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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人饮冰-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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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的时候生意没那么好,排队排得不长,在我家门口就能看见他做冷饮;有女孩子买柠檬水,表情紧张地跟他说着什么。他拿起一个杯子,铲了几块冰往杯子里一扔,然后加两坨柠檬(大概是他自己切的);冰水一冲;封了口往柜台上一放;比做三明治还简单。他长得高,除了封口,全程都是在柜台上做的,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杯柠檬水的工序值不值得十几块钱。全程中他都侧着头,神色懒洋洋的,一言不发,那女孩子似乎说了什么,他抬起眼睛,勾了勾嘴角算是个笑容,然后下一位。

小欣也感慨:“卖脸卖得这么理直气壮,我也是佩服了。”

“那你还天天跑到这里看?”我头也不抬。天气好,我在门口洗衣服。牛牛蹲在旁边看,他头大,一副要一头栽到盆子里的架势。

“不看白不看嘛,”小欣笑嘻嘻的:“你说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冷饮西施?柠檬西施?我看了一天,他好像就会做柠檬水……”

晚上我回家的时候,牛牛不知道去哪玩了,我在关店,他拖着小拖车跑过来跟我说:“睿睿爸爸,柠檬西施今天要在小宜阿姨家睡觉。”小欣起外号的水平还是不错的,通俗易懂,小孩子听过都记得。

“哦,是吗?”我问牛牛:“你爸爸有没有说什么?”

牛牛的爸爸一直挺喜欢对面开冷饮店的林宜,就是嘴笨了一点,情商大概也就是高中时候到处打架的男孩子那种水平,而且林宜嘴比较利,他就算走到林宜面前也没胆量跟他说话,只能生闷气。

牛牛好像在努力回忆:“爸爸的女学生说小宜阿姨要和柠檬西施谈恋爱。”

“这样啊,知道了。”我摸了摸牛牛的头:“说谎话的小孩会被大灰狼抓走的哦。”

牛牛很紧张的样子,看了一眼在旁边等我的睿睿,然后飞快地跑掉了。

睿睿表情淡定得很,在一边玩自己的卡牌。



晚上我系着围裙在厨房做菜,听见门口有说话的声音,拿着锅铲过去看的时候,睿睿站在门口,抱着郑敖,头埋在他肩膀上,郑敖脸上带着笑,他手指长,手又大,摸着睿睿小脑袋的时候,场面温馨又好笑。

睿睿回头看见我,也没说话,一溜烟跑到卧室去了。

郑敖垫着那床毯子,怡然自得地靠在门口的墙壁上,显然是洗过澡了,发尾有点湿漉漉的,嘴角上勾,带着笑看着我。

“睿睿很喜欢你。”我说。

“要是他爸爸也喜欢我就好了。”当了两天服务员,郑敖大概也被那些年轻人感染了,性格很跳脱的样子,对着我笑,夕阳还没彻底落下来,阳光照得他头发上带着金光,笑容无比耀眼。

我站在门口和他说话。

“你去洗了澡了?”

“老板叫我洗的,大概怕我影响生意。”他悠然自得地坐着,上面换了身新的白色衬衫,似乎短了点,袖子挽起来,下面是西裤,露出脚踝来,没有穿鞋,坐在楼道里比坐在草地上还惬意。

“你们老板叫什么?”

“林什么吧,”他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林燕还是林什么……”

我没再说话,而是伸出手去,他大概以为我要摸他脸,赶紧凑了过来。

我的手指在他脖子上一抹,给他看我指尖上沾的口红。

他怔了怔,然后自己也摸了一把,登时震惊了,下一秒连忙喊冤:“小朗你要相信我!我不知道这东西哪里来的啊!你要相信我的审美观……”

我无可奈何:“你先把我腿放开。”

“不要,”他俨然无赖样:“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我推着他肩膀:“那你也不要趁机往我家里蹭,我不会放你进来的。”

他被揭穿了也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仍然抱着我的腿不肯放,我无奈地站在门口,这场面只要任何一个邻居看到,我都是讲不清楚的。

“你先放手好不好,”我跟他讲道理:“我知道这口红不关你的事。”

郑敖其实也早就反应过来了,还是借着这机会赖了一会儿,还好我现在仍然习惯穿西裤系皮带,不然裤子都要掉下来了。郑家人天生一点亏都吃不了,生怕我冤枉了他,还是抓着我手不肯放。我拿他没办法:“你要怎样才肯放手?”

“除非小朗请我吃饭。”他倒是会得寸进尺。

我扫了一眼他周围:“你收的那些便当呢?”

“别说了。”他皱着眉头:“一个烧焦了,一个连萝卜都切不好,还有一个看着就没食欲,我吃了估计明天班都上不了。还不能当面扔,说是怕影响生意。”

“那你今晚岂不是要挨饿?”我问他。

他又抱住了我的腿。

“小朗不会让我挨饿的,对吧?”

这样漂亮的面孔,由下而上地看着你,眼睛里像带着星星,简直让人难以拒绝。

“你坐回去。”我跟他说:“我会盛一点饭给你出来吃,不准进屋。”

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但是看我要生气了,只能放开手,恹恹地靠在墙上。如果他是李貅那些朋友的话,这时候大概已经唱起“手里捧着窝窝头”之类像《铁窗泪》的歌曲了,可惜他没去军队里待过,这些歌可能也不会唱。



我走进了睿睿的房间。我刚刚给他洗过澡了,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奶白色的睡衣,坐在床上玩卡牌。手和脚都是肉肉的,白白嫩嫩的脸颊,一个人低着头玩得很开心。

我也不说话,拉开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睿睿当做没看到我,仍然一个人玩着。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了,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表情很严肃地看着他,他目光缩了回去,继续玩卡牌,只是有点心不在焉了。

“睿睿,你知道爸爸要跟你说什么吗?”

他仍然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简直是小时候郑敖的翻版,不过我怕别人像李貅笑郑敖一样笑他女孩子气,给他买的衣服都是男孩子的。倒是牛牛,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分不太清楚该不该叫“妹妹”,咬着手指呆呆地看了他半天,睿睿记恨上他,所以一直不喜欢跟他玩。

我叹了口气,开始在房间里搜起来,翻了几个抽屉,他神色都很淡定,等我找到台灯附近的时候,他明显紧张了起来。

我把台灯移开,在下面找到了一支口红,浅红色的,香味都和我在郑敖脖子上找到的一模一样。

睿睿低着头,默默缩到了床的角落里面。



睿睿这个孩子,什么都好,长得好看,脾气也比郑敖李貅他们小时候好上很多,但他还是太聪明了。

我知道,他脾气好只是因为我要求他这样。他骨子里那些东西,比如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比如对自己的立场、自己要做的事无与伦比的那种固执和自信,都是我怎么都改不了的。比如现在,他虽然一副知道错了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是认为自己没错的。无论是他的初衷、手段,和他做过的事,他都觉得没错。就算他认错,也只是为了让我心里好受。

但我也有责任。

我一直都觉得,不能用我对他的影响力来改变他的本性,小孩子不该受到这样的拘束。我有我的价值观,但这未必是对的,我用我的价值观去改变他是不行的。他的性格是生成的,像李貅和郑敖一样,大概有些智商太高的人,往往容易犯一种骇人听闻的错误——就像人类看猴子一样,他们觉得这世上只有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是重要的,其余的人都是猴子,猴子是没有人权的。所以睿睿心里并不觉得他这样算计郑敖是错的。

我在床上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睿睿的头。

睿睿缩了一下。

他在我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害怕,因为知道我会毫无底线地包容他,心疼他。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睿睿。”我低头问他。

他伸出短短的手臂抱住了我的腰。

“我不喜欢他,”睿睿声音闷闷的说:“他会把爸爸抢走的。”

“不会的,爸爸会一直陪着睿睿的。”我没意识到他是说抢走我而不是他自己。

睿睿抬起头看着我。

“可是爸爸喜欢他,不是吗?”

小孩子的眼睛澄澈得像星空,就这样毫不辟易地直看到人心里来。我没办法与他对视,但我也不能教小孩子骗人,我得做一个好榜样。

“是的,爸爸以前很喜欢他,也许现在也还喜欢。”我轻声说:“但是他对爸爸做过很过分的事,所以爸爸不会接受他的。”

“但是很过分的事是会被原谅的啊。”睿睿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许多:“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如果他像现在这样,做很多感动的事把过去的事给抵消掉,那怎么办呢?”

我被问住了。小孩子总是会说出最直接的真相,让人猝不及防。我曾经跟郑敖说,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是他做过的那些事,但是只要是做过的事,就是已经终结的、可以量化的,而时间在往前走,他比我聪明,所以在试图用别的事抵消掉那些。

“不会的,睿睿,”我安慰他:“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他现在只是伪装而已。”

“但人会长大啊。”睿睿焦急地看着我。

我懂他说的意思。

曾经在睿睿刚刚开始懂事的时候,脾气很坏,对人非常没有耐心,那时候牛牛喜欢找他玩,只要牛牛靠近他,他就把牛牛推开,牛牛皮实,摔个屁墩儿也不哭。继续跟在他后面走,但是别的小孩没有这么乖,也有家长跟我投诉过,睿睿那时候很小,我跟他讲道理,说要将心比心,别人摔了会痛。他说:“爸爸,我看他们摔了我一点都不怕他们疼,我是不是一个坏人啊?”

他继承了郑家人骨子里的冷漠,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和病入膏肓的聪明。

但我告诉他,人是会长大的,你会渐渐学会和这个世界和平共处,爸爸不会改变你的本性,只要你能不伤害别人,其余的事情爸爸不会勉强你。

他是怕郑敖像他一样,成长为更好的人,这样我就没办法拒绝了。

但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我只能摸摸他的头发,告诉他:“不管怎样,爸爸都会一直陪着睿睿的。”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我给郑敖装了一大碗饭,面上堆满排骨、牛肉、青菜粉丝,然后带着睿睿端去给他吃。

郑敖正屈着一条腿靠在墙边上,怡然自得的样子。只差嘴里再叼根烟,就是一个地道的痞子样,楼上的阿婶下班回来,朝他笑了笑,他还伸手打了个招呼:“早啊?”

我让睿睿给他道歉。

睿睿很不服的样子,不过还是很听话,慢悠悠地蹭到他旁边,理直气壮地说:“对不起。”

郑敖伸手摸了摸睿睿的头。

“好小子,还知道算计我,”他一点不生气,反而笑得开心:“倒是挺像我小时候的。”

我把饭端给他吃,不理睬他试图搭话的意图。

关上门,我坐下来给睿睿喂饭,不到三秒,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我开门一看,郑敖伏在门框上:“水……水……”

看来是被噎到了。

我叫声睿睿,睿睿端着桌上的一杯水晃晃悠悠地过来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加料。

郑敖喝水的时候,我抱着手在旁边看他。他坐在地上,上半身靠在门框上。旁边是一堆我给的毯子之类的,大概是哪位大婶母性发作,把楼道里擦得干干净净的,大概也是他刷脸刷来的。

“郑敖,要我给你个纸箱子吗?”

他快噎死了,仍然在慢悠悠地喝水,对着我笑:“要纸箱子干什么?”

“收钱啊,”我毫不留情地说:“你这架势,和街边坐地经营的乞丐也没什么两样吧。”

郑敖笑得更灿烂了。

“哪能啊,”他反驳我:“乞丐长我这么帅,就可以去冷饮店当服务员了。”

他不知道是真渴还是拖延时间,仍然慢慢喝。喝水的过程中,又上来一位下晚自习的女孩子,脸红红地走过去了。我躲到一边,不想让邻居知道我认识他。

“郑敖,被人看见你现在这样子,你心里是什么心情,不觉得丢脸?”我试图唤起他的羞耻之心。

“挺好啊,”他大概是住得惬意,又有水润喉,顿时才思敏捷:“颜回居于陋巷而不改其志,我现在这样子只能算穷,不能算丢脸。古今圣贤大都是穷困的,人不以钱财论高低,小朗,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啊?”

“那我拍两张照片传给李貅,让他给你那些北京的朋友看一看,宣扬一下你的圣贤事迹,岂不是更好?”我掏出手机来。

他大大方方摆好姿势,靠在墙上:“拍吧,他们那群煞笔看不懂的,还以为我在玩什么新潮流呢,搞不好明天就有人跑到长安大街上模仿我。”

我对他的厚脸皮无言以对了。

“你自己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对吗?”我换了一个切入点:“像李貅他们都在干正事,郑家就你一个人了,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对得起你爸他们吗?”

他笑得更开心了。

“古语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拍拍自己裤腿上的灰尘:“修身我修得差不多了,我现在是在齐家,等什么时候你愿意放我进去了,我的家也齐完了,睿睿,你说是吧?”

睿睿生怕我觉得他跟郑敖是一伙的,连忙拉着我裤腿缩到我后面。

“你想要的不是我,而是你脑中虚幻的追求而已。你只不过是在怀念你失去的东西。”我冷冷地告诉他。

“最开始被人喜欢的时候,确实不敢相信,会心虚,以为对方没有看到自己的本质,喜欢的只是他想象中的自己。”他悠然自得地补充道:“我当初也是这样的。”

“是吗,可惜我没兴趣知道。”

“你会知道的,”他仍然是笑眯眯的:“别那么紧张,小朗,我只是在追求你而已。我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了向你展示我而已。你一直都有拒绝的机会,所以耐心一点看下去嘛。”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像你当初对我那样对你吗?”我反问。

“热烈欢迎。”他展开手臂:“来吧,把我关在你家里,我一定不会乱跑的。”

“那我首先是要在外面找几十上百个人……”我看了看一边的睿睿,最终找到个合适的词:“试一试吧。”

“先找我试吧。”郑敖看准我不敢在睿睿面前说什么,越发得寸进尺了:“以前我确实犯过很多错误,不过小朗可以看好我,以后我绝对不会在外面乱来的,我保证。”

“你去跟别人保证吧。”我懒得再和他贫下去:“杯子拿来。”

他递过来,我伸手去接,不知道他怎么动作的,一反手拉住了我手腕,另一只手接过下落的杯子,借着拉我的力度整个人站了起来,将我按在门框上。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要吻我,条件反射性地想躲,但他只是把下巴靠在我肩膀上,在我耳边说话。

“真好啊,小朗。”他轻声感慨:“你还在这里,太好了。”

他刚洗过澡,身上是沐浴露的香味,不知道是发烧还是怎么的,身上温度有点高,我手心都出了汗。

“可惜你在这里,对我来说很不好。”我竭力冷冷地反驳他。

他轻笑了一声,放开了我。

我把睿睿拉了回来,关上了门。

“晚安,小朗。”他在外面高声说。



睿睿脸上很担心的样子,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没关系,我不会相信的。我在心里说,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他想要的并不是我,而是他对于当年的遗憾。而且就算是真的又怎样呢?做过的就是做过,像他那么多的“过往”,才是铁一样的事实。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不想要什么改变。他现在这样的“追求”还算可以忍受,但如果有一天他玩腻了,想来硬的了,我也不会束手待毙的。

74修行

星期天,郑敖的队伍直接排到了我店门口,发现这样会阻碍交通之后,女孩子们就从善如流地转了个九十度的弯;排到了牛牛家的跆拳道馆门口。

“这些人太恐怖了;”小欣坐在我家门口晒着太阳玩手机:“小宜店里的wifi已经爆了,qq都登不上了。”

我给睿睿戴上红色的棒球帽;提起他的水壶,抱起他:“下午麻烦你帮我照顾店里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做;”小欣洒脱得很,还摸了摸蹲在她旁边的牛牛的头:“反正你们店里也没什么生意,我就坐着玩手机。”

睿睿大概是对她对我们店的评价很不爽,生闷气地把帽子摘了下来;扔到地上;牛牛倒是反应很快;马上帮他捡了起来;递给他,他不肯接。

早在我发现睿睿的智商有点太高的时候;我就约束了他伤害别人的动作;要求他学会控制自己,他于是改掉打人的习惯,开始扔自己的东西。对我来说,扔东西比他暗算小欣还是容易让人接受的。

我把牛牛手里的帽子接了过来,带着睿睿朝街口走过去。

路过冷饮店,郑敖在百忙之中抬起头看了看,卖脸其实也不是什么轻松活,不过据小欣内部消息,他似乎有和林宜谈工资问题。好歹曾经也是管过上市企业的人,搞定冷饮店这种个体户老板还是没什么问题。

他不担心我们会跑,一个是我如果要跑也不会这样光明正大,第二个是我跑不掉——我相信他在暗中是安排了人的。



我带睿睿是去看一个人的。

我决定定居在这座城市的时候,我爸曾经让我替他去看顾一个人。

那个人叫林佑栖,曾经是医学院的名牌教授,他现在住在这个城市的另外一端。一个人住,家里有花园,睿睿很喜欢他。

到沈律师家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沈律师也是我父亲当年的老朋友之一,名字叫沈宛宜,是非常强势的女人,如今在南方法律界很有一点地位,据说也曾同苏律师交过手,就是不知道输赢。用她自己的话说,这两年她年纪上来了,所以越发喜欢“躲懒”,我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在家里搞卫生,听见敲门,连忙打开门把我们让了进去。

林教授到的时候,沈律师仍然在打扫卫生,我在厨房准备午饭,听见男人声音出来的时候,林教授已经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了,他一脚踩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吸着烟批评正在拖地的沈律师:“沈宛宜,你真是浪费时间,把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家务中……”

“老娘乐意。”沈宛宜拖完一轮,拄着拖把和他吵架:“我把这个当娱乐不行吗?禅家讲苦修,拖地不是修行?”

据说她年轻时也是个灿若玫瑰的美人,如今年纪上来了,仍然看得出当初的模样,鬓发如云,眉目如画,一个眼神就是一柄小刀子,只是添了点皱纹。

林教授薄薄的嘴唇翘了起来。

“你这点慧根也讲修禅?”他夹着烟在嘴边吸了一口,又放到一边掸了掸烟灰:“尼姑庵都不收你。”

“混蛋,你烟灰往哪弹呢?”沈宛宜眼睛尖得很,顿时发飙。

林教授笑得开心。

“你不是要修行吗?”他悠闲地指指地上烟灰:“来修啊。”

沈宛宜气得要揍人,拖把一扔,进书房去了。

林教授仍然靠在沙发靠背上,悠然地吸着烟,他身上总萦绕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起先我以为那是岁月,后来发现不是。我印象中,他似乎是有爱人的,只是我没见过,沈律师似乎也没见过。

我父亲也没见过。

他就坐在那里,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他头发墨黑,鬓边有一点点银色,像砚台上落了雪。他的眼睛让人捉摸不透,他似乎喜欢一个人呆着,睿睿喜欢他,常常搬一张板凳在他身边坐着,他想了一回事,回过神来,看见睿睿,就笑起来,摸摸睿睿的头。

他笑起来像是个随心所欲的人,连眼角皱纹也是好看的。但他眼中笑意褪去的时候,又好像一个丢失了重要东西的人。

午饭我们四个人一起吃,睿睿也坐在大人的凳子上,努力用筷子吃饭。

这三年来,我一直替我爸看顾这两个固执的中年人,每隔几周就做饭给他们吃,听他们拌嘴,踩彼此痛脚。沈律师还稍微世故点,林教授这个人是非常天马行空的,但是偶尔一句话却如同石破天惊的一剑,足以扫清你心里所有阴霾,一语就点醒你的执念。

他近来似乎是在修禅。

他和他的爱人住在一起,他说那个人年纪不大,很聪明,他送过睿睿一套乐高机器人,说是那个人编程的,睿睿研究了很久都弄不懂,终于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但他其实也是有这么聪明的。

我小时候跟着我爸回这里扫墓,也会和他们碰面,吃饭,但从未去过他家,也未见过他那个神秘的爱人。我爸似乎很担心他,似乎他年轻时候经历过非常糟糕的变故,失去过非常重要的人。

我以前以为他失去的是爱人,但他提起现在的爱人时,眼里都带着光,我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叫那个人“佐栖”,也可能是别的同音字。

吃过饭,我开车送他回去。

他没有工作很多年了,但他手上有些资产,他很聪明,睿睿玩的数独,他看几眼就能把最关键的一点解出来。他住的房子是一栋白色的小洋楼,草坪荒废很久了,大概是随便洒的种子,长出了波斯菊蔷薇和重瓣凤仙花,其余都是叶子形状像文竹的野草。

我把车停在他房子外面。

他没有马上下车。

“最近有好事?”他坐在后座,在后视镜里问我:“难道你那个人来找你了?”

我不知道他是哪里看出端倪,我发誓我脸上没有露出一点喜气。睿睿坐在他旁边的安全座椅上,听见他这样说,非常不开心。

但是在孩子面前不能撒谎。

“算不上什么好事。”我解释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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