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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与西厂-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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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散开,气雾弥漫,狱率只吸入些许,便人事不省,沉沉大睡。裴莫返身进来,把那个醉得人事不省的醉叫花拖出来,掮了就往里去,用钥匙开了温格尔汗的号子,示意噤声,把醉叫花的衣服剥下,与温格尔汗换了,领着温格尔汗出了门,钻进轿子,这桩差使就算完成了。
……
第三部分第42节 包围王府(1)
云珠子的轿子出了天牢,径往百岁观,从后门进了道观。
百岁观的道士见抬来了这么大一顶轿子,又有许多厂役护卫,不知来了哪位大人,十几个人都涌上来看。“毕勾魂”上前去,“铮”地抽出腰刀,晃着喝道:“尔等身为出家人,该当不问世事,怎么来顶轿子就要围拢来看个不休?都给老子滚!否则,老子眼睛认得你们,这把快刀却不认识你们!”
道人见他凶狠,都吓得一溜烟去了。云珠子这才下来,去进石屋去看狗剩儿,却不见了,转脸四顾,只见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小道士,正在走路,从他眼睛里引出许多线来,伸向四面八方。云珠子见了笑道:“徒儿找我去了。”
“毕勾魂”遵照汪直的命令,不想让厂役都知道从天牢里救出了温格尔汗,便以去前院吃素面为由,带着厂役离开了后院。众厂役一走,裴莫便从轿子里出来,把温格尔汗引出来,交给云珠子。云珠子把石屋门窗关紧,那裴莫自去了。片刻,“毕勾魂”一行也从前院回来,抬着轿子回西厂衙门。
石屋里,云珠子对温格尔汗说:“你如何动手去打顺天府的捕头?那班人是魔头,人不惹他,他都要惹人哩!”
温格尔汗在天牢里关了两天,虽然没受刑,却总吃了些苦头,当下埋怨道:“两国之交,不斩来使。这大明是乍搞的,见面就逮人,把人送进‘篱笆子’!”
“温爷,你是密使,人皆不知,捕快见了自然要盘问,你二话不说动手便打,那就只好蹲‘篱笆子’了。这等凶狠之辈,便是在瓦剌国也是要被官府拿下的。”
云珠子说着,沏了一壶茶,又翻出两个干得崩硬的饼子递给温格尔汗。温格尔汗蹲了两天天牢,饿透了,拿在手里就吃。吃完一个,又吃第二个,这才边嚼边问:“而今我该如何?还望道爷指教。我虽然会说中原话,这中原之地却是第一回来,什么都不懂的。”
云珠子问:“你们的国君遣你来干什么的?”
温格尔汗说:“王命差遣本官来和大明缔结和约。”
“找谁洽议?”
“王命差遣本官找大明的乃王。听说乃王是大明当今天子的弟弟啊!”
“王命所遣,安敢不从?温爷进了趟天牢,怎么变傻了?你去嘛,仍去找乃王。”
温格尔汗点点头:“对!我还没见着乃王,总要去走一趟的。唔,道爷,乃王府如何走?”
云珠子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张草图,让温格尔汗记牢了,又关照道:“温爷此去自要小心,在瓦剌国那套性子可不能使出来!须知乃王府隔壁便是京师兵马司衙门,兵马司指挥使江会德江军门是个极认真之人,你千万不可惹事。否则,一旦冒犯了他,把温爷斩首也说不定哩!”
温格尔汗点头道:“这个本官省得!我绕道从后门去,避开兵马司衙门的把门军士。”
云珠子打了个稽首:“善哉!善哉!温爷此去善自珍重!”
温格尔汗从百岁观后门溜了出去,顺着大街往南而去。
却说汪直和刑部尚书刘贤达去宫里请万岁爷公断“下轿事件”后,匆匆忙忙返回西厂衙门,坐等云珠子行事的结果。云珠子的轿子一出刑部大牢,“毕勾魂”便派一名亲信厂役飞奔西厂衙门,向厂公爷禀报:事已成功!汪直闻听后大喜,马上传今让掌刑千户秦弘梧火速来总督值事房。
秦弘梧匆匆而至,打了个千儿,问道:“厂公爷有何吩咐?”
“你带五十名厂役,一百名锦衣卫,一律穿便衣,携短兵器,前往乃王府附近设下埋伏,仔细盯着,有一个喇嘛要进乃王府。待那喇嘛入内一寸香工夫,你便指挥厂卫冲进去,先把那喇嘛和乃王锁拿了,然后封锁乃王府,严禁任何人出入。喇嘛和乃王即解西厂衙门来!”
秦弘梧听了,打了个寒战:“禀厂公爷,锁拿那喇嘛倒不在话下,十个喇嘛卑职也敢拿。只是这乃王,卑职心里有些忐忑,朝廷法律:藩王犯法,须有圣旨方可锁拿,且锁拿之具须出自大内,上有王命之封。倒不是卑职胆怯,实因乃王府旁边便是兵马司衙门,那江会德可是闻名全国的梗将,一旦惊动他了,认起真来,少不得连卑职这一干人都被他拿下,那卑职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负厂公爷重托了!”
汪直说:“不是你提醒,本督倒还真疏忽了。这样吧,你先带人马过去设伏,本督这就去宫内取王命戒具。”
“遵命!”
秦弘梧出了总督值事房,马上点起人马,交代差使后,让迅速化装,然后分头前往乃王府周围布防设伏。他自己也换上便服,带了四个贴身马弁,也不坐轿子,就骑了马疾奔而去。在距乃王府一箭之地下了马,一行五人步行过去进了乃王府大门斜对门的一家茶馆,登楼上去,选了临窗一副座头,要了一壶茶、四碟干果,边吃边盯着对面的乃王府。
这座乃王府是成化皇帝登位后的第二年下诏建造的。成化皇帝要兵马司衙门监控乃王,便亲自把府址定在兵马司衙门隔壁。皇帝心中有鬼,只怕朝臣、百姓议论,便降旨工部,让把乃王府造得宽敞、堂皇,钦定占地三顷。乃王府落成后,确实不同凡响,内里殿宇、楼阁、花园、池塘、假山、小桥、流水齐全。最突出的是殿宇规制,布局堂皇,除了紫禁城,没有别处能比。沿正门中轴,东西两大偏院对称构筑。院子中间还矗着三丈余高的一座“二仪门”,四墙不靠,孤零零的就像一座石坊。秦弘梧从茶楼窗口望去,正好望得见“二仪门”的底部。他喝一口茶,剥一个花生,便要朝对面看一眼。突然,他放下手里的茶碗,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唔?!”
四个马并也随即立起来,内中一个小声问道:“秦大人,喇嘛进王府啦?”
“不是喇嘛进王府,倒好像是乃王往外走了!你们给本大人看看清楚,正穿过‘二仪门’的那人是不是乃王?”
四个马弁涌到窗前居高临下一看,只见那人身穿万字印花宝蓝色宁绸小羊皮袍,外头套着黑锻绸马褂,圆脸,白肤。这个人不是乃王朱见济,还会是谁?!
“秦大人,他正是乃王!”
秦弘梧吃不准了:“嗯,乃王怎么往外走哇?”
乃王怎么往外走?这里面自有一番情由——
第三部分第43节 包围王府(2)
四个多月前,乃王被成化皇帝一道圣旨从圈禁地召回北京,自忖凶多吉少,性命难保。不料成化皇帝对他倒是出乎意外得好:立刻召见、露华楼赐膳、诏命赦罪、修葺王府。乃王其人,并无什么城府,这样一来,给弄了个感激涕零,真个是感恩戴德。他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要穿上朝服,对着紫禁城方向行三跪六拜九叩首的大礼。因为成化皇帝有过“择机重用”的话头,乃王倒真的跃跃欲试,真想奉旨办一项差使,以报答浩荡皇恩。
不久,乃王府修葺工程竣工,皇上派司礼监提督汪直去潞河驿宣旨,让乃王全家遣返乃王府,并赐银子一万两、黄金五百两,还敕命巡防衙门出动三百人马护卫乃王返归。这个场面其实包含着险恶,但乃王还不知道,返归王府后连上三道疏本谢恩。
乃王迁归后,便天天等着成化皇帝降旨派他办差,这个圣旨没等来,护院家丁倒悄悄报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乃王府前后门昼夜有鬼头鬼脑的人盯着!乃王闻报一惊,密令不露声色地查明是何方人士在这般“关心”他。乃王府的几个保镖都是当年乃王之父、代宗皇帝朱祁钰在位时的大内侍卫,功夫既了得,京城里人头又熟,查了两天就查明了:是西厂衙门的人在昼夜监视乃王府!
乃王知道西厂衙门的首领是汪直,汪直若无命令,西厂密探即便有斗大的胆也不敢干这密活儿的。而汪直又是成化皇帝跟前的第一宠臣,一切仰皇上鼻息行事,皇上若无这个意思,他怎么敢让下面人这样干?这样一想,乃王额头上沁出了一身冷汗:乖乖,原来皇上仍对我虎视眈眈啊!
乃王仔细回想了刚回京城皇帝召见自己时的每句话、每个细节,越想越不对头:既然赐膳,为何不在养心殿而要放在露华楼?据他所知,自成祖皇帝迁都北京以来,七八十年里经历五六个皇帝,从未有过在露华楼对臣子赐膳的,倒是当年仁宗皇帝杀奸臣洪丰悌的设伏行刑地点恰在露华楼!再则,赐膳时,太皇太后跟前的心腹太监给皇帝送来了一道懿旨。说是懿旨,却是一只景泰蓝酒杯,“景泰”正是他的父亲代宗皇帝在位时的年号,景泰蓝是当时创制的一种瓷器名称,成化皇帝当时见了,脸上神色顿时迥异,由此可见,这顿膳踢得相当可疑!
乃王虽无城府,却是个细心人,这样一想,他断定成化皇帝“亡我之心”未死,之所以不下手,是害怕贸然弑弟后,泄露出去了,引起朝野间的议论,若是有几个耿直大臣不顾身家性命,冒死上疏奏论起来,造成的后果可能难以预料。但是,成化皇帝既然有这个心思,那肯定是要下手的,不过是等待机会罢了。这个机会可以等,等乃王犯了什么过失,上升为什么罪,就可以开刀了。若等不及,也可以制造这样的机会。上次已经制造过一次了,但终因太过于露骨,过于牵强附会,才引起太皇大后的警惕,出手相救。
为了不给成化皇帝这样的机会,以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乃王决定自我圈禁,缩在乃王府里既不外出,也不接见任何来访客人。光这样还不够,他还订立了多条家规,用来约束保镖、家仆、丫头,严禁下人在外扬威惹祸,在内滋事生非,以免弄出事端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今天下午,乃王正在书房和管家韦光宇下围棋,忽然王府后门的门子急急进来禀报:“王爷,有人求见您!”
乃王眼望棋盘,头也不抬:“回复来客,孤家身体欠安,一概不会客,致意请回!”
门子答应一声,走出去了。不一会儿,又来了:“禀王爷,此人说他来自瓦剌国,奉君命前来拜访乃王。奴才照王爷吩咐的话回复后,他大怒,硬要往里闯,被龙儿拦住,两个人正在推推搡搡。”龙儿是乃王府的保镖。
乃王一听“瓦剌国”三字,蓦地一惊,马上站起来,推开棋盘:“韦管家!”
韦光宇躬而立:“奴才在!”
“命虎儿带上几名家丁,去后门口跟龙儿一起把来人拿下,捆绑后即送隔壁兵马司衙门交江军门处置,就说是孤家吩咐的!”
“遵命!”
韦光宇转身要走,又被乃王叫住:“回来!”
“奴才听王爷吩咐。”
“告诉龙儿、虎儿,无论如何,要抓活的。押送兵马司衙门时须让江军门当面验查人犯,出具注明外形、年岁、未伤未死的收单。”
“是!”
韦光宇走后,乃王穿上袍子,套上背心,拔腿就往前门走。他已经大致断定出这是一个陷害自己的阴谋,至于是成化皇帝搞的,还是西厂衙门为了讨好皇上而搞的,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无论是谁搞的,他如此对付大概是可以从这道阴影里摆脱出来的。
乃王出了王府大门,寻思随从也没带一个,不直走远,抬头看见对面茶馆那高高飘扬的字旗,便住步走过去,寻思坐在里面喝一会儿茶也是好的。他走到茶馆门口,已和急匆匆下楼来的秦弘梧撞了个照面!
“王……王爷!”秦弘梧自是尴尬,脸涨得通红,就像做贼被人当场逮住了一般。愣了一愣方才单膝跪下,打了个千儿。
那四个马弁,见主子行礼,便都一齐跪下行礼:“小人叩见王爷!”
乃王见秦弘梧神色不对,更加证实了头脑中的猜想,暗道“侥幸”,寻思幸亏自己当机立断,处置得快,否则这个西厂衙门的掌刑千户一声令下,四周伏兵一齐冲入王府,把那个自称“奉瓦剌国君”来的人和自己堵在一间屋里,那时真是有口难辩,只好束手被擒了。
当下,乃王心里明白,表面上却装糊涂,伸出手去虚扶秦弘梧:“秦千户,请起!”
秦弘梧站起来,心里急得要命,却不得不站着不动——朝廷规定的礼节,命官见皇帝国戚,官小一级,不奉命不准擅自告辞。
乃王问:“秦千户忙呐?”
“奴才……不忙。”想了想,又解释道:“奴才有桩案子,弄不明白,想去兵马司衙门请教江军门,不巧江军门不在,奴才就在这里喝一会儿茶等着。”
乃王冷笑道:“嘿嘿,朝廷莫非改了礼节章法了——以秦千户一个四品官去拜见江军门这么一个二品大员,竟不用穿官服了?”
秦弘梧的谎话被戳穿了,脸面红得发紫:“王爷,这个……奴才……这个……”
乃王没等他“这个”出来,冷笑着上楼去,朝迎上来的跑堂大声吩咐:“沏一壶上等碧螺春,花生、黑白瓜子、香榧子各一碟!”
“是!爷请坐!”
……
第三部分第44节 “蛇乘龙”:天象警告(1)
汪直在西厂衙门坐等秦弘梧凯旋,却不料等到的是乃王踅出王府,保镖擒住温格尔汗的消息!
汪直一下子急了,脸先是煞白,跟着又青又黄,就像一个没熟透的苹果,好一会儿,这个苹果才熟了,红得透紫,大声道:“温格尔汗人呢?在兵马司衙门?”
这是汪直第一个担心的问题,温格尔汗此时肯定已经意识到事儿蹊跷,而兵马司指挥使江会德又是个极认真的官儿,事必躬亲,闻报必定要亲自升堂审问,这一问,温格尔汗准得将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这样,成化皇帝的秘笈差不多已是“诏告天下”了!
秦弘梧说:“禀厂公爷,卑职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也不向厂公爷禀报了,自作主张下令让手下人把温格尔汗抢了过来。”
汪直松了一口气,拭拭鼻尖上泌出的汗珠:“你做得对!本督回头要重重赏你。唔,是从兵马司衙门里面把温格尔汗抢出来的?”如果是这样,汪直还要准备应付江会德的责问哩。
“不是的。卑职命令二十名便衣厂役守在乃王府和兵马司衙门的过道间,待乃王府家人押着温格尔汗走过时,一拥而上,抢了过来。他们被打伤了三个人,我们这边有四个厂役受了伤。”
“唔!”汪直点点头,“受伤的厂役,每人赏他十两银子。”
“是”
“把温格尔汗绑住手脚,堵住嘴巴,关进西厂大牢,严加看守!”
“遵命!”
“那些牢官狱卒,本督信不过,派毕显世带十二个心腹厂役去,轮班看守。告诉毕显世,温格尔汗平安,他也平安;温格尔汗如若死在牢中,不管是如何死的,斩他的头;温格尔汗如若越狱脱逃,则将他姓毕的凌迟处死!另外,你也须坐镇西厂衙门,不得回府,昼夜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去大牢巡查一次。”
“卑职遵命!”
“你去吧。”
秦弘梧走后,汪直在值事房里走来走去,愁眉不展。按规矩,此事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应当像边关传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情奏折一样,马上得进宫去禀报成化皇帝。但是,汪直却不急于进宫,他要想一想,应当如何禀报万岁爷,如何应答万岁爷的诘问。汪直在宫中待了这么些年,深知“伴君如伴虎”之险,一桩事处置得不妥,一句话说得过了头,都有可能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首先,成化皇帝肯定要追问乃王不上钩的原因。乃王为何不上钩,汪直自己也不知道,但估计是出于小心谨慎而不是事先已经得到消息。根据监视乃王府的西厂密探禀报,乃王自迁归王府以后,除了去过一次西山白玉寺还愿烧香,从此未出过大门,也未曾会过一个客人,这说明他极小心极谨慎。另据秦弘梧禀报,今日温格尔汗上门时,监视乃王府后门的密探发现门子曾两次进去禀报过。汪直据此而判断乃王并非事先得到消息了,否则,门子一禀报他就要出走了。
其次成化皇帝还要追究这次行动失利的责任。其实,万岁爷明白了上述情由,自是心知肚明:此事无责任可追究,因为自汪直以下,没有哪个人失职。不过,这个计划是成化皇帝亲自制定的,如若不追究,会显得皇帝缺乏“神机妙算”,刚愎自用的万岁爷一定要追究的。这样,汪直就自己出面承担顶下,“为君分忧”,让万岁爷乐一乐。
第三,成化皇帝还会垂询如何处置温格尔汗。此事干系很大,汪直鉴于正统年间大内总管王振的前车之鉴,觉得不能径直献计,否则为这个瓦剌使者如若真的爆发一场战争,而且恰恰又是大明吃了败仗,皇上翻脸不认人,吃苦头的肯定是自己。他可以奏上几个方案,让万岁爷自己选择。
最后,成化皇帝对此次行动失利必是极不甘心,而万岁爷自己又想不出什么新的主意,那就会垂询如何将乃王“合法诛除”,这也要有一个良方妙策奉奏上去。
汪直想了足有两个时辰,方把各个方面都想得妥妥帖帖。这时天色已黑,汪直觉得腹中“咕咕”如鼓鸣,想吩咐厨子弄一桌酒席来,却又惦着进宫,万岁爷若是睡了,再把他请起来恐怕就不妥了。他想了想,吩咐备轿,让小太监拿了盒糕点来,就在轿里一边颠一边吃,吃到西华门,正好把一盒糕点全装进肚里。
此刻,宫门早已下钥。按照规矩,宫门一旦下钥,如要开锁,必须奏请皇帝本人准予方可实施。所有官员,即便是顾命王巨、钦命首辅,除非皇帝有特许,即使你递牌子请见也一概拒绝。如果官员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必须急报,倒也有一条通道——就在西华门外击登闻鼓,撞景阳钟,逼请皇帝夤夜召见。但这样一来,奏请者自己已犯下了“惊驾之罪”,即使所奏所告是实,也要流徙三千里,军前效力。不过,这个规矩难不倒汪直,这倒不是他是大内总管——各宫门守卫军队不属司礼监衙门管辖,但他早已把守卫军队的指挥使奏准皇上换成了自己的心腹,所以轿队临近,已有军士上前来行礼:
“奴才叩见宗主爷!”
汪直下了轿,按照规矩步行走近西华门:“今晚是哪位指挥值勤?”
一位军官从值勤房走出来,打了个千儿:“宗主爷,是下官孟勤雄当值!”
“本督奉旨出宫办事,回来晚了些,因要回禀主子,烦请开一下宫门。”
“是,宗主爷请稍候。”
军官一声令下,里面的把门军士唤起掌钥太监,打开宫门,让汪直入内。
此刻,成化皇帝尚未就寝,正在乾清宫的一间偏殿里批阅奏章。桌上掌着一对婴儿胳膊粗的蜡烛,微微跳动的烛光照着玉砚笔墨并一套茶具。成化帝微伏上身,正借着烛光阅读一份军机处下午奏呈的六百里加急奏折:
臣四川巡抚司马继善,为弹劾四川布政使贺直惕收兑银两,冒支贪贿事跪奏——
……
成化帝细细读了正文,稍一沉思,提起毛笔,写下了一行蝇头小楷——
着发往各行省。即着史部侍郎宋景滢前往查核,即会同在川巡查军务之钦差大臣高承乐审理此案。
成化帝写到这里,觉得喉咙口痒痒,咳了几声,随侍小太监连忙奉上热茶,他呷了几口,还待要写,却觉得文思蹇涩,手颤心摇,一个不当心,铜钱大一滴朱汁滴在奏折上,遂扔下毛笔,站了起来。就在这当儿,汪直走了进来。
“奴才叩见万岁爷!”
成化帝望着汪直:“温格尔汗之事,实施如何?”
“禀万岁爷,云珠子奉奴才之遣,去刑部大牢请神驱鬼,神仙庇佑,已把温格尔汗救出大牢。所遣替身已被灌了药酒,本是哑巴,又已丧失神志,明日会审时定无纰漏。”
第三部分第45节 “蛇乘龙”:天象警告(2)
成化帝听说温格尔汗已经脱险,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又问:“卿现将温格尔汗置于何处?”
汪直双膝跪下,磕着头道:“万岁爷,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成化帝的心往下一沉,脸上的欣慰之意顿时烟消云散,在椅子上坐下,皱着眉头道:“怎么回事?你站起来说。”
汪直站起来,躬身奏道:“禀万岁爷,奴才命底下人将温格尔汗救出后,即去乃王府周围设伏。云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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