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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史并不如烟-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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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七六五年五月,杜甫再次开始迁徙,这次迁徙他从成都迁往了夔州,在夔州一待就是两年多。在夔州待着不动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没钱,寸步难行。

夔州的日子依然艰难,杜甫还在写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公元七六八年,杜甫再次迁徙,从夔州前往江陵。本来跟从弟(叔父的儿子)约好在江陵见面,然而到了江陵,从弟却躲了起来,不肯见面,杜甫再次陷入断粮的境地。迁徙,接着迁徙,杜甫在迁徙中渐渐走近了生命的终点。在杜甫生命的最后几年,他在迁徙途中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李龟年,唐代著名的乐手,与杜甫有着数面之缘,当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现在“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当年的青年诗人与青年乐手,现在都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曾经的那些风流,早已无可奈何地随花落去,从此他们都是靠记忆活着的老人。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凄凉满眼对江山。公元七七〇年,杜甫因遇洪水,受阻于耒阳城外的一个小岛,十天没有吃上一顿饭。耒阳县令听说杜甫被困,前来营救,并送来了白酒和牛肉,他的举动让困顿的杜甫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与此同时,生命的悲剧不期而至。

《新唐书》:县令尝馈牛炙白酒,大醉,一夕卒,年五十九。《旧唐书》:大历二年,啖牛肉白酒,一夕而卒于耒阳。郭沫若先生分析说,杜甫可能死于食物中毒,隔夜的牛肉变质食用后可能导致中毒。

杜甫弥留之际,最大的愿望是归葬首阳山,那里有他的祖父杜审言,他想陪伴在祖父身边。这个小小的愿望搁置了四十三年,杜甫的儿子们一直没有能力完成他的遗愿,四十三年后杜甫的孙子杜嗣业终于帮祖父完成了遗愿。为了彰显祖父的成就,杜嗣业特意邀请当时与白居易齐名的大诗人元稹撰写墓志铭,一向崇拜杜甫的元稹欣然接受,提笔为自己的偶像写下了墓志铭。

杜甫是不幸的,他写得出名垂千古的诗篇,却举不起生活的重担;他一下笔就是千古名句,一生却受困于柴米油盐;他生时寂寞,死后却享盛名,生前死后境遇天差地别。古往今来或许只有一人可以与之相比——孔子:活着困顿如丧家之犬,死后却是万世之师。

然而,幸与不幸,都是生活的给予,或许正是个人的苦难,增加了杜甫诗篇的厚度,杜甫个人的不幸,或许正是中国文化之大幸!谁让你是诗圣!

祸患萌芽

史朝义身死,河南、河北回归,李豫以为王朝中兴大有希望,然而,事与愿违,在天下一统的虚假繁荣背后,王朝的祸患正在萌芽。翻看唐朝历史,我们会发现,唐朝中后期最大的祸患可以概括到两点:

宦官掌兵和藩镇割据。如果上溯祸患源头,就在公元七六三年安史之乱刚刚平定之时。宦官掌兵,从李辅国发端,安史之乱平定时,李辅国已经作古,走上历史前台的是程元振。比起飞扬跋扈的李辅国,程元振有过之无不及。公元七六三年正月,就在安史之乱平定的同时,程元振算计了一个人,他把这个人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被程元振算计的人叫来瑱,时任宰相、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被程元振算计,说起来事情很小,就是没有满足程元振的胃口。来瑱镇守的山南东道总部设在襄州(湖北襄樊),经济比较发达,这样来瑱就成了程元振眼中肥得流油的鸭子,总想借机咬上几口。然而,程元振并没能如愿,外号“来嚼铁”的来瑱根本没有搭理他,任凭程元振如何暗示、明示,来瑱就是装糊涂,不肯满足程元振的胃口。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来瑱一下子把程元振得罪到家了,等待他的是程元振的“秋后算账”。程元振一直在找机会,找了许久,他找到了。机会来自李豫对来瑱的厌恶。李豫对来瑱厌恶,跟来瑱的小动作有关。由于在山南东道节度使任上干得顺风顺水,来瑱便想在那里一直干下去,不料朝廷有意将他调回长安另有任用,来瑱便耍起了小动作:指使手下官员上疏“强烈”挽留自己。眼看来瑱如此得人心,朝廷也不忍心违背“民意”,便让来瑱继续留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多长时间,来瑱的“小动作”就被朝廷察觉,进而引起皇帝深深的厌恶:居然敢假借“民意”违背圣意。这次“违背”命令之后,来瑱还有一次。

后来,李豫有意调来瑱到淮西战区出任节度使,没想到又被来瑱拒绝了,理由居然是“缺粮”:“淮西缺粮,请允许我等山南东道的小麦收割后再到任!”

李豫被来瑱的理由给雷住了,居然用“缺粮”搪塞我!不久,李豫更加恼火,来瑱居然又一次指使属下上疏挽留自己!两次事件叠加到一起,李豫对来瑱充满了厌恶,这一下让程元振抓住了机会。程元振趁机参了来瑱一本:口出狂言,冒犯圣躬!这一本已经够来瑱喝一壶了,不久,原淮西节度使王仲昇又参了一本。淮西节度使王仲昇曾与史朝义的部队作战,不幸被俘,靠着对史朝义卑躬屈膝保住了一条命,洛阳光复后,他被解救,重见天日。巧合的是,王仲昇与程元振关系甚笃,更巧合的是,当年王仲昇率军作战时,来瑱本来有与他协同作战的责任。巧合碰撞到一起,王仲昇重重参了来瑱一本:来瑱与叛军联合,故意见死不救,导致我全军覆没,本人被擒。明明自己作战不利,却把责任都推到来瑱身上,王仲昇一下把自己洗白了,却把来瑱洗黑了!来瑱有口难辩,在劫难逃。

公元七六三年正月二十八日,安史之乱平定的同时,原宰相、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被剥夺所有官职,流放播州(贵州遵义)。来瑱以为自己会在播州终老,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奢望。走到半路,传诏使节追了上来——赐死!来瑱的死讯很快传遍全国,各道节度使顿生兔死狐悲之感,他们都知道,来瑱无罪,即便勉强算有罪,也罪不至死。现在死宦官程元振搬弄是非,整死来瑱,怎能不让他们兔死狐悲?更要命的是,程元振对来瑱下手,选择在来瑱进京朝见之时,而且赐死来瑱之后,朝廷居然没有公布来瑱的任何一条“罪状”。如此一来,各道节度使就从来瑱身上得出一个结论:别轻易去长安,免得被程元振无缘无故害死!这个结论非常要命,以至于当李豫身陷险境需要节度使带兵勤王时,崤山以东的节度使居然没有一个人响应!

归根结底,程元振惹的祸!

进一步归根结底,宦官掌兵惹的祸!

如果宦官没有掌兵,没有那么得宠,自然不能轻而易举地残害大臣。

只是这个祸患就如同大唐王朝的病牙一样,已经长进了王朝的口腔里,虽然隐隐作痛,却也无法自拔。这个世界上无法自拔的除了爱情,还有自己的牙齿!(牙医是不是除外呢?)

说完宦官掌兵,再来说藩镇割据。唐朝最终亡于藩镇割据是不争的事实,而藩镇割据的发端则是在安史之乱平息之后。

安史之乱之前,安禄山治下的范阳、平卢、河东已经有了割据的苗头,只是割据态势并不稳固,李隆基一纸诏书就能把河东战区从他手中剥离,因而谈不上真正的割据。

真正的割据,从安史之乱平息时开始,始作俑者是仆固怀恩。仆固怀恩是一个复杂人物,他既对唐朝有功,又对唐朝有过,他先后两次参与收复两京,但也是他,为唐朝种下了藩镇割据之祸。这一切都是仆固怀恩私心作祟。命运安排,让仆固怀恩跟郭子仪、李光弼都有过交集,他深知两位名将的能力,也目睹了两位名将的起起伏伏,正是看到郭子仪、李光弼的仕途浮沉,仆固怀恩联想到了日后的自己。自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朝廷用你时可能把你捧得比天还高,不用你时就会把你摔下深谷,巨大反差已经屡见不鲜,郭子仪就是活生生的证明。想来想去,仆固怀恩打定了主意,他要留一个后手,以备不时之需。他的后手居然是将“大燕帝国”的降将就地留任。原本薛嵩、张忠志等人向唐军投降后,郑陈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已经进入叛军大营准备接手整编,这时仆固怀恩的命令来了:停止接收,降将各就各位!这个命令意味着,李抱玉、辛云京的整编计划泡汤,而薛嵩、张忠志等得以全建制保留,这一保留就留出了王朝祸患。然而,仆固怀恩已经被私心蒙蔽了双眼,他一心想为自己留后手,根本顾不上王朝之祸。

在仆固怀恩的布局下,降将田承嗣、李怀仙全部得到留用。

至此,河南、河北大地战火熄灭,硝烟散去,然而祸患却累积了下来。

薛嵩、张忠志(李豫后来赐名李宝臣)、田承嗣、李怀仙每人都手握数州地盘、数万兵马,他们名义上服从唐朝管理,实际却有非常大的主动权,已经与昔日的郡守、县令不可同日而语。

说白了,他们手中有地有兵有资本,于是,叛乱对他们而言是一个简单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薛嵩,他没有给祖上丢脸,数年后他在任上病逝,以这种方式跳出了藩镇割据的漩涡。薛嵩死后,将士们逼他十二岁的儿子薛平继任,薛平假装答应,却连夜护送父亲灵柩返乡,把位子拱手让给了叔叔薛谔。薛谔继任数年后,遭遇驱逐,幕后指使的黑手是田承嗣。不过这样一来,薛仁贵一脉彻底远离了藩镇割据,终究保全了薛仁贵千古不衰的名声。

对于仆固怀恩的布局,李豫并非不知,只不过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起了糊涂,他不想再打仗了,他只想要统一,哪怕是形式上的统一。

安史之乱的八年,是李豫成长的八年,也是充满磨难的八年。这八年中,他跟父亲一起焦头烂额,一起拆东墙补西墙。八年下来,打得民生凋敝,也打得心烦意乱,只要能早点平息战火,他就不再讲究方式方法。再者,河南河北之地,“燕国”经营多年,虽然“燕国”已经覆灭,但基础尚存,一般的唐朝政府官员很难在当地弹压住,用降将原地治理,是形势使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选择。

就这样,在仆固怀恩私心作祟、李豫得过且过交织下,藩镇割据作为权宜之计走入唐朝历史,进而种下隐患。虽然初期相安无事,但自隐患种下之日,病毒的发作就进入了倒计时。

李豫以为自此天下无事,孰知,林欲静而风不止!





第十七章 天下多事


四人所指

尽管仆固怀恩自以为后手留得巧妙,布局布得聪明,但他的用心从一开始就被人识破,郑陈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是其中的代表人物。李抱玉、辛云京怀疑仆固怀恩从安史之乱平息时就开始了,当时他们正准备整编叛军部队,仆固怀恩却下令叫停。这次叫停,让李抱玉、辛云京产生了怀疑。按照惯例,整编投降的叛军部队合情合理,而仆固怀恩却让他们原建制保留,这既不合情,又不合理。李抱玉、辛云京很快给李豫上了奏疏,提醒李豫及早提防仆固怀恩。要说唐朝宫廷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差,不久,仆固怀恩得到消息,马上上了一道奏疏予以解释。

李豫继承了祖父、父亲的光荣传统——葫芦僧断葫芦案,既不对李抱玉、辛云京指责,也不指责仆固怀恩,反而和起了稀泥,把两方都“狠狠”勉励了一番。

这皇帝当的,就是一个和事佬!李豫以为经过自己调和,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不料,不长时间之后,李抱玉旧话重提。激发李抱玉旧话重提的是一个神人——马燧。

马燧在前面出过场,曾经在颜杲卿的指派下潜入范阳郡做策反工作。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动范阳留守贾循举范阳郡向朝廷投降。本来已经接近大功告成,不想贾循犹豫不决导致风声走漏,结果功亏一篑。

在那以后,马燧继续在官场打拼,公元七六三年,他出任赵城县尉。当上县尉的马燧并没有什么惊人之举,直到一次毛遂自荐。马燧毛遂自荐的是接待官,专门对口接待回纥班师部队。在马燧之前,没有人愿意接这个苦差,这个差事不仅苦,而且有生命危险,自负有功的回纥士兵动不动就借口招待不周举刀就砍,砍死砍伤不在少数。郑陈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为此头疼不已,而马燧迎难而上。

马燧先派人给回纥部队的将帅送去了无法拒绝的贿赂,条件只有一个:约束士卒,不准行凶!拿了马燧贿赂的将帅也不含糊,拿出一面令旗交给马燧:“有违反命令者,你可以处斩!”有钱真好!马燧要的就是这句话!得到令旗的马燧又从监狱中提出几个死囚,他要给回纥士兵演一出“杀鸡儆猴”。马燧让这些死囚假扮成自己的随从,然后一起在回纥士兵面前演戏。只要“随从”略有违令之处,马燧立刻令旗一挥,斩!戏演了几次之后,回纥士兵被震住了,他们彻底怕了马燧的令旗,于是便夹起尾巴,乖乖听话,在马燧主管的辖区内,再也没有撒野记录!

李抱玉彻底被马燧折服了,这时马燧又对李抱玉说出了自己由来已久的焦虑:“我与回纥人交往甚多,了解他们的性情。仆固怀恩呢,现在居功自傲,他的儿子仆固也喜欢卖弄,如今仆固怀恩在国内布置了四个节度使,国外结交回纥,因此他必有觊觎河东、泽潞战区之心,需要尽早加以防范!”

李抱玉听完,连连点头称是,随后又给李豫上了一道奏疏:提防仆固怀恩。在李抱玉上疏的同时,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也没有闲着,他同样将矛头指向了仆固怀恩。严格说起来,李抱玉和辛云京的上疏一半为公,一半为私:

为公,是担心仆固怀恩将来尾大不掉,成为国家之祸;为私,是因为他们两人所在的战区与仆固怀恩的势力范围接壤,他们都担心自己的战区被仆固怀恩吞并。于是李抱玉、辛云京双双上疏李豫,企图通过上疏将仆固怀恩拉下马,进而解除本战区被吞并的威胁。相比之下,辛云京的心情比李抱玉更迫切,因为他已经把仆固怀恩得罪到家了,索性恶人当到底。辛云京得罪仆固怀恩要追溯到一年前,当时登里可汗提出要见仆固怀恩,李豫便下令仆固怀恩前去边境相见。这次相见,让辛云京和仆固怀恩结下了梁子。在仆固怀恩北上路过太原时,辛云京居然紧闭城门,把仆固怀恩当成了狗不理,按理,他是有接待仆固怀恩和登里可汗义务的。辛云京有自己的考虑,他担心这对翁婿联手,趁机向太原发起攻击,为防不测,他索性不搭理仆固怀恩。这次拒之门外让仆固怀恩耿耿于怀。一年后,仆固怀恩的耿耿于怀再次升级。这次仆固怀恩奉命礼送登里可汗出境,没想到路过太原时,辛云京再次大门紧闭,又一次把仆固怀恩当成了狗不理。两次拒之门外让仆固怀恩的气愤达到了顶点,恼怒之余,他给李豫上了一道奏疏,愤怒声讨辛云京。然而,奏疏送上,泥牛入海,李豫居然没有给仆固怀恩任何回复。装糊涂!真糊涂!李豫装起了糊涂,辛云京却不敢装糊涂,相反,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他清楚地看到,仆固怀恩的势力范围已经将自己压迫得近乎窒息。

辛云京的总部在太原,仆固怀恩则率军驻扎汾州(山西汾阳),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驻扎榆次,仆固怀恩的裨将李光逸驻扎祁县,李怀光驻扎晋州,张维岳驻扎沁州。

总体而言,辛云京和仆固怀恩的部队都驻扎在今天山西境内,两者近在咫尺。距离远则产生美,距离近则产生压抑。

辛云京就是被近在咫尺的距离压抑得窒息,他想早一天结束让自己窒息的压抑。病急乱投医,他求助于宦官骆奉仙。辛云京给了骆奉仙一笔丰厚的贿赂,然后告诉了他一句话:“仆固怀恩与回纥勾结,罪状已经非常明显。”这句话并非点到为止,而是要借骆奉仙之口传到李豫的耳朵里!一句话,一笔钱,成交!或许上天觉得这场戏到目前为止还不够精彩,因此又给它加了一个桥段。骆奉仙返回长安时路过汾州,仆固怀恩盛情将他挽留了下来。论起过往交情,骆奉仙与仆固怀恩关系甚笃,两人甚至约为兄弟、登堂拜母。这一次也不例外,仆固怀恩的母亲亲自摆下宴席招待骆奉仙。对于骆奉仙,老太太是了解的,而且她还知道,如今骆奉仙与儿子的死对头辛云京走得很近。借着敬酒的机会,老太太责怪道:“你跟我儿子约为兄弟,如今却又跟辛云京走得很近,做人何苦要两面三刀呢!”骆奉仙被噎得脸红,又无法辩解,只能硬挺着,尴尬应对。仆固怀恩连忙站起来解围:“哎,不说不愉快的事了,我为兄弟跳支舞以助酒兴!”一曲跳完,骆奉仙起身给了仆固怀恩“彩头”。(唐朝风俗:如果宴席上主人给客人跳舞助兴,客人需要给予彩头,表示感谢)

仆固怀恩笑着接过,心里盘算着如何回赠骆奉仙,便对骆奉仙说道:“明天是端午节,我再陪兄弟好好喝一天!”骆奉仙哪里肯留,他还惦记着辛云京的委托,只想早一点回长安。骆奉仙坚持要走,仆固怀恩坚持要留,坚持到最后,仆固怀恩将骆奉仙的马藏了起来!说一千道一万,仆固怀恩只是想对朋友表示自己的热情,然而表示热情要适度,要向合适的人表示,千万不要向骆奉仙这种心理素质不过硬的人表示!骆奉仙居然把仆固怀恩的热情解读为“杀机”!骆奉仙对左右惴惴不安地说道:“先是责怪我,接着又藏我的马,这是要杀我啊!”

世上本无鬼,只是有些人心中有鬼!半夜,恐惧不安的骆奉仙翻墙而走,一路狂奔向长安逃亡。骆奉仙的逃走,让仆固怀恩大吃一惊,哎,一片诚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也罢,把马还他吧!骑着仆固怀恩还回的马,骆奉仙狂奔回长安,见到李豫的第一句话就是——仆固怀恩要反!消息很快传到仆固怀恩耳朵里,仆固怀恩上了一道奏疏,详细解释了前因后果,最后仆固怀恩写道:“请陛下诛杀辛云京和骆奉仙!”李豫又一次当起了和事佬,两不责备,并授意双方和解。然而,同当年的哥舒翰和安禄山一样,矛盾一旦发生便很难和解,于是李抱玉、辛云京、骆奉仙与仆固怀恩的矛盾越结越深,再也化解不开。后来,宦官鱼朝恩也参与了进来,成为指控仆固怀恩最起劲的一员。至此,指控仆固怀恩图谋不轨的人达到了四个(马燧因官职小不计在内),他们都怀有各自的目的,李抱玉、辛云京是怕自己的战区被吞并,骆奉仙、鱼朝恩则是嫉妒仆固怀恩当红,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结合到一起,于是仆固怀恩就成了四夫所指!

平心而论,仆固怀恩对朝廷是有大功的。安史之乱以来,仆固怀恩一门为国捐躯的人有四十多个,他的女儿也身负重任为国和亲。至于仆固怀恩本人,既有说服回纥出兵的大功,又有收复两京的战绩,而且黄河以北的平定,大部分也是仆固怀恩的功劳。如果说前几次是郭子仪、李光弼唱主角,那么最后一次完全是仆固怀恩唱主角。至于令降将原地留守,有他本人的私心作祟,同时也是形势所逼。

面对四人所指,仆固怀恩充满了委屈,便又给李豫上了一道奏疏,奏疏的末尾,仆固怀恩建议李豫派钦差到汾州调查,届时他将配合调查,调查完毕再跟随钦差进京。

这道奏疏没有石牛入海,李豫很快派出钦差,仆固怀恩自证清白的机会来了!面对钦差,仆固怀恩的表现良好,最后钦差给仆固怀恩指了一条明路:

进京面圣,洗脱嫌疑。仆固怀恩痛快地答应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望往喜剧方向发展,不料,就在当晚,副将的一席话惊醒了仆固怀恩。副将说道:“大帅如果相信钦差的话,一入长安就会成为第二个来瑱,想回也回不来了!”一语惊醒梦中人。第二天一早,仆固怀恩变卦了,他不再准备入朝,而是想派一个儿子替自己入朝。然而,即便这个提议也遭到副将反对,仆固怀恩没有坚持,便放弃了让儿子代替入朝的想法。钦差一无所获,只能一个人回到长安,留给仆固怀恩的是一道再也难以解开的死结。

纵观仆固怀恩被指图谋不轨的前前后后,究其根本原因其实有两个:一,功高震主;二,不知急流勇退。倘若仆固怀恩多跟郭子仪学一点韬光养晦,不把自己放在容易被人猜忌之地,何来那么多猜忌,何来那么多指控?这一切只因为仆固怀恩不懂进退之道!再者,安禄山给唐朝皇帝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心理阴影,一下子破坏了节度使等重臣在皇帝心中的形象。安史之乱之前,节度使是皇帝的股肱之臣;安史之乱之后,节度使成了皇帝手中的双刃剑,用好了可以杀敌,用不好就是伤己。因此皇帝对节度使时时抱有警惕之心,再也没有当初的亲密无间。

郭子仪也好,李光弼、仆固怀恩也罢,他们都是皇帝愿意用的重臣,但同时又是皇帝忌惮的重臣,他们与皇帝的关系就如同两只磁极不断变化的磁铁,时而相互吸引,时而相互排斥,关系微妙到只有郭子仪这种举世高人才能完美把握。

至于李光弼,他只能勉强应付;至于仆固怀恩,他连应付都应付不了!于是等待仆固怀恩的,只会是一场悲剧!

长安沦陷

公元七六三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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