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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权力:历史上的那些官事儿-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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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崇祯把钱看得比命重,可以理解,皇宫里不留钱用,怎么玩呢?可是这是什么时候了?百姓饥了,都要拿出积蓄来,现在国家要亡了,江山都快没了,钱干吗不拿出来呢?只要肯拿出钱来,明朝是不一定亡的。崇祯另一亲王,比如封在开封府的朱恭枵捐银120万两,“国军”便往死里抵抗,李自成对开封府连攻三次都没有攻下,而崇祯呢:
“呜呼,只因一吝,遂成胥溺。”这真是怪,对崇祯而言,只要他拥有天下,“公款”都是他的私产,他的私产也应该是“公款”,为什么连“公款”都舍不得呢?也许在崇祯眼里,这是有区别的。在明朝,有所谓“金花银”,就是把纳税人纳来的钱,大部分收归“财政”,“财政”再给皇帝设立“小金库”,供他碎银子玩。崇祯也许以为“国库”里的才是公款,“金花银”是绝对的私产,要动只能动国库,不能动私产,所以他才那么死当“守财奴”。但是说到底,这金花银是纳税人纳来的,也是“公款”,为什么不用呢?公款是非常怪的款,看上去是没谁珍惜的,不是有“挥霍公款”一说吗?“嘴巴里头一头牛,屁股下面一栋楼”,公款挥霍起来钱不是钱的。吃喝起来有的是公款,办起教育来就没钱;考察起来有的是钱,要办医保就没了钱。公款之怪就怪在:有没有钱,看谁用,看给谁用。官用,给官用,有的是钱;民要用,给民用,那肯定就没钱。崇祯也许就是这么想的,这金花银哪,我来用给我用,有的是;民来用给民用,没啦。
公款的真正含义其实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而非取之于民,用之于官。只有民有用给民用,才能官有用给官用,“本资民用反为殃”是也,这是绝对不能颠倒的逻辑,谁颠倒它,它就颠倒谁。崇祯把这逻辑完全颠倒了,他的江山不颠倒才怪呢。
6.国骂声声
骂娘是咱们的国骂:老外骂人,一般骂的是“懦夫”啊、“坏蛋”啊,“你是猪”、“你这蠢驴”都不太骂(这个牵涉到侮辱动物,是会遭到动物协会抗议的)。柏杨先生说他有位朋友一次和法国人对骂,他朋友连连操起国骂,这洋大人好生不解:“只要我娘愿意,我没意见。”哈哈,柏杨老头的朋友就笑起来了,不骂了,骂得没劲啊。
而在咱们,这话越骂就越有劲,这国骂过瘾,特有杀伤力,咱们就喜欢。咱们讲究的是直捣黄龙府,捅刀子直往心尖尖上捅,骂人直往老祖宗头上骂,一语中的一刀见红嘛!所以两人一旦对骂,那就不上三句,就各拍起屁股,将喉咙无限扩大化,声声都是国骂。
凡事皆有例外,兄弟之间,叔侄之间宁可打上一架,打个头破血流,也不大使用国骂。
建文帝与朱棣为一件事情打起来了。建文帝是朱元璋的孙子,被老朱指定为革命接班人,朱棣是老朱的儿子,被老朱扒开了,靠边站了。朱棣不太服,你是龙孙,上了龙座,我是龙子,干吗去打地洞?两人不骂,直接开打。
朱棣是在北方吃蒙古牛肉长大的,手劲当然特大,他从北方一路扫过来,好像是秋风扫落叶,横卷席。他一路扫,扫到了济南,新革命碰到了个老问题:建文帝那头不跟你拼综合实力了,要跟你讲意识形态了。通俗一点说吧,他现在不跟你打架,要来跟你讨论“国骂”问题了。
原来,朱棣打到济南后,济南有个叫铁铉的,是个书生,打仗不是他的强项,但搞意识形态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当然得扬长避短啊。朱棣已经把济南城围了个铁桶也似,又把导弹对准了城里,准备随时搞精确打击。
形势万分危急,铁铉却是羽扇纶巾,摇着鹅毛扇耍,他放出话来:朱棣算什么东西!他马再壮,兵再强,导弹再厉害,我只要一张纸就可以将他搞个落花流水狼狈不堪。看他这牛皮吹的!
可是铁铉这牛皮还真不是欧的。朱棣准备下达总攻令,万炮上了膛,正要吹哨子冲锋,突然,济南城墙上有许多张大纸齐刷刷地舒卷开来,垂挂着了。朱棣赶紧又吹哨子:同志们,停!停!快停!这个总导演喊得那么急迫,同志们纷纷亮起眼睛张望,还以为敌人那边使用了什么核武器,原来就是一挂又一挂的卷轴,上面写道:大明太祖高皇帝神牌。
这就叫朱棣傻眼了,凭朱棣的实力,他哪个都可以骂,但是,他能骂他自己的祖宗么?这可牵涉到一个朱棣是姓猪还是姓狗的问题。姓猪的骂姓狗的娘,尽管骂,谁的分贝高谁就赢,而姓朱的朱棣与姓朱的朱允炊可以打,哪能骂娘?建文帝那边突如其来把姓朱不姓朱的问题摆了上来,让观念一直保守的朱棣噤若寒蝉了,他暂时还没与“只要我娘愿意,我没意见”这个国际理论接轨啊。所以,他没种开炮,立刻收兵回营,回去组织班子,先搞理论,讨论应对与反击建文帝那头挑起的意识形态问题。朱棣深刻地感受到,这仗打不打得赢,不是问题,问题是能打不能打。这牵涉思想的禁区,若观念不更新,思想不解放,这一仗没法打,他从今以后也没法发展。
这种需要解放思想才能发展的问题,唐高宗与唐玄宗都碰到过。唐高宗爱上了武则天,就爱情来说,一点问题也没有,老唐有权,只手擎天;阿媚有色,倾国倾城;有权有色,权色一擦,爱情也就产生江山也能烧毁的火花。恋爱自由,两个来情了,想来没什么障碍了的吧。但不,障碍大得很啊,障碍来自观念问题,阿媚是老唐的小姨娘啊!大唐人民到老唐同志的婚床上边挂一块卷轴:阿媚是老唐老娘的神牌。老唐被这个问题苦恼了好几年;唐玄宗也碰到了类似的问题,他与杨贵妃的爱情也爱得紧。与他老祖情况不同,阿杨不是他娘,是他儿媳妇,大唐人民也曾挂过类似横幅,引发全国热议,也让玄宗苦恼不已。当然他们的爱情后来都得到了发展,都是得力于他们敢于冲破旧樊笼,树立了即使是“两个旧家伙”也可成为“一对新夫妇”的新观念。
估计宋棣也是这么解决“大明太祖高皇帝神牌”问题的,因为此后,朱棣与建文帝,两人百无禁忌,打得更厉害起来,那神牌挂哪儿,朱棣就打哪儿。自然朱棣实力大,他就打赢了,朱棣当上老大了。
7.刘所长的份子钱
话说这天,沛县吕公乔迁大喜,在城里的五星级酒馆大办酒席。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来了,从商的,从政的,从学的,从军的,从警的,只要县上有点头脸的,都来了。吕公是个外来户,刚从山东的单县来,老实说,他不是来做官的,而是来这里避难的。这就奇了怪了,一个避难的家伙,与大家八竿子打不着,哪来那么多人给他撑台面呢?
各位有所不知,原来这吕公祖上也曾经阔过,他的老祖是齐国始祖吕尚。当然,祖上阔过,一点也不能说明什么,所谓“现官现管”,谁还指望人了土的县长市长给你在常委会上投一票?对了,大家还真是冲着这县官现管去的。这吕公因祖上的缘故,与现任沛县县长是世交。这就明白了吧,亲戚的亲戚是亲戚,朋友的朋友是朋友,跟吕公交了朋友结了亲,那不就是跟县长交上了朋友,攀上了亲戚?
刘所长刘邦在一个叫泅水的基层干了多年的派出所所长,怎么着,也想往城里调。调动这事情,如果县长能够说个话,不但一调即成,而且自此后也前程万里,所以刘所长怎么也不放过这个机会。这不,刘所长不就来了嘛。
刘所长来到县城,有点傻眼,他那样子,莫说见县长一面,连吕公的背都见不到。吕公办酒,可不是在乡下小店。一般人在坪上开流水席,略有脸的,在大堂排排坐,豪贵之宾才到包厢,上上座。刘所长也许是包了一百二百块钱过来的,也许根本就没打算递红包。刘所长在泅水那里随便到哪家店子,从来没有埋过单的,吃了,喝了,有些还给土特产,还给保护费;有些呢,挂账茌那里,最后打个白条,冲销了(刘所长后来当了皇帝,店家的账还在那里挂着,“春采了俺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都是“明标着册历,现放着文书”的),吃喝要数钱?在派出所混惯了的,可没这习惯。
这县城可不是他乡下了,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强行往里面冲,县长的朋友办酒席,谁敢胡来?但刘所长就是刘所长,来了就不想回去。他站在酒店门口,大喊一声:吕公,我送一万贺礼!(这里插个话,这一万,可不是委内瑞拉的票子,可值钱啊。刘所长一年的工资,也不过一两千。)
搁现在,送一万的礼,也算重的,也必须坐上席的,何况刘所长那时候,这一万可相当于十万五十万的。所以,一听到这话,吕公喜不自胜,一脸的肌肉都大开大合,笑开了(司马迁描绘吕公这时节的形态是:“大惊,起迎”,估计起迎那样子是,把凳子都撂倒碰翻了的),忙把刘所长请往包厢里去。
这可把萧何犯难了,萧何这时在当县长秘书,被抽调到这吕公酒宴工作组(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领导或者领导的朋友办私宴或者其他私事,往往是由政府组织人马来当帮办的),负责来宾登记,人啊钱啊,都要对得上数。刘所长说贺钱一万,纯粹是白条,其他人不知道刘所长怎么样,萧何哪不知道?(萧何常常下乡,帮县长搞调研论文什么的,早就与刘所长结识,称兄道弟的。)这一万,怎么记账?记了,又没有,那不是说他萧秘书贪污吗?萧何也就不管兄弟不兄弟,当面把刘所长的面给揭了。吕老板啊,你可别信这个刘三,他袋里可是一分钱也没有的,他说大话说习惯了的(“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萧秘书一是一,二是二,是个老实人啊(难怪当不了皇帝,当了领导也只能给人打下手)。
如果我没有看到司马迁的下文,我真不知道这尴尬场面如何化解。事实上,后来这情节是这么演绎下去的。吕公把萧秘书撇在一边,连忙拉着刘所长的手,往最尊贵的席位上拉,连连夸奖:高手,高手啊,刘所长真是忽悠的高手啊!前途无量,绝对是当大官的料(吕公也实枉不简单,真是慧眼识英雄)!这是个怪逻辑(你知道,官场里是有许多怪逻辑的),没一分钱敢说有一万元,怎么就前途无量了呢?这么说吧,亩产一百斤,敢说亩产百万斤,不就放了卫星,上了大报,当了大官吗?所以,吕公凭刘所长这一句话,不但把他导引上了贵宾席,而且让人流涎的是,吕公还把他那大家闺秀吕雉小姐嫁给了刘所长。兄弟,那时候的吕小姐是个20来岁的黄花闺女,刘所长可是个40多岁了的“二锅头”啊。
看过高祖本纪的,可能都会骂我在乱编历史。司马迁说的这一节,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不是凭刘所长的话,而是凭刘所长的貌。吕公跑出接这个持一万贺礼的人,一下子惊呆了:这人的相貌贵不可言啊,“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看上去就是个当皇帝的相,所以赶紧第三辑亲自领导最过瘾把女儿嫁给他吧(吕公是这么想的,你当领导,我当领导他爹)。
可是,你信吗?相貌出官,可是迷信学的范畴,而数字出官才是社会学的原理。看一下脸,就认为这人可到某某级,多半骗人,而看他敢在GDP后面加0,加0,再加000……就觉得这人可到某某级,这么相人,比看外貌相人靠谱多了。
8.车模
苏小小是个绝色车模,若是评职称,她是可以评上首席车模的。她乘着油壁轻车,以70码的车速,直把杭州作汴州,在有天堂之称的杭州压马路,后面跟着成排成连建制的乘马帅哥,那模样不爱煞人么?可惜,南齐那会儿还没车模,苏小小只是乘客,不是车模,“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苏小小坐在车里绾同心结,不是依在车外摆POSE,所以她不是车模。
待到清朝,始有车模。清朝车模是计划意志的产物,不比我们现在市场意志,想当车模,不想当车模,凭自愿自觉。清朝的车模带有国家计划的强制性:皇帝准备挑选车模了,先由户部奏报计划,皇上审批后,立即下文件给八旗都统衙门。都统衙门不过夜,将文件一级级下发,层层贯彻文件精神,然后再级级汇报,由八旗各级基层长官将适龄女子花名册呈报上来,到八旗都统衙门汇总,最后由户部上报皇上,皇上决定迭阅日期。
因为有病、残疾、相貌丑陋而确实不能人选者,也必须经过逐层具保,申明理由,由都统咨行户部,户部奏明皇上,获得允准后才能免去应选车模的义务,听其自行婚嫁。
这个车模制度,是从顺治帝开始搞的。到了顺治帝,清政府才算不太舞戈求太平。不用枕戈待旦,自然想美美地睡个觉,睡个美美觉,就油然想起了美人们。美人老远进京,都坐骡子车而来,万车来仪,载欣载奔,载着校花、市花、省花,同一日子,赶到同一地点,那多盛会啊。乱花渐欲迷人眼,把人的眼睛都给看花了。
丹巴多尔济,这名字很像艺人取的艺名,其实不是,他是满族一位额附,也就是驸马爷。丹巴同志看到冠盖塞路途,美女满京都,也曾花了很久的眼,但他始终没忘自己的职责,那就是让皇上从千朵万朵红梅花里,选出最靓的那一朵。美女香车,香车美女,美女与香车,这是两个最动人的中国元素啊,丹巴同志灵光一闪:搞个车博会选车模。
丹巴同志是这样选车模的:美女们乘车抵达京城后,在入宫应选的前一天,坐在骡车上,由本旗的参领、领催等安排次序,这叫排车,就是一辆辆车依次排列在那里,叫车模们一个一个下车,靠在车边,可以靠车门,可以靠车头,也可以依靠在车尾。是斜侧,还是拱臀?是伏态,还是蹲姿?是躺着摆W形状,还是站着做S造型?是超短裙,还是拖地裙?是丝质内衣,还是皮子质地?那都是车模自己把握选定,啥样动人,啥样撩人,你就啥样吧。
当然,车上还有广告牌,这广告牌统一由主办单位制作,制作广告牌充分考虑了中国元素,都统一使用灯笼,大红灯笼高高挂,都挂着两只灯笼。“车树双灯”,上有“某旗某佐领某某人之女”的标识。一只写车模名字,一只写车模制遣单位。比如说南京送来的车模董小宛,一只灯笼上写着“秦淮八艳”,一只灯笼上写着“小宛第一”;比如说蒙古送来的车模小博尔济吉特氏,一只灯笼上写“某某厂长代表蒙古人民率”,一只灯笼上写“小博尔济吉特氏向皇上行大礼”……车模盛会,为眼球经济之最大箜增长点。地方得利用这一契机树立好形象,领导也要利用这一机会,扩大辑知名度。
初评是这样的:或者是四人一排,或者是两人一组;如果舍得花些孳钱,可以计划单列,让她一个人走台亮相,摆姿势。第一轮结束,车博组曩委会安排了再促销活动,围着大街转圈,来个走车秀:美丽可人的车模们瘾乘坐骡车,从神武门夹道东行而南,出东华门,由崇文门大街北行,经北街市,然后再经地安门来到神武门外,等待再评选。那些落选的呢?怎么来怎么回,登上骡车,各归其家。对了,每人可以领一两银子,这是乾隆皇帝规定的,“引看女子,无论大小官员,兵丁女子,每人赏银一两,以为雇车之需。此项银两,著动户部库银”。财政统一安排,每个车模都有份儿。这一两银子的用意跟我们房地产公司差不多,都是广招人民前往房市的意思,但这可比房地产公司给我们看房团人员打发一次免费乘车丰厚多了。
那些被选上了的呢,去好单位了。她们不管车了,车被扔在神武门外,骡子车有谁买?醉翁之意不在车焉。
大老板没谁买车,他们的车很多了;来看热闹的更是没谁买,他们买不起,那车也是哪里来哪里去。车模呢?被顺治帝、乾隆帝带走了。汽车展销会推销汽车,花大力气搞车模比赛,来人真多啊。结果是,大老板如顺治帝,不是来买车的,是来抱车模的;小市民如刘诚龙,也不是来买车的,是来看车模的。
9.心灵肉汤
这几天,我准备去参加一个考试,有个模拟题是:为什么不能轻易使用公权法定力?(得翻译一下,意思是,作为一个领导,为什么不能轻易发脾气。)这个题目,不去考试也正是我想知道的。我咬笔咬了很久,没咬出答案来。往卷子后面翻参考答案,很简单:囡为公权力是人人知道,而且畏惧的。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这题目是人人都知道,而我一点也不知道,还有啥考的?
这题目,张之洞的轿夫都知道。
张之洞到四川去视察,坐在轿车上,他老夫子爱书爱得很,读得忘了早晚。轿夫们抬着他,个个饿得肚皮贴背皮,却都很畏惧,没人敢惹张领导动用公权力。等到黄昏落日,张领导说:咱们吃个饭,别太豪奢,炒盘猪肉就凑合。张领导说这话,已过了好几个镇子,哪里还有店铺?但张领导发了指示,谁敢不遵行?他不轻易动用公权法力,并不是说他不用啊,响鼓不要重锤。
大家找啊找,找到一家农户,农户家里恰好养了一头猪。领导出差,当然有人带银子,出得起价,猪就给买下了。但问题来了,等到这磨刀、架锅、生火、刮毛、刨皮,要到啥时候?大家等得,领导可等不得,随行的厨子师傅,想了一个快捷法子,操起一把刀,往猪背上剜了老大一块肉,三五两下,就端上桌。吃完,准备走,猪圈那边有嗷嗷嗷声传来,原来是那头猪在那里痛得乱叫,“其豕犹啼而未杀,闻者莫不捧腹”。大家吃饱了,喝足了,而且能够听猪哭,那真是开心死了。
一位朋友正在研究张之洞,跟我来扯白话,我就说了这个佳话,朋友忽然提出了一个看似小儿科的问题:你说,这头猪如果一直养着,不给它打青霉素,主人又不杀,它会被感染而死吗?
我想都没想,十分坚定地说:它肯定不会死。介子推也曾经这么干过,没被感染死嘛。
介子推是晋公子的随扈。晋公子当上晋主子之前,在外逃亡了19年,鄢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哪。那次在去往卫国的路上,一连吃了多日忆苦餐,公子当惯了,身子骨差,一阵风就让晋公子病倒了,咳嗽,发烧,现在有医生给晋公子做网上诊断,说这是患了风寒。烧得厉害呢,昏迷,嘴里说胡话,介子推把耳朵贴着嘴唇,听了许久,听到了,晋公子想喝肉汤。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找肉去?
介子推一点也不犯难,身外之物,我们常常一无所有,没衣没裤的人,没吃没住的人,没金没银没钱的人,多得很;肉呢,人人都随身带着,谁人身上不带着肉?介子推走到一边,操起一把刀,往大腿上一切,肉就有了。晋公子一行,天天搞野炊,锅炉碗筷,随身带,一晌工夫,一第三辑亲自领导最过瘾碗鲜肉汤就端来了。晋公子汤刚入肚,汤还没进入血液循环,嘿,感冒立马好了。
人大腿上的肉能治风寒?《本草纲目》没这处方,没哪部药典有这个处方,即使野狐禅医生也没这个,但在国家级的精神药典里,这个处方是经常有医生给这么开的。其医理是:下属们把自己一条腿,或者一只胳臂,或者是一个脑壳,奉献给领导,领导的感冒于是就转变成为感动,这感动就成为一股精神力量,有了这种精神,就山可移,海可填,小小的感冒哪有摆不平的?如果领导说:哎,你给我割下的这只胳膊煮汤喝,一点作用也没有啊。这多打击下属们的积极性啊。你说,那谁还会向领导割大腿割胳膊呢?
这么说着,我们就知道,这碗肉汤的作用机理不是作用于生理,而是作用于心灵的。
这么说着,我们也就知道:这块肉不是肉,而是某种概念。介子推弄下这块肉给领导,其本质是卖了一个概念给领导。
在古代,身体发肤,受诸父母。按照孔子的儒法,那是谁也不准乱动的。但是领导要了,那谁也没得话说。现在人道主义第一,即使领导要,也不能这么给,要给也只给概念。比如说:女人是男人的心肝宝贝,这个意义上的心肝宝贝不可算物质,应该是概念。
如果领导身体不爽了,把自己的心肝宝贝送给领导,领导立马就爽了。晋会子爽了,介子推肯定爽了。晋公子既然感动可以治感冒,那么介子推也可把领导的感动转换为自己的感动,他把自己给感动了,精神主治身体,心灵主治生理,那感染自然就被感动不治而愈了。
苦的是张之洞吃的那头猪,它不求人,没啥可感动的,它被人割去了一块肉,当然会嗷嗷嗷地哭,它不比人,割自己一块肉给人,会笑。这是说,如果身上有块肉生生地被领导割了去,一路哭兮兮的,肯定是猪;一路笑兮兮的,那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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