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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代名女 奇女卷-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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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高枕无忧了,却又从南方传来贵州苗民作乱的奏报,乱军已接连攻下几座
城池,当地官吏飞传奏折到朝廷请援,这天早朝,雍正与群臣商议对策,说
来议去,居然满朝文武都拿不出个象样的办法来,皇帝心中不免忧烦不已,
退朝后驾幸圆明园,想到清静的环境中散散心。

这天是八月十四,正是秋风气爽的季节,园内百草枯萎,黄叶翻飞,
见此秋景,年己五十八岁的雍正皇帝不由地产生一种迟暮凋年之感。在长春
馆用过午膳,坐上由四个小太监抬的软轿,在园中溜弯消遣,经过古香斋时,
忽然听一阵柔和哀怨的笛声,声声沁入人心。“皇家园林,锦衣玉食,享不
尽的荣华富贵,为何还有人如此幽怨?”雍正自言自语道,不由得产生了一探
究竟的念头。

遁声寻去,绕过楼馆,遥见池塘对面的假山旁,一个年轻宫女正持笛
吹得入神。雍正摒退抬轿的太监,悄悄走过去,在吹笛宫女背后停住,轻轻
咳了一声。宫女回头一看,竟是皇上驾到,一时心中无备,吓得竹笛脱手,
连忙跪下见驾。雍正帝看着小宫女没出声,那宫女还以为皇上动了怒,直吓
得眼泪象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在粉妆玉琢的面颊上。

雍正见状不禁大动怜香惜玉之心,柔声命她不必惊慌,并问她的姓名
籍隶。小宫女半天才回过神来,莺声怯怯地回答皇上,原来她是新近入宫的
秀女,名叫惠仙,被派在古香斋执役,雍正安慰她一番后就走了。

这天夜里,雍正留宿在园中的春仙馆内,皓月当空,夜风清爽,他却
在锦榻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忽然间,想起了日间见过的那个吹笛秀女,
怯生生,娇滴滴,别有一番韵味,她不是叫惠仙吗?召来做春仙馆中的女主
人不正合适吗!于是,雍正起身写下手诏一纸,命小太监前往古香斋宣召。
再说那边等着机会报仇的吕四娘,她白天呆在妙音庵中休养调气,夜阑人静
后潜入城内,到皇宫周围打探情况。虽然皇宫戒备蔓严,可她总能找到空隙,
先后几次飞越宫墙,潜入禁宫内侦察;可是雍正皇帝寝宫附近夜夜有高手执
勤,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她不敢冒然行事,以免打草惊蛇。

八月十四这天夜里,月色皎洁如银,一般的武林人士夜出行动邹讲究
一个“晦出月不出”,月黑风高便于隐匿行迹,而月明之夜就没有那么方便。
但是吕四娘仗着艺高胆大,月圆之夜照常外出,一是因为她心急难耐,二也
是因为临行前悟因法师曾嘱以“中秋之候”的话,中秋节在即,也许时机已
经到了。

月升中天时,吕四娘神不知小不觉地跃入禁宫,趴在正大光明殴上的
瓦楞间朝下察看,但见殿内灯火昏暗,巡逻值夜的人也不象往常一样众多,


似乎十分松懈。她心知情况有异,竖起耳朵细听,从太监无意交谈中得知,
今夜皇帝宿在圆明园了。

吕四娘心想这倒恰是个好机会,圆明园中戒备一定不象宫内这般严密,
她连忙出了皇宫,施展绝尘飞行之技,一袋烟工夫就赶到了圆明园。纵上园
墙朝内望去,只见园内树木森森,池塘泛着冷冷的波光,远处的一所楼馆内
灯火辉煌,人影来往如穿梭,不用说皇帝是住在那里了。她悄悄接近那所楼
馆,外面有大内高手密密地围守了几圈,根本难以溜进去。正当她躲在树影
中暗自焦急时,忽然看见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她灵机一动,冥
冥之中觉得这一定是好线索,便不动声色地一路跟踪着他。

小太监七弯八拐来到古香斋,高声传道:“圣旨到,惠仙秀女接旨!”
蕙仙这时已经睡下,听说来了圣旨,连忙翻身爬起来接旨。得知是皇帝召自
己前往春仙馆侍寝,惠仙惊喜交集,连忙重新梳洗,然后赤身裹上小太监带
来的一袭红斗篷,由小太监扛着向春仙馆跑去。光着身子入寝宫,这是清廷
宫女为皇帝伴寝的规矩。

吕四娘躲在一丛桂花树中,待小太监急步跑近,她斜刺里伸出一脚,
把小太监猛地绊倒,斗篷里的惠仙也被摔在一旁,还没等小太监明白是怎么
回事,吕四娘借着树影的遮掩,飞手出招,点住了惠仙的穴道,使她出不得
声也动弹不得,又飞快地扯下斗篷往自己身上一裹,装着哼哼卿卿地站起身
来。小太监这才爬了起来,嘴里嘟囔着,又把披斗篷的人往肩上一扛,他万
万没料到,这一瞬间,斗篷里已演了一出调包计,还一面走一面央求背上的
“惠仙秀女”千万不可在万岁爷面前提起被摔一事哩!

小大监径直将“惠仙”送到了雍正皇帝的罗帐中就转身出去了。这时
雍正早已等得心焦,在枕上呢呼:“爱卿,快来吧!”吕四娘把斗篷一掀,霍
地站起身来,一脚踏在雍正皇帝的胸膛上,同时从腰间拔出宝剑抵住了他的
咽喉,低声喝道:“我乃吕留良之孙吕四娘,今夜特来取你人头,以祭我全
家老小在天之灵!”

雍正皇帝可真是所料不及。眼下受制于人,本有的一身武功也无法施
展,吓得身于象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不待他出声,吕四娘已高举起宝剑,带
着满腔仇恨,一剑砍下了雍正皇帝的头颅,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就完成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值班的太监发现皇上的脑袋已不翼而飞,圆明园中
顿时乱成一团,可这时吕四娘早已回到了妙音庵中。

悟因法师和吕德已不期赶到妙音庵,与吕四娘一道摆下香案灵牌,用
雍正皇帝血淋淋的人头,祭奠了吕氏一门冤魂。悟因法师指着雍正的首级哈
哈大笑道:“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快哉!决哉!”

吕四娘出手弑君,当然不便久留京师,祭奠完毕,由吕德提了人头,
三个人飘然远去,这时曙光正照亮了东方的天际。

吴藻芳心比天高

吴藻出嫁时已经二十二岁了,按当时的习惯已算是晚动婚姻了,娘家
和婆家都是一方富商,婚事自然办得红红火火,迎亲是十六人抬的大花轿,


装饰得溢彩流金,鞭炮声、锣鼓锁呐声响彻云霄,送亲的嫁妆排出了好几里
地,场面煞是可观。

可新娘吴藻并不欣喜,不象一般的新娘子那样羞怯怯、娇滴滴,满怀
着兴奋和憧憬;她神情淡淡,心境也淡淡,似乎已把未来的生活猜透,一切
都将是平平淡淡。

旁人看来,吴藻实在是个泡在蜜糖里生活的人了。父亲是富甲一方的
丝绸商,把唯一的宝贝女儿看得比眼珠还重,从小在父母浓厚的宠爱中长大,
锦衣王食,无忧无虑;虽说婚事是拖晚了点,可终究嫁的是个朱门大户,家
财万贯,事事不愁,对新进门的媳妇百般珍视,吴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她偏偏觉得遗憾。并不是心中另有他人,也不是父母强迫而成的婚姻,要
说原因,只能怪吴藻一颗比天还高的心。

吴家住在仁和县城东的枫桥旁,与大词人厉鹗的旧居比邻。也许是出
于对邻家名士的景仰,吴藻的父亲虽是个地道的商人,却对书香风雅之事特
别感兴趣。爱女吴藻自小就显得颖慧异常,吴父对她十分看重,重金聘请了
名师教她读书习字、作诗填词、弹琴谱曲、绘图作画。吴藻果然没让父亲失
望,方到及笄之年,诗书琴画样样精通,尤其是在填词上别有造诣。在这种
优越的家境里,吴藻的童年和少年不但甘甜如怡,而且充满着情趣。月下抚
琴,雪中赏梅,与花儿谈心,同燕子低语,那情景从她写的一阂“如梦令”
中便可看出一斑:

燕子未随春去,飞入绣帘深处,

软语多时,莫是要和依住?

延停,延停,含笑回他:“不许!”

燕回燕去,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渐渐长大了,人大心也大,吴藻对自己
生活的这个小天地开始有几分不满了。从书中她了解到,很多文人才士都喜
欢聚集在一起吟诗填词,不但可以相互唱和,还可以相互指点品评。风清月
明,薄酒香茗,三五好友,诗词互答,她对那种生活十分向往;可是仁和这
个小县城里,根本没有闺友组织的文会,一个大姑娘抛头露面是被视为大逆
不道的,而她的家庭及亲友中又绝无能陪她谈诗论词的人,她只能一个人独
吟独赏她的才情,于是诗词中也不免染上了愁怅。那阂“苏幕遮”中就流露
了这样的情绪:

曲栏干,深院宇,依旧春来,依旧春又去;

一片残红无著处,绿遍天涯,绿遍天涯树。

柳絮飞,萍叶聚,梅子黄时,梅子黄时雨;

小令翻香词太絮,句句愁人,句句愁人处。

转眼到了婚嫁的年龄,吴藻不只是才高情浓,家庭优越,还长得风姿
绰约,容貌清秀,实在应该是“千家羡,百家求”的闺中宠儿。事实上到吴
家来求亲的人也确实踏破门坎,因为吴家是富商,人忙谈婚嫁的讲究门当户
对,所以求亲的也多是纨绔子弟,吴藻嫌他们胸无点墨,一一摇头拒绝了。
仁和县城里才子本就有限,有的家境清贫,有的埋头苦读,谁也没想到吴氏
商贾之家还藏着个锦锈才情的大姑娘,就是想到了也会有不敢高攀之虑,如
此一来,才貌双全的吴藻竟然芳龄虚度,婚事磋舵,一直拖到了二十二岁。

“女儿大了不中留”,吴家父母开始着急了,他们软磨硬劝,终于使吴藻
勉强答应了同城丝绸商黄家的求婚。其实,对这门婚事吴藻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自己已苦苦等了这么多年,心中的白马王子无由降临,也许自己生就是商


家妇的命,任凭怎样的心高,也摆脱不了命运的限定,只好认命了吧,她的
心已有些淡漠。

黄家是世代的丝绸商,富实足以与吴藻的娘家相媲美,可是却从未出
过读书的种子。

吴藻的丈夫从少年开始经商,除了看帐本外,就不再摸别的书本;但
对妻子的才情他特别羡慕,对她百般宠爱,还特意为她布置了一个整洁宽敞
的书房,让她独自在家中经营出些书香气息来。

初见丈夫支持自己读书作文,吴藻还暗暗惊喜,以为丈夫也是个知解
风雅的人,自己错识了他。于是当丈夫忙完商务回家后,她喜盈盈的拿出自
己的新诗新词读给丈夫听,丈夫倚在床头,频频称好,待吴藻读完再看丈夫
时,他己坐着睡着了。原来只是附庸风雅,到底是个庸俗汉!吴藻的心又重
新掉进了冰窟,一腔风情无人解,冰冷的泪珠无声地从她眼中泌出。

丈夫虽然不懂她的诗词,对她的生活却关怀得无微不至,衣食住行,
全不需吴藻操心,她天天关在自己的书房中,一心一意编织她的闲愁。除了
偶尔操琴舒泄外,她的愁大都系在了词句中,琴无知音空自弹,词还留在纸
上,今人不看后人看。看她的一阕“祝英台近”词,便可窥见她婚后的心情:

曲栏低,深院锁,人晚倦梳裹;恨海茫茫,己觉此身堕那堪多事青灯,
黄昏才到,又添上影儿一个。最无那,纵然着意怜卿,卿不解怜我,怎又书
窗依依伴行坐?算来驱去应难,避时尚易,索掩却,绣伟推卧。

因恨丈夫的粗俗,她无意取媚讨欢,甚至懒于梳妆。丈夫整天忙于商
务,深夜回家也多半累得只能睡觉,没有心思对她轻怜蜜爱,怎不让感情细
腻的她伤心难过。但要说丈夫不爱护她可有些冤枉,只能说他不懂得怎样才
能安慰得了她那颗孤高寂寞的心。

见妻子被闲愁折磨得日渐憔淬,丈夫十分心疼,自己没有时间陪,便
劝她多交些朋友,也好换换心境。吴藻确实觉得无聊,便接受了丈夫的建议,
开始结交一些红粉闺友。

吴藻交友当然是选那些懂诗解词的,挑来选去,这种女子县城里只有
那么几个,而且这些人虽然粗通诗词,可在才情卓绝的吴藻面前,常常只有
仰慕,赞叹的资格,很难有什么唱和。

吴藻仍然不满足,但通过这些闺友,她慢慢结识了一些真正的文人才
士,他们一般是这些闺友的兄弟和丈夫。吴藻的词作传到文人才士手中,他
们不由得击节称叹,一些性情比较开放的人开始邀吴藻去参加一些文人们的
诗文酒会,征得丈夫同意后,吴藻欣然前往。

生活在那些情趣高雅,大吟诗词的文人中间,吴藻宛如鱼儿得水,顿
时变得活跃、开朗起来。吴藻的诗词在当地文人中间引起极大的轰动,他们
称她是“当朝的柳永”,词句似是信手拈来,却蕴含着深长的情意。吴藻与
这些儒中长袍的书生一同登酒楼,上画航,举杯畅饮,高声唱和,丝毫没有
拘束。他们常常月夜泛舟湖波上,深更不归;春日远游郊外,带醉而回。吴
藻的这些行径实在是越出了妇人的常规,可是她丈夫并不干涉,只要妻子高
兴,他不在乎别人说三道四,因为他有他的理由:吴藻是个不同于一般女人
的女人,当然不能用常规来约束她。既然丈夫纵容,吴藻愈加无所顾忌了。
与一群须眉男子同行同止,虽是潇洒,但毕竟有不便之处,在一阀“金缕曲”
中,她竟埋怨起自己的女儿身来:

生木青莲界,自翻来几重愁案,替谁交代?愿掬银河三千丈,一洗女


儿故态。收拾起断脂零黛,莫学兰台愁秋语,但大言打破乾坤隘;拔长剑,
倚天外。人间不少莺花海,尽饶他旗亭画壁,双鬟低拜。酒散歌阑仍撒手,
万事总归无奈!问昔日劫灰安在?识得天之真道理,使神仙也被虚空碍;尘
世事,复何怪!

虽然掬起银河小,要想把女儿身洗成须眉汉,也是虚设妄想;但是脱
下女儿装,扮成男儿模样倒是不难啊!吴藻灵机一动,来了主张,从此出门
参加文友聚会时,她就换上儒巾长袍,配上她高挑的个头,俨然一个翩翩美
少年。有了这样的打扮,她的行动方便多了,不但出入酒楼茶馆,甚至还随
大家到妓院,寻欢作乐。因为经常到“风月楼”喝花酒,那里一个姓林的歌
妓竟对她情有独钟了,反正是书生公子打扮,吴藻也干脆逢场作戏,与林姑
娘眉目传情,轻言蜜语,恰恰一副情人模样。林姑娘表示要以身相许,她还
装模作样地答应下来,一本正经地赠了一阀“洞仙歌”以明心意:

珊珊琐骨,似碧城仙侣,一笑相逢淡忘语。镇拈花倚竹,翠袖生寒,
空谷里,想见个依幽绪。兰针低照影,赌酒评诗,便唱江南断肠句。一样扫
眉才,偏我清狂,要消受玉人心许。正漠漠烟波五湖春,待买个红船,载卿
同去。

在林姑娘那里,吴藻似乎找到了一种柔情和浪漫,聊以慰藉自己干渴
的心田,竟还幻想着“买个红船”,效当年范疆载西施,一同归隐烟波浩渺
中。有人说吴藻简直是心理变态,几乎成了我们今天所谓的“同性恋”;但
说透了,吴藻并不是痴恋一个实实在在的林姑娘,她只是找个幻影寄托自己
的深情,为的是填补她婚姻的感情空缺。若是移情于其他男子,势必招至世
人的非议,和她自己的伦理准则也相悻逆;索性找个幻影,别人顶多是一笑
置之,她也勉强能望梅止渴。

但幻影毕竟是幻影,吴藻的内心深处终究还是寂寞愁怅的,白天在“风
月楼”中装情卖痴,漫漫长夜,守着的仍是凄凉,于是有了这样的一阕“行
香子”:

长夜迢迢,落叶萧萧,纸窗儿不住风敲。茶温烟冷,炉暗香销,正小
庭空,双扉掩,一灯挑。愁也难抛,梦也难招,拥寒食睡也无聊。凄凉境况,
齐作今宵,有漏声沉,铃声苦,雁声高。

生活在堆金砌银,锦衣玉食的环境里,丈夫对她又是百般爱慕和纵容,
吴藻的内心深处却日日绕愁萦恨,这种滋味有谁能相信?然而却是实实在在
地存在着,吴藻怨自己的命苦,苦就苦在自己的才高,苦就苦在自己的心高。
锦衣玉食填不满她的心,她渴望着她没能得到的那份浪漫之情。她心目中的
白马王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真人雅士,诗词唱和,琴瑟相谐,月夜泛舟,花
下品茗,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夫妻生活,而命运偏偏给她安排了一个专心务实
的俗丈夫。

日子便在她吟诗作词,寻愁觅愁和放浪形骸中度过,她不爱丈夫,也
没有为他生下一男半女,她的心高高浮在生活之上。十年过去了,她仍然是
她,丈夫却因一场病,骤然离开了人世。丈夫死时,她并没有多大的悲痛,
有的也只是一种怜悯和伤感,她向来不以为丈夫在她的生活里有什么必要
性。

没有丈夫的日子,她依然象从前一样生活,可渐渐地,她发现孤单和
无助更紧迫地向她袭来,把她压得喘不过气。丈夫在世时,寂寞是无形的,
只是隐隐约约在她心头徘徊;丈夫走了,寂寞则实实在在地围住庄她的前后


左右。没有了丈夫关切的问寒问暖(过去她认为那是婆婆妈妈的啰嗦)没有
了丈夫归来的脚步声(过去她认为那是多么烦人)没有了丈夫沉睡时粗重的
鼻鼾声(过去她认为那是十足的粗俗)。。一切过去以为多余的东西,她现
在却发现竟还是不可缺少的一种感觉,失去之后,才发现它们的可贵。

她的词中出现了丈夫的身影,比如这阕“南乡子”:

门外水粼粼,春色三分已二分;旧雨不来同听雨,黄昏,剪烛西窗少
个人。小病自温存,薄暮飞来一朵云;若问湖山消领未,琴样樽,不上兰舟
只待君。

这种情绪放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偏偏成了她铭心刻骨的一种
愁,这种愁教她成熟,教她认清了生活的真谛:在自己身边的东西,才是最
值得爱,最值得珍惜的。

可一切她都已错过,虽然她还只有三十二岁,但她觉得已走到了生命
的深秋,接下来,一切都应该归于平静,归于那种青灯古佛的境界。欲哭已
无泪,强笑不成颜,她索性独身移居到人迹稀疏的南湖僻静处,守着一大片
雪白的梅花,慢慢翻着古书,过着这样的生活:

一卷《离骚》一卷经,十年心事十年灯,芭蕉叶上几秋声!欲哭不成
还强笑,讳然无奈学忘情,误人在自说聪明。

这是她在此时写的一阕“烷溪沙”,在宁静空灵的环境中,她的心也越
来越平静,就象她屋前的那一树梅花,静开无声,洁白无华,只有一缕清香
暗自吐露,无期无盼,无牵无挂。

在南湖幽居中,她将自己的词作一一整理出来,编成了两本集子,一
是《花帘词》,收集的是三十岁以前的词作;一是《香南雪北词》,在道光二
十四年刊成,汇入了她三十岁以后的作品。因了这两本词集的刊行,吴藻的
词名远振大江南北,而她自己仍静静地守着南湖,不再让心高飞。

童雪儿俨然蝴蝶命

童雪儿生在冬天,而且是大雪纷飞的冬天,所以父亲给她取名雪儿,
雪儿长大后,皮肤恰好又白净得象雪,所以雪儿这个名字显得更贴切了。

雪儿的家乡在维扬,父亲是个命运不济的穷秀才,一辈子参加了无数
次乡试,可最终也没混上个举人名号,只好靠在市郊开馆授课为生。在乡下
开馆,招的都是穷学生,所以先生得的酬金也不多,幸而雪儿的母亲苏氏是
个能干的女人,做得一手极佳的绣品,卖些钱贴补家用,一家三口的日子勉
强过得去。

母亲在房里绣花,雪儿常站在一旁看,只见彩线在母亲手中上下翻舞,
面料上便出现了活灵活现的花草乌蝶,跟真的一模一样,雪儿忍不住伸出白
胖的小手去抓它们,鸟儿、蝶儿,都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在
母亲所绣的花样中,雪儿最喜欢的是蝴蝶,蝴蝶伸着长长的触须,扑扇着一
双五彩斑阑的花翅膀,轻盈盈地停在花丛里,样子真可爱。

要说雪儿喜欢蝴蝶,不只是喜欢母亲用彩线绣的,还更喜欢飞绕在花
丛中的各色真蝴蝶,她最热衷做的一个游戏就是到野外捉蝴蝶。在她家门外


不远就有一大片荒草地,那里长满了青草,也盛开着各种野花,野花的清香
天天都弓;来好多好多蝴蝶在那里盘旋,雪儿常常一个人溜到那里去捉蝴蝶,
她捉蝴蝶不用工具,轻轻地靠近正停在花蕊上的蝴蝶,伸出一只胖嘟嘟的小
手,飞快地一捏,蝴蝶就被捉住了。雪儿把捉到的蝴蝶放在一只母亲为她糊
的纸匣子里,回家后把她自己的小屋门窗全关紧,然后打开纸匣,让里面的
十几只蝴蝶飞出来,在小屋里上下翻飞,她自己则坐在蝶群中,看看这只,
瞧瞧那只,兴奋无比,有时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随着蝶
群一同嬉戏。看够了以后,雪儿就不再强留这些为她跳过舞的蝴蝶,因为她
知道让它们在屋子里呆久了,它们会难过的,因此她打开窗户让它们重新飞
回草地,要是想它们了,她第二天又去捉一些回来。

小小雪儿伴着蝴蝶一起长大,她看蝴蝶,捉蝴蝶,也画蝴蝶,家里的
地板,墙壁,院子里的树干,石板上,到处都有她用彩色石头画的蝴蝶,而
且还真画得象模象样。雪儿日日蝴蝶为伍,母亲说她是“蝶痴”,父亲说她
是“蝶狂”,还戏说雪儿就是蝴蝶变的。这些话本出于无心,谁知还真的说
中了雪儿的命运,蝴蝶是必须经过蛹挣扎才能有美丽的翅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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