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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赵-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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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章兄弟几个和一大群盛装侍从的拱卫下居中站在丹陛第三层石阶上,等鼓乐声传至大殿之外猝然停下时,担任司仪的芒卯快步跑向大敞着的大殿院落城楼门处,站稳身底气充沛的高声喝道:
“大王!王后!有请平原君——”
这一声高喊就是命令,余音一落,院内院外立刻鼓乐再起,喧闹声中,等在城楼门口的赵胜在虞卿、蔺相如等仪傧陪伴下,手捧大雁跟在昂然跨入院中,径直向丹陛走去,与此同时,魏王和颜悦色携着王后缓步走下丹陛向赵胜迎了过去。
像普通人家一样,君王嫁女同样要亲自迎接女婿进家门,只不过不用跑到宫门口去等着,在设宴的大殿丹陛下相候迎接已是如仪,虽然由于没有合适年龄的他国君主来做魏王的女婿,另外两位魏王东床都只是他国公子,论成就远在赵胜之下,但魏王却没有厚此薄彼的可能,一样的规矩照搬三次,不到五十的“老爷子”闭着眼也已经是驾轻就熟,下了丹陛向前走足九步便在一方数尺见方的红毯前面笑呵呵的停住身,只等着赵胜来拜了。
赵胜快步行到魏王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在他之前跑回魏王身边的芒卯连忙高声喊道:
“如仪——”
“儿婿,赵胜拜见外舅、外姑!”
外舅外姑就是岳父岳母,岳父岳母是唐玄宗以后才出现的称呼,先秦时礼仪以周公所著《尔雅》(亦有说出自孔子门徒)所定称妻子的父母为外舅、外姑,这是与古代经常出现的表亲婚姻相对的情形,今天是赵胜亲迎季瑶,别管他是什么公子,魏王是什么大王,只要不是君王对君王,这些公事上的称呼一律都得推到一边,改为私称。
赵胜高高捧起那只象征聘礼的大雁推金山倒玉柱的跪在了红毯上,魏王和王后向前迈出一步,一起弯腰伸手碰了碰大雁,一旁的司仪芒卯立刻挥汗如雨的高声叫道:
“谢了!”
他的话音一落,魏王身后的魏章等魏国老公子连忙拥上来七手八脚的将大雁接了过去。赵胜手中一空,从容的向魏王和王后叩下了头去。
“呵呵,贤婿一路辛苦,快快请起……”
到这时候魏王才得到了说话的机会,与王后一左一右的将赵胜搀扶起来,接着向旁边一退身向着北边的侍从人员挥了挥手,太子魏圉等季瑶亲兄弟接着便快步走过来,与赵胜平礼相拜,由长兄太子魏圉携起赵胜的手引领进大殿之中。整个过程中魏齐都跟在魏圉屁股后头学得有模有样,但抬眼时看见赵胜向他笑了一笑,突然觉得嗓子眼里一阵发痒,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才慌忙跟在转身向大殿丹陛上走去的魏圉和赵胜屁股后头。
先秦时可没有让君王看后背的忌讳,等魏圉兄弟和赵胜步上丹陛。魏王才向赵国来的众高声笑道:
“诸位随我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请殿内安坐,寡人奉酒三觞相谢。”
“谢大王——”
“众卿皆请。”
“传——”
“大王有请宗族、卿士、大夫殿内高坐啦——”
随着魏王的命令发下,芒卯又是一声高喝,六名大嗓门的寺人立刻齐声高喊了起来,于是鼓乐再起,魏国重臣少不了轰然答谢,相互鞠请着向大殿内走去。
新媳妇的娘家奉酒为新郎官和来迎亲的人们洗尘是一项重要程序,先秦时兴夜间迎娶,要是老百姓家还可能饿上一顿等席面上再大快朵颐,但这些贵族卿士大夫们谁拿的下这个脸来,所以这酒席也就是个过场,魏王和赵胜他们的酒敬完了就算完事。
说起来这样的程序倏忽就过,本不足在意,但今天魏王却将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上头,在御台上举酒相助的当口一双眼连连乱撒,直到看见范痤跟做贼似的摸到虞卿身边才算是放下了心来。
虞卿是代表赵国官方前来的重要司仪,待会新媳妇娘家的过场演完就该他挑大梁了,正在一大堆人里一边喝酒一边酝酿,哪曾想乱哄哄之中突然有人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范痤,顿时呆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慌忙转回身拱手笑道:
“范相邦?下官失礼,下官失礼。”
“呵呵,虞上卿,是范痤失礼才是。”
范痤笑呵呵的从容还礼,直起身才在嗡嗡的乱声遮掩之下小声笑道,
“是这样,平原君这次来魏行程匆忙,待会就得迎季瑶公主离宫上路,下官也没机会与虞上卿说上几句话,所以特此来拜,失礼之处还请虞上卿见谅。”
抛开礼仪突然跑到这里,正所谓非奸即盗,虞卿心里门儿清,开门见山的笑道:“范相邦这是哪里话?呃……范相邦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交代下官?”
“呵呵,虞上卿真是爽直人。”
自从李兑倒台以后,虞卿多次受命赴魏,和范痤也算是老相识了,范痤呵呵一笑将尴尬遮了过去,捋着胡子思忖了片刻,忙一招手便在俯过头来的虞卿耳边嘀咕了起来。
虞卿听着耳语,两只眼睛时而睁大时而眯缝,等范痤说完才小声笑道:
“范相邦,这事我们大王说了,不争是争。”
拉倒吧,还大王说,谁不知道你们赵国的主心骨是平原君啊……范痤愣了一愣,好奇的问道:
“不争是争……噢~~下官明白了!多谢虞上卿指教。”
范痤陡然间明白了虞卿的意思,立时如释重负,连忙向虞卿微微一拜,像个没事人似的从人丛中挤了出去。
……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对礼程产生任何改变。赵胜在奉酒拜祝魏王并相谢魏国众卿后,便在魏圉的鞠请下带领虞卿他们向安昌殿行去。魏国的贵妇们刚才还说要挡门儿拒见,但等赵胜他们当真到了,一个个却又拘礼了起来,闭上殿门由魏章夫人送上碗筷,请季瑶再次最后一次娘家的饭食后,殿门边上的寺人立刻高声叫道:
“有请平原君——”
鼓乐声再起,乐声中殿门缓缓开启,虞卿高声说道:“赵国平原君亲迎平原君夫人啦——”
平原君夫人……
安安静静坐在塌沿上,舌根下含着一颗红枣的季瑶心里一抖,泪水立刻止不住了流了下来。
魏章夫人她们并不知道季瑶此时在想什么,但看见她无声的哭了出来却立时大惊,听到外殿中脚步声已近,顿时慌作了一团,魏章夫人连忙将一幅丝帕举到了季瑶下巴前,急匆匆的小声说道:
“季瑶呀,你这是闹得哪一出呀?快把枣肉吃了。噢噢,千万别吃光,把枣核儿吐出来留在娘家。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快呀,哪有新嫁娘掉泪的?千万别掉泪,快擦掉,要不然娘家夫家都不吉利啊!”
“唔……”
季瑶心中伤感,但又怎么会愿意给两家带来不吉,连忙取出手帕拭去了眼泪,手帕一撤檀口微张,向前微微一伸头已将那枚依然留有少半枣肉的枣核吐在了魏章夫人捧着的手帕上。
魏章夫人在才算彻底放下了心,急忙将枣核团团包好塞进了怀里。她们这一出忙得实在是紧迫,等魏章夫人直起身时,赵胜已经带着蔺相如走进了内殿里。
第123章 行迟迟
周礼之制,亲迎于户,从新郎迎接到张灯结彩的待嫁闺房开始,新娘就正式成了夫家的人,虞卿那声“亲迎平原君夫人”着实让季瑶怅然了许久。这一怅然险些打乱了礼程,所以当赵胜领着蔺相如走进内殿时,女傧相们才匆匆地排好队候在了锦榻两侧。
魏章夫人刚刚包好枣核转回身来,见赵胜已经走进了内殿,立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埋怨道:“新郎官这么急着进来做什么?难不成我们季瑶还能跑了呀?”
这句倒打一耙的话与窗外可着劲儿的鼓乐声实在是有些不应景,顿时引来女傧相们一片快要憋出内伤的“吭吭哧哧”笑声,跟在赵胜身后的蔺相如心中一乐,干脆捋着胡子来了个笑而不语。
这叫什么话,刚才虞卿那声喊谁听不见?站在门口的赵胜和坐在塌沿上的季瑶相互望了一眼,两个人都是一阵脸红。
人在矮眼下谁敢不低头,你就是天王老子,进了这个门儿也得认人家娘家人摆布。赵胜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忙陪着笑脸作揖打躬的笑道:“诺诺诺,失礼了。赵胜多谢诸位尊亲操劳。”
魏章夫人逮着理儿似的扬头高声笑道:“嗳这还差不多。我说平原君啊,我们跟着操劳也就罢了,又白白送你一个这样俊俏的闺女,你说句客气话就想蒙混过去呀?”
“对呀,那可不行!”
“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拿来拿来——”
……
“失礼,失礼,笑纳,笑纳……”
魏章夫人这么一鼓动,内殿中顿时又是一片哗乱,在笑闹声中,蔺相如急忙放开了自己的胡子,没用赵胜吩咐便一边伸手往袖子里掏一边快步向那些女傧走去,点头哈腰地挂着一脸谄笑将一份份包着两枚铜钱和一块小玉璧的红丝稠包递到她们手里,就算这么低声下气,女傧们还是“不知足”,一个个嫌轻怨少的笑闹着埋怨了起来。
她们这埋怨是有讲究的,都说小媳妇儿受气,唯一能撑腰的只能是娘家,为了打压新郎家未来可能的嚣张气焰,也就是给新郎一个下马威,娘家人从来没有轻易将闺女“发”出去的道理,所以在送新媳妇儿出门之前有一个“索贿”程序,这索贿也不是当真贪图什么好处,一般也就是点象征性的东西,临了到了手还得埋怨新郎家出手小气、家里穷什么什么的,总之就是抬高抬高自家身价的意思罢了。
这都是些必有的程序,谁当新郎官儿都得受这个难为,赵胜名声在外面子大,没被堵在门外不让进就算烧高香了,还能不得了便宜卖乖?在哄笑声中看见蔺相如发出一份儿红包便鞠身拜上一拜,差不多变成了磕头虫,而且还得老老实实地陪着笑“”、“诺诺诺”一番表示认栽。季瑶远远地望着赵胜那副窘迫模样,忍不住“哧”的一声掩口笑了出来。
魏章夫人是过来人,当然清楚季瑶刚才为什么掉泪,此时见她小雨转晴,总算是放下了心来,等闹得差不多了连忙见好就收,高声笑道:“好了好了,都别难为新郎官啦,别错了吉时。门口的”
“恭送公主——”
“嬴姓赵氏男平原君亲迎姬姓大魏季公主,乐起——”
“魏赵和合,荫庇万世呐——”
“车驾!乐起——”
“恭迎平原君夫人——”
“嬴赵姬魏合盟永续,子孙万代,荫禄绵延——”
随着魏章夫人一声吩咐,先是送,后是迎,一句句祝福的高喊由殿内逐次传到了殿外,鼓乐声一时大震,一辆由四辆高头大马拉乘的披红彩车被赶到了殿门之前。
内殿之中,赵胜在蔺相如引领之下信步走到榻边,鞠身向季瑶相拜,伸手挽着季瑶的衣袖带着她站起了身。他们俩将近一年没能见面,今日佳期,其间种种浮上心头,皆是心绪难平,赵胜沙场封功是为了今日荣彩,季瑶受了那些委屈又何尝不是为此。
草原的风犹如利刃,朝堂的雨犹如刀斧,这一年的风雨让他肤色变黑了许多,但依然熟悉的笑容中却愈发成熟了。季瑶与赵胜四目相碰,想到与自己共此一生的那个人终于在风雨之后翩然来到自己身边,从此结发相伴,不觉娇羞的低下了头去。
心绪由你难平,但既定的礼程却还要按规矩走,在赵胜领着季瑶从榻边向前走了三步,魏章夫人即刻带着众女傧迎上来左右搀住季瑶一同向殿门外缓缓走去。
殿门外魏国备下的马车早已到位,赵胜在蔺相如鞠请之下先行出殿登车,掀起轿帘与女傧们一起搀扶季瑶上车后,稳稳地调转了马头,由蔺相如牵着马缰,缓缓将马车向院门外赶去。在其之前,虞卿带着赵国迎亲的众傧相引路,马车后魏国众女傧及随礼侍从列队跟随,魏圉、魏齐兄弟六个和鼓乐队分列马车两侧一同向魏王、王后以及魏国宗室群臣等候的大殿前行去。
大殿外重又摆好了秩序,依然是宗室卿大夫分列丹陛两侧,魏王和王后居中而站。大队的仪仗和赵胜所驾马车徐徐而来,芒卯高喝一声“乐起”,大殿前应和的鼓乐随即奏响。
这父母训诫将是在魏王宫中最后一项礼程,季瑶在赵胜搀扶下下了马车,抬眼看到远处灯炬火光下笑呵呵的魏王,鼻子不由一酸,眼泪差点又落了下来,低头随着赵胜缓缓走到魏王和王后面前,没等司仪的芒卯发出指令,已然嗵的一声跪在了魏王面前。
“不孝女……季瑶……拜别父王、母后。”
季瑶这一出实在太利索了些,站在魏王身边的芒卯本来都已经高高的抬起了手来,却没想到季瑶会这么快跪下,顿时有些发懵,等看见赵胜也越礼提前跪在了季瑶身边,这才反应过来,忙在左左右右众多略略诧异的目光中高声喝道:
“乐止!乐止!乐止!”
鼓乐声倒是及时停了下来,可芒卯这声可着嗓子的喊却也违了礼,愣是连着喊了三声,仿佛发自内心地生怕那些鼓乐声搅了魏王和公主说话。
嫁女是喜事,但大梁到邯郸数百里的路程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却不啻于千山万水。现在这任魏王后不是季瑶的亲生母亲,而且是在季瑶七八岁以后才进东宫封太子妃进而登上王后之位,跟季瑶也说不上什么感情,但魏王不同,望着盈盈跪在面前的爱女,心里不觉一片黯然,仿佛在瞬间苍老了许多,弯腰相扶时嘴唇哆嗦了哆嗦才哑着嗓子勉强的笑道:
“嗳,嗳,季瑶……呵呵,贤婿也快快请起。”
这爷俩是真的触景伤情了,魏王后自然不好坏了魏王此时的心情,别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连忙弯腰将季瑶搀起来笑道:
“傻丫头这是做什么?今天你和平原君佳缘天成,该高兴才是呀。”
“对对,高兴,高兴。”
魏王顿做笑颜,转头望了望王后才对季瑶笑道,
“季瑶啊,从今以后你就是平原君府的主母了。虽说平原君的高堂已仙去,没有人对你晨暮教导,但你更当自矜,万万不要耍公主脾气。要谨慎侍夫,视兄嫂为尊,友待族中府中亲眷,将府里臣仆视若己出。平原君在赵国做相邦,事务繁忙,难免对你有怠慢处,你应当多想一想平原君的难处,为他一解后顾,不要添了累赘才是啊。”
季瑶渐渐垂下了头去,紧紧地咬了咬嘴唇,半晌才幽幽的说道:“女儿记下了……女儿先前不懂事,处处惹父王伤神,今日想起实在愧对父王母后却无从回补。女儿今日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再拜尊颜,父王母后还请万般保重,女儿晨暮焚香祷告上苍,愿父王母后安康。”
“好,好。”
要说跟魏王对着干的事季瑶确实没少做,特别是赵胜被掳走,季瑶当众自断后路那次魏王连死的心都有了,但到了此情此景,魏王心里却只剩下了季瑶种种好处,听她这样说,不觉老怀弥慰,向她点了点头,这才笑呵呵的转头望向赵胜,突然想起他刚才在季瑶越礼之后紧接着有样学样,呵护之意尽显,心里更是一宽,呵呵笑道,
“平原君啊,寡人这女儿一向朴陋不知礼数,到了邯郸尊府若是有不是处,万般都在寡人,平原君一定要海涵呐。”
训诫之意少不了挑出儿女的缺点加以提醒,虽不能惩前却要毖后,但魏王今天却全忘了这些,不但全无君颜,更像是祈求赵胜善待季瑶一般。为君之难何如为父之难,赵胜心中一阵感慨,鞠身向魏王和王后深深一拜,沉声说道:
“小婿能有今日,多得季瑶臂助,得此佳偶,夫复何求。若得空时,小婿定当尽早送季瑶回大梁省亲。”
“好好,平原君还是公事要紧。嗯,今后你们俩一定要相敬相慕……季瑶,你看……”
虽然季瑶对赵胜那些“臂助”大半是压着魏王一头做成的,但赵胜今天这样说,魏王却不觉着脸热,更多的是欣然,怎么都觉着自己的老脸不如女儿的幸福重要。欣然的嘱咐了一句又转头望向了季瑶。
季瑶得了提醒,转脸向远处的人群望去,当看见要找的人时,忙抬手轻轻一招,轻声喊道:“无忌。”
“姐,呜呜呜,姐。父王嫌我小,不让我去送你,等我再大两岁就去邯郸看你。呜呜呜呜……”
魏无忌终究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听到季瑶喊他,抹着泪就跑了过去,一头扎在季瑶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出了声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将鼻涕抹在季瑶衣襟上。
魏王这些子女之中只有季瑶和魏无忌是同母所生,两个人又是自小没了母亲,在王宫里虽然衣食不愁,但缺少了母爱的两个孩子却也是相依为命。季瑶今天就要离开王宫了,今后姐弟俩再也不能朝夕相见,魏无忌怎能不伤心。季瑶也是一阵酸楚,捧起魏无忌的脸替他擦去了满脸的泪水才勉力笑道:
“傻孩子,姐姐今后不也得回来看你么。你快快长大,早些去邯郸看姐姐。”
魏无忌鼻子一抽一抽的,连忙急急地点着头道:“嗯。我记住了。”
魏无忌强作大人模样,季瑶不觉会心的笑了笑,又向魏王看了一眼才道:“今后姐姐不在身边,你要好好孝顺父王母后,好好跟师傅读习艺,记着给姐姐写信……”
“姐,你能求求父王,让我送你去邯郸么?”
魏无忌突然打断了季瑶的话,一番诚切的恳求顿时引来了一片和善的笑声,在笑声中,赵胜轻轻拍了拍魏无忌的后脑勺,笑道:
“到了邯郸还有许多礼程,你还小,没办法应付。好好听姐姐的话,等你再大上两岁,我带你去云中雁门猎鹰。”
魏无忌顿时来了精神,破泣为笑道:“猎鹰?!好好。平原君,不不不,姐夫,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
魏无忌一激动,连论语里的话都拿出来让赵胜发誓了,赵胜爽朗的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说着话赵胜便举起了右掌。击掌盟誓要到两汉以后才出现,魏无忌虽然不解其意,却心有灵犀的跟着举起了手来。赵胜紧接着一掌拍了过去。“啪”的一声响,魏无忌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便咧嘴笑了出来。
今天这训诫可是够啰嗦的,芒卯跟在魏王身旁一阵一阵的讪笑,估摸着魏无忌之后也该结束了,忙凑过头来道:“呃,大王您看这吉时……”
魏王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笑道:“哦哦哦,好。平原君请,一路保重。”
芒卯总算长出了口气,高声喝道:“乐起——”
乐声中被延迟了许久的礼程再次走上正轨,魏国相送的车驾撤下,人高马大的苏齐引着一辆墨色马车进了城楼门,在远处停了下来。魏王和王后亲自搀起赵胜和季瑶的手相握,挥了挥手便让他们向马车走去。
王宫里除了君王以外不是谁都能乘马坐轿的,但就像后世的什么赐紫禁城骑马一样,特殊情况还要特殊对待,季瑶在赵胜搀扶下登上车辕,心中不觉又是一阵黯然,回头轻声喊道:“父王,无忌……”
“嗳嗳,去去。”
“姐,早点回来省亲!”
鼓乐声中远远传来了魏王和魏无忌的声音,季瑶心里一酸,回头时却又看见了身旁紧紧握着她手的赵胜暖暖的目光,又不觉心中一暖,与他相视一笑低头钻进了轿厢之中。
…………………………………………………………………………………………
迎亲的队伍终于登上了归程,在大殿前赵胜亲自驾车向前行了些许,待车轮绕行三圈,一旁紧紧盯着车轮的虞卿接着高声叫道:“止——”
这一声喝后,在马车前扶着笼辔的苏齐连忙紧紧止住了马蹄,旁边接着过来一名驭手,恭请赵胜下了车辕后便跳上去接过了缰绳。
自此亲迎诸般礼节结束,剩下的礼程都已是赵国方面的事。赵胜带着虞卿等人先行出宫,乘坐来时马车向大梁城外赶去,而季瑶以及送亲的魏章、魏齐爷俩的车驾则在平原君府司仪蔺相如的照应下徐徐出了宫门,会同早已等候的众多赵国护卫和魏国随从人员在赵胜之后数里的距离缓缓跟了上去。
赵胜之所以没有与季瑶同行,是因为先秦之制新郎除了亲迎还要回家迎候,要是市井之中亲家两家住的地方离得近,当天也就能完成礼仪摆酒待客,但大梁到邯郸足足有四五百里的路程,其间费得事可就多了,婚庆正典之前新郎官不能再与新娘见面。
这样一来虽然是同路返回,两边却要隔开些距离,所以蔺相如这个平原君府的私人司仪就派上了用场,季瑶这边前前后后的打点照应,任务全都压在了他的肩上,好在魏章本来就是个老好人,被迫代替身为太子不能远行的长兄魏圉的魏齐虽说跋扈了点,但心里一直有些怯赵胜,而且行前又被老爹这般那般的训了一顿,倒还不敢惹事,所以蔺相如也没有遇上什么大麻烦,一路总算无碍。
两路人马渐渐北行,当天连夜行到大梁城北十里处暂歇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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