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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长生-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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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错估了后亟琰的影响力……
垂眸微笑着,洛自醉呷了口茶。后亟琰应该早便有此打算罢。为了护得他周全,让他成为溪豫皇室是最为妥当的法子。
“因此,宫大人大可不必太过担心我的安危。请转告云王殿下,陛下们应该已经动身了,半个月后就会到角吟。”
“是,下官立刻禀告。”
“宫大人不必拘束,我比较习惯各位称我为‘四公子’。”
“那么,如四公子所愿。在下告辞。”
放下书,洛自醉望向长廊外。
池塘中白莲朵朵,开得正盛。池塘边杨柳依依,风姿绰约。
“裴庄主,别来无恙?”
柳树下,一身灰袍的裴瑞抱剑斜倚,微微一笑:“殿下好眼力。”
“一路多谢庄主了。若非庄主一直暗中相助,我便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了。”
“四公子言过了,在下也没帮上什么忙,溪豫骑卫营果然名不虚传。”
洛自醉斟了一杯茶,作邀请状。
裴瑞直起身,慢步走过来。
“不过,庄主与他们……”毕竟是师门训出的杀手,那些人应当能认出他的暗器。
裴瑞坐下来,端起茶盏,不以为意地笑道:“在下早就叛出师门。当初会被收养也不过是拥有做兵器的资质罢了,原本就没有太深的情谊。”
“叛出?五年前么?”洛自醉有些惊讶。他原以为五年前的事情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裴瑞抬眼望着他,笑道:“先前觉得汝王和景王应当是值得合作之人,与云王殿下一战后,觉得这位殿下才有帝王之相,因此便退出同盟了。”
“从此与朝廷再无瓜葛么?”
“是。不过,若是四公子有难,尽管吩咐就是。”
江湖侠士果然最重恩义。不过,五年前,这恩义已经是他们欠下的了。洛自醉浅浅地弯起唇:“那时庄主救了我们二人,如今再度蒙恩,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裴瑞低低地笑出声来,顿了顿,道:“在下只愿早日见到四公子与云王殿下同立于献辰之端。”
洛自醉略怔了怔,随而笑了。
“庄主要在献辰停留么?留宿行宫如何?”
“多谢四公子美意,在下有事在身,须得继续东行。”
“这些天日夜兼程,歇息一晚也好恢复。”
“不必了。四公子多加小心,在下告辞。”
放下茶盏,人已无踪迹。洛自醉仍然垂着眸,品着茶。丝丝凉风拂过,他瞧了瞧身旁的书,却没有伸手碰触的意思,反露出个苦笑来。
将近午时的时候,洛自醉回到寝殿内,准备好了纸墨,正要作画,忽闻外头侍卫传报。
“殿下,汝王、景王两位殿下请您过府赴宴。”
意料中事,他们可比云王殿下急切多了。洛自醉微哂,放下手中的笔:“应当由我去拜访他们二位才是。请信使进来罢。”
“是!”
进来的信使十分面熟,就是早晨那位礼部侍郎。与初见时相较,他收敛了不少,甚至略有些小心翼翼。
“下官冒昧,打扰了殿下的雅兴。殿下远道而来,我家两位殿下欲尽地主之谊,请您过王府一同用午膳。”
自称地主,真是毫不客气。洛自醉侧过身来,笑望着他:“多谢两位殿下。”
“那么,请殿下这便出发罢,下官已经准备了马车。”
骑卫营侍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洛自醉跟前:“我家殿下惯常骑马。”
“……那……”
瞧对方似乎十分为难,洛自醉笑道:“既然已经准备了马车,还是坐车罢。”
“殿下不是不喜欢坐车么?”
“无妨。”只是不便于观看街景罢了。
“是。”
马车行驶时十分平稳,洛自醉靠在车内的软榻上,倒也舒坦。偶尔轻风吹过,掀起帘子一角,他便仔细观察街道两边的景物,以确定行进的方向和速度。
角吟似乎仍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街巷间虽然没多少人走动,人们脸上的神色却是平静的,仿佛都未察觉皇室之间燃起的战火。
据溪豫暗行使的消息,汝王和景王如今住在外城的别府中,已经许久未曾入过内城。他们一派的大臣在这几年也都渐渐往外城迁移,似乎想将内城设成一个瓮,将云王灵王派困于其中。当然,云王殿下已有防范,大概不会如他们所愿。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下了,洛自醉掸掸外袍,便听见礼部侍郎道:“殿下,请下车。”
他笑盈盈地撩起帘子,便瞥见两名华服男子自府邸内迎出来。
两人的相貌有几分相似之处,仔细看看,似乎也与先帝有少许相象。血缘的联系,绝大多数时候都体现在容貌上。
“本该由我来拜访两位,真是失礼了。”两位王爷亲迎,真是太抬举他了。
“哪里,殿下远来是客,理当由我们招待才是。”
“殿下,里面请。”
二十二年前,先帝杀尽血族登基,却唯独放过了这两个侄儿。当时,谁都认为这不过是他一时的念头,他可能随时会斩草除根。哪料到他自始至终都再未为难他们。不过,两兄弟仍然在战战兢兢中长大,也因此养成了阴晴不定、表里不一的性子。相较而言,在洛家和池阳宫内成长的帝无极无疑要幸运多了。
二人相互扶持到如今,应当是想为父报仇,夺回“应该属于”他们的皇位罢。所以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也不容许任何闪失。就算帝无极能够在仪式中胜出,成为天命之帝,他们之中的存活者也不会善罢甘休。
……战争,仍然无法避免。
尽管看得出堆满脸的笑容十分虚假,却依然无法看透他们心底在盘算些什么。
洛自醉望着两人如沐春风的模样,不免又想起池阳发生的旧事。
他们竟然能隐瞒先帝,插手池阳之事;竟然能威胁太子,收服大部分兵力;竟然能与江湖高手勾结,为害他国。
……那位隐藏着的高人又会是何方神圣?还有什么人是他们无法寻得的?
越过小花园,树林中露出一角屋檐。
此宫殿坐落在林中,与外界相隔,的确是个适合宴请的清静之地。
汝王和景王彬彬有礼地将贵客引入殿内。洛自醉也似乎已经放下戒心,毫不犹豫地随着他们进入殿中。
甫踏入门内,阵阵香风便扑面而来。
莺声燕语,姹紫嫣红。
洛自醉淡淡地笑着,巡视着环绕着三人宴席相互依偎着的或妖娆或艳丽或出尘的美人们,不动声色地坐下来。
几位美人立刻围了过来,媚眼如丝,娇声问候。
案几上盘盘珍馐,案几前数名罗衫半解、酥胸半露的美人,“色香味”俱全,真是感官享受的盛宴。
只可惜,此情此景见得太多,已经毫无感想了。
洛自醉无视美人们脉脉含情的目光,权当眼前都是些漂亮动物,自顾自地品尝着佳肴。
美人们自然不依不饶,贴得更近了,言语动作也都更加放肆。
洛自醉也任由她们去,仍然没有分散注意力的意思。
“殿下不喜欢么?”
“不,十分可口。”
闻言,汝王眯着双眼笑起来:“想必殿下在溪豫已经遍尝了美味佳肴,寡人真担心这些清粥小菜不合贵客的口味。”
“怎么会?两国的菜品各有所长,我都十分喜欢。他日两位殿下到了宫辞,我定要请两位也品品溪豫的名菜色。”
“呵呵,好啊。”
“殿下可要饮酒?”
“多谢景王殿下,我不擅长饮酒。”
“只一杯便可。行宴怎能不喝酒?来,来,尝尝我们献辰的美酒罢。”
“既然两位如此盛情,我便从命了。”洛自醉接过酒盅,一口饮尽。
汝王和景王大笑爽快,两人又各斟了一杯,起身劝酒。
洛自醉笑着端起酒盅,却并未饮下。
此酒味道甜美,比起溪豫宫廷秘藏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酒劲似乎大了不少。不过一杯而已,他已经微微有些头昏了。
汝王和景王倒也不再强行劝酒,笑着坐下,自斟自饮。
三人小宴,安静也不安静。洛自醉接过美人们递来的点心和水果,慢慢地品尝。既然他们如此有耐性,他自忖应当能奉陪下去。
酒宴过半,景王瞟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此番的使者竟然是殿下,小王与兄长都觉得有些意外。”
“是么?我也有些意外。”洛自醉笑回道,“不过,幸蒙三位陛下的信任,我自当不负所望。”
汝王轻笑不语。
“说起来,不知清宁陛下是否中意我们的贺礼?”
“陛下很是喜欢。劳两位殿下费心了。”
话音未落,软绵绵的身体便粘了上来,洛自醉面不改色,微笑着望了一眼美人们玉手上托着的各式各样的礼盒。
“小小心意而已。”景王示意她们将礼盒打开。
宝玉、夜明珠、字画……雅俗一应俱全。
洛自醉抬首注视着两人,笑道:“两位殿下,我此行不过是传达三位陛下的旨意而已,自会尽份内之责。”
“小王和兄长的一片心意,望殿下能够笑纳。”
“我不过是一名使节罢了,难以收受如此重礼。”
“殿下还是收下罢,不然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这……”
汝王出声道:“请收下罢。行宫长年未经修缮,让殿下住在那等地方,是我们兄弟二人未尽到待客之礼的过错。这些权当歉意,望殿下见谅。”
“这……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礼盒都撤下了,美人们也都袅袅婷婷地起身退下了。
待到殿内就剩下他们三人,洛自醉要了一壶茶,一面斟茶一面淡淡地笑道:“两位殿下,鉴于献辰局势日益紧张,已容不得犹豫,三位陛下决定干预选择继任者。”
“不知陛下们要如何干预?”
“这还得待三位驾临献辰,与四位殿下商议后再做决定。”
“陛下们可有属意的法子?”
“景王殿下,圣意并非你我能够揣测的。”
景王摇首笑道:“殿下又作何想?”
“我虽受了时国师的委托,较为关注献辰之事,但终究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我从不多想份外之事。”
汝王笑出声来,喝了一大口酒,也未再有什么回应。
洛自醉只当使命已经完成,笑了笑。正待要告辞,乐声响起,几列舞姬翩翩旋转着入内。舞姿优美,从未见过,何况也已经失去了时机,他只能静静地欣赏了。
如此,午宴变成了晚宴,且一直持续到了戌时。
看这两位似乎还有兴趣继续,洛自醉起身告辞。对方礼节性地挽留了几番,便放他离开了。
回到马车里,洛自醉惊讶地发现,所谓的礼物中竟还有两位美人。思来想去,也不能就此将她们遣回去,只能暂且收着了。
待回到行宫,已经是亥时左右了。
在软榻上坐了半晌,却没有半分睡意。
洛自醉叹着气起身,独自到花园里走了走。
借着淡淡的月色,他穿行在树林中,许久才猛然醒觉,自己是在期待着什么。
淡淡的失落令他心绪不宁,所以才在深夜徘徊。
罢了,既然他没有空暇来见他,便由他登门拜访罢。
回过神来,洛自醉望着树林深处的黑暗,皱了皱眉。总觉得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人的气息,隐藏着数不尽的危险——虽然应该无人敢来行宫刺杀,还是设一个阵势以防万一罢。
念头一起,他察看一番地形后,便开始布阵。
与重霂一起游历了五年,耳熏目染,多少也学了一点阵法。
“火、木……不……”
稍微复杂些的阵势就将他难住了,看来他果真没有设阵的才能。重霂说得不错,他不应该学设阵,学起来只会让自己觉得不如人而已。
“应该这么排才是……”
正在他冥思苦想之际,身后倏地响起轻笑声。
“不必勉强了,我早便设下阵了。”
洛自醉心头微微一动,停下动作。
“云王殿下夜访行宫,恐怕不太合礼数罢。”
背后的人仍旧笑着,气息愈来愈近。
洛自醉立起来,回首。
朦胧的月光中,如神祗般优雅迷人的男子带着微笑站在几步之外。他头上斜插着翡翠长簪,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双耳垂着细长的暗红色宝石坠子,随风轻微摆动着,与颈项上挂着的玉佩相映;着一身以深紫为底色,绣着浅紫色火焰章纹的外袍,华贵逼人。
不是昔日的小书童,而是献辰云王殿下。
变了,也没有变。
帝无极止住了笑声,凝视着他。温柔的目光,一如从前。
洛自醉展露笑颜,微垂下双眸。
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该如何控制。
分别五年,他这寡情人甚少有相思之时,也不觉得离别使自己变得十分孤单。但是,此时此刻,见到了他,他确确实实已经在能接触的距离内了,他反而有些难以自控起来。
原来……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帝无极的衣袂在夜风中飘动起来,连同声音也似乎已经沉浸在风里。
“醉,我来见你了。”
第四十章 故人相会
不损毫发,如约而至。
洛自醉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望着他脸上那抹轻柔的笑,久久不能言语。
分明应当微笑着回应他,却连半个字也无法出口。
离别的时间太久了罢。令他一时间有些情怯。
帝无极举步,在他跟前停下,凝视着他的双眼,笑问道:“觉着我变了,所以有些疏离么?”
“不。”洛自醉摇首,勾起嘴唇。
帝无极轻抬起眉,近似乎低语般叹道:“或许变了。不过,也只是形貌而已。”
听他提起形貌,洛自醉这才发觉,他的身量比自己要高了一些。他须得微微仰起脸,方能正对上他的视线:“你的身量又拔高了。”
帝无极的目光闪了闪,蕴满了笑意:“这时候我才有了些优越感。记忆中你总是俯视着我,如今也该我俯视着你了。不然,你还以为我是个靠不住的孩子。”
洛自醉张了张口,终究还是默认了。虽然也知道他不是孩子,记忆中的印痕却不可能完全抹平。这便是他不信任他的能力的根源罢。虽然如此,可靠却并不在于身高。他垂眼微微笑了。
两人在林中漫步,都沉默不语地望着前方,嘴角边却都挂着笑容。
远远地望见灯火通明的宫殿,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住了脚步。
洛自醉侧过脸,发觉帝无极微微拧起了眉。正有些疑惑——
“醉,你……”
他的脸孔忽然近了。呼吸相交,彼此间吐息的温度染上了双方的面容。
洛自醉有些措不及防,视线不由自主地四下游移,最后却望进帝无极那双如墨般的眼中。
四目相对。
“你身上有极重的脂粉味。看来,今日午宴上,他们卯足劲想要讨好你。”语气十分平常。
原来他都知道。也是,在那附近安插探子是必然的。何况这也算不得什么机密要事。洛自醉抬袖闻了闻,的确香气扑鼻。
“那两份好礼你要如何处置?”
连这个都知道,行宫里想必也有不少云王殿下的人罢。洛自醉笑了笑,故作犹豫不决、难舍难分状道:“……送给你如何?”
帝无极看他强忍笑意的模样,禁不住也微微笑起来:“我不需要。你就送给那位陛下罢,他会很高兴的。”
“送了这个得罪了那个,我可不愿成替罪者。”而且,他可能早就已经得罪那位陛下了。只是猜不透他何时会清算罢了。
“唔。”帝无极也明白他的苦楚,略加思索,笑道,“这好办,你再助他一臂之力夺回这位,他便不会计较了。”
说得容易。以这位的性子,岂能轻易动摇?更何况,这并非他人能插手的事情。
“明着帮忙自然不可。暗里旁敲侧击总是你的专长。当年不也因为你支持,这位才下定决心离开池阳么?”
“……”破镜容易,重圆难。洛自醉轻叹。
“你身上还有些酒气。分明酒量小,鸿门宴上还敢喝酒?”
“酒量小,我有自知之明。”
“一定是醉了罢。不然怎么会没洗浴,穿着满是脂粉味和酒味的袍子就出来了?”帝无极挑了挑眉,又道,“还是,你已经习惯了?”虽说很感激后亟琰保护了自己的爱人,但是,每在这种时刻,总不免有些后悔。都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为何总是这位陛下影响他人?他就不能因为好友而有些改变么?
洛自醉避开疑问的锋芒,回道:“有些累了。想睡却睡不着。”
闻言,帝无极的心情倏地飞扬起来,低低道:“随我来。”说罢,不由分说便拉起他的袖子,纵身跃起。只几个起落,两人便消失在林中的幽暗里。
随着帝无极前行,洛自醉打量着这座宫殿。
以方位来看,它大概在他如今住的寝殿的西北面,更为偏僻。然而,宫殿前的庭院却打理得十分干净,卵石小道上似乎连灰尘也没落过。小道两旁的大花圃中,不知名的花竞相怒放,野性与生机如狂燃的火焰,让他想起当年凤仪宫中庭花园磅礴的花海。
宫殿内的摆设再简单不过,也很整洁,似乎一直有人居住。
“云王府尚在修葺时,我便住在这里。如今也时常过来,所以一直都有人照料。”帝无极道,引着洛自醉穿过内殿,指了指窗外。
洛自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瞧见后院中一座半露天的浴池。说是浴池,远不如两座皇宫中所见的精致,似乎只是乱石堆砌而成。石缝中数条涓涓细流注入池中,升起晨雾一般的蒸汽。
一时间想到近来忙于赶路,每日不过匆匆跳进溪湖中冲冲凉水罢了,倒是许久未曾好好洗浴。而今日居然能翩翩然就此赴宴,换作后亟琰在的话,一定会摇首责备他有失礼仪了。洛自醉轻轻笑了,在宫廷待久了,悠闲享受无形中也化成了习惯的一小部分。于他而言,虽不可能贪恋,却不会拒绝。
“水温适中,你先去罢。”帝无极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边。
洛自醉不知道,自己的颈项已经染上了一抹轻红。帝无极嘴角的弧度略向上挑了挑,转身走开了。
洛自醉回首看了他一眼,跃过窗户。
帝无极捧着衣物,来到池子边。
蒸汽弥漫,池中人影隐隐绰绰。
一瞬间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梦中。梦中的每一刻,他都记得很清楚。
血沸腾起来。不,一直都沸腾着。
自从远远望见这人的背影,压制在心底的思念便开始肆虐,再也无法抑制。他想将他狠狠地拥在怀中,却担心自己无法控制力道。
直到现下,他才能确定,自己的心情已经稍微平复了些。虽然他也清楚,即使他的拥抱带给他疼痛,他也不会觉得不快。但,好不容易再度相见,他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失控的模样。不然,他会觉得当初离开他来到这里的选择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不过,再也不会有离别了。
他脱下衣物,缓缓下水,靠在池沿,望着水雾中朦胧的人影。
目光中的炽热情意,没有任何掩饰。
洛自醉似有所觉,回身看去,却也只能望见他大概的身形。他没有细想,转身朝他走去,在他附近寻块石头坐下来。
“这池子不像工匠造的。”
“我造的。”
洛自醉失笑,刻意又端详了这浴池一番,摇首道:“无极,你造屋子颇有天赋。不过,石头不比得竹子,打磨也很费功夫罢。”
“这样不好么?我看也有趣。”帝无极笑回道,忽然挽起身旁人披散在水中的黑发。
洛自醉的心绪随着他的动作而有了微微的起伏,双目好不容易自他含笑的脸孔上移开。
帝无极凝视着他的侧脸,想着许久之前的那场情梦,笑意更浓,俯首吻着手中的发丝。而后,唇渐渐上移,最终由发鬓转到了脸庞上。
洛自醉双眼半翕半张着,任由他温柔地舔舐着他的额际,啃咬着他的鼻尖。
带着热度的舌在他的脸上久久流连,引燃他内心深处埋藏着的情感。陌生的洪流在体内奔腾,无法控制。
恍惚间,洛自醉听见自己发自心底的叹息声。就在叹息消失的刹那,他倏地捏过帝无极的下颌,几乎是咬一般地吻上去。
意外被吻的人最初身体一滞,而后顺从了他的意愿,张开口,让他长驱直入。
情潮涌动,两人都无意回避,伸出手疏解对方绷紧的欲望。
几欲窒息的长吻后,帝无极无言地表达自己的喜悦,轻轻摩挲着爱人的唇。
继而,他俯首轻咬住洛自醉的颈部。听见那一声强抑着的喘息后,他愉悦地轻笑着,继续攻城略池。
吻渐渐往下移,洛自醉气息不稳地仰起首,上身不住地往后贴。火焰在舌尖落下之处迅猛燃烧,燃尽了他所剩无几的情怯。他松了手,双肘撑在石上,身体绷直,微微战抖着。
帝无极立起来,俯身在他耳边轻语。
洛自醉无法凝聚自己的注意力,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语句,眼里一片茫然。
“果然有些醉了罢。”帝无极微笑着,轻抚着他的脸。
吻再度延绵而下,最终潜入水下。
洛自醉的喘息愈加重了,眉头攒着,似乎正忍受着无尽的痛苦和欢乐。
倏地,他头扬起来,紧紧咬住的齿间泄出轻轻的呻吟。
帝无极露出水面,拨开自己湿透的头发,顺手自池边的衣物中取过一个玉瓶。
洛自醉斜睇着他,忽然觉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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