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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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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对也受到了惊吓,错愕万分地抬起头来,细看倒不是别人,却正是那与芷萧同房的室友许金莲和姬天钦的堂弟姬天辅——
“金莲,你怎么可以……”
“哦,原来是萧家嫂子啊,”未料那姬天辅竟像姬天钦一样优雅地笑起来,“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不过颙光兄怎么没和你一起?你们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事,感觉他看上去怪怪的。”
“呃,我得澄清下……”芷萧慌忙不迭地弯腰去拾地上的书,“我和萧颙光没关系,至于你们道里开的玩笑……”
“我们不是开玩笑,萧颙光很认真的,”姬天辅说着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那样子像极了姬天钦,“你别瞧他总是一副除了他的法术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他看你的眼神我看得出来。”
“唔……我知道了……”芷萧只觉得她的心魔又开始纠缠,于是想要尽快地把谈话结束,只不过——“呃,姬公子,”只不过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金莲一下,毕竟她与自己同窗一场,“姬公子请恕郁兰再多嘴一句,姬公子不是,有订过亲……”
“谁去管啊,”姬天辅笑得很轻巧,“你看我玉郎哥哥,他也有订过亲,该追男孩子还是去追男孩子——谁教他喜欢呢。被规定死的事情多了,我们也早晚会回到那个框框里去,这点我和金莲都清楚,所以我们才会趁着一切未成定局,把想做的事情都做掉——”
“也就是说……”芷萧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关心未来……”
“未来是早就被定好的,”姬天辅说,“我们生来就在一个天牢里,谁也摆脱不了被无常吻一下的命运。只不过有很多人不相信那一吻必成定局,他们总是想方设法地想要逃脱。像我玉郎哥哥,你应该也知道了,过年的时候离家出走的,但他最后能怎么样?他的结拜兄弟能陪他过一辈子吗——郁姑娘,相信我,他现在出走,被家族除名,他看上去很叛逆,也许你们还觉得很有个性、很有作为——可他早晚会回来的,回到他的平国府,娶一个女人,生个儿子,继续做他的平国公——这就是命。他这么挣扎着去改变,改不了结果,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所以,既然结果总是悲哀的,我们为什么不去享受其间的过程呢——干什么要把享受的过程都浪费在矛盾和自责里。所以,我经常觉得,你和颙光都很想不开:既然你们是相爱的,那为什么不轰轰烈烈地爱一场,管他最后怎样——你也许会嫁个正派术士,他也许会娶个纯血女人——这有什么关系?你们彼此会是对方一辈子的美好,这就够了。郁姑娘,去吧,趁着我们还能喊你萧家嫂子——别等着我玉郎哥要叫你嫂子了,那时候你再后悔。”
芷萧站在他们面前,滞立良久,最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便与他们道了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上书房。
如果只在乎过程,不在乎结果会怎样?
难道这就是术士的思维?术士的戏文多是悲剧,总在英雄历尽一切繁华之后却失去了最初的真爱,相爱的人几乎没有一对最后能走在一起的。姬天辅说,我们一出生就被锁在天牢之中,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我们被宿命分进了不同的道,开始面对成见,经历悲欢离合,在这期间,我们也不知不觉地被宿命改变了。朱雀道变得是非分明、正气凛然,正邪之间的边界成为了他们不可逾越的底线;玄武道则变得冷静理智,识时应世,为了达到最终目的往往不惜委曲求全。芷萧总觉得姬天辅的想法过于放荡过于离谱,那只是因为她不晓得,玄武道的人不像朱雀道那么愿意明辨“是”与“非”——姬天辅重过程,正如阿残重结果;姬天辅为了享受过程不在意未来早已被注定,正如阿残为了改变未来不在意现在受着多大的委屈。
——这就是玄武道,他们关心的不是对与错,只是他们自己的目的。
——可惜作为朱雀道,芷萧还是不能,真正地理解它。
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道里太吵,书房又待不下去,强迫自己不许跑禁地,芷萧终于决定去爬北孤峰:山虽不高,走走总是消遣。山顶的北楼又是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望望江水,也许会心情好些。
想着她便上了山,走到北楼门前——有些怪异地,门开着,仿佛不久以前来过人,临走时忘了把门带上——当然也不排除他们至今仍在的可能。若碰上有人真是不巧,不过听听楼上没什么响动,芷萧心想既然来了上去也罢,不过抽出法器,小心点总还是没错的。
尽量不让楼板发出声音,走到一半发觉楼上果真是有响动。她不由停住脚步,正听见一句低低的“成了”,隐隐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便屏住呼吸,本能地想听出个所以然来——
“北孤山上最高楼,楼前暮江流,”却是一个似曾相识而醉醺醺甚至略带哭腔的声音,仿佛是在醉酒题诗的样子,“细雨长短黄昏后,我自伤春,无劳劝石榴……”
半片长短句,化用的全是李义山,这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人——不过不会,因为他从不喝酒。看来是某个小文人近来心绪不佳,跑到北楼上赋诗一首消遣下情绪,方才那句“成了”也不过指诗作成了而已。既然这楼被人占了,自己离开也罢,刚准备转身下楼,就听得另有人极其清醒地吟出下片,与那喝醉的诗人之词同凑成一阕《虞美人》——
“怜君凄廖枉断肠,何须劝酒忙。酒不醉人人自醉,高卧颓然,一梦抵潇湘,”这却分明是姬天钦懒散而略带着一线恶毒的声音,“不知萧兄方才,做了怎样的一场春梦啊?”
什么?萧兄?阿残喝酒了?他们在干什么——
“建议你还是乖乖回答我们的问题,削皮精,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姬天钦说着,像是找了个什么东西坐了下来,“大哥,你该问什么问罢。”
“说,仇戮都让你做了什么勾当?”这个声音是慕容枫,“当然你不回答也罢,我也不关心——不过这个得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芷萧?啊?”
“不,不知道……”萧残的声音听上去不仅带着醉意,还带着剧烈的痛苦,“不、不关……不关你事……”
“实话告诉你,芷萧现在已经跟我好了,”慕容枫这人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怎么样,听着什么感受啊?”
“没,和你……没关系……”
“我建议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削皮精,”可以听出姬天钦在轻轻扳弄着自己的指节,发出咯哒哒的响声,“你该知道你的酒里掺了给你消愁解忧的玩意儿——国人有句诗,我也是才知道的,叫做‘何以解忧,唯有……’”
“姬天钦,慕容枫,你们给我住手!”
什么?该死,他们竟然往他的酒里掺杜康,而且,阿残他,他竟然还在抗药——他明知道抗杜康的药性会死,而且酒精会把问题加重——
“你们两个不想活啦?”先把恶人惩治了再说,“你们课上没听吗?用杜康是要圣旨的!这种事情传出去,你们就是不掉脑袋也得进天牢!”
“呃,这个……”看见芷萧慕容枫直接软了,被她一说就开始抓脑袋,“那,那怎么办啊……其实我们也只是想……”
“想你的春秋大梦去罢,”她气愤地瞪了他们一眼,“赶紧给我回道里去,让先生知道你们俩死定了!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呃……”慕容枫还在迟疑,倒是姬天钦一边念叨着“为削皮精出事情不值得”,一边推着他离开了。
“阿残……”还是忍不住凑过去扶住了他,“你还好罢……”
“芷、萧……”他有气无力地呻吟一声,突然就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歪进芷萧的怀里。
“阿残,不……”本能地将他抱紧,眼泪就开始发疯一样地往外涌,“阿残你挺住啊,我叫医师……你要好好的,阿残……瓦鲁那森格达!”
一片医馆的飞毯应声而来——因为这些年灵蛇教闹得太厉害,学堂里意外受伤的人一下子增添了许多。鉴于紫微山太大搬运实在不便,姚医官想出了飞毯的点子——芷萧可真要感激这项发明,否则像两年前那样还得把伤员扛到医馆去她还不如在这里自尽掉了陪她的阿残比翼鸟连理枝化蝶双飞去好了呢。
对医师说是我们配药他拿自己做试验:我们本来想改造一下杜康减轻它的引发症来着。姚医官将信将疑,不过看这两个大祭酒不像说谎的样子,便也就没过多纠结他们。
“你们也真是的,闲着没事会想到改进杜康,”她边调药边埋怨着,“还拿自己做试验,现在出事情你们是欢喜了——还喝酒,你们人不大心还不小啊,还想把杜康的引发症全给去掉,也不想万一把命搭上了怎么办……”
“呃,医官……我们只是做个尝试,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怎么自家现在说谎这么溜道啦?
“哎哟,下次可得注意点儿啊——我给他服过静心丸,他应该不会再抗药了——让他先静一静再说。”
说着她便离开他们照顾别的病号去了。芷萧坐在他的床头,一下子就好想知道他的秘密——对,趁着杜康还没失效赶紧问,拣最重要的——
“阿残,你还……”
“芷萧……”却感觉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语声断断续续、细如蚊蚋,“别走,我……我不能,不能没有你……”
听着他,一瞬间,好想哭——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死士……”
“他们把我,定在座位上,就坐在那里……看他们,折磨你……你在哭,我、我看不下去……”
“你可以闭上眼睛,让我死——我宁可死,也要你好好的……”
“不……我、我受不了……芷萧,不许、不许死……”
伸手去为他拭泪,清亮的泪珠,顺着他的眼际滑下,他闭着眼,依旧紧锁着眉头。
“你的家……我改了他们的记忆……我知道蛇君会、会逼我交……投名状……我用的厉火,毁尸灭迹……其实,他们在,越国……我、怕你伤心,对、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终于再也止不住,原来他一直都是为了她。她总觉得他在堕落,其实他只是迫不得已。修改她家人的记忆让他们离开,之后用厉火假装毁尸灭迹,他是如此用心良苦——强烈的负罪感一霎间全部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就扑在他的胸口痛哭失声。感觉有冰凉的五指无力地抚上脑后的发线,他在她耳边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爱……你……”
“我也是……阿残……别,别离开我……”
“可是我,已经……做了,死、死士。你……走罢。”
他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了下去,她心尖一痛便哭得声嘶力竭。她哭着说我不走我不在乎,说你又不是真心加入死士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说阿残你一定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你要醒来,你快醒来,没有了你郁兰该怎么办。
只是他一直阖着眼,仿佛还有呼吸,但浅得若有似无。她抽泣着,在他的怀里,用尽全部希望触摸他,冰冷的手指,冰冷的脸,冰冷的嘴唇——阿残,如果你在这种时候离开我,我会一生无法释怀。你一直说你不想让我难受,那么你醒来,醒来呀——你知道,如果你只说你爱我,抑或只是自愿加入死士,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单如今,你为了我方才变成这样,我便再也没有,放弃你的理由。
阿残,请坚持住,请醒来,我,求你。
、第十九章 霍先生的晚宴
诸祭酒协奏良宵引,众朱雀巧易广陵郎
“哎郁姑娘啊,”哭泣之外隐约传来姚医官的声音,“你这样他会喘不过气来的——”
芷萧陡然一惊,继而抹着眼泪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
“医官,他……不会有事罢……”
“放心好了小姐,”医官弯□去看了看萧残的脉,“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之后多调养些日子就好了,好在你送过来得及时——你也赶紧回去歇罢,哭成这样子明天怎么上课啊。”
芷萧走得恋恋不舍——要不是学堂规定不准在医馆里陪护过夜她是打死也不会回去了。躺在房间里一直想他,从废弃物堆里把菱花捡出来,盯了很久,心里头又是甜蜜,又是疼惜。
决定不去上霍老头的课,也懒得提前打招呼——反正告知过曼吟阿残受伤的事情之后肯定有人打圆场的。坐在阿残身边静静陪他,不知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就只觉得有熟悉的冰凉悄然蔓延上手心。四目相对,一霎间竟都脸红了。萧残仿佛还记得他在药力作用下的表白,慌张得连忙把手放开。芷萧忍不住笑出声来,一霎间就觉得这样羞涩的阿残好可爱。
“把你那天跟我讲的话再说一遍吧,”突然很有心情逗他,“我要听。”
“什么话啊?”这人明显就是装糊涂,“我什么时候说的?再说了,我不是让你……”
“你让我做什么啊?我可不记得。况且你刚躺进来那天对我说过一些话啊,”芷萧娇嗔地嘟起嘴吧,“澄清误会那一天,我最爱听的三个字——”
“我说什么了嘛,”萧颙光同学竟然一脸无辜,“还三个字的……”
芷萧干脆扭过脸去不要理他。
“芷萧……”
“人家才不要理你,你连三个字都不肯给人家——”
萧残哭笑不得地躺在那里,感觉脸烧得像是被丢进了炼丹炉——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芷萧想让他说什么,只是这平白无故的他就是说不出口——
芷萧看着他的窘态笑弯了腰,漂亮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细的线。萧残就躺在那里,痴痴地看着她,整个世界奇异而美丽。
“朵瓦——刹尼——札蜜……”
轻轻地吟哦出这句古老的密文,他终于还是缴械投降在她两泓潋滟的瞳仁里。在这样温柔的环境中,也许,之于他,密文不仅仅更隐晦,也是一种更浪漫的表达。孟冬寒气至,十月的白昼越来越短,夕阳的余晖已在不觉间如蜜糖般涂满了整间屋子。感觉温暖的手指柔和地握住了他的冰凉,有橘色的光在她水杏般的眸间跳跃。
“朵瓦,刹尼,札蜜,”她也轻声地重复着,“阿残,你知道吗?传说这句密文也是个咒语,一个古老的咒语,听到这句咒语的人会一生幸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会得到神君的庇佑……”
“但是……”萧残心里似乎仍有疙瘩,“但是我们不能,我已经是……”
“哇哦,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外面有个跳跃的女声,仿佛是一支柔和的琴曲里不经意间出现的一声泼剌——“你们小两口还要甜蜜多久赶快说声,方便本蜡烛提前安排时间——”
“曼吟!”芷萧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你在乱说些什么嘛,人家正常交流啊……”
“正常交流还在那里‘朵瓦刹尼札蜜’哪,”曼吟“噗嗤”笑出了声,“萧颙光你不简单啊,真看不出你还敢说出来——还有,写的那情诗揪得人心都疼——你从来都没跟我们说你还会这一手——”
“什么?情诗?”闻得此言萧残和芷萧一下子都激动得让曼吟措手不及了小下,“你在哪里看到哒?”这两个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约而同加心有灵犀。
“就说么,”曼吟笑着从自己的袖袋里翻出一本被看了无数遍以至于烂得有点不像样的药剂讲义,一页一页地打开,“还什么‘半亲王藏卷’,你咋不说‘玄武神君转世’呢——”
“你看我药剂书啦?”萧残的过激反应直让他痛到不停地抽冷气。芷萧连忙扶他躺好,一脸心疼地责备他谁教你乱动。
“你不让人看还把它落在讲堂里,”曼吟调皮地挤了挤眼,“霍老头让我给你捎来的,顺便给你俩补补课——我看你这状态还补啥呀,书本都叫你吃烂了——回来芷萧要是哪里不懂你讲给她便是了。”
说着她就把那本书递过去,萧残伸手接却被芷萧劈手夺过——
“写的情诗还?恁的不给我看——给哪家姑娘哒?”
“我……”萧残支吾着,羞得直接拿被子蒙住了脸,看得曼吟和芷萧都忍不住笑。
“雨淬梨花重门掩、泪涴香泥见血痕;孤天月冷葬诗魂,堪将诗魂比旧人——魂自孤单人自媚,风自无言夜自岑——”芷萧轻声读着却掩不住嘴角甜甜的笑意,“阿残我还从来没看过你写诗——你写诗这么缠绵哒?我还以为你只会义理考据——”
“芷萧我求你了……”在被芷萧强行揭开被子之后他几乎变作了恳求的语气,“你饶了我成不,我那天只是……”
“得了吧啊你俩,”曼吟看萧残那状态心想还是转移话题的为妙,“调情要有个限度,要不把某人逼急了再使出个什么‘斯提那亚’的怪咒——”
——萧残真的想哭了。
“我怎么会用那种咒对芷萧呢……曼吟你……”
“那是个什么咒啊?”芷萧倒是听得好奇心大起,“又是你自创的——还是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研究了一下,”曼吟在旁边拣了张凳子坐下,“像是一种暗器咒语,会变出很多的小刀片——我试咒那张纸打过一点痕迹也没有,拿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小细缝——”
“阿残——”芷萧嘟着嘴晃起他的手臂,“你造的咒语怎么都这么残忍的?还有上次那个‘达伐阿塔玛’——”
“呃,咒语当然要厉害些啦……”
“可是我总觉得那近似于黑道法术,”芷萧用一种类似撒娇的口吻说着,“阿残,我知道你那样是有原因的,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总那么喜欢‘考据’黑道法术呢?”
“那样我才可以变得强大……”他支吾着,脸一直红到脖子下面,“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可是这有必要吗?”芷萧一双妙目凝视着他,“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不是吗?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
“在你身边却不能保护你,这怎么行……”
芷萧一下子就觉得心房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怎么不行,”她有些怜爱地画着他脸颊的轮廓,“只要你在我身边,别的我都不在乎——”
“可是……”他闭着眼,就像中蛊一般地脱口而出——“可是我在乎。”
“阿残……”
时光似乎凝滞了,只剩下窗外的鸟雀在叫。
“得得得,你俩别酸了成不,”方才一直被忽略的曼吟在一旁大幅度地做着抖鸡皮疙瘩的动作,“别忘了旁边还有个活人在啊——对了还没跟你们说正事呢:霍老头冬至那天要办个晚宴让你俩都去——”
“霍老头?”那两人一起面露厌恶的神色,“他还真爱折腾啊。”
“放心,这回保证不当面给你俩说媒了,”曼吟笑容灿烂,“去吧去吧,全当颙光重伤初愈带他放松一下,顺便看看老霍出丑——”
“你的意思是……”芷萧登时满脸悲怆,“你是说又要演节目,然后听他那个五音不全的跳上台去糟蹋姜白石的词……”
“然后还要行那个见鬼的酒令,”病榻上的萧残显然也深受其害。
“最恶心的事情是还得跳舞呢,”曼吟在一旁站着说话不腰疼地狂笑,“这死老头格么就爱六朝风气啦?好端端唛偏要大家吃饱了撑的跳舞咯。”
连萧残都被曼吟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牵起了嘴角。
“你快别说六朝风气了,”芷萧捂着笑疼的肚子偎在萧残的臂弯里,“就他那个身段还真敢跳舞,亏他没有附庸风雅要求男孩子一律擦粉……”
“什么?男的还要擦粉?”萧残显然没能一下子明白芷萧的意思,一激动又把自己疼得呲牙咧嘴。
“我开玩笑你那么激动干嘛,”芷萧爱怜地理了理他脸上纷乱的发线,“放心吧,就算他真让每个男孩子都擦粉你也是可以被开特例的——”
“不过我说真的,你们一起去玩玩儿,”曼吟说,“充其量不过是演个节目走个过场,行个酒令蹭顿好饭——舞你们可以不跳嘛,再说,牵着手一起跳一支也好啊——反正男男女女都在那儿,谁也不怕谁,你俩正好培养感……”
萧残的枕头被砸了出去。
“算算算,我错成不?”曼吟说着把枕头丢了回去,“不过芷萧你到底要不要去啦?你要去把颙光一块儿拖去——”
“是啊,就权当一起玩玩儿呗,”芷萧修长的手指温柔地画过萧残的眼际,“我决定我去了,阿残,陪我去嘛——”
“我一不演节目二不跳舞……”
“这还有什么意思,”曼吟用指节在一旁的几案上清脆地叩击着,“跳不跳舞由你们两个,不过节目我们是一定要演的——霍老头说了,人人都要出节目,我正好想着我到现在还没和芷萧合奏一曲来着——”
“那你们演,我看着便是……”
“阿残,”芷萧撒娇地摇着他,“人家还从来没和你一起上台过呢。”
“什么?我们一起上台,下面那么多人瞧着……”
“依我看啊,我们不妨就合奏一曲,”曼吟的眼中灵光乍现,“颙光你就给我们吟诵一段好了,和着我们的音乐——你声音那么好听——然后我去把白虎道那个风彤霜叫过来,我们四道祭酒一起——”
“这倒是个好主意,”芷萧听得兴高采烈,倒是萧残一再提出强烈抗议,直到两个女孩子同意他在幕后不露面才算是相互妥协了。
——没办法,只要是芷萧提出的要求,他总是无法抗拒。
看着阿残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芷萧就像换了一个人:她好久没能这么兴高采烈了——事实上,从她自己讲来,能对霍老头的晚宴报以极大热情也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这一切只是因为阿残,只是因为她想和阿残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冬节。回到道里发现正厅异常热闹,很多人在那里围观,而姬天钦正在指挥慕容枫和孟晨光还有秀英站成一个什么样的布局。一见芷萧进屋慕容枫立马像打了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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