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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大败局-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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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乱,杀了沈世魁家众,沈世魁又率众袭杀了刘兴治,孙元化说是因黄龙克扣兵饷,刘兴治之乱乃是因闹饷而起?”
“是。”钱象坤道。
“朕记得这黄龙可就是他孙元化荐的。”
何如宠马上站出来道:“陛下,黄龙在今年五月收复泺州之役中战功第一,所以孙元化荐他。东江都司耿仲裕哗变,绑了黄龙,拥至演武场,割去耳鼻。后被诸将救下,反过来捕斩了耿仲裕,都是因黄龙克饷所致,所以孙元化劾他。孙元化先荐后劾,可见他没有私心。但辽东缺饷是真。”
“缺饷缺饷,朕就不明白,钱都哪儿去了。两年前朕曾问过毕自严,他说一是外解不能全完,二是给魏贼建了生祠了。生祠毁了三年了,内臣监军朕也撤了,贪官污吏朕也惩了,国库为何还是空的?”
钱象坤心中感叹,真是难为小皇帝了,弱冠年龄,就操多少心思,还全是军国大事,全天下只有他一人要全担着的事!便道:“陛下,臣曾问过户部,库府空虚,确是因为税赋不能完收。”
“这话毕自严早说过,朕要户、兵二部派员将各省各边新旧钱粮逐一查算明白,把那隐的暗的都倒腾出来了,怎么还不能完收?这关节到底在哪?”
钱象坤心说得给小皇帝算算细账了,开口道:“我朝土地税共征米麦两千七百万石,有的折银,有的征实,征实的要加转运费用,折银的高低不等,高的至每石折银近二两,低的只折银二钱五,总值银两千五百万两,另有食盐公卖,每年余利二百万两,商税、矿税、捐输、纳盐种种,约三百余万两,税银总额共计三千万两。但在神祖爷时各府州县的税额就难以完纳了,能征到十之七八,已是大数了。萨尔浒之役后,又在各省遍增辽饷,每亩加银三分五厘,结果实收税款年年减少,不仅增饷无着,田赋总额也少了。”
“岂有此理!增饷无着,田赋总是有的,怎么会少了?还是被那些府道州县层层吃了?”
“是收不上来。目前各县缴纳不及应缴数额一半者,四县有一,还有一百三十四个县分文未缴。”
“为何有这许多州县不交少交?”
何如宠暗自壮了壮胆儿,说了句崇祯最不爱听的话:“臣以为是税赋太重。”
崇祯果然掉脸儿了:“田赋数额是祖宗定的,历来是这个数,怎说太重?朕看是名目太多!这个税那个赋的,哪个还把增饷作回事?多个名目,百姓就认为是加税,就要明着暗着抗税了,怎收得上来?哼!”
崇祯说着从一摞折子里抽出一份:“这是梁廷栋的折子,王承恩,你念念。”王承恩接过打开,亮出猫嗓:
今日闾左虽穷,然不穷于辽饷。一岁之中,阴为加派者不知其数。如朝觐、考满、行取、推升、少者费五六千金,合海内计之,国家选一番守令,天下加派数百万;巡按查盘、访缉、馈遗、谢荐,多者至二三万金,合天下计之,国家遣一番巡方,天下加派百余万,而曰民穷于辽饷何也?臣考九边额设兵饷,兵不过五十万,饷不过千五百三十万,何忧不足?故今日民穷之故,惟在官贪。使贪风不除,即不加派,民愁苦自若;使贪风一息,即再加派,民欢忻亦自若。
“梁廷栋说得不错,”温体仁道,“但名目过繁也是一弊,臣以为应恢复‘一条鞭法’。”
崇祯虽然读了不少治国之书,却未留心过理财之道,问道:“什么‘一条鞭法’?”
温体仁没想到崇祯不懂,其实温体仁也不甚了了,一时语塞,便把眼看周延儒。周延儒正有心拉拢温体仁,便替他解围:“一条鞭法是嘉靖末浙江巡按御史庞尚鹏首创,其后江西巡抚刘光济亦行于辖区。神祖首辅张居正加以改造,于万历九年正式推行。就是化繁为简,把徭役与地税及各杂项税赋合编为一条,按亩征纳,故称为‘一条编’,是编排的‘编’,后人不明就里,就说成了‘一条鞭’,鞭子的‘鞭’。”
“哦?这有何好处?”
说史尚可,说理周延儒比温体仁强不过半步,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三六九。钱象坤见不是物事,便接过话头儿:“陛下,历朝历代都是明税轻,暗税重,横征杂派无底洞。我朝初年实行配赋定役,税户记入黄册,田地记入鱼鳞册,按册征收。豪强为逃避赋役,勾结官吏,篡改税册。官吏为贪污中饱,胡乱摊派加码,竟至有买田的豪绅田增税减、卖田的贫户田减税增的怪事,几至国库枯竭。
“洪武年全国田赋八百三十余万顷,弘治年实征亩数就降到四百二十三万顷,减少了近一半。再如盐课税,虽是从价征收,二十取一,但名目却有纳米中盐法、计口配盐法、纳钞中盐法、纳马中盐法、纳布中盐法、纳铁中盐法和户口食盐纳钞法,屡出新名目,实则二十取四五了。盐法如此,其他可想,所以张居正推行一条鞭。”
崇祯上了兴致:“你细说说,怎个合法?”
“先是重新清丈土地,张居正清出被瞒土地两万万八千万亩,仅此一项就使国库增银六百万两。次是统一赋役,限制苛扰。此前是赋役分开,赋以田亩纳课,役以户丁征用,赋役之外还有方物、土贡之类的额外加派。此后全部简并为一体,把原来按户丁派役的办法改为按丁粮派役,即将劳役归于地,计亩征收,或丁六粮四,或粮六丁四,或丁粮各半,再与夏秋两税和其他杂税合编为一条,把力役改为雇役,由府县雇人代役。由于赋役统一,官吏再难巧以名目,丛弊为之一清,税赋稳定,民得稍安。三是计亩征银,官收官解,无论粮税、差役一律改为征银。我国田赋,唐以前为征实,杨炎改两税法虽以货币计算,但缴纳仍折实物。宋税只是偶有折银。元时科差虽行色银,但积粮仍为谷粟实物。唯自我朝一条鞭法实行以后,不仅差役全部改为银差,而且田赋除苏杭等仍征实以供大内之外,其余均一律改征折色,即折为色银。同时,赋役征课亦不再由里长、粮长办理,改由地方官吏直接征收,解缴入库。不按实物征课,省却了输送储存之费;不由保甲代办征解,免除了侵蚀分款之弊,还给百姓发放‘易知由单’,照单纳税并可拒纳所列税目以外的杂派。此种均徭平赋,曾一度改变了历年亏空的局面,‘小民得无扰而事亦易集’,‘太仓所储,足支八年’。”
“好,好啊!”崇祯大为振奋,“张居正不愧为一代名相。就把这一条鞭法恢复了如何?”
“……陛下,”钱象坤犹豫了一下,“中国之大,难以一律。当初一条鞭法各地执行也并不相类,大致可分三种:
“一是完全摊丁入亩,如南京京畿地区。二是部分摊丁入亩,即按丁、粮均匀派投,如陕西白水县十分之四差徭摊入田赋,十分之六按人丁征收;山东多数地区半按地征,半按丁征;江南地区丁征四分之一,地征四分之三。大体而言,农户大头多摊入田赋,商贾大头多摊入人丁。三是除实行并税外,没有摊丁入亩。”
“田六丁四也好,田四丁六也好,可以自定,但要一体铺行。户部要立即着手,雷厉风行!”
“臣以为不可!”何如宠又来扫崇祯兴致。
崇祯斜他一眼:“为何?”
“陛下,唐初立租庸调之法,有田就有租,有户就有调,有身就有庸。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纩布麻。杨炎变为两税,并庸调入于租。相沿至宋,又复敛丁身钱米。后人谓两税,租也,丁身,庸调也,岂知两税中早有庸调?假使当初庸调之名不去,何有后来的丁身之名?可见只利于一时,而大害于后世!行一条鞭法后,通府州县十年中,夏税、秋粮、存留、起运之额,均徭、里甲、土贡、雇募、加银之例,一条总征之,一度使向来丛弊为之一清,但其后情势却是一反初衷。
“原来税种繁多时虽有官吏易于上下其手之弊,但因其繁多,便再难设新名目。并而为一,名目尽失,贪官便好立新名目了。时间稍移,一旦杂用不足,便会重出加派,杂役仍复纷然。后人谓条鞭,两税也,杂役,年差也,岂知其为重出之差乎?故张居正一条鞭法与杨炎两税法一样,乃是亡天下之法!”
这话振聋发聩,崇祯怔住了,细想想,是大实话,当初的失败,挨骂的是张居正,现在要失败了,可就没人顶着了,百姓就该骂皇帝了,一时也不敢坚持,便转向周、温:“你们说呢?”
谁敢说?无论是推行不利,还是重蹈前辙,自己都是替罪羊,身败名裂,罢官遣戍。
温体仁想了想,道:“陛下,臣以为增饷是当务之急。神祖时曾增派辽饷,而后有宁锦大捷。至于一条鞭法,可从长计议。”
“陛下,增派辽饷亦是亡天下之法!”何如宠道。
“怎么说?”
“为整顿吏治,张居正才推行一条鞭法,但十几年后,宦官弄权侵蚀,于田赋之外加派辽饷,一条鞭法不但实亡,名亦不存。百姓怨声载道,贼盗蜂起,天下从此不宁。”这最后一句把崇祯惹恼了:“你是说朕要加派辽饷就和那魏忠贤一样了?”
何如宠扑通跪下,叩头到地,说道:“陛下当然明白臣决不会存这种心思。臣是说,辽饷按亩加派,贫富均等,看似公允,其实不公。大户田多,积谷盈仓,而贫户每一文都是活命钱。万历、泰昌已两次加派,那聚众为盗的都是穷苦百姓。臣以为应按田亩多少计征,田多者每亩税重,田少者每亩税轻,田亩勉够糊口者免税。如此,虽有加派,不伤根本。”
崇祯这回倒未着恼:“何如宠所言虽有些道理,但行起来却要先计核,很是麻烦,不是一时就能行得的。辽东已是吃紧,再不拿钱就要送人家了,朕看还是再增派一次吧。你起来吧。前次增饷至今已过十年,也不为过了。泰昌时是如何加派的?”
何如宠站起身:“是每亩九厘。”
“嗯,是了,毕自严上疏说,‘今日之策,无逾加派,请亩加九厘之外,再增三厘。’”崇祯心中默算一番,然后道,“告诉户部,此次加派,要拿到一百五十万两!”
“是。”四臣齐答。“陛下,钱龙锡呢?”何如宠问。
“喔,就依会审所定吧。”
次日一早,周延儒亲到狱中向钱龙锡宣读了流放定海卫的圣旨,“稚文公,大灾已免,可安神了吧?”
“圣上慈心,皇恩浩荡!”钱龙锡又望阙磕了个头才起来。
周延儒点点头又摇摇头:“唉,其实圣上十分恼怒。圣上说,‘龙锡可谴之处甚多,卿等岂能尽知?’好话说尽,才使龙颜稍霁。挽回圣意,十分艰难啊!”
钱龙锡立刻明白了周延儒的意思,忙不迭作揖:“多谢周大人。定是大人等力保龙锡,费尽周折。龙锡感大人不弃之恩,只是今生不能相报了。”
周延儒上前扶住他道:“同朝为官数载,怎能作壁上观?延儒何图稚文公相报?稚文公要多多保重!延儒送稚文公回府。”
周延儒将钱龙锡亲送回家,龙锡欲留延儒,设薄酒以表谢意,延儒终是不肯,就在门口揖别。家人见龙锡放归,且悲且喜,一面安排下人摆家宴为龙锡接风压惊。正唏嘘感叹,又来了温体仁,钱龙锡忙迎出去,让至客厅,待温体仁坐下,深揖下去。
温体仁慌忙站起扶住:“稚文兄这是干什么?”
“龙锡知道,是周大人、温大人鼎力相救,龙锡才留得这条命,只是无以回报啊!”
温体仁扶钱龙锡坐下,嘿嘿一笑:“是宜兴说的吧?”周延儒是宜兴人,故如此指代。
“圣上是个疾恶如仇的主子,如无近臣化解,依圣上的脾气,龙锡死无葬身之地,龙锡如何想不到?”
温体仁知道钱龙锡是老实人,没人指庙,他决不会烧香。只有周延儒去向他宣旨,也只有周延儒最可能给自己贴金戴银,便道:“呵呵,没那么严重,其实圣上原本就不十分恼你。”
“哦?”
“圣上本就不信你与袁崇焕共谋,圣上亲口说,‘龙锡并无逆谋,大辟太重。’”看见钱龙锡脸上渐渐有了恼丧之色,温体仁心中暗笑。
第十二章 崇祯再次起用太监
钦定一甲
周延儒、何如宠主持会试入闱,温体仁暂代行首辅之责。等周延儒出闱,却发现朝堂之上形势大变:钱象坤、王永光、梁廷栋连串罢职。
温体仁同乡闵洪学接替王永光任吏部尚书,原南京刑部尚书熊明遇接梁廷栋任兵部尚书。朝臣都知道钱、王二人附周不附温,钱象坤因周延儒是首辅而听命于他,王永光自钱谦益一案与温体仁结了仇。
梁廷栋虽与温体仁无仇,还一起害死了袁崇焕,但温体仁知道梁廷栋害袁崇焕是因夙怨,早在周延儒入阁前梁廷栋就已党附于周,心在周而不在温。明摆着,这三人去职是温体仁鼓捣的。
才观察了三两日,周延儒就看明白了,自己虽还是首辅,但已是孤掌难鸣。王永光历仕最久,又掌吏部,京官、外放官多是他的门生。梁廷栋掌兵部,己巳之变后新任的边臣又多是他的举荐。这二人一走,这些见风使舵的家伙立刻就去巴结温体仁。而温体仁已是树大难撼,要想扳倒他已是不可能。周延儒差点把自己腮帮子咬瘪了。思来想去,决定与温体仁摊牌,看看他究竟是何心肺。如果是觊觎首辅之位,就让了与他,反正已是难有作为,而且事事都会有人出来作梗,若被其抓住把柄,必被置于死地。蜂虿入怀,解衣去之,不若先隐鳞藏羽,推位让国,搜罗其劣迹,待他圣眷衰了,再杀他回马一枪。
转天晚饭后,周延儒找上门去,不想温体仁热情接待了他,吩咐重新摆上酒馔,周延儒忙阻止道:“延儒是不请自来,也用过饭了,温大人不必客气。”
“哪儿的话,下官早想能与首辅大人一叙,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今日大人亲自登门,下官怎能放过?虽是用过饭了,也不妨小酌一杯。”说着硬拉他入了座。
周延儒推开面前斟满酒的杯子,说道:“延儒正是喝了酒,才壮了胆子登门造访的。”然后就单刀直入,“延儒只是想问温大人一事。延儒那边奉旨入闱,温大人这里便来个犁庭扫穴,究竟出了何事?”
“下官知道首辅大人必有此一问,大人误会了,请听下官从头道来。”温体仁举杯示意,见周延儒不动,便自饮尽,向后一靠,“大人入闱的当天,给事中葛应斗就疏纠御史袁宏勋和锦衣卫张道浚,说袁宏勋得参将胡宗明银三千两,以嘱梁廷栋,又得主事赵建极银一千七百两,以嘱王永光,谋取进身,说张道浚助吕纯如翻案。
“不想第二天梁廷栋就上疏,明言确有其事,并交上贿金,又说袁宏勋、张道浚日夜入永光之幕,夤为奸利。圣上便下旨,把袁宏勋、张道浚、胡宗明、赵建极都革了职,由此永光与廷栋结怨。未几给事中吴执御又疏论永光诲贪崇墨,不可以表率群僚,永光便上疏请告回籍。不想又杀出个行人司副水佳允悍然操戈,替永光抱不平,直攻廷栋。偏是水佳允疏分给钱象坤票拟,象坤是廷栋的房师,自然左袒廷栋,被水佳允抓住把柄,再疏揭之。就这样,都被皇上赶走了。”
周延儒将信将疑:“梁廷栋与王永光素无纠葛,为何要攻他?”
“大人这还不明白?”温体仁冷冷一笑,“国家多难,内有悍盗,外有强虏,有几个兵部尚书是做得长久的?他是觊觎吏部,一来为众吏之长,二来免将来之灾。”
周延儒也冷冷一笑:“我与康侯在闱子里,将他三人免职的票拟自然是你的事喽。梁廷栋想做吏部,温大人是不是想做首揆?”
温体仁倏地站起,双手连摆:“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更不要听信谗言!圣上震怒,下官也是勉为其难,奉旨行事而已。下官绝无任何奢望,能尽职尽责,为圣上和首辅大人分忧,便很知足了。”
周延儒再冷笑一声:“温大人,你说,圣上为何不经会推,便指你我二人入阁?”
温体仁坐下:“当时是非常时期。”
“错!如果会推,你我谁也入不了阁!就是因为我俩不植党,无亲疏,才得圣宠。而如今啖温大人狐涎的大官小吏满朝都是。圣上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好自为之吧!”周延儒说完端起酒杯仰脖灌下,一抱拳,“告辞了!”
“大人留步!”
周延儒停住脚道:“温大人还有话说?”
温体仁一笑:“此次会试,大人取了张溥等复社成员二十二人。自今而后,朝堂之上,怕都是大人门生了。”
复社是继东林而起的民间文人社团,盟主张溥在苏州创立应社,团结吴中有识文人,发愤之作多指宦官、贪官;二十七岁入太学,又与北京文人结成燕台社,作檄文发阉党之罪;后来发起召集了尹山大会,倡导兴复古学,合大江南北文人社团为复社,其文多涉国家政事和民族兴亡。周延儒当然明白温体仁是指他借会试行私植党,冷冷一笑:“温大人这话可有大不敬之嫌啊,那可都是天子门生。瞿式耜、文震孟等朝臣也都是复社中坚,难道也是延儒门生?”
温体仁摆摆手:“当然都是天子门生。下官留大人,是还有一事须与大人商议,大人请书房坐。”温体仁将周延儒延至书房,向外大声道,“上茶!”待周延儒坐下,便道,“自圣上下诏求言以来,求来的那些‘言’都说圣上严刑峻法,苛待朝臣。这些‘言’恼了圣上,认为这帮朝臣与自己离心离德,便又派出内臣监军了!”
周延儒大惊:“内臣监军?这、这……”他想说这岂不又要弄出魏忠贤来!但立刻意识到这话不能对温体仁说,“派了哪些内臣监军?”
“先是两日五派,随后又一日四遣,大人稍待。”温体仁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一张纸递给周延儒。
延儒接过细看:乾清宫太监冯元升查核军队编制及饷额,乾清宫管事太监王应朝监山海关、宁远军,乾清宫牌子太监张国元监蓟镇东协,乾清宫太监王之心监蓟镇中协,乾清宫太监邓希诏监蓟镇西协,乾清宫牌子太监王坤监宣府军,乾清宫太监刘文忠监大同军,乾清宫太监刘允中监山西军,乾清宫太监李茂奇监陕西军,监视各镇粮饷兵马及边墙抚赏事宜,乾清宫管事太监唐文征提督京营戎政,司礼监太监张彝宪任户、工二部总理。
“乾清宫、乾清宫,”周延儒念叨了两句,问道,“朝堂之上就没人说话么?”
“当然有!殷鉴不远,如此下去,岂不要重蹈覆辙?一连串的抗疏递了进来,下官虽然想到圣上此举会遭反对,但也没想到会如此激烈,就连六科给事中宋可久、冯元飚、宋鸣梧等十余名六七品小官也纷纷上疏论谏。工部右侍郎高宏图新官上任,张彝宪约见他,他耻与宦官共坐,拒绝会晤,随后就上疏。”温体仁起身从书案上拿起几份奏疏抄本,找出一份递给周延儒。周延儒打开一目十行拣主要的看下去:
工部本有公署,尚书居中,侍郎旁列。而今内臣张彝宪奉命总理户、工二部,位居尚书之上,不亦辱朝廷而亵国体乎?臣今为侍郎,副尚书而非副内臣。国家大体,臣不容不慎。
等周延儒看完,温体仁又道:“随后管盔甲主事孙肇兴也上疏纠劾张彝宪,巡抚御史胡良机上疏弹劾王坤,圣上不理,高宏图竟连上七疏引疾求去,惹得圣上大怒,责他无人臣礼,将高宏图、孙肇兴削籍,胡良机降职。本以为杀一儆百立见成效,不想给事中魏呈润又上疏为胡良机喊冤。圣上将魏呈润罢职,却接着又来了南京礼部主事周镳更大胆,为高宏图、孙肇兴,胡良机、魏呈润四个人喊冤。”温体仁又拣出两份递过去。周延儒又眼中了了、心中匆匆地看下去。魏呈润说:
胡良机在先朝因纠逆而遭削籍,是个良臣。我国家设立御史巡九边,职卑而任巨。今日即使有罪,还有回道考核之法在。如今边事日坏,病在十羊九牧。既有将帅,又有监司;既有督抚、巡方,又有监视。一宦出,增一官扰,中贵之威,又复十倍。御史偶获戾,便遭严惩,谁还以国事为己任?他日九边声息,监视善恶,陛下还能从何闻之?
周镳说:
内臣用易而撤难,此从来之通患。圣上因内臣而疑廷臣之事屡见,用廷臣而疑内臣之事未见。如用张彝宪而斥退高宏图、孙肇兴,用王坤而处分胡良机、魏呈润。尤可叹息者,每读邸报,大半都是内侍奏报。从此以后,草菅臣子,秽亵天言,只徇中贵之心,将不知所极!
看周延儒合上本子,温体仁道:“圣上怒不可遏,立马将周镳削籍。看来圣上是下决心谁上疏劝谏就罢谁,来一个罢一个。”
周延儒明白了,温体仁是示意他不要劝谏。他没想明白的是,温体仁是好意,还是歹意?
殿试结束,士子们陆续离开皇极殿。周延儒和何如宠匆匆浏览了一遍试卷,就捧了卷子奔了平台。崇祯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二人进来,却见温体仁在侧。二人行了礼,递上卷子。崇祯接过卷子却没马上看,推置一旁:“这些卷子二卿都阅了?”
“臣等知道陛下在等,只是一目十行略看了看。”周延儒答。
“毕竟还是看了。依二卿看,头名是谁?”
二人互看了看,还是周延儒作答:“一甲之内是圣上钦点,臣等不敢妄议。”
“是朕让你们说,不是妄议,说吧。”
周延儒看了眼何如宠,道:“臣二人尚未合议,依臣看,江苏士子吴伟业和陈于泰文章最好。”
“你是说那个太仓的吴伟业,宜兴的陈于泰?”
周延儒心中一震,皇上怎么知道这两人:“是,陛下知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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