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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长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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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列格站在院门前等待既晏。一盏橘黄色的小灯挂在门前的树上,在春天夜晚的熏风里摇摇晃晃,奥列格穿着薄毛衣和休闲裤,一只手里仍然拿着金属酒壶。王既晏感觉心底涌出一股温暖之情。起码这家伙是愿意信任自己的。
“晚上好,大人。”奥列格捧着酒壶鞠了个躬,“愿圣母保佑您美丽的容颜永驻。请进。”
脚下踩着吱嘎作响的木地板,看到乱成猪窝的客厅,四处蒙尘的家具和昏黄的日光灯,王既晏估计奥列格这辈子都别想讨不到老婆。
“抱歉我平时生活比较随性,请坐。”奥列格把沙发上的臭袜子扫开,邀请王既晏坐下。
“不好意思,奥列格,贸然来访。”王既晏懒得废话也懒得吐槽,直截了当说,“我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只要我能帮上大人的,我肯定都会帮。”奥列格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如宝石般发亮,像是个被大人所称赞的小孩,“您有一颗诗人般的赤子心,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王既晏挑起笑容。她开始讲述事情原委,奥列格一直在喝酒,王既晏含糊带过的地方他也不打断,只是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始终盯着王既晏。王既晏莫名想起小时候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有一条蛇跟着她,她害怕地四处躲藏,那条蛇最终只是吐出信子舔舐她的手心,然后就爬上树,挂在树枝上,眼睛看着她。
奥列格耐心地听她讲完后,有些困惑地眨眨眼睛。他问道:“我所要做的全部,就是保护大人您离魂的肉身?”
“是的,如果您不愿意,也无所谓。”
“不,大人这样信任我,我很荣幸。”奥列格坐着行了个礼,“我对中国人之间的争斗和规矩不太懂,也不想懂。但我有一句话想问,希望您不要生气:既然出于戒指的影响,他的存在迟早会在您的记忆中被抹煞,您为什么还要冒如此大的危险去救他?”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被忘掉。”既晏笑了,她站起身,“你肯答应,那就太好了。我希望这两天我们就去水晶矿,以免变数太多。”
“您这就要告辞?”奥列格问。
“等有空,我们再慢慢聊。说得太多,信任也变成怀疑;交换也变成施舍。”
“不论大人是信任我,还是将此当做交换,我都乐意之至。”奥列格将酒壶塞在裤子口袋里,起身送她出门。
王既晏走出小院子时,眼角余光瞧见在爬墙虎深处的黑暗中,似乎站着一个阴气所凝的人形。西吉斯一直徘徊在幽冥国里,也许方才她和奥列格谈话的内容,西吉斯都在暗中窥视着。
这样想来,西吉斯简直像个奶爸。
夜色里幽冥国的崇山峻岭在繁星银河映照之下,充满了危险神秘的气息。不知道真正的地狱景象,和夜里的幽冥之国,是否也有所相似。
告别奥列格后,王既晏坐在车里,望着挡风玻璃上所挂的幽冥国通行证良久,又拿出手机,拨打了林明思的号码。
第七天。
法伦坐在宫殿的大厅钢琴前,看着自己的手指。骨骼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圆润,微微泛着粉红色。
已经是第七天没有见着王既晏了,当然法伦不会把这种心情写在脸上。头三天王既晏就在城堡里关禁闭,第四天他去水晶矿,回来的时候得知皇后已经自作主张让她走了。他觉得也好,让她好好冷静一下。
明明想见她,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把她叫过来,像以往那样谈点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动手动脚调戏一番。但如今他们的隔阂,何止一个丁释忧,还有茫茫寂海。王既晏含着眼泪看他的目光,即使在想象之中,也让他几乎窒息。
王既晏对他是又怕又恨。
法伦开始弹奏钢琴,斯卡拉蒂的曲子被他放慢速度弹下来,曲调轻柔略带悲伤。
北国已经被他弄了个天翻地覆。
他已经派人把那封信送去给花都国王青田川俊了。
他相信秋雅已经按照他的话去做了。
唯一未曾下手的是中华城,可是他想也不必等太久。
法伦突然笑了。他不是阴谋家,他只是在玩游戏时,因为毫无退路而开始用尽浑身解数推翻曾经如履薄冰所经营的一切。
反正也是一场游戏而已。
然而他的幽冥长女王既晏,却在所有的计划之外,跳出了游戏应有的剧情。既然如此,那么最终难免卷挟她走向不可逆转的毁灭,法伦不由叹息。究竟是什么时候就爱上她了呢?大概二百年前轮回时就已经在魂魄里刻画出她的样子,即使在这一世,也执着在人海茫茫中寻找她。当找到了真正的她之后,未来如何,却是法伦难以掌握的。
恍恍惚惚走在雪里的王既晏。
捧着手机时不经意流露笑容的王既晏。
小心翼翼弹着琴一边观察他脸色的王既晏。
冷汗涔涔却又咬牙忍受痛苦的王既晏。
倒在盘子里睡得不省人事的王既晏。
近距离望着他的王既晏,分明害怕,却不敢逃。黑色的眼睛深得像冥王湖,却反射深夜稀微的星光。
法伦终于弹不下去了,他抿着嘴,砰地一声从琴凳上站起身,大步朝宫殿外走去,甚至连眼镜都没有摘。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想要不要让奥列格当男配
、第十六章 冥河
巴纳关的水晶矿洞得法伦一世授意,被林明思暂时封了起来。王既晏看着洞口挂着随风飘荡的封条,颇为无语。
洞里闹鬼,小心缠你。
中英日法德西俄意韩泰十语,都表达这个意思。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措施。果然符合林明思“黑骑士”人格简单粗暴的作风。
“直接进吧。”王既晏把封条拨到一边,对奥列格说道。
“小祭司大人没有做任何措施……除了,挂这样一张纸?”奥列格好奇地问。
“呃,他大概想不到还有人想要进去吧。”王既晏叹了口气,真快被林明思蠢哭了。
远处巴纳关的报时钟楼敲响了十二下,已经是午夜了。
他们走进矿洞里,王既晏凭借记忆找到了五号矿坑。奥列格不停地惊叹着,这里的环境让他想起了曾经任职的北国皇宫监狱,因而感觉到亲切。
皇甫昕墓室的洞口被盖了一大块预制板,王既晏和奥列格吭哧吭哧抬开。王既晏率先跳下去,轮到奥列格时,他却有点犹豫。
“大人,我感觉这里面的气息很恐怖。”奥列格眨着星星一样发亮的眼睛,小声说。
“下来吧,没事。”王既晏暗想,这么大的人了,卖萌给谁看。奥列格这才不情不愿地跳下来。
“前辈?”王既晏举起矿灯,照着白森森的石棺,轻轻叫道。墓室内寂然无声,连个鬼影都没有,站在她身后的奥列格屏住呼吸。王既晏有点心焦,她向石棺又走了几步,准备动用符箓强行招魂,却听见奥列格哇哇怪叫起来,叫声跟vitas海豚音有一拼,王既晏一哆嗦,差点把手中的矿灯给扔出去。
红衣服而且浑身湿漉漉的皇甫昕就低垂着头站在奥列格面前,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难怪把奥列格都吓到了。
“你打算让这个洋鬼子为你护法?”皇甫昕径自绕过奥列格,轻盈地飘到王既晏面前。水珠从她的刘海上滴下来,落在王既晏的鞋尖上。
“我相信他。”王既晏瞟了奥列格一眼,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酒壶灌酒压惊。奥列格总是在喝酒,但王既晏从来没有见他喝醉过。她解下背在背后,用棉布包着的九歌剑,轻轻放在地上。
“是好剑。”皇甫昕赞赏了一句,“看来你当真是下定了决心。”
“求前辈成全。”王既晏深深行礼。
“也罢。”皇甫昕露出哀戚的神情,身上浮现淡淡的雾气,“你的魂魄离体后,便进入假死的状态。这个洋鬼子要时刻提防其他邪魔恶鬼侵入你的身体。”
“他可以做到。”
皇甫昕冷淡地应了一声,她把披散的头发撩到背后,与其同时她身上的水珠似乎都蒸腾起来,成为缭绕眼前的雾气。王既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皇甫昕抬起左手,同时王既晏感觉到莫名的压迫感,戒玺红光大盛,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住了。她的眼前升起一片雾气,隔着雾,诡异的红光几乎照亮整个墓室,在冰面上反射汇集到皇甫昕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是在烈火之间一样。皇甫昕伸出冰凉削瘦的手指,按在王既晏额头上,“不然你的魂魄就随我出来了。”
“我不后悔……啊!”王既晏短促的惊叫一声,墓室中升腾起大量的雾气,好像被扔了烟雾弹。王既晏觉得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从眉心蹿出去,仿佛电流击打太阳穴,一时之间疼痛难当。她的身体周围散出淡淡的光晕,随即便失去意识,软软瘫倒在地上。
“大人?”奥列格喊道,将手电举过头顶,却不敢贸然闯进浓雾之中。墓室中雾气逐渐散去,只有王既晏躺在地面上,脸色发青。奥列格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墓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惊魂未定的呼吸声。皇甫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奥列格颇为戒备地看着四周,一片寂静,连皇甫昕身上滴下来的水落在冰面上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慢慢退到石棺前坐下,王既晏的头歪在他胸前。他忍不住伸手探了探,她没有呼吸了。奥列格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抱着一个死人的时候,他微微笑了,然后低声背诵起《福音书》。
啊,想必西吉斯死的时候,天空也有亡灵为他祷告着吧。
王既晏的眼前只有一片黑。起初她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只感觉冷冽的风从耳畔刮过。过了一会儿,她看清楚自己脚下是汩汩流动的黑色的河水。她的速度很快,后来她才意识到是皇甫昕在牵着她,两个人并排走在暗黑的河水之上,岸边隐约可以看到是巍峨的高山,黑魆魆一片向她压过来,山上似有什么活物,却又看不清,天空不见一颗星。这里好像是个峡谷。王既晏非常害怕,低下头,却发现水中有许多被泡得惨白浮肿的尸体,已经没有眼珠的眼眶对着她。有的死人发白的手伸出水面,似乎要来抓她。王既晏急忙躲闪,带起一阵散发腐臭味的风。
“害怕了?”皇甫昕的声音从一旁冷冷地传过来。她不再是浑身滴着水,惨白飘渺的游魂,在微弱的光线中,皇甫昕肌肤如雪,长发如墨,眼角微微挑起,含着傲然睥睨的神气,却偏偏在流转之间风情万种。王既晏恍然想,大概因为她们俱是阴魂之故,所以看皇甫昕是这幅模样。这才是真正的幽冥长女啊。
“不害怕,只是有点惊讶罢了。”王既晏低声说。她从口袋中摸出一个折叠起来的白灯笼,上面写着师父的生辰八字。当她把灯笼打开时,灯笼竟然亮了起来,幽幽红光闪烁。这便是引魂灯了,当遇上八字与灯上所写契合之人,命火与鬼火相重,灯笼将发出无与伦比的华光。
“你的命火果真是红色的。”皇甫昕啧了一声。
“可能是我补铁比较多。”王既晏随口应道,“我们到寂海了吗?”
灯笼亮起来时,她看得更清楚了,四周游荡着很多面目不清的鬼魂,它们哀哀嚎叫着,想要靠近两人,却又踯躅不前,似是惧怕命火照亮的灯笼。然而两人还是走在河面之上,两侧的山似乎向她们压下来。
“没有。我们还在冥河之上。”皇甫昕扯着王既晏继续走着。也许作为鬼魂也是有好处的,王既晏一点都不觉得行走费力,亦不觉寒暑,只是耳畔刮过的风让她稍微有些心悸。
然而这样赶路也有些枯燥,王既晏莫名想起了《神庙逃亡》的游戏,一直往前跑,没有尽头……她和皇甫昕脚下像是生了风,在飘着浮尸的河上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侧的高山变矮,视野逐渐开阔。天色亮了一点,因为天空中出现很多星星一样的光点,再仔细看,却像是无数含冤带忿紧盯着她的眼睛,王既晏连忙把目光移开。她向山上望去,上面似乎有很多歪斜倾颓的建筑,其中一座很高的楼好像是圆顶,在黑暗中如巨大的阴影,只是上面的十字架歪倒了。王既晏越看越眼熟,那不是北国的皇宫吗?
王既晏还想再看,又一座熟悉的城堡进入眼帘,是幽冥国的皇宫。只有主楼基本完好地矗立着,附属建筑全部倒塌,在黑夜里来看也是破败的模样。
“难道所谓地狱其实是大陆的折射?就像寂静岭中的白天和黑夜一样?”王既晏暗想。
“王既晏,护好引魂灯,寂海将至。”皇甫昕厉声说。王既晏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豁然开朗,两侧高山不知何时消失,河水开阔无垠,延伸至极黑之处,想必这里便是寂海入海之处。她明明没有旷野恐惧症,却也不由心生退意,只想找个幽暗的角落躲藏起来。
“茫茫一片,怎么找。”王既晏喃喃自语。引魂灯在手中忽明忽暗。
“继续往前走。”皇甫昕生硬地说,她拉着王既晏的手,踏进了黑色海域之中。没有高山遮挡,这里明亮一些。她们踩在一个白骨累累的水畔之上,黑色的海水扑在脚下,泛起血红的沫子。尽管已经身为魂魄,王既晏还是感觉到一阵反胃。
“我究竟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救那个人……救出他后,他也不可能复生……”王既晏莫名其妙陷入了沉思。
皇甫昕已经踩进了海水里。她露出痛苦的神情,却执着地牵着王既晏的手腕,拉着她。王既晏机械地往前走,直到她也踏进海水,一阵剧痛让她差点把灯笼掉进海里。
“我擦他奶奶的,这是海水还是硫酸……”不想被皇甫昕看不起,王既晏强行压抑住一切情绪的表达。她感觉自己从脚底正在被海水所腐蚀,直入骨髓,为了不让意志崩溃,她绷紧了浑身的神经一言不发。寂海的海水仿佛是由恶毒的怨灵所凝成,除了让魂魄颤栗不已的疼痛,更让人倍感凄冷与绝望。这样空寂、沉闷、恐怖的地方,灵魂可以存在吗?师父又在这里受了多少苦?她已经不愿去想。
皇甫昕拉着王既晏艰难地在浅水中走着,许许多多手掌——腐烂的、未烂的、骨化的从水中伸出来,去拉她们的脚踝,想要将她们拖下去。
皇甫昕身体颤抖起来,她也感觉到了难以承受的痛苦。当她开口说话时,依然是冰冷的命令口吻:“王既晏,你承袭了幽冥长女之力。这种力量便是来自于阴间,你在寂海之下,召唤幽冥长女之能开路!。”
海上突然起了浪,黑色的水浪卷着残缺不堪的尸骸,泛出浓浓的恶臭。皇甫昕沉下心观察,海浪似是形成一个漩涡,直逼两人而来,欲将她们卷入水底。
王既晏将引魂灯换到被皇甫昕牵着的手里,本能抬起左手欲牵动戒玺之力,然而当她看到左手无名指时,也不由吓了一大跳。她的手指根部竟然不知何时自血肉皮肤之上长出了一只狭长的红眼睛,微微睁着,似是很痛苦的样子,嵌在白皙的皮肤之上,有如裂口一般,除了触目惊心的狰狞,更有种似比寂海还令人难受的诡异。
“我X,幽冥长女戒玺的本体果然是眼睛吗。”王既晏连剁手的心都有了。只是形势危急,她也顾不得厌恶感,心念一动,手指上的眼睛竟然睁开了。红眼睛中满是怒意,连灵魂似乎都要被吸进去。皇甫昕攥紧王既晏的手鼓励道:“不要害怕,想象你带着的那把剑,然后把它握在手中,把面前的浪劈开……”
王既晏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反手握住寂海虚空的死亡之气,手掌之中似乎流淌着暖洋洋的气流,无名指上的眼珠转动起来,似是从天际一道锐利的煞气破空而来,王既晏再睁开眼睛时,手中已经多出一把暗红色的剑。这把剑不是实体,只是剑气蕴灵所化,然而却能被她轻易握住。
与此同时,巴纳关水晶矿之下的奥列格,突然看到王既晏放在地上的剑嗡嗡颤动起来,他吓了一大跳,警觉地望了望四周。那把剑平静下来之后就再无动静,他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抱着王既晏挪得离那把剑远了一点,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又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匕首在地上画了个不成样子的六芒星阵,坐在其中。
他伸手摸了摸王既晏的手臂,越来越冷。他知道王既晏只是魂魄离体,并不是真的死了。可是奥列格还是有一种恐慌感,父亲,西吉斯,这些人一一离他而去,莫斯科冬天大雪纷纷扬扬,而他怀里最后抱着的只剩一具尸体。他从口袋中摸出酒壶继续灌着酒壮胆。酒精从来未曾让他沉沦,却令他更加清醒。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就是高难度的地狱地狱副本,耶!
、第十七章 地狱
“寂海有多深?”王既晏问皇甫昕。
“大概有十八层地狱那么深吧。”
海浪又卷了起来,王既晏看到水中泡着半张死人的脸,牙齿露在外面,狰狞得可以本色出演生化危机。她剑风横扫而去,红色的气流有如烈焰破冰,又如红莲开放在黑色的潭水之上,在凝滞死亡气息的风中铺排开来,生生不息,硬是将海浪劈成了两半。
天空中布满了黑云。然而皇甫昕说,头顶不是天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寂海海面。黑色的云团扭曲挤压,光是看着就让人十分不舒服。脚底踩在涌着浪的水面上,似乎已经麻木了。
“真是完美的传承。”皇甫昕赞叹道。她们在黑色的水面上疾行,灯笼挂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红色光晕只有黄豆大小,随时都可能在冰冷的浪潮中湮灭。
一大堆交缠的未腐烂殆尽的尸体堆成了一堵墙,拦在二人面前,王既晏咬牙挥剑劈开这面墙。一想起幽冥国的秘密武器幽灵军队就是这么来的,她止不住的反胃。
海面茫茫,引魂灯忽明忽暗。王既晏的心越发往下沉,她问皇甫昕:“我要找的人,是不是不在这里?”
皇甫昕表情凝重。她说:“寂海之下就是地狱,也许真的应该……”
王既晏咬紧了嘴唇,仅是在海面,就已经让她痛苦得难以忍受,海面之下的世界,又会是什么样的?
“我要怎么做?”王既晏问。
皇甫昕转过身看着她,轻轻将引魂灯的带子绑在王既晏右手手腕上,又伸手帮她理了理皱了的外套领子,面露哀戚不舍之色。王既晏心里忽然涌出一种奇怪的感情,皇甫昕之于她而言,像是长辈,也像是可以依靠的人。
“王既晏,地狱之下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了。拿着你的剑,一直朝前走。不要回头,也不要走岔道。凡是拦你的,就用剑劈开一条路。引魂灯会指示你,那个人在哪。”皇甫昕柔声细气地说。
“前辈,为什么你不跟我……”王既晏有点慌。她对寂海之下的世界一无所知,独自去闯,不是等同于送死吗?
皇甫昕露出一丝微笑说:“你是幽冥长女啊,既然以幽冥为名,又怎能害怕独入幽冥?”
王既晏低下头不语,海面稍微平静了一些,黑色的水面倒映她的影子,有些失真,不像是她,更像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皇甫昕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亦出神望着王既晏的倒影。
“寂海之水有如生死之镜,能映出你之前世模样。”皇甫昕只是在心里想着这话,却未说出来。
“王既晏,你听我说。”皇甫昕再度开口时,语气有不容违抗的威严,她站在黑色的海面上,脚下尸骨堆积,像是阴间的王者,“我非是抛弃你而不顾,只是我要守在此地为你引路,万一你在地狱中有三长两短,我也好想办法。你拿好灯便可,无论地狱中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万不可回头,只管往前走。否则,黄泉路上一旦回头,便出不来了。”
王既晏点头。皇甫昕见她强做镇定的模样,有些动恻隐之心。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女孩,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直到斩断一切退路和挽留之机,这种骨子里的执着,太像是皇甫昕曾经深爱的男人了……
“不要怕,幽冥长女。”
皇甫昕安抚一般地轻声呢喃,双手拂过王既晏的脸颊,然后捂住她的眼睛。皇甫昕的能力尽数渡给戒指,自身唯一剩下的治疗之力了。随着被皇甫昕的双手遮住视线,王既晏感觉到自己陷落温柔的黑暗,脚下海水哗哗涌动。忽然,肩膀被人用力一推,猝不及防仰面倒在海水中,视线在沉入水面所见便是皇甫昕面无表情的脸。
皇甫昕的推人狂魔模式再度启动。王既晏想骂,全身却都已经沉入海水中,不断向下沉着。四肢所触及尽是冰冷漂浮的尸体,海水腐蚀着她的灵魂,让她有如在极寒的冰窟里,又如在滚烫的油锅中。水逐渐没顶,王既晏在水中睁大了眼睛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反而让眼睛感觉到一阵难过的刺痛。王既晏在水下不能呼吸,却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闭眼睛就会永远沉睡在这里,做着痛苦的噩梦,成为那些腐臭尸体中的一员。
眼睛疼痛得厉害,她试着催动戒指的力量,毫无反应,是因为瞎了吗?肺部仿佛都要炸开了,她双手胡乱抓着拼命想要将头探出水面,却只能不断地往下坠……在一片恍若鸿蒙之初的黑暗中,她看到半点幽幽红光闪烁起来,那是她用命火燃起的引魂灯。
“我竟然还活着?”灵魂似乎并不会被水淹死,但是寂海的海水却让她无比难受。王既晏稍微阖上了眼睛,默默念诵神霄心法,以求能缓解周身爬攀而上,瞬间传至四肢百骸的痛苦。
只有那点命火是亮着的。王既晏失神地看着引魂灯,像是流离黑夜之中,在凄迷的路上所点燃的烛火。师父不在这片黑色的水域里。王既晏想,也好,这样师父就不用受灵魂腐蚀之痛楚。
时间似乎凝结停止了,王既晏不知道自己沉了有多久,她浑身上下都在痛着。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这种痛似乎增加了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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