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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史并不如烟-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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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到了三月初一,安禄山该回范阳了。安禄山向李隆基辞行时,李隆基又作出一个惊人之举:他解下自己的御袍赐给了安禄山,这一赐把安禄山感动得热泪盈眶。李隆基此举也有自己的用意,他想用自己的恩宠牢牢笼络住安禄山,朕对你如此推心置腹,你还好意思反吗?此时的李隆基已经六十九岁了,正是老小孩的年纪,虽然经历了岁月风雨,但还是有了老小孩的天真。真以为给人家点恩宠,人家就不好意思反了。在造反这条路上,从来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辞别李隆基的安禄山迅速出了皇宫,跨上战马便开始飞奔,他感觉到背后一双眼睛始终在死死盯着他,盯得他脊背发凉。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不然杨国忠还会算计我,安禄山暗暗对自己说。不过,想走也走不了那么快,讲究的李隆基还安排高力士在长乐坡为他饯行呢。喝过无数次饯行酒,这一次安禄山最没有心情,他只想快速离开这个地方,哪有心思喝高力士的饯行酒。草草喝过之后,安禄山驱马飞奔潼关。在这里,他安排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安禄山弃马上船,船马上启动,两岸早已安排就位的船夫迅速拉起了纤,船在黄河上飞奔起来。对于自己的归途,安禄山早有安排,两岸拉纤的船夫十五里一轮换,昼夜不停,同时路过沿岸郡县一律不下船,一天一夜能行数百里,这样,杨国忠再想抓安禄山,就只能踩风火轮了。安禄山扬长而去,高力士也从长乐坡回宫复命,这一复命,便引出了张均、张垍兄弟的麻烦。李隆基冲高力士问:“安禄山此行应该满意吧?”高力士回应说:“看他的样子有些不高兴,恐怕是知道一度要任命他当宰相后来又中止了。”李隆基听后,有些郁闷,保密工作怎么做得这么差呢?李隆基将自己的郁闷说给杨国忠听,这时杨国忠接过了话头:“任命安禄山当宰相的事一般人不知道,必定是张垍兄弟透露给安禄山的!”李隆基顿时大怒,这个张垍,亏他还是朕的驸马,居然是个大嘴巴,他的两个兄弟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统统贬了!
因为杨国忠一句话,张均、张垍兄弟的命运便被改变了。是否真是他们泄的密,史无明载,或许是,又或许不是,总之李隆基认为是,于是兄弟三人就被贬了:
刑部尚书张均贬为建安太守;
兵部侍郎张垍贬为卢溪司马;
给事中张埱贬为宜春司马。
虽然这次贬黜只持续了一年多的时间,一年后,李隆基便把兄弟三人一一召回,然而兄弟三人却在这次贬黜中寒了心,日后当重大选择横在面前时,他们选择了李隆基的对立面——安禄山。
此时的李隆基依然浑然不觉,他在自己经营的错觉中越陷越深,不久,他更是作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凡是举报安禄山谋反的,他一律捆绑起来,交给安禄山自由处置。
一旁的杨国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补救补救了。
亡羊补牢
在这一轮长安过招中,杨国忠没能斗过安禄山,安禄山不仅戳破了杨国忠的“谣言”,更是带着累累硕果从长安全身而退。想起安禄山的全身而退,杨国忠便恨得牙根发痒,他决定进行补救。杨国忠的补救着眼于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哥舒翰,一个是吉温。对于哥舒翰,杨国忠的手法照旧,还是帮哥舒翰争取待遇。这一次杨国忠不是替哥舒翰自己争取,而是替哥舒翰的部将争取,你安禄山不是争取到两千五百个晋升名额嘛,哥舒翰这边也不含糊。在杨国忠的帮助下,哥舒翰同样争取到大批晋升将军名额,而相比安禄山更进一步的是,哥舒翰还争取到数个晋升高级将军的名额。长长的晋升名单中,有几个人比较关键,值得一提:燕山郡王火拔归仁晋升为骠骑大将军(此人将在潼关之战中扮演重要角色);严挺之之子严武为节度判官(严武发迹靠的便是哥舒翰提拔);前封丘县尉高适为掌书记(高适是唐朝诗人中少有的仕途显达之人,他的仕途起步借了哥舒翰的光)。忙完哥舒翰的事,杨国忠开始着手吉温的事,他要狠狠收拾一下这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原本,他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现在则要撕破脸皮,这一切都是因为吉温的善变:天宝八载之前,吉温一直是李林甫的得力助手,在李林甫整肃高官的过程中,由吉温和罗希姡ё槌傻摹奥耷背隽Σ簧伲惶毂Π嗽刂螅跃醺爬盍指γ挥卸嗌偾巴镜募伦堆罟颐畔拢岳盍指ο率郑盍指Φ牡秤鹚位搿⑾絷炼际撬涎罟艺沟模皇奔渥叩教毂κ兀碌男乃加侄耍蛭⑾至艘桓鏊坪醣妊罟腋斓娜耍飧鋈司褪前猜簧健>ち业乃枷攵氛螅戮龆ǚ牌罟遥兜桨猜簧矫畔隆<掠嗡蛋猜簧剿担骸袄盍指λ淙桓纾ò猜簧皆诩抑信琶先┳叩煤芙隙ú换嵬萍鋈绯鋈卧紫啵晃壹峦站褪芩梗酵防匆裁挥械玫教嗵岚巍H缛缒芟蚧噬贤萍鑫遥叶ǖ毕蚧噬贤萍鋈绲5贝笕危勖且黄鹆职牙盍指ε偶烦鋈ィ蘸竽憔褪窃紫唷!�
吉温说这番话时,根本没提杨国忠,或许在他和安禄山眼中,杨国忠不是当宰相的材料。吉温的话深深打动了安禄山,不久安禄山便向李隆基推荐了吉温,最终把吉温安排到了河东节度副使的职位上。
出任河东节度副使的吉温并没有跟杨国忠翻脸,他依然跟杨国忠保持着联系。杨国忠出任宰相后,还推荐吉温出任御史中丞,从这个推荐来看,杨国忠还把吉温当成自己人。
杨国忠与吉温关系破裂,是在天宝十三载的正月。在这个月中,安禄山争取到御马总监和全国牧马总管的职务,这让杨国忠非常不爽。令杨国忠更加不爽的还在后面,安禄山又向李隆基推荐了吉温,安禄山建议:吉温出任兵部侍郎,同时兼任御马副总监。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杨国忠彻底明白了,吉温已经偷偷改换门庭投到安禄山的门下了,从前是盟友,今天就是敌人了。对待盟友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则要像冬天一样无情,从这时起,杨国忠便盯上了吉温,他一定要让这个人付出背叛的代价。不久,吉温就遭到了杨国忠的打压,这次打压让吉温懊丧不已、刻骨铭心,因为他与自己追求了一辈子的目标失之交臂。事情的起因还得从杨国忠与陈希烈的恩怨说起。杨国忠与陈希烈本来也是盟友,在清算李林甫的战斗中他们一度并肩作战,并且一起分享了胜利果实,两人都被封为国公。
然而,杨、陈两人的结盟很脆弱,清算完李林甫不久,杨国忠就发现陈希烈用起来不顺手,虽然陈希烈也不会跟自己顶牛,但杨国忠还是感觉别扭,便动了心思想把陈希烈换掉。
官场中人都是敏感动物,很快陈希烈便意识到杨国忠的企图,自觉无法与杨国忠对抗的陈希烈选择了认输,他不等杨国忠开口,自己主动提出辞职。辞职报告反复递了几次,李隆基开始并不同意,不过想到一件事情后,他改变了主意。
原来在陈希烈闹辞职期间,长安进入无休无止的雨季,雨黏黏糊糊下了六十来天,最后暴雨成灾,长安城里塌了很多房子,不少街区也被水淹了,没有多少科学知识的李隆基信奉的是“天人感应”,他认为这是老天在发怒。
一个偶然瞬间,李隆基把暴雨成灾和陈希烈联系到了一起,进而用他奇怪的思维逻辑得出一个结论:暴雨成灾,可能与陈希烈宰相不称职有关。就这样,一场暴雨终结了陈希烈的宰相生涯,李隆基开始着手找给杨国忠搭班子的人。
爱屋及乌是一个人的天性,李隆基同样也有这种天性,因为喜欢安禄山,进而喜欢安禄山推荐的人。很快李隆基将目光锁定在吉温身上,他想让吉温出任宰相,跟杨国忠搭班子。
令李隆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提议遭到了杨国忠的强烈反对,杨国忠死活不同意吉温出任宰相,李隆基有些遗憾,但还是尊重了杨国忠的建议。这样吉温就跟安禄山一样殊途同归,宰相生涯还没有开始便结束了。
吉温没能得到的宰相头衔最终落到了吏部侍郎韦见素头上,他能出任宰相归因于他低眉顺眼,能够无条件服从杨国忠。在出任宰相时,韦见素一定对杨国忠充满了感激,或许在心中许下了与杨国忠同生共死的诺言,在马嵬坡,他差一点就做到了。
吉温与自己梦想的宰相之位失之交臂,心中的郁闷不言而喻,他没有想到,这并不是最差的结果,一心报复的杨国忠并没有停止对他的打压。活该吉温倒霉,数月后,他被杨国忠抓到了把柄。杨国忠采用的是连环计,连环计的源头是河东太守韦陟。韦陟为官颇有声望,而且儒雅有风度,不经意间,韦陟就成了杨国忠的假想敌。杨国忠担心有朝一日李隆基会调韦陟进京出任宰相,那样就会影响自己的相位。杨国忠决定先下手为强,把韦陟拉下马。把韦陟拉下马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找人控告韦陟贪赃枉法,这样韦陟就必须接受御史审查,而在审查过程中,杨国忠可以做的手脚就多了。杨国忠一方面盯紧韦陟,一方面启动自己的连环计,他不仅要把韦陟拉下马,而且还要把那些企图营救韦陟的人一一拉下马。很快,企图营救韦陟的人出现了,这个人就是吉温。无利不起早的吉温收受了韦陟的贿赂,开始营救韦陟,他自思凭自己的能量无法捞出韦陟,于是便求救于安禄山。吉温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杨国忠的监视之中。几天后,吉温的营救结果出来了:韦陟贬为桂岭县尉;吉温贬为澧阳长史。
本来受人之托进行营救,没想到营救到最后自己也掉了进去,吉温只能在心里暗暗地对杨国忠说:“算你狠!”被贬的吉温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安禄山身上,他渴望安禄山能拉自己一把。安禄山确实伸出了援手,用力地拉了一把,可惜没能拉上来。安禄山上疏李隆基,一方面为吉温喊冤,一方面指责杨国忠陷害忠良。
然而六十九岁的李隆基再一次当起了和事佬,对于杨国忠和安禄山,他都没有责备,于是就作出了葫芦僧的判决:维持原判。上岸无望的吉温只能踏上被贬之路,心中充满委屈和不服。背后无眼的吉温并不知道,把他打下水的杨国忠并没有收手,更大的打压还在后面呢。天宝十四载,吉温又被举报了,他被指控贪赃枉法、非法占有他人马匹。举报迅速被坐实,吉温再次被贬,由澧阳长史被贬为端州高要县尉。高要,地处岭南,历来被视为瘴疠之地,杨国忠就是要把吉温扔到瘴疠之地。不过,被贬初期,杨国忠并没有达到目的,因为吉温走到始安郡就不走了,愣是没有去高要报到。吉温以为杨国忠不会知道自己的行踪,没想到,杨国忠还是知道了。这一回杨国忠非常大度,哦,不想去高要啊?可以,不用去了!直接扔进监狱。一个月后,吉温再也不用去高要报到了,转而向那些被他整死的冤魂报到了。巧合的是,与吉温并称“罗钳吉网”的罗希姡б菜烙谟校傧胗爰伦槌伞奥耷保荒芟蛞於瓤占涞睦盍指Υ笕松昵肓恕;蛐怼段藜涞馈防锏囊痪浠白钍屎献芙峒潞吐尴'的一生: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这句话同样适合打压吉温成功的杨国忠。扶稳了哥舒翰,打倒了吉温,杨国忠的亡羊补牢初见成效,不过他并没有放松,因为他知道,安禄山这只老虎一下是打不死的,必须再连打几下。
第三章 叛乱前夜
谁来担保
时间走到天宝十四载,杨国忠与安禄山的争斗还在继续。正月二十二日,安禄山的副将何千里来到长安,带来了安禄山的最新要求:用三十二名番将替换原来的三十二名汉将。这就是安禄山的“以番易汉”。“以番易汉”的背后包藏着安禄山的祸心,安禄山此举是要将他不信任的汉族将领全部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他信得过的番人将领,这是为将来的起事作准备。遗憾的是,七十岁的李隆基没能看透背后的玄机,他居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不是所有人都没有看透安禄山的祸心,新任宰相韦见素一眼识破。韦见素对杨国忠说:“安禄山早有野心,今天又提出这样的要求,这说明他已经下定决心谋反了。明天面圣,我将向圣上指出这一点,如果圣上不认可,请您发言支持我!”杨国忠诚恳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会的。”第二天,韦见素与杨国忠一起来见李隆基。没等韦见素开口,李隆基劈头就问:“卿等都怀疑安禄山要谋反吗?”
韦见素不疑有他,顺势接过话头:“圣上所言极是,臣等早已怀疑安禄山谋反,他所要求的以番将代汉将断断不能允许。”韦见素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却没有意识到李隆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等韦见素说完,李隆基的脸色更加铁青。察言观色的杨国忠见状,顿时失语,眼神上下翻飞,舌头却一动不动,急得韦见素恨不得挠墙,杨国忠依然如故,装哑依旧。脸色铁青的李隆基最终没有认可韦见素的说法,他坚持了前一天的决定,同意安禄山“以番易汉”。韦见素和杨国忠灰溜溜地退了出来,直到这时杨国忠的舌头才恢复正常。面对韦见素的抱怨,杨国忠一笑了之,他没有时间跟韦见素解释,当务之急,要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遏制安禄山的办法。工夫不负有心人,办法终于被杨国忠和韦见素想出来了。几天后,杨国忠与韦见素又来见李隆基,杨国忠将自己的办法和盘托出:臣有办法消除安禄山的祸患。如果将安禄山委任为宰相,召到长安任职,把范阳节度副使贾循、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河东节度副使杨光翙扶正,那么安禄山的势力就自然瓦解了。
平心而论,杨国忠的提议有一定道理,如果能把安禄山架空,把他手下的三个副手扶正,那么安禄山的势力就会被瓦解掉。即便安禄山抗命,拒不到长安任职,那么至多裹胁范阳战区叛乱,平卢、河东都不会参加,因为被扶正的节度使会火速将大权抓在自己手中。
听完杨国忠的办法,李隆基觉得有些道理,便传令下去,即刻起草诏书。诏书很快起草完毕,放到了李隆基的案头,只要李隆基点一下头,诏书就会下达。如果诏书就此下达,中国的历史上或许就没有了安史之乱,即便还会有,祸害程度也会相对降低。历史的机遇摆到了李隆基面前,就看他能不能抓住。李隆基沉思良久,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他挥了挥手,让杨国忠、韦见素退了下去。容朕再想想,再想想。这一想,又是若干天。在这些天中,李隆基没有闲着,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左右互搏,一个小人说下达诏书吧,一个小人说别下,安禄山值得信任。两个小人不停打架,李隆基迟迟拿不定主意。想了半天,李隆基决定再考查一下安禄山,于是便派宦官辅璆琳以给安禄山送水果的名义去了范阳。
从长安往范阳送水果,看起来有些诡异,其实一点不诡异,这在李隆基和安禄山之间早已成为惯例,每逢李隆基吃到可口的东西,都会想起远在范阳的干儿子安禄山,于是便命令属下打包一份,快马加鞭送到范阳。
这次宦官辅璆琳从长安往范阳送水果,也是“父子”间惯例的延续。
这时的李隆基已经七十岁,老小孩进入自欺欺人的阶段,一方面他信任安禄山,一方面他也忌惮安禄山,他在信任和不信任间左右摇摆,现在他想听听第三方的意见,这第三方就是他所信任的宦官。
李隆基以为宦官靠得住,却没有意识到,一个拿了安禄山贿赂的宦官还靠得住吗?很快水果特使辅璆琳回来了,他给李隆基带回了范阳水果之旅的心得体会:安禄山竭忠奉国,决无二心。这个心得体会很致命,它直接左右了李隆基心中的天平。李隆基很自然地进入到自我安慰、自欺欺人的状态,他对杨国忠说:“安禄山,朕诚心待他,他必无二心。东北的奚、契丹还要靠他防范,朕可以替他担保,他绝没有问题,卿等就不用杞人忧天了!”好大一只鸵鸟,头下面好大一堆沙。人这一辈子,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头上的包是自己磕的,所有的福是自己积的,所有的祸也都是自己惹的,总结陈词,人这一辈子,都是自己作的!说你呢,李隆基!
相互试探
李隆基一拍胸脯替安禄山担保,胸脯拍得山响,但他的心里依然没有底。读安史之乱这段历史的人不免有些疑惑,为什么李隆基对安禄山那么信任,即便已经出现了叛乱的苗头,他还愿意相信安禄山不会谋反。总结原因,不外乎以下几点。
一、李隆基过于自信,他过于相信自己的识人能力。公平地说,在开元年间,李隆基的眼光还是非常准的,无论是姚崇,还是宋璟,抑或是张说、张九龄,李隆基看人看得非常准。即便是充满争议的李林甫,李隆基看得也非常准,尽管李林甫的口碑很差,但在他的带领下,国力蒸蒸日上,这也验证了李隆基眼光的独到。然而到了晚年,李隆基的眼神便不济了,杨国忠、安禄山都是他看好的人,但却看走了眼。
二、李隆基不愿意亲手毁掉自己树立的典型。同现在一些领导一样,如果在自己的任内树起了一个典型,那么就会千方百计维护这个典型,我把这种心理叫做“老母鸡”心理,李隆基和安禄山就是这样的关系。安禄山这个典型,李隆基已经树了近二十年,让他亲手毁掉,他舍不得。
三、步入老年的李隆基不想再折腾了。翻开李隆基的人生履历,可以发现,他的一生就是战斗的一生,最早跟韦后斗,后来跟太平公主斗,接着跟宰相斗,同时还得防范儿子的虎视眈眈。斗了一辈子,李隆基累了,他更愿意维持现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综合以上三点,李隆基“顽强”地保住了安禄山这个典型,但他的心中依然在打鼓,那么多人说安禄山谋反,他还是心有余悸。
天宝十四载三月二十二日,李隆基的特使又从长安出发了。这次的特使是给事中裴士淹,他奉命前往河北道慰问,而安禄山正担任河北道巡察特使,正好是重点慰问对象。
说是慰问,其实还是因为李隆基不放心,“送水果”名义已经用过一次不便再用,因此这一次便祭出了“慰问”的名目。
裴士淹如期抵达范阳,一张慰问的热脸贴到了安禄山的冷屁股上。
以往,每逢朝廷使节前往范阳,安禄山都会颠颠地出城迎接,然而自从天宝十三载从长安胜利大逃亡后,安禄山改了规矩,不再出城迎接,而只是在城中的总部接见。
当然,他也有冠冕堂皇的借口:有病,身体不好!
由于安禄山一直声称“有病”,慰问特使裴士淹就被冷处理了二十多天,直到二十多天后,安禄山终于“康复”了,在总部接见了裴士淹。
裴士淹发现,这次接见安禄山有些漫不经心,眉宇之间带着一丝傲慢,裴士淹心中一冷,这个胡人不会真的有反心吧?
慰问草草收场,裴士淹忐忑不安回京复命。他既把安禄山的态度报告给了李隆基,同时也报告给了杨国忠。李、杨二人听完报告后反应截然不同,李隆基似乎不太相信,而杨国忠却大喜过望:“你看,我说吧,这个胡人想谋反!”此时的杨国忠已经把扳倒安禄山上升为人生第一要务,他到处吵吵“安禄山要谋反”,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一旦安禄山真的谋反,局面将如何收拾。在这一点上,杨国忠与汉景帝时主张削藩的晁错有点类似。晁错主张削藩,他对汉景帝说:“削之亦反,不削亦反。”意思是说,无论削不削藩,这些藩国早晚必反,既然这样就不如早削,逼他们早点反,对国家的危害还小些。晁错主张削藩的态度很坚决,但他从没有想过藩国真的反了以后怎么办。等七王之乱发生后,晁错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主意:由他坐镇京师,由景帝御驾亲征。这是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把安全留给了自己,把危险留给了皇帝,等待他的只有悲惨的结局。
借着七王之乱喊出的口号:“诛晁错,清君侧。”汉景帝最终把晁错牺牲掉了,临刑那一天,不明就里的晁错还以为景帝召他进宫议事,兴冲冲穿着朝服上了车,不料走到半道,被一脚踢了下来,然后,咔嚓,一刀两断。
晁错的悲剧在于吵吵了半天,却没有善后的手段;杨国忠的悲剧在于,他以为善后的手段足够了,到头来才发现,还差那么一点点。
不知不觉间,杨国忠与晁错走上了同一条轨迹,他们都在大声呐喊,他们都想引起皇帝的高度关注,所不同的是,晁错出于一片公心,而杨国忠,私心盖过公心。
巧合的是,当他们所期盼的结果出现时,历史竟然有惊人的巧合:“七王之乱”喊出:诛晁错,清君侧;“安史之乱”喊出:诛杨国忠,清君侧。两相对比,前者是原版,后者是山寨版。杨国忠还顾不上原版和山寨版的区别,当务之急,是继续寻找安禄山谋反的证据。很快,杨国忠向安禄山狠狠地刺了一锥子:他居然派兵搜查了安禄山在长安的住宅。安禄山在长安的住宅由李隆基特批,前前后后都是李隆基张罗。装修按照当时的一流标准,最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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