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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人饮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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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孩子面前不能撒谎。

“算不上什么好事。”我解释说:“只算个意外而已,所以会在考虑中。”

林教授笑了笑。

“这世界上很多事其实没那么重要的。”他轻描淡写地说:“有什么敌得过生死呢,人生在世,活一天少一天,早点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皆大欢喜,不是好多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我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仍然忍不住解释:“但是人生又不是只活个皆大欢喜,原则比皆大欢喜重要多了。”

林教授笑了起来。

“你啊,和你那个死心眼的爸一个样。”他笑着感慨:“但是你得这么想,是你喜欢他,所以你要玩他,他来求你挽回,你别苦大仇深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自己爽了就行了。你心里老憋着一口气,自己也难受不是?”

我疑惑地看着后视镜里的林教授。

他笑得眼弯弯的,沈律师被他气急了的时候说过他是个妖孽,他也确实是,只是这样笑着,我竟然也有点动摇。想想郑敖现在的样子,也许我可以考虑下林教授的提议。如果他因此放弃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不过睿睿倒是很不赞同,用力踢我座椅靠背,鞋子都快踢掉了。

“得了,我要下车了。”林教授看我犹豫,笑了起来,转过头去摸了摸睿睿的脑袋:“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乖……”

睿睿生他的气,也不跟他说再见了。

小洋楼的门紧闭着,窗帘也是拉上的,我不知道那里面是怎样一个世界,二楼的阳台上大概是他常喝下午茶的地方,我看见一张铁艺小圆桌。

车窗忽然被敲响了。

我转过头,林教授披着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贴在车窗外面。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他说:“我爱人在家。”

我迟疑了一下。

“还是不要了,我还得赶回去呢,”我对着他笑了笑:“帮我跟你爱人问好。”

林教授只是笑笑,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忽然有点明白我爸和沈律师他们为什么不去林教授家做客了,也许我们都清楚那片窗帘背后是什么,但是那不重要了。

神也好,鬼也好,抑或只是他自己臆想中的人物也好。是真的林佐栖也好,不是也好。

他提到那个人的时候会笑得这样幸福,这就够了。

…

回到书店的时候,太阳正好。

睿睿一路上都不开心,车一停稳就抱着自己的水壶跳下去了,小欣在门口看店,不知道在偷笑什么,看见他连忙抬头打招呼:“睿睿回来了?”

睿睿哼了一声,把帽子扔在地上,进屋去了。牛牛反应慢,又蹲在花下看蚯蚓,被太阳晒得满头汗,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睿睿就不见了。

我也下了车。

“睿睿怎么了?又生气呢?”小欣问我。

我看了她一眼:“你在藏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她把藏在背后的手机拿了出来。

我进去放东西,手机上跳出来一堆新wifi,这才发现我家的wifi密码被她改成了“觉得书店小包子是柠檬西施儿子的请打1?”而且密码变成了11111111。

我出来准备找她算账的时候,她已经跑了。外面几个女孩子凑在一堆不知道聊什么,还朝我书店看,神秘兮兮地笑,我脾气再好也有点生气了,把门摔上了。

郑敖仍然在心不在焉地做柠檬水,只是技术不进反退了,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这个wifi的缘故,一张脸臭得不行。我把wifi名字和密码都改了,外面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吃晚饭的时候,我在楼道口堵住了小欣。

她一脸做贼归来的表情,一看就是心虚,我抓着她书包把她拎到一边,她默默缩成一团。

我把她手机抢走了,翻开看了看,都是一些名字莫名其妙的微信群,什么“生子文同好”“最爱带球跑”之类的,我先放到一边,免得她去跟别人求救。她也知道理亏,只能眼巴巴看着。

我按捺了一下心里的怒火,尽量平心静气地问她:“你也觉得睿睿是郑敖的儿子吗?”

“啊?”她满头雾水:“你说什么?”

“郑敖!”我指一指我家门口那块被大妈擦得干干净净的地盘:“柠檬西施!”

“哦,你说他啊。”小欣恍然大悟:“我们开个玩笑的啦,长得很像而已啦……等等,你特地问我,不会真的是吧?天哪,这么劲爆的消息!”

我看着她一脸“天哪我要把这好消息告诉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的表情,冷冷警告她:“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完蛋了。”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嘛……”她倒是答应得爽快,推了一把我肩膀:“快跟我说内幕啦,柠檬西施是来找儿子的么?”

“你严肃点。”我看她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不舒服。

“好嘛,严肃就严肃。”她不情愿地站直了,表情仍然是嬉皮笑脸地,追着我问:“快告诉我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件事牵涉很广,我不能跟你细说。”我告诉她:“你要记得,不要在睿睿面前提这件事,他还是个小孩子,处理不了这件事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我总觉得我说睿睿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她翻了个白眼。

“好啦好啦,知道这件事是国家机密啦。”她显然没放到心上:“管家婆,你到底还要不要说内幕啊?”

“你要听什么内幕?”我皱着眉头。

“就是具体的那些细节啦。睿睿怎么出生的,你怎么跑了,然后柠檬西施怎么追过来……”她忽然抱紧手臂看着我:“干嘛,你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你从哪知道这么多的?”我狐疑地看着她。

“猜都猜得出来啊,”她一脸猥琐的表情,抱着手臂用肩膀撞了一下我,眉毛还挑了挑,嬉皮笑脸地:“柠檬西施以前对你不好吧,有没有在外面迷恋别的小妖精啊?是不是欺负你强迫你啊?是不是睿睿一出生你就带着他跑了啊,柠檬西施现在后悔了,所以盘踞在你家外面跪求你原谅吧?姐什么不懂啊……”

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李貅派来的了。

“既然你都猜到的话,”我有点迟疑地问她:“那你觉得我要不要把睿睿还给他?”

“啊?”小欣一副反应不过来的表情。

我跟她解释:“你看睿睿和他长得那么像,见过的人都会知道他是郑敖的儿子。而且小孩子还是放在自己父母身边长大比较好吧,郑敖和睿睿性格那么像,也比较能够理解他,给他一些支持和指导……”

“打住打住!”小欣做了个“stop”的手势,凑过来看我的眼睛:“你不准备原谅柠檬西施了吗?”

“谈不上原谅吧,”我跟她说实话:“都已经过去三年了,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当初的事我都不计较了。而且也不仅仅是他让我陷入危险的,我自己病急乱投医也有一定的责任。我们那么多年的朋友,没必要记恨的。”

小欣震惊地看着我。

“那感情呢?你和他不是恋爱关系吗?”

“没有恋爱啊。”我坦诚地告诉她:“我单方面暗恋而已,他主要是依赖和愧疚。”

小欣整个人都僵住了。

“其实我自己是分得很清楚的,”我跟她解释:“爱情这种东西,不该掺杂别的。他当初没有任何先决条件就喜欢上的那些人,像宁越他们,就是真正的爱情。他对我只不过是别的东西而已。”

小欣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喃喃地说:“我忽然觉得柠檬西施好可怜啊……”

“可怜吗?”我有点惊讶:“他现在确实有点窘迫,但如果我把睿睿还给他,他应该就会回去北京了。他有了继承人,可以像以前一样自由,就不会可怜了……”

小欣摇了摇头。

我看她不是很想聊下去的样子,就把手机还给她。

“你要是觉得我的想法不对的话,那我回去再考虑一下吧。”我看她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聊下去。准备回自己的家。

“等等。”她在后面叫我:“你知道今天下午柠檬西施和人打架的事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摇了摇头:“他和客人起冲突了?”

以郑敖的脾气,做不下去我一点都不奇怪,不过这才三天而已,我以为他还能坚持久一点的。

“不是客人,”小欣连忙解释:“是个女孩子跑过来看他,然后那女孩子的哥哥来抓她回去。”

“他跟别人哥哥起冲突了?”

”算是吧。”她小声告诉我:“那个女孩子的哥哥蛮有势力的,据说黑白通吃,就这么一个妹妹,他妹妹天天逃学来看柠檬西施。他带了保镖过来抓他妹妹,好像说了柠檬西施几句。柠檬西施就拿柠檬糊了他一脸……也有人说是他调戏柠檬西施,结果就被揍了。那个人还衣冠楚楚的,真是斯文禽兽。”

“他怎么调戏郑敖的?”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那个只是传说啦,我当时在店里面研究怎么改wifi,都没看到现场。后来才听她们在群里八的……”小欣也是自己承认了改wifi的事:“估计是她们yy的。”

“什么歪歪?”我问她。

“yy你都不知道?意淫啊!”小欣语出惊人。

“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说这样的词。”我教训她。

“明明是你太老土了,”小欣不依不饶:“你也才二十多岁啊,怎么跟孔老夫子一样,这么严肃……”

“你一定要说就自己私底下说说就行了,千万别让睿睿听到了。”我拿她没办法:“牛牛也不能听到。”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她把我往我家门口推:“快去管你儿子吧,真是天生妈命!”

我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形容词,还想再详细问问郑敖今天的事,她已经把我推到门口了,只听见楼梯口有脚步响,郑敖已经提着一个保温杯上来了。

我们都怔了一怔。

小欣不知道在心虚什么,跟被烫了一样,连忙把手收了回去,朝郑敖“hi”了一声,就溜回自己家去了。

郑敖大概做了一天柠檬水,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身上连工作服都没脱,看见我们这副架势,站在那里没动了。

“你们在干什么?”

75血腥

“没什么。”毕竟刚刚还在聊他的事,我有点心虚;准备开门进去。

郑敖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回头看着他:“你又想来硬的吗?”

他放开了手;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我只是问问你。”

“我已经说了。”

他站在那里;并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轻轻地说了句:“陪我一会儿吧;小朗。”

单纯重复几个动作的长时间工作确实会让人非常疲倦——就算是最简单的做柠檬水也是一样的。何况他一天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除了上课时人少点之外,其余基本都是排着队的。尤其是在林宜搞了打折和送明信片的活动之后——明信片上有店主和“服务员”的照片。

我沉默了一下。

“我去给你端杯水吧。”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在我家门口的墙角坐着了,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睡着了。

我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把杯子递给了他。

他沉默地喝水;眼睫毛垂下来;睿睿喝水的时候很像他。

“其实你没必要做这份工作的。”我轻声劝说他:“我看不出你现在这样做有什么必要。你再怎么努力,都不会变成你现在扮演的这个人。”

你天生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郑敖;何必像现在这样低到尘埃里。

他抬起眼睛来看着我。

“有个人跟我说,我们走到这一步,除了我性格的缺陷之外;你的不信任也是一个原因。就算我改变自己的性格;我们也很难在一起,因为你从骨子里对自己、对我、对爱情都不信任,你从未相信我们能在一起。”

“我们本来就不会在一起,”我笑起来:“在一起的人是相爱的。”

“我说了我爱你。”他看起来疲倦,眼神却这样直接。

“你并不爱我。”我坐在自家的门口,跟他探讨“爱”这么沉重的词:“爱就会想要在一起,但你是为了想和我在一起而‘爱’我的。”

“爱不爱,都是自己心里清楚。哪怕是于素素跟你说自己爱你,你都会信。”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你只是不信我说的话。”

他说中了事实。

“那个人跟我说,你对自己的认知只是一个平凡人,你觉得自己不属于我们的圈子。有些东西你已经认定了自己得不到,我怎么说你也不会信。所以我想,也许我可以试着也做一个这样的平凡人。也许我会明白你的处境,你的心情,你的不自信。然后为我们两个人找出一条路来。”

我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句句戳中我弱点,我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我确实,从未觉得自己属于那个圈子,我不相信自己值得那个圈子里的任何东西,我只是一个幸运的孤儿,而幸运是有期限的。像奶奶给我讲的寓言故事里,那个穷人替山神看管一把能把羊毛剪成金子的剪刀,二十年后山神来要,他起了贪念,不肯归还,结果一夜之间衰老成白发苍苍的老头,他以前的每一剪,剪掉的都是自己的生命。

他是我的那把金剪刀,我不敢要,也不会要。我怕到时候要物归原主的时候我还不起。

所以我从暗恋上他的时候开始,就渐渐保持距离,借口读书,保持一个月见一次,渐渐变成两个月、三个月……

他对我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我都可以原谅,因为他充其量只不过是毁了我们在一起的机会而已。而我从不觉得我们能在一起。

在这边的三年,是我这辈子心境最平和的三年,除了睿睿,我不用再担心任何人。我靠自己的能力开个小书店,赚多少钱,就用多少钱,我成不了厉害的物理家,也做不了律师,但我每天都可以看书,看流体力学,看费米悖论,看明清小说,看希腊法典。没有爱情,我也活得很好。

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他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书上常写,分开多年的恋人,再见已经是沧海桑田,我们现在就是沧海桑田,我已经在这座小城市里找到属于我的生活,世俗也好,庸碌也好,这是我的生活。林教授的提议也许很诱人,但最诱人的蘑菇,往往是有毒的。

“你不可能这样过一辈子的。”我告诉他:“你不适合这里。”

“只要坚持下去,不适合也是适合了。”他固执地说。

这样的心境,哪是一个冷饮店服务生该有的,平凡人的生活,连坏了个手机都要难受一整天,谁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谈自己的人生?他有退路,才这样洒脱。

“随便你吧。”我知道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听人说你今天和人打架了?”

他眼里隐隐有杀气,但转瞬即逝。

“遇见一个傻逼而已。”他语气不屑:“又没真的打起来。”

看来小欣意淫的那个可能性是对的。对于普通的服务生而言,他长得太好看了,是属于那种走在路上就会被星探问的那种好看,何况现在还流行中性美。在他现在所扮演的那个服务生的身份里,这么好看并不是什么好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当初还是郑敖的时候,身边带着形形色色的美人,还有人开玩笑说,不知道是他嫖别人,还是别人嫖他。从大众审美观来看,夏李郑三家,郑家确实是最适合被嫖的那个,李家太冷,夏家太硬朗,吃了都会消化不良,唯独郑家看起来赏心悦目。

小欣他们把同性之间的事想得太美好了,同性恋本质上和异性恋并无两样,可能还更混乱点,如果那个所谓“黑白通吃”的“傻逼”真的有同性恋倾向,平时玩几个男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我当律师的时候还特地了解过这方面的东西,“健身教练”比妓女报价还高。

“如果你还要这样玩下去,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的。”我告诉他。

被开几句玩笑并不算什么稀奇事,长得好看,面对的骚扰——或者称之为诱惑就更多,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来自同性的骚扰和年长富婆的“包养”哪个选项侮辱的程度更重一点。

“我忍就行了。”他丝毫不以为然。

我知道他心里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也没必要放在心上,说不定此刻就有哪个保镖在暗中看顾着他,说不定就是郑偃。也许他会派个人去暗中解决掉这件事。

这种事,不是忍就可以的。

他之所以这么好看,就是因为郑家到他这里已经传了五代,再加上关家在民国时就盘踞在东北的好基因。好基因的来源,就是一代代娶进来的美女。

大概是因为学法的缘故,我反而对社会的发展抱着非常悲观的态度——法律已经如此完善,社会却仍然是这个样子,如果撤去法律,又会怎样呢?

资本的累积向来是不可阻挡的趋势,目前的社会体系无法阻止这一点,那些已经成为庞然大物的大财团就如同一块吸铁石,最好的教育资源、人才、机遇、还有最美丽的面孔和最优美的身段、最奢侈的享受,都会像吸铁石一样被他们吸走。就如李嘉诚之于香港,就像那些美貌的明星之于李家。

郑敖所见到的,不过是一块小型的吸铁石而已。他觉得恶心,是因为那个所谓的“黑白通吃”的大哥,在他面前,不过是蝼蚁而已。他留在这里,只会见识更多像这样的不自量力。在他面前也许是不知死活,但是在小欣她们那里,在林宜那里,也许就是理所当然。

何况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块巨大的吸铁石而已。

那些奢侈的享受,有着漂亮面孔和身段的人,那些穷尽我的想象力也无法想到的诱惑,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朝他扑过去,他终究是属于那个世界的,我不过是一个平凡人而已。他今天愿意为了我放弃那些,明天呢?十年之后呢?二十年呢?我又拿什么来补偿他做出的这些牺牲呢?

李祝融为我爸放弃这些,是因为爱情。而爱情有时候并不足够打败一切,看看郑野狐和林尉就知道。

何况我们之间,还没有爱情。

…

最近连着几个下雨天。对面冷饮店总算生意少了一点,郑敖有点时间就够来逗牛牛和睿睿玩,牛牛比较老实,看郑敖长得漂亮,呆呆地看着他。但是睿睿自从上次计划失败之后对郑敖就很不友善,还好有个牛牛,虽然有点呆,但也算是充当了睿睿和郑敖之间的纽带。

既然连小欣都能够看出睿睿和郑敖的相像的话,我觉得我大概没什么资格去阻挠郑敖和睿睿的交流,所以一般这种情况我都不太管他们。

这天下午雨停了一会,我在里面给睿睿洗衣服,睿睿和牛牛坐在店前面玩,郑敖大概跟他们在说话,过了一会儿,郑敖到店里喊了一句:“我带他们去买东西吃。”

看来是预支工资的日子到了。

我追出来的时候,郑敖已经牵着两个小孩子走了,路上只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我想郑敖的身手带两个孩子也没问题,就继续进去洗衣服了。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满手都是洗衣粉的泡沫,找干衣服擦了两下,接起电话。

是睿睿的声音,还带着哭音。

“爸爸,你快来,”他紧张到这程度还记得报地址:“我在自动取款机对面,郑敖被几个流氓一样的坏人抓走了!”背景里似乎是牛牛在大哭“柠檬西施被人抓走了……”

我脑中“轰”地一声,但我知道这时候谁都能慌,唯独我不能。

“你们先别动。”我努力冷静下来:“别哭,保持安静,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爸爸过来再说,冷静,睿睿,照顾好牛牛,听到没有,他比你小。”

睿睿带着哭音答应了。

我挂下电话就打给了李貅。

那边大概情况也不妙,李貅语气燥得很:“干嘛!”

“你在我们这边有没有可以动用的人,郑敖被人抓走了,睿睿现在也在外面。”我心急如焚,习惯性地用手指掐着手掌:“顺便给我郑偃的电话。”

“哇,我还没出手呢,就有人搞他了!”李貅幸灾乐祸得很:“别动啊,小爷在你家附近搞了个驻地的,十分钟就到,你和睿睿身上都有定位装置。”

“我要去找睿睿。还有郑偃的电话,快给我。”我急得站都站不住。

“急什么嘛,”李貅一听到郑敖出事,开心得很:“你也是越活越天真,郑敖那只狐狸,小爷死了他都不会死,你不要被骗了才是真的。”

“你根本不清楚情况!”我没心思再和他歪缠,匆匆挂了电话。手机一响,郑偃的电话发到了。

我一边朝睿睿躲藏的地方跑了过去,一边打郑偃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许朗?”郑偃显然是知道我电话号码的:“出了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我问他。

“在市中心。”他反应倒是飞快:“是先生出了事吗?”

我实在没法相信郑敖身边是没有人跟的,但他语气里的焦急一点也不像装的。

“睿睿说郑敖被人抓走了,在我家附近的自动取款机门口,是建行的。”我问他:“李貅的人离这边近一点,郑敖身上有什么定位装置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郑偃似乎在低声吩咐周围的人。

然后他说:“大概一周前,先生找到你的时候,就让我们全部回北京,我不放心才在这等的。现在我过去和你会和,你可以在路上跟我把情况说一下。对方是哪里的人,有头绪吗?”

“我不清楚,睿睿说是流氓一样的坏人。”我慌得六神无主:“郑敖在这边有仇家吗?”

“那些人有枪吗?”郑偃问道。

“我不清楚。”我已经跑到了巷子口,看见了睿睿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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