散去,礼乐便开始了。笔直延伸的道路尽头,帝驾渐渐行近。五辂并行在前,玉辂居中,金辂、革辂、象辂、木辂列其左右。五辂后一行行黄麾仗、黄盖、华盖、曲盖、紫方伞、红方伞、雉尾扇、朱团扇、羽葆幢、豹尾、龙头竿、信幡、绛引幡、戟氅、仪锽氅遮天蔽日。
仪仗在太庙正门前停下来,身着衮冕、头戴九旒冠的后亟琰自玉辂中下来,神情无比肃穆。
无间立在丹陛上,一身银白长袍与满头银发相映,更衬得他不似凡人。他手执礼杖,轻轻一挥,身后的九座青铜鼎倏地冒出熊熊白色火焰。“天佑我溪豫!青鹄圣禽降临!”
话音才落,空中一道青色的光芒俯冲而下,投入九鼎之中。火焰猛地高高窜起,转瞬间变成了青蓝色。
后亟琰举步,缓缓朝太庙行去。他的每一步都极慢,却也极优雅,且带着不容动摇的威势,仿佛这一步步都已经深深扎在溪豫的泥土之中。
礼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洛自醉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前的后亟琰与平日的后亟琰太过不同,一瞬间他竟有了些许陌生和距离感。
注视着后亟琰,洛自醉忽地想到帝无极。五年不见,在权谋中坚持着的他又会是什么样子?才这么想着,他便心笑自己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到他了,才有这么些无关的念头。帝无极就是帝无极,不会改变。而后亟琰也是后亟琰,就算登基为帝,成为天下至尊又如何?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后亟琰才走到无间身前,向着庙内,跪在蒲团上。
无间吟唱着祝颂神与天地万物的长诗,而后宣告:溪豫新帝,清宁帝登基。
祭使立刻呈上玉玺。无间接过来,慎重地放入后亟琰双手中。
后亟琰立起,再跪下,答谢神与天地,答谢先祖。
大祭礼成,百官高呼万岁,叩拜十次。
辰时正,新帝率文武百官回到京中,正式入朝。朝堂上,百官持着玉笏依次跪拜,新帝与他国帝皇互换盟誓。而后,新帝宣布册封太子,并布诏大赦天下。
午时正,新帝赐宴百官,下旨在外城设宴招待寒族与平民。登极礼终于结束。
溪豫清宁帝登基的次日,新帝便主持召集了两位帝皇和四位国师,商讨献辰之事。两日之后,三皇四师决定干涉献辰皇室之争,避免献辰国破。当即,三帝封池阳暗行特使洛自醉为使者,向献辰四王传达此决议。
洛自醉欣然受命,立刻启程前往献辰角吟。
第三十九章 特使出访
炎夏清晨,徐徐拂过的风中带着些许清凉气息,悬在天边的赤乌如同精致的装饰,没有半点正午时分的威力。于旅人而言,这是一天中最适合赶路的时刻。
穿梭在青山绿水间的驿道上,一队骑手迅速驰过,扬起滚滚尘土。
不多时,骏马越过了山脊。山麓平原的尽头,献辰都城角吟的轮廓在淡淡的晨雾中若隐若现。
策马立在山顶,原野上的风景一览无余。洛自醉遥望着角吟,连日来因疲劳和紧张而绷紧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终于要到了。”
他身后,满身尘土的宫琛长长舒了口气:“虽说眼下还不能放松……我应当不会落到自刎谢罪的境地了。”
“连累宫大人了。”听了此话,洛自醉忍俊不禁。
当日,得知他被封为特使后,宫琛便询问他是否能结伴而行。他自然不会推拒他的好意,登时便答应了。但是,同行以来,偶尔却有些后悔。
当然,宫琛作为旅伴是再合适不过的。谈吐风趣,见多识广,尤其对帝无极了解甚深,时不时便感叹自家主子的奇怪行为和奇怪言论。不过,前提是没有遇到刺客的时候。
自从他们进入献辰境内后,几乎每隔两三个时辰便有刺客来袭。或许是遇过太多杀手刺客,险险地避过几次后,洛自醉倒是仍旧闲适,宫琛却每每提起十二分的警觉。
看他时时刻刻都不安心,洛自醉也十分同情。但无论他怎么开解也没有效果,也只得任由他去了。
“四公子莫要低估您对殿下的影响力。虽然殿下在我们这些属下跟前很少提到公子,但我明白,公子于他,比皇位更重要。”
“……宫大人不必担心,有骑卫营侍卫在。”洛自醉笑道。原本他打算仍旧和重霂同行,但重霂却没有出现在后亟琰的登基大典上。据闵衍解释,因为无极托他帮忙,他已经到献辰去了。后亟琰担心他的安危,特地调了自己身边的骑卫营侍卫保护他。
宫琛侧首望了望十几位面无表情的侍卫,叹道:“以公子的身份,再小心些也不为过。”
“到了角吟,想必他们便不敢前来打扰了。”
“四公子想过要暂居何处么?”
“既然他们不敢公然得罪三位陛下,我想住在何处都无妨。而且,在旁人看来,与宫大人同行已有偏向之嫌。”
“殿下怎么能放心?”
“了时国师已经布置好了,摇曳尊者会保护我。”
宫琛摇头笑道:“虽然如此,对方那位高人……”
洛自醉还是首次听他说起汝王和景王的事情,而且,听起来似乎有位相当棘手的人物在。原来如此,这就是无极摒弃前嫌,邀请重霂的原因罢。
思及此,他轻轻笑道:“那就要请云王殿下费心了。”
宫琛这才舒展双眉,颔首。
洛自醉轻夹了夹马腹,骏马扬蹄嘶鸣,撒腿便向山下冲去。
山风呼啸着刮过耳边,视野中,角吟愈来愈近了。
一行人到达山腰时,薄雾已然散尽,角吟城渐渐展露出它美丽的容姿。
追求完美的献辰人,将他们的都城建造得如同一座巨大的艺术品。不仅气魄,而且精巧。巍峨的雪白城墙上刻着栩栩如生的灵兽浮雕;分布在城墙内侧的城楼金碧辉煌;城内高塔顶部垂着串串金铃,随风摇动发出的悦耳铃音似乎传遍了四方;每家每户屋顶都铺设着绚烂的琉璃瓦,远远望去,被折射的日光笼罩的京城,犹如神的殿堂。无怪乎皇室两派都斟酌着战争的时机,不忍毁掉它,毁掉这象征着数万年繁荣的骄傲。
虽然常年在献辰明察暗访,洛自醉却从未到过角吟。一则因他不想接近敌人,二则实在没有闲暇。如今远望着角吟城,他禁不住心生感叹。想必当初无极遥望着这座城池时,夺取这个国家的信念更加坚定罢。如此美丽的都城,他怎么能拱手相让?
“宫大人,虽然双方都顾念着角吟,但汝王和景王也不可能任由陛下们干涉。他们应该明白,三位陛下和四位国师都偏向云王殿下。究竟他们还有什么打算?”
“或许他们觉得能避免以‘仪式’择帝,又或许,他们也有必胜的信心罢。”
也有必胜的信心?这么说来,无极认为自己必将胜出么?洛自醉轻轻一笑,拉住缰绳,骏马逐渐放慢了速度:“宫大人,‘仪式’究竟有些什么步骤?”
“这……史书上从未有详细的记载。只有皇室能参与‘仪式’,所以臣下们都不清楚。我也只知道,此仪式公平公正,无人有怨言。”
洛自醉垂眸不语。他看到的史籍上也没有说明帝位继承人选择仪式的具体步骤。但,参与“仪式”的结果却是很明确的——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作为神所选择的帝皇活下来。无论参加“仪式”的皇族有多少人,都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所有参加“仪式”的人都信心十足,然而,绝大部分人却死去了。
这回大概是五成的机会,活下来和死去的几率都一样。洛自醉俯视着远处的城池。对他而言,这座美丽的都城,远远不及帝无极重要。倘若毁掉它,帝无极便能毫无悬念地登上帝位,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毁灭它。
“四公子担心殿下的安危?”
洛自醉点点头,苦笑:“如果有机会说服他,我会尽我所能。”
“殿下只是想要避免国破而已。献辰只剩下角吟了,一旦角吟毁灭,献辰人的希望也就破灭了罢。”
“他所想的是这个国家,我所想的,不过是他的安全罢了。”角吟灭则献辰灭,他要尽皇族人的责任,他明白。正因为明白,才担忧,才更加确定自己不能失去他。不过,既然他如此有自信,再信任他一回又何妨?
“殿下想要这个国家的执念比那两位要强许多。因此,不论是什么仪式,他都会是活下来的那位。公子教养他长大,应当很明白他的性子罢。”
洛自醉淡淡一笑。他知道,帝无极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或许……也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宫大人因此选择了他?”
“第一眼见到他,立刻生了另投明主的念头。”宫琛摇着头笑道,“这位殿下的容颜太过醒目,谁都担心他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但,若在他身边多待些日子,无人不折服于他。殿下收服众臣,靠的不是如簧巧舌,不是丰厚报酬的引诱,而是殿下自己的力量。对我们而言,追随殿下,紧跟着他并为他所用,便是最大的成就。”
“有臣下如宫大人,真是他的福分。”
“不,四公子,应当说,有主如殿下,是我等的福分。”
洛自醉难掩笑意。
一路行来,他多多少少了解宫琛的性子。由他的才能和忠诚心不难推测,在帝无极身边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
如此也不难明白帝无极拥有绝对的自信的缘由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山麓。
原野上一片荒芜,杂草丛生。看来,京城周边的百姓早已经逃往他方了。不知角吟城内的情形如何。
在荒地上行了一段路,洛自醉便望见一道高约六尺的土墙。土墙外蜷缩着不少衣衫褴缕的流民,不远处还搭起了许多简陋的帐篷。
他勒住马,扫视着周围。
最近献辰南部天灾妖祸肆虐,并且爆发了瘟疫,灾民四处逃散。大多数人选择北上,想到有灵兽保护的京城避难。但是,为了防止瘟疫传入京城,角吟周围早已迅速地筑起了土墙,将他们隔离在外。
如果无人布施,他们便只能在此等死了。
献辰需要新的帝皇,需要新的希望,而且,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便是无极宁愿冒险选择仪式的原因罢。而另一方也似乎打算速战速决。不仅毫不气馁地连续刺杀他,希望在仪式之前让对手崩溃,而且应该还打着直接刺杀无极或者灵王的主意。
如今他已经安全来到角吟,来传达陛下们的决定。他们再也不可能明着下手……那么,暗地里又会有什么动作?
他们决不可能痛痛快快地答应举行仪式罢。毕竟一半生一半死的机会是不够确定的。谁都不希望下地狱的会是自己。
洛自醉跃下马。
流民们已经注意到来者,目光中升起些许恐惧和希望。
宫琛也下了马,低声道:“我军驻扎在京南,难民从南方来,大部分聚集在南边。殿下已经吩咐布施,没有染上病的人应当能活下去。”
“大夫呢?”疫病应当不是绝症,总有法子治疗的罢。
“已经派了军医给病者诊断。我来之前便听说,此病虽有药可医,但来势汹汹,药材不足,实在难以控制。以目下的情况,要筹集足够的药材实在太难,而且必须保证军内的用度。”
洛自醉皱起眉:“三位陛下已经准备召集大夫前来献辰,大约一个月后便能陆陆续续到达。调集药材的时间可能更长一些。”既然是急性病症,多数人应该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轻轻叹了口气,自腰间取出两个玉瓶:“这些是续命奇药。虽然不多,却聊胜于无。宫大人,请军医斟酌着给病人用药罢。”
宫琛怔了怔,接过去:“可是……四公子……”
洛自醉淡淡解释道:“每年我大嫂都会托人送药,几年来一直积攒着,现下能派上用场也好。在角吟……应当用不着罢。何况,送药的时间也快到了。”
“多谢四公子。”宫琛温煦地笑了,转身吩咐侍从去唤军医。
洛自醉转身,瞧见倚在土墙边的两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虽然是夏日,他们却紧紧靠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着。两张相似的脸庞上覆着尘沙,眼中没有半分希冀。
此世难得的双生子……
再看他们旁边,不少孩子都仍然有父母照应着。看来,两人或者成了孤儿,或者是被亲人抛下了。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大部分人选择保全自己,这也是生存的本能。但,无论如何,被抛下的人都是痛苦的,绝望的。
洛自醉取出怀中权作早膳的干粮,朝他们走去。
直到他在他们身边蹲下,两个孩子的眼眸转向他,眼中仍只有木然。
他沉默着,将干粮塞入他们手中。
双生子的目光在他的脸和干粮之间游移着,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光彩,捧着食物狼吞虎咽起来。
洛自醉望着他们,缓缓立起来。
“粮食少,他们一日只能分得一些粥和馒头罢了。而且,两个无人照料的孩子,得到的食物也会被人抢走罢。”宫琛在他身后出声道。
洛自醉依旧望着两个孩子,眉眼微微弯起来:“宫大人,能否将他们带入城去?”
“虽然他们没有染病,却也难防万一。”
“让他们在军中单独过一阵,确认没有染病后,再送到我的暂居处来。我正好缺侍童。”
“如此……也好。”
两个孩子睁大眼。
人在绝望中的时候,只要有人伸手,便能得救。
彼世,他想要却得不到。不,得到了,却没有看见。不过,就算那时候注意到了,也无法将他救活。那么,此世……他就做那个伸手的人罢。
“你们随我来罢。”
沿着土墙走,不多时便可见一道栅篱。栅篱后头守着上百名兵卒。
宫琛举起腰间的通行令,栅篱便缓缓打开了。
墙内不远处便是云王的京南营。
帝无极并不在营内,因此,洛自醉并未多作停留,换了一匹马,将两个孩子留下,便往角吟城赶去。
遥遥望去,角吟城墙上惟妙惟肖的浮雕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依照献辰的传统,每位帝皇继位后,都会将自己的灵兽雕刻在城墙上。迄今为止,最为壮观的灵兽浮雕便是先帝的赤龙。龙蜿蜒于城墙上,首尾隔着正城门相望,百位工匠费了一年时间才雕成。
接近城门时,洛自醉刻意拉住缰绳,果然瞧见了龙首和龙尾。
城门已然大开,却无人出入。
京城四周都已经设防,除了商旅,应当无人能够入城罢。
角吟的没落境况也在预料之中。整个国家都风雨飘摇,京城纵然有灵兽加护,也不可能独保。
才踏入城门数步,斜里便杀出一队车马,拦下了他们。
为首的是个蓄着长须的中年男子,双目眯成一条缝隙,笑得十分温和。
洛自醉自眼角瞄见宫琛一付要笑不笑的神色,明白来者不善,心中暗暗防备起来。
“谢大人一大早的便要出城么?”宫琛笑眯眯地作揖。
这位谢大人显然不将他放在眼中,径直跳下马,走到洛自醉马前拱手行礼,笑着道:“这位想必就是特使大人,洛四公子罢。下官是礼部侍郎,奉汝王、景王两位殿下之命,在此迎接大人,请大人下榻京西行馆。”
果然是有备而来。洛自醉看着他身后的几列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的兵卫,心中不禁冷笑。倘若他不去,他们还想强迫他去不成?
“多谢两位殿下的好意。”
他怎么可能入那龙潭虎穴?
“怎么,特使大人已经决定下榻云王殿下准备的行馆了么?”言语中颇有几分不满之意。
洛自醉含笑摇摇首,道:“殿下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准备住在行宫。”
礼部侍郎愣了愣,想是没料到洛自醉提出要住进皇族才能入住的行宫。他张开口,似是想要婉言提醒身份的差距,但又一时不好开口,于是眼神瞟向了宫琛。
洛自醉扬起眉,维持着礼节性的沉默。
宫琛微抿着唇,直接忽略了对方频频送来的殷切目光。
一阵难堪的静默之后,礼部侍郎大人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大人,这行宫……”
倏地,洛自醉身后的一名侍卫高高举起刀鞘,满面怒容地道:“尔等要阻拦到何时?这便是汝王和景王殿下的待客之道?!”
“确实是下官失礼了,可……”
“好大的胆子!我溪豫桓王殿下连行宫也住不得么!”
礼部侍郎有些惊讶地瞄了洛自醉一眼,急忙半跪下作揖赔礼:“不敢,不敢……殿下,请。”
宫琛显然也有些意外,望了望洛自醉,随而笑了起来。
“不劳烦谢大人了,有宫大人在便可。”洛自醉仍旧和颜悦色,看前方让了路,立即拨马前行。
位于角吟内城北侧的行宫已经荒废多年,即便最近已经修缮过了,宫殿阁楼仍然陈旧不堪。
桓王殿下自行选了座偏僻的小宫殿住下了。
选定居所后,他便很安闲地坐在长廊上,品着香茗,翻着书。
“四公子……殿下,您何时被封作皇族?为何不曾提醒下官……”宫琛立在他身侧,问道。
洛自醉抬首,轻轻一笑:“事出突然,何况我也不愿接受,所以不曾告诉大人。”
“突然?”
“临行前晚,陛下强行加封的。”
强行封王这等事,也只有那位才做得出。当时,他到御书房仅仅是为了辞行,哪料后亟琰瞧也不瞧,径直将一张诏书丢过来,大声宣布封他为王。他震惊无比,一时竟愣住了,连圣旨都未能接稳。
清醒些后,他觉得众位大臣一定不会同意。他洛自醉虽与后亟琰相交甚久,但毕竟没有足以异姓封王的功绩。他们不可能承认他。
然而,他显然忽略了一点——这是溪豫,溪豫的宫廷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
同在御书房的诸位重臣也有些惊讶,而后,很快便恢复平常,十分热烈地响应陛下的决定。他们和清宁陛下一样,完全无视当事人欲言又止的神色,兴高采烈地表示赞同。仿佛溪豫多了一位皇族就是天大的喜事。
他错估了后亟琰的影响力……
垂眸微笑着,洛自醉呷了口茶。后亟琰应该早便有此打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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