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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史并不如烟-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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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长安,一只在范阳,两鸡隔空斗战。杨国忠首先出招,他不断给李隆基上书,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安禄山有谋反之心。”换作别的节度使被弹劾,李隆基可能第一时间便跳了起来,然而偏偏受弹劾的是安禄山。这怎么可能呢?李隆基对安禄山实在是太喜爱了,因为安禄山确实很可爱,虽然言谈举止有些憨,但憨得可爱。
有一次,李隆基拍了拍安禄山腐败的大肚子,问道:“你这胡人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啊,怎么会大成这样?”安禄山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里面什么都没装,只装着一颗对陛下的赤心!”看着安禄山“憨憨”的样子,李隆基心花怒放,他知道这个胡人在信口开河,但他听着舒坦,无比舒坦。
六十多岁的李隆基总以为自己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却不知道,装傻充愣的安禄山其实比他聪明,安禄山早已看穿了李隆基,因此他的每一句话都能递到李隆基的心坎里。
就拿安禄山拜见杨贵妃的礼节来说,这里面便透着安禄山的精明。每次拜见李隆基和杨贵妃,安禄山首先给杨贵妃行大礼,李隆基不免疑惑。普天之下,天子最大,为什么不先参拜天子,而先参拜贵妃呢?安禄山装傻充愣地说:“我们胡人一向先拜母亲,后拜父亲。”安禄山故意拿“母系社会”说事,其实是装疯卖傻。他焉能不知道普天之下,天子最大,他只是在装傻,装不懂而已。因为他早就看出,杨贵妃是李隆基的最爱,只要贵妃开心了,李隆基也就开心了。至于先拜谁后拜谁,李隆基并不那么讲究,只要贵妃开心就行。安禄山的精明不仅仅体现在先拜杨贵妃,同时对待太子李亨,他也有自己独特的招数——不拜!初见太子时,李隆基给安禄山介绍说:“这是太子!”安禄山似乎没有听见,对太子看都没有看一眼,拱手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参拜的意思。太子李亨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他知道安禄山在装傻。李隆基有些不解,便问安禄山:“你见了太子怎么不下拜啊?”安禄山说:“臣是胡人,不知道朝廷的礼仪,也不知道太子是什么官。”李隆基越发觉得安禄山可爱,便循循善诱地说:“太子就是储君,朕千秋万岁之后,就是他代替朕做皇帝。”安禄山作“恍然大悟”状,说:“臣愚钝,以前只知道有陛下,不知道还有太子!”这时,安禄山作出一副不得已的样子,极为勉强地参拜了太子李亨,整个参拜过程与其说是在参拜,不如说是在用身体语言告诉李隆基:陛下,我是因为您的缘故才参拜太子的!这一幕,李隆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心中越发喜欢安禄山。看到这里,很多人或许会疑惑:“安禄山明明在蔑视太子,为什么李隆基反而会满心欢喜?”
这就要归结于皇帝的奇特心理,古代皇帝一直都有一个奇特心理:既希望太子快快成长,又怕太子成长太快,归根结底,是怕在有生之年被太子把皇位夺走。
并不是没有先例,太宗李世民不是如此干过吗?李隆基本人不是也同样干过吗?因此,李隆基格外怕太子克隆当年的自己。所以,当安禄山不参拜太子时,李隆基格外欢喜,这说明安禄山心中只有他这个皇帝,不像有些大臣,明明拿着他的俸禄,却频频对太子暗送秋波。当战功、装傻、乖巧集于安禄山一身时,安禄山便成了李隆基面前的红人,于是便走出了一条平步青云的直线:天宝元年升任平卢节度使天宝二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天宝三载同时担任范阳节度使、平卢节度使天宝七载受赐铁券(有此铁券,等于多一条命)天宝八载受封东平郡王安禄山的东平郡王,是唐朝将帅被封的第一个王(李世民等善战皇族不算),以往如开国名将李靖、李世等,也不过受封国公,而安禄山直接被封为郡王。现在,杨国忠把小报告打到了安禄山头上,李隆基的头顿时摇成了拨浪鼓,安禄山想叛乱?国忠,你别逗了!
寻找外援
李隆基对安禄山的绝对信任让杨国忠倒吸一口凉气,看来短时间内,小报告是扳不倒安禄山的,要想对付安禄山,还得另外想办法。杨国忠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势力,发现自己几乎处处比安禄山强,但有一点他比安禄山差得远,那就是地盘。
安禄山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而自己却只是一个剑南节度使。无论是从军事编制,还是从对王朝的重要程度上来看,自己都比不过安禄山,这一点无疑影响了自己的话语权。
看来,是扩张一下自己地盘的时候了。想到扩张地盘,杨国忠知道自己不是带兵打仗的料,让自己去当一个真刀真枪拼杀的节度使是不现实的,那怎么办呢?如何才能扩大自己的地盘呢?最现实的办法,还是从现有的节度使中发展一个同盟军。杨国忠的目光在王朝的版图上上下逡巡,最终锁定了一个人——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哥舒翰,突厥突骑施哥舒部落后裔,因为所在部落为哥舒部,因此便以部落为姓,哥舒翰由此而来。哥舒翰的父亲哥舒道元官至安西副都护,因此,哥舒翰从小在安西长大。不过,哥舒翰是一个大器晚成的人。四十岁之前,这个人不着四六,仗着父亲积累的家财过日子。四十岁前的哥舒翰没有主业,他的主业就是花钱喝酒加行侠仗义,仅此而已。四十岁这年,哥舒翰的人生遇到了一个坎,这一年他的父亲去世了,按照祖制,他需要为父亲居丧三年。这三年,哥舒翰在长安度过,正是这三年,最终改变了哥舒翰的人生走向。
三年中,哥舒翰见多了世态炎凉,更让他刻骨铭心的是,他居然遭到了长安县尉的侮辱。潇洒了四十多年的哥舒翰从来没有受过那么大的侮辱,这次侮辱让哥舒翰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
一番反思后,哥舒翰得出了结论,自己之所以受到侮辱,是因为自己一无所成,如果自己有一身军功,谁又能低看自己一眼?哥舒翰决心脱胎换骨,他要向世人尤其是侮辱自己的长安县尉证明:哥舒翰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而不是任人捏的橡皮泥。不久,哥舒翰仗剑来到河西,他要在这里找回自己的尊严。很快,哥舒翰在河西声名鹊起。吐蕃军队前来犯边,哥舒翰率部挡在要冲之处。吐蕃人分三行从山上往下冲锋,哥舒翰单骑挺枪迎击,第一行败了,第二行败了,第三行也败了,哥舒翰的名声从此不胫而走。除了单兵作战,哥舒翰还联合家奴一起进行流水线作业。
哥舒翰有个家奴叫左车,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别小看这孩子,这孩子不仅有胆识,而且膂力过人。每次哥舒翰开始追敌之时,便是哥舒翰与左车进行流水线作业之际。
哥舒翰手持长枪,追上正疲于奔逃之敌,流水线作业随即展开:
哥舒翰把枪搭到敌人的肩膀上,然后大喝一声,敌人吃惊地一回头,这时哥舒翰已经手起一枪直刺咽喉,顺手一挑抛起三五尺高,这一刺一摔,对方便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这时左车噌地跳下马,手起刀落,首级已经抓在手中,然后向哥舒翰报数:又一个!勇不可当的哥舒翰很快风生水起,天宝六载,老上司王忠嗣被诬落马,哥舒翰便被李隆基推上前台,出任陇右节度使。天宝八载,哥舒翰迎来了一个人生高潮。这一年,他办了一件大事——重夺石堡城。两年前,正是因为不配合攻打石堡城,哥舒翰的老上司王忠嗣被诬落马。两年来,石堡城就是哥舒翰心中的一根刺,不拔掉它,哥舒翰寝食难安。同样寝食难安的还有李隆基,他也想拔掉石堡城这根刺。在李隆基的统筹下,陇右、河西、朔方、河东以及部分突厥精兵集中到了一起,总计六万三千人,李隆基把这六万三千人交给了哥舒翰,任务只有一个——重夺石堡城。
重夺石堡城并不容易,此城三面是悬崖峭壁,只有一面有路可以用兵。然而即使有路这一面,地势也极为险峻,而且无法大兵团作战,只能迤逦而上,采用最难受的仰攻方式攻打。
驻守石堡城的吐蕃士兵并不多,只有数百人,但粮食很多,另外滚木礌石也很多。粮食不缺,滚木礌石也不缺,居高临下的吐蕃士兵有恃无恐。哥舒翰看着如鲠在喉的石堡城,派出了裨将高秀岩、张守瑜,命他们限期拿下石堡城。石堡城果然难打,唐军屡次冲锋都被打退,几天过去了,石堡城依然醒目地挺立在那里。哥舒翰大怒,他召回高秀岩、张守瑜,准备军法处置。
高张二人跪了下来,提了一个要求:“请再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攻不下,提头来见!”
哥舒翰一字一句说道:“好,三天,就三天!”
三天后,石堡城终被攻克,时隔八年之后,石堡城再回唐军手中。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哥舒翰。
然而,令哥舒翰遗憾的是,老上司王忠嗣却无法与他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了,就在这一年,王忠嗣暴死,再也无法与哥舒翰并肩作战。
带着些许遗憾,哥舒翰继续着自己陇右节度使生涯。天宝十二载,哥舒翰又做了一件大事——收复黄河九曲。
黄河九曲即今天青海省黄河上游的S形区域,这块区域原本是唐朝边境重地,不想就是这么一块军事重地,居然在公元七一〇年金城公主和亲吐蕃时,被吐蕃人以“嫁妆”的名义讨要了过去。
当时的皇帝还是不着调的中宗李显,而边防官员也是一叶障目的败家子,光想着金城公主和亲,两国其乐融融,却没有想到,国与国之间最后争的还是利益,哪管什么姻亲。
就这样,黄河九曲便被当成嫁妆划给了吐蕃,后来便成为吐蕃进攻唐朝的一块关键跳板。
哥舒翰意识到黄河九曲的战略意义,便打起了黄河九曲的主意。
可能是被哥舒翰打怕了,进攻黄河九曲地区时,哥舒翰并没有遇到太大阻力,很快,黄河九曲便回到唐军之手,哥舒翰再立一功。
胜利的战报传到长安,李隆基大喜,杨国忠也跟着大喜。李隆基的大喜是因为收复黄河九曲,而杨国忠的大喜则是特殊含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人不正是自己想找的那个人吗?
杨国忠想得没错,因为哥舒翰不仅战功卓著,更重要的是,哥舒翰与安禄山有很深的矛盾。
哥舒翰为何与安禄山、安思顺有很深的矛盾,史无明载,按照我的推测,不外乎两点:一、同行是冤家;二、哥舒翰主政的陇右战区与安思顺主政的朔方战区交界,两战区摩擦难以避免。
可能正是基于以上两个原因,哥舒翰与安思顺矛盾很深,而安思顺又与安禄山是堂兄弟,因此矛盾便发展成三个人的矛盾,哥舒翰与安思顺、安禄山都不对付。
哥舒翰、安思顺、安禄山三人的矛盾渐渐地公开了,满朝皆知,这让李隆基左右为难,这三个人哪一个都是他倚重的节度使,缺了哪一个都不行,而偏偏,这三个不可或缺的人相互之间还不和,这就很麻烦了。
李隆基想了一个办法,他对三人说:“你们三个烧黄纸吧,结拜成异姓兄弟!”三个节度使闻言,不敢违抗皇命,于是便不情不愿地烧了黄纸,一起把头磕到了地上,从此结成异姓兄弟。然而,“异性兄弟”的标签并没有改变问题的实质,哥舒翰与安禄山兄弟还是不和,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李隆基又想了一个办法,让资深宦官高力士出面摆了一桌酒,同时邀请了三位节度使出席,希望这桌酒化解三人之间的恩怨。酒席的气氛一度向着和解的方向发展。安禄山先端起了酒杯,对哥舒翰说:“我的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兄长的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这么算起来,咱们都是同一血统,怎么就不能和睦相处呢?”安禄山说完,便很有诚意地看着哥舒翰。和解的橄榄枝递到了哥舒翰手里,就看哥舒翰接不接。哥舒翰回应说:“古人云:狐向窟嗥不祥,为其忘本故也。兄苟见亲,翰敢不尽心!”哥舒翰的意思是说,古人说,狐狸冲着洞穴吼叫是不祥的征兆,因为这是忘本,老兄如果愿意亲近兄弟,兄弟怎能不尽心回应。哥舒翰这句话没有任何毛病,要说有毛病的话,只能说他忽略了一点:他忘了安禄山没有文化,太深奥的话他根本听不懂。哥舒翰说完,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见安禄山已经勃然大怒,吼道:“突厥狗,你竟胆敢如此嚣张!”要说没文化真是太可怕了,没文化的安禄山压根没有听懂哥舒翰的意思,他只清晰地听懂一个“狐”字。
哥舒翰借用狐狸的典故说明同类之间要精诚团结惺惺相惜,而安禄山却误以为哥舒翰在用“狐狸”含沙射影骂自己,他是胡人,因此对发“胡”的音很敏感,于是便出现了大发雷霆的一幕。
一千多年后,有一个人物也有同样的毛病,他头上生了癞子,于是便特别忌讳别人话语中提到“癞”,久而久之,“赖”也不行,“光”也不行,“亮”也不行,“灯”也不行,“烛”也不行。此人名叫阿Q,如果有一条时间隧道,阿Q会拥抱着安禄山安慰道:“兄弟,他们不理解你!”哥舒翰原本将心向明月,不料明月却照到了安禄山的沟渠,哥舒翰不禁内心感慨:养儿不读书,不如养窝猪!哥舒翰正欲回骂,却被高力士一个眼色给制止了,只好顺势装醉,离席而去。这下梁子结得更深了。这样一来便给了杨国忠见缝插针的机会。当杨国忠向哥舒翰抛出橄榄枝时,哥舒翰毫不犹豫地接住了,不为别的,只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安禄山。杨国忠与哥舒翰的联盟很快有了初步结果:不久,经杨国忠推荐,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又过了一段时间,杨、哥二人的联盟又结硕果:李隆基晋封哥舒翰为西平郡王。这是唐朝将帅受封的第二个王,与安禄山的东平郡王正好遥相呼应。至此,哥舒翰成为杨国忠的忠实拥趸,在整肃安禄山的问题上他们目标一致。如同一般人结婚时想不到离婚,正处于蜜月期的杨、哥二人也不会想到,日后他们居然有反目成仇的一天,当然这是后话了。眼下,他们最大的敌人还是安禄山。
长安过招
有哥舒翰加盟,杨国忠更有了底气,天宝十二载年底,杨国忠将矛头再次指向安禄山。杨国忠向李隆基旧话重提:安禄山可能谋反,李隆基习惯性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杨国忠追加一句:“如果陛下不信,不妨征召安禄山进京面圣,我料定他肯定不敢来,不信您就试试。”
从内心来讲,李隆基真不相信安禄山会谋反,自己那么多恩宠加到他的头上,他怎么还会谋反呢?没有理由啊!李隆基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杨国忠,那就让事实来说话吧。随即,李隆基下诏,命安禄山前往长安晋见。杨国忠心中一阵窃喜,好,这下安禄山这小子要彻底暴露了,我看你敢来!就在杨国忠等着看笑话时,天宝十三载正月初三,安禄山来了。杨国忠顿时坐了蜡。要说杨国忠确实只是一个小混混,虽然混上第一宰相的高位,但这么多年智商还是不见长,安禄山是有谋反之心,但并没有把柄落在你杨国忠手里,因此安禄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长安对他而言,抬脚就进。这次晋见对于安禄山而言是一场完胜,因为他不仅粉碎了杨国忠的谗言,而且在关键时刻倒打一耙。安禄山泪流满面地对李隆基说:“臣本胡人,受陛下恩宠被擢升到如此高位,这便引起了杨国忠的嫉妒,臣恐怕不久就会被他害死了!”说完,安禄山泪如雨下。安禄山的痛哭感染了李隆基,把李隆基也弄得唏嘘不已,哎,挺好的孩子,居然被杨国忠逼成这样,杨国忠也真是的!此刻,怜惜在李隆基的内心中占据了上风,再加上以前的疼爱与欣赏,安禄山在李隆基心目中的地位更加巩固,而杨国忠的话,他再也听不进去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杨国忠心中直呼晦气。几天后,杨国忠眼前一亮,他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让杨国忠眼前一亮的是太子李亨,他也是来劝告李隆基的,李亨与杨国忠的基调一样:安禄山有野心,日后必反。李亨的话,李隆基依然没有听进去。这一切怪只怪李隆基对安禄山“疼爱”得太深了,因此在他的身体内产生了抗体,这个抗体可以应对一切不利于安禄山的“谣言”。杨国忠说安禄山日后必反,抗体说:“别听他的,他是嫉妒安禄山。”太子李亨说安禄山日后必反,抗体说:“别听他的,当年安禄山没参拜他,他是心里记仇。”纵使他最爱的杨贵妃说安禄山日后必反,抗体说:“别听她的,她是替杨国忠传话的!”爱一个人太深,总会在不经意中产生无数个辩解理由。李隆基的爱本身没有错,但他爱错了人。这就是错爱。然而李隆基并不自知,他的错爱还在继续。不久,李隆基又作出一个决定,他要给安禄山加一个宰相头衔。李隆基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翰林院学士便开始起草诏书。翰林院是在李隆基登基之后出现的,功能是招揽各类有文学才能的人,另外和尚、道士、书法家、画家、琴师、棋手、法术师也在招揽行列,这些人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字——待诏,意思是随时听候皇帝的差遣。唐代著名诗人李白便曾经在翰林院当了几年待诏,而这几年待诏生涯也是他一生引以为荣、闪闪发光的关键履历。
待诏在李隆基时期还是闪闪发光的金字招牌,到了宋朝就臭大街了。《水浒传》里有一回,鲁智深下山找铁匠铺打禅杖和戒刀,一进门鲁智深跟铁匠打招呼,便说:“兀那待诏,有好钢铁吗?”
看看,在鲁智深时代,打铁的都是待诏。接着说翰林院,翰林院发展到后来,翰林学士的地位与日俱增,朝中不少有文学素养的官员都成为翰林学士,因为在这里,离皇帝更近。
这批翰林学士中,有两个人格外引人关注,一位是刑部尚书张均,一位是太常卿、驸马张垍(娶李隆基的女儿),这二人是哥俩,他们的父亲是曾经出任过宰相的文学大家张说。
此次受命起草诏书的便是张垍,张垍满心以为这是李隆基对自己的信任,却没有想到无意之中竟然卷入一场是非,进而影响了他的一生。张垍刚起草完诏书,杨国忠便找到了李隆基。杨国忠说:“安禄山虽然有军功,但他目不识丁,怎么能当宰相呢?任命他当宰相的诏书一下,恐怕四夷就会轻视朝廷。”这一次杨国忠非常讨巧,他抓住了安禄山的七寸——目不识丁,这一抓非常关键。李隆基沉思一会儿,决定放弃原来的想法,不过该有的恩宠还得有,还是封安禄山为尚书左仆射,另外赐一子为三品官,一子为四品官。
安禄山的宰相生涯就这样还没有开始便结束了,杨国忠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安禄山还是知道了,于是安禄山与杨国忠的恩怨又加深一层。安禄山并没有急于报复,他的心中还筹划着更大的事。不久,安禄山又向李隆基提出了要求:请求兼任御马总监和全国牧马总管。这个要求非常致命,如果这个要求如愿,这便意味着以后全国的战马尽在安禄山的掌握之中。战马对于冷兵器时代的意义,或许可以等同于二十世纪坦克对陆军的意义。这个要求,李隆基居然同意了。天宝十三年正月二十四日,李隆基任命安禄山为御马总监、陇右牧马总管,相比于安禄山的要求,略微打了一个折扣。李隆基以为安禄山满意了,但安禄山还是不满意:“我要当全国牧马总管。”两天后,安禄山终于如愿,李隆基任命他为代理全国牧马总管,虽然是一个代理,但牧马的事,他说了就算。至此,安禄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杨国忠只能叫苦不迭。尽管史书没有提及杨国忠在此期间的作为,但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拼命破坏安禄山的好事,然而安禄山最终还是如愿,这说明,这一回合较量,安禄山还是占了上风。
放虎归山
杨国忠与安禄山的棋局还在继续,两人在棋盘上不断地落子。天宝十三载正月十一日,李隆基发布一项任命:杨国忠升任司空。这个任命对于杨国忠而言并没有实际意义,因为司空本身只是一个荣誉性职位,并没有任何实权,杨国忠之所以要司空这个名头,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在气势上压倒安禄山。两天前,安禄山被加授尚书左仆射,因此杨国忠就为自己争取一个司空头衔,司空从理论上高于尚书左仆射,这样杨国忠又压安禄山一头。安禄山见状,不动声色,他不想与杨国忠去争那些虚名,他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正月二十三日,安禄山又给李隆基上了一道奏疏:臣所部将士在讨伐奚、契丹、九姓部落、同罗部落战斗中,立功很多,臣恳请陛下不拘泥常规,给予特别赏赐,在任命状上给予褒奖,交给臣带回军中发放。通俗地说,安禄山这是向李隆基讨要晋升将军的指标,原本将军的指标是有限的,而安禄山却要求为他的部下破一回例,不再拘泥于原来的固定指标。
经安禄山狮子大开口,李隆基大笔一挥,一次性便批给了安禄山晋升将军指标五百余个,晋升中郎将指标两千余个,这下安禄山便有了滥赏的资本,而这一切都是拜李隆基所赐。
转眼间到了三月初一,安禄山该回范阳了。安禄山向李隆基辞行时,李隆基又作出一个惊人之举:他解下自己的御袍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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