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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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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颙光你能给我听着最好,”吐出药丸猛地坐起,声音和泪腺一并崩溃,“你想要我忘了你,除非你先忘了我!”
“唉……”一旁的慕容枫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大煞风景的无奈的叹息。
“你……没睡啊……”芷萧一时还没太缓过劲儿来。
“我睡得着么我,”慕容枫一脸苦相,“我眼巴巴地看着削皮精到你床头掉泪儿,他哭你也哭,我心里头那个不是滋味儿啊我……”
芷萧无言,只是枯坐在那里,因为她不晓得该说什么。
“唉,你说人家削皮精好不容易烧出个什么绝情丹送你你吃掉不就得了?”见她不语,慕容枫便继续自说自话,“吐出来扔了多可惜啊……”
“你觉得可惜送你好了,”芷萧只是嫌烦,便随手把那药丸朝他一丢,却不偏不倚落在他张大的嘴里。慕容枫势成骑虎一下子吞了,看他那满脸痛苦的表情就跟吃了坨大便似的——
“那你忘了我好了,”芷萧冷冷地说。
“哦呀——”未想这家伙竟两眼一亮,“这药丸貌似是你刚刚吐出来的哎——”
“该死,”芷萧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一头闷倒在被子里再不理他。
“哎芷萧,我……”
、二十六章 出道
萧颙光受封平南道,郁芷萧长揖辞故人
第二天一大早,姬天钦一众人等便跑到医馆来探望:二十六日,还有一天就放年假,姚医官倒也说过再躺一天他俩便都可以回家了。得知这个消息姬天钦笑得直跺脚,他说大哥这回是真轮到你了,还在医馆躺一天一夜,打破纪录了啊——慕容枫已经能动了,丢着枕头砸他,被楚寒秋及时止住。
“嘿嘿,得得得,”慕容枫见着他这几个兄弟就跟捡回了魂儿似的,“来弟兄们,昨晚灵感突发,听哥‘赋诗一首’啊——”
“就你还会‘赋诗’啊,”姬天钦闻之继续狂笑,“天上下雪不下雨,落到地上变成雨;由雪变雨多费事,不如当初就下雨——”
“听我说啊——”慕容枫越被损就越来劲,“削皮精吃饭不吃屎,吃到肚里变成屎;由饭变屎多费事,不如当初就吃屎……”
“大哥!”楚寒秋瞥着芷萧的方向不满地踢了踢他的榻。
“人生在世不削皮,不如自挂东南枝,”谁料人家一激动还加上了动作,“削皮削成皮包骨,不如回家卖番薯。番薯卖不出,回家翻药书;药书不会看,回家卖大蒜;大蒜能辟邪,回家穿破鞋;破鞋不合脚,回家裹小脚——啊,削皮精,你那油腻的头发,散发出发霉的味道,让全天下的蛆和鼻涕虫都……”
“够了!”芷萧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却还是不能把这恶心的声音从脑海里屏蔽掉,迫不得已只好大失淑女风范地乱喊起来。
“大哥,”楚寒秋也略有不满,“人家萧颙光又招你惹你啦?”
“他没惹我啊,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呗,”慕容枫怪叫道,“他的存在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啊呸,美丽什么呀——反正我就是想骂他……”
而芷萧终于想明白了:约摸是那丸药的功劳——这东西像像照影水一样有针对性——本来她只是赌气乱丢的,未想丢进慕容枫嘴里,副作用过头了。这人表现讨厌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大声骂出来,还有……但愿以后他别朝他乱施什么咒语才好。
二十七日年假回家,芷萧本来想去曼吟那里的:这回她是彻底无家可归了,该死的灵蛇教——谁知曼吟自她回来碰个面之后再就没现人影,问及她室友水袖才被告知她现在做了清流宗宗主,清流宗在荆南雅集她昨天就走了——怪不得这回躺在医馆里也没见着她。衣食所迫她只好答应了慕容枫入住凤仪庄的邀请,好在姬天钦和楚寒秋都在自己总不至于太尴尬。不是一般地想念白虎道清渊里那个被烧成灰烬的家,从后院出去拐到最近一条垂直的巷子便是长干里。只可惜,这个冬天,那狭小的空间恐怕再给不了她温暖的记忆了。他也许还在,却也许早就离开那儿,无定萍踪。在灵蛇教卧底的日子一定充满艰辛困苦,他是忧是喜、是危是安她无从知晓,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他的平安。
从朱雀津上桥走上外面的大路,就是江城最繁华的朱雀街——原先回清渊里是往西走,这回却只得向东。慕容枫帮她拿着行李一路哼着歌,她却只在一旁静静地,随他们穿过喧嚣的集市,走过文晖桥——这是芷萧第一次踏进朱雀道区域。生活在江城十八年,她向来只在白虎道国人区以及小朱雀河上下游还有梅花山一带转,念了学堂之后去过几次四方庙和皇城。江城一共五大区域,皇城加四道,其他三道只有朱雀道的边缘她接触过一点,那还是因为朱雀街是朱雀道和皇城区域的分界,周边的商铺她总还走过。慕容枫很热情地向她介绍说现在走的这一条路叫镇江街,南北连接江城的武平门和文定门,是城里最中间的一条大路。再往南就可以看到朱雀道台和朱雀庙,只不过今天要先放东西,可以改日再过去玩。芷萧突然想到自己在白虎道生活了十八年姐夫家还是道君,自己竟然连白虎道台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便也禁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凤仪庄在孟庄以西,两院仅一巷之隔。秀英和孟晨光与他们到了别——她已经住进孟庄了,因而实在是不方便把芷萧接去。芷萧就跟着三个男孩子迈进大门——门槛挺高,看来慕容家虽不若姬家煊赫,却也是有些门第的——里面的布局很简单,院子不大,有花有草但显然不曾经过精心打理,主人只是任它们自然生长。
“啊,少爷回来啦——”一个矮小的东西蹦蹦跳跳地从树后面某个角落探出头来把芷萧吓了一跳——它穿着一只巨大的蓝印花布口袋,头上戴了一块折得怪模怪样的三角巾,尖鼻子金鱼眼招风耳朵,似乎比它的同类更开心更有活力,就像慕容枫总比他的同类更活跃那样。
“这是我家的菌人,”慕容枫又开始抓脑袋,“他叫慕容钧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此人一脸傻笑,而菌人慕容钧斗就动动指头施法术把他们的行李搬运开去——
“这不算什么,我家菌人还叫八十八呢,”姬天钦满不在乎地搂着浑身不自在的楚寒秋,“它们都是以出生日期命名的,还有什么六二、九十五——很难得有术士家的菌人还有正经名字。”
“这说明我们家崇尚平等和谐,”慕容枫大大咧咧地说着,便引芷萧和他的两个兄弟绕进大厅,“这儿叫来燕堂,我们家最有文化的地方,剩下都是东楼西楼南楼北楼什么的——好记。”
芷萧有些尴尬地笑笑,慕容夫人迎了出来:那是一位慈祥和蔼的妇女——“啊,小枫回来了,”妈妈见到儿子总是这么开心,“玉郎,月奴——哎呀宝儿怎么没来——这位姑娘是……”
“啊——她就是芷萧啊啊啊……”一提起芷萧慕容枫就先开始傻笑,“那个娘啊,别管小福子他回他自己家啦……”
“哦哦,姑娘就是芷萧啊,”慕容夫人说着就给了芷萧一个母亲般温暖的拥抱,“小枫总是说起你呢——可是知道来家玩儿啦——”
“哦……叨扰夫人了……”芷萧当然不可能像慕容枫的兄弟们那么自在。
“啊呀别见外,到这儿就当来自己家一样——看这不都是二儿子、三儿子——”
楚寒秋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垂头打了个拱。
于是芷萧随他们进屋,在原先给小姐准备而如今无人居住的南楼里住下。那哥儿三个全住在东楼,离得挺近,闲来无事被某两人以三缺一的名义拖过去麻将,其实她看得出楚寒秋跟她一样无奈。术士的麻将摸牌时都是光滑的,到手中才会有花色显现出来,芷萧一直怀疑它会不会出错——不过反正她也不会玩,就只睁着眼乱打。然而麻将的向来规律在于越是乱来的手气越好,她竟然超越楚寒秋一连三盘全部自摸,余下两盘还被慕容枫和姬天钦一人点了一个响炮,丰收了的一大堆各种各样的零食。姬天钦说你记着下次赢了还可以选择往慕容江湛脸上贴纸条,搞得芷萧自己也忍不住笑出来。
平心而论,这是芷萧十八年来度过的最开心最热闹的一个春节,没有那么多的禁忌规矩,不用四处拜年,慕容老爷和夫人对她像自己的孩子——而且术士的麻将的确比国人的有意思些,尤其是那个慕容枫最好给人点炮,牌一出就在桌子中间爆炸开来,有的时候还真要像放鞭一样乒乒乓乓炸个半天,而赢了局四周也会飘出缤纷的花和彩带——据说炮神慕容江湛大人是除了王见宝之外这里的麻将第一人,正如他越是走调越爱唱歌,越是点炮他就越愿玩,最后被贴了一脸五彩缤纷的纸带子出门游街,那些带子上会自动显示出各种好笑的字眼。他也不以为忤,就顶着这堆东西满院子转——姬天钦说等出道能用法术了一定要恶整他,慕容枫大喊你也别想逃,这样一闹就又消磨了一天。
其实这样真的很好,芷萧常常会忍不住想,如果一开始没有遇到阿残,也许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样一种开心的生活——跟慕容江湛在一起永远会有想不到的好玩的东西,似乎每天都很新鲜,每天都有琅琅的笑声,不似与阿残相视落泪的日子:那种带着锥心痛楚的甜蜜,就像是鲜血与蔷薇,一样的妖娆的颜色,让人无从分辨,又像是受过绞心咒后随之而来的一场缱绻温柔,让人分不清爱与痛、甜与苦,吻与伤……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经历过那种刺痛的温柔,是不是自己现在,就会心甘情愿地沉浸于当前的欣悦?
是不是习惯了流泪的滋味之后会感觉欢乐和笑容与自己恍如隔世?
是不是太久与他相拥在黑暗里已经让自己忘却了阳光的味道……
二月初二一大早芷萧就和楚寒秋一起去了朱雀苍龙两道交界处的映波桥津:太阳段的四道祭酒按照惯例要代表学堂形象站在船头,之后船才到朱雀桥津引渡诸生。曼吟已经回来了,像往日一样灵秀与不羁,青铜的龙形带钩悬着镶铜边的翠玉佩优雅地垂坠在腰间。她看见芷萧气色好些便宽心了许多,作为祭酒们的段组长她开始安排各人的位置,只是八个人里就总空着那一个迟迟不到。
“我们就这么排吧,朱雀、玄武、苍龙、白虎,”曼吟说着就推每一个人去他自己的位子,并把芷萧身边玄武道男祭酒的位子空了下来,“素商对面由你负责——芷萧我们露脸啊,在渡口那里站着的时候可不许眉目传情——哎我说萧颙光死到哪里去啦怎么还不出现——”
“哦你们都排好了啊,对不起我来迟了,”却是一个文静而略显清澈的男声,“真不好意思,是这样的,萧颙光派了只鸽子把这个东西寄给我,他什么也没说,我犹豫半天,猜他的意思可能是他今天有事让我代他一下……”
——来人是云峦,身着玄武道袍,手里提着那只镶了银边的玄武道玉佩。芷萧的心一瞬间就冷却到冰点:阿残,阿残,你竟然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了么……
船一路西行,穿过闹市,转而向北,在清江门外出城,拐入台城河,又汇入江水——本来出了城众人就可以回舱了,芷萧却执意站在外面,还横竖把曼吟打发回去,只一任清冷的江风吹得她泪网纵横。云峦很体贴地出来问她要不要回舱里休息一下,芷萧说不用了,谢谢云公子。云峦说你还是回去坐会儿罢,我代颙光做这个祭酒好歹也要顺便帮他照顾下嫂子不是——
“不用了,谢谢,”芷萧勉强地牵牵嘴角,“告诉他我挺好的。”
“哦,”云峦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太能见得到他了,他经常大半夜才回房的——说实在的灵蛇教可真麻烦,只是委屈嫂子了——”
“呃……委屈倒还没有……”芷萧这种回似乎是默认了他“嫂子”的叫法,“只是灵蛇教……你知道什么动向吗?”
她只是关心他的安危,倒也没有别的。
“我不是死士,动向不太知道,”云峦很小声却很不屑,“没见过这么麻烦的地方,人家愿意加入的,他要人家牺牲一切时间为他做事,越是不待见他他还越要强拖人家入教——说实话当年我还真被家父大人逼着交过申请,不过后来的死士训练什么的我全没去,有这时间还不如跟姑娘们出去玩来得实在——”
芷萧的脸上牵起一线淡淡的笑意。
“其实颙光也苦,他是被逼进去的,人太有才华了还真是不行,”云峦的反蛇君言论也就只敢说给朱雀道听听,“还是像我和开阳这样的‘败家子’安全些个,人家不屑要,正好我们图个清闲——你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好好疼他,他只爱你一个。被人逼着做事压力很大的,估计只有你安慰他他心里才会舒服些……”
芷萧感觉有什么东西把胸口堵住了。
“哦,我现在也……见不到他了……”一瞬间想起他说的话,也许,为了让他安心,自己就不该,最起码在玄武道众人的眼里,成为他的累赘。
“还有……别叫‘嫂子’,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云峦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但愿他好好的罢,”她却像是在对着天空自语,“不管今后能不能相守,告诉他,我爱他。”
紫微山术士学堂像往常一样开学了。还是一样的四方庙,还是一样的分道仪式,只是跪在神君像前叩头的孩子永远不会知道七年以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离开学堂将会走向怎样的命运。他们对未来的生活满是憧憬,从未想过一个梦幻般的世界里也会存在邪恶,会有分别、会有悲伤。很多孩子在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注视着那些身段高挑的师兄师姐们腰间玉佩上的祭酒标志,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些祭酒其实也各怀心事:他们有的曾轰轰烈烈相爱如今只剩空洞的眷念,有的彼此带着些特殊的感觉又不敢确定是幻是真,有的在期待心爱的他会在不经意间投给自己惊鸿一瞥,有的却依然在幻想那个儿时与自己许下一生一世诺言的负心人有一天会浪子回头。一个穿着崭新震卦服色的小女孩晕头转向地撞进红花边的队伍,一脚踩到谁的袍子。她被那个人轻轻扶起,闪亮天真而灵气的瞳仁看进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沉静幽深的愁眼——
“这里是朱雀道,”楚寒秋温柔地说,“苍龙道在那边——”
小姑娘看看他腰间的祭酒玉佩,又有些无助地望了望四周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郁姑娘麻烦先帮我照看一下好么,”他于是轻声交代芷萧,“这边人太乱了,我送小姑娘到曼吟那里去。”
说着他就牵起女孩的手拨开人群,小姑娘一脸崇拜地仰视着他。
“师……兄你好漂亮——”
“呃……”
她大概还花了半刻钟的时间来思考应该是叫师兄还是叫师姐,不过苍龙道的小孩就是聪明,声音也许不能代表什么——不过铁证在于他的袍子款式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么。
“我叫水之湄,师兄可以叫我盈盈——”这娃还真大方。
楚寒秋只是随意地“哦”了一声。把她交给曼吟,曼吟朝他诡异地笑了笑。
“别说曼吟,这姑娘还真有点像你呢。”
“嘿,还真别说——”曼吟低头把盈盈打量一番,继而干脆将小家伙抱起来和自己并着脸,“回头我得好好栽培她,素商你太有心了——”
“没,没什么的,”楚寒秋皎洁的双颊上不经意便泛起淡淡的红晕,“那我先过去了,我们回聊……”
曼吟放下盈盈朝他挥了挥手:也许她当时并不会去想这个小小的女孩子和自己究竟有多少相似之处罢——以后的事情谁能料到呢?而宿命的安排,又究竟存在着,多少不可知的定数与巧合……
芷萧的太阳段生活像是生命里缺了一块:那个日夜期待的身影只有在课上才见得到,但他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连个驻足寒暄的机会都不曾有。在朱雀道里和慕容枫一众一起生活,姬天钦带头开始喊“嫂子”。朱雀道本就是个八卦满天飞的地方,没过多久她堂堂朱雀道太阳段女祭酒的绰号就变作了“慕容夫人”,她也懒得管,就随他们怎样叫。偶尔会怀念玄武道的云峦姬天辅之流喊她一声“萧家嫂子”,但毕竟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常常在中夜里抚着颈间的银质挂坠发呆,偶尔会幻觉他冰凉的手小心地整理她的发。悄悄刻他的雅号在尘封已久的菱花背面——“半亲王”,他为自己取的自卑而骄傲的称呼。她不常记起这个代号,他也并不多提它,只是她想给自己留个想头,刻“萧”字与自己重了,其他的字义又太明显,便权且用了了这个。
“这样,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了。”
嗯,在我身边——阿残,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一个人去禁地,却再也找不到滋竹的身影——滋竹滋竹,阿残要离开我,你也不在了么?轻轻念出守护图腾咒,银白色的滋竹自箫管里款款飞出——她和已往没什么变化,除了如今形单影只。她的比翼鸟不知身在何处,滋竹滋竹,向来清高傲岸的你,又可曾寂寞么?
远处有脚步声稀稀落落地传来——本能地在草间卧倒,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天知道是什么人。听声音仿佛来人不少,芷萧偷偷抬起眼皮,前方的不远处一群黑衣人停了下来,为首的一个举起法器警惕地向四周扫视着——
“贤卿,你四处看看,方才我好像见到谁的守护图腾,你检查下有没有人。”
“明白,”答应马一昊的人是莫愁的哥哥莫等闲,他擎着木剑四处观望一番,继而闪电般地朝草丛间连打若干个粉碎咒——好在芷萧早料到他有这一出,便提前施咒为自己做好了防护。
“有人也死定了,”莫等闲阴险地笑道,“灏旻兄,蛇君怎么说?”
“说你还得再等等,”马一昊冷冷地说,“四大统制可不是说封就封的,想这些年我为蛇君做了多少事才混上这靖西统制的职位——你再看那安东镇北——姬天璇是什么人?蛇君的女人都只能做到这份上;那镇北潘奎可是当年跟蛇君打天下的——平南是你想做就做的么?想升迁,就得多为蛇君办事——明白罢小子。”
莫等闲不屑地哼了一声。
“至于你呢,颙光,”马一昊又转过身去朝向另一个一直沉默的黑色的身影,“别以为蛇君不知道,你在给斩蛇会通报消息——”
芷萧听得心里猛地一颤:阿残——祈祷神君他可千万别出事——
“我没有,”萧残冷冰冰地回应他。
“没有么?”马一昊仿佛是斜了他一眼,“我看你还是放不下那个小蛮子,她向你要星星你就不给摘月亮,她让你去死你就一头撞墙——”
莫等闲及另外的几个死士发出诡异的笑声。
“这之间好像没有必然联系罢,”萧残淡淡地说,“我总觉得这次不是蛇君在找我,而是你——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不愧是萧颙光,”马一昊阴森森地哼道,“蛇君的确还没有确定,但他也对你有所怀疑了——毕竟,你当初加入圣教,可不是出自真心。”
“你的意思是要我补一份申请书么?”萧残冷漠而犀利。
“那倒不必,”马一昊狞笑道,“我只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当真不忠于蛇君,我们弟兄回去,也好有个交待——”说着他意味深长地向莫等闲望了一眼。
——他们想干什么——
“菩托拉玛匿!”
萧残似乎很镇定地望着他——芷萧认得这个咒语,当初他教她学锁心术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他说这个咒语叫取念咒,跟玛纳萨瓦塔夺魂咒有一定类似,但比夺魂咒要轻很多,因而不被算在四方教的禁咒之列。通过这个咒语施咒者可以闯入他人的思想、读懂对方的真实念头——好在他锁心术很高明,她倒还并不担心他。
“我不相信你心里没有鬼,”马一昊忿忿地说,“再敢跟我装,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阿格尼亚诃达——”
他的法器一挥,萧残高瘦修长的身子便应风而倒。他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而她则感觉心口一阵绞痛,就仿佛那咒施在自己的身上。尽量不让自己出声,芷萧艰难地抓过法器,想要施个咒帮他,却在起身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草丛里。不远处的他开始大声呻吟:她明白他早就清楚她的存在,于是为了保护她竟然在被绞心之余还要硬撑着施一个石化咒给她——眼泪开始无声地肆虐,一滴一点地打在草尖化成珠露。仿佛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马一昊才终于停止对他的折磨,继而恶狠狠地将一只腰牌状的东西丢给他。
“蛇君封的,平南统制,抓紧时间过去谢恩,”他的语调中带着明显的恨意,“萧颙光你何德何能,竟让蛇君如此器重你——你若再不肯好好办事,恐怕蛇君就要来硬的了。”
说着他不再管萧残,就径自率领剩余的死士们离开禁地。莫等闲好像尤其痛恨地向身后瞪了一眼。萧残艰难地抓过腰牌、吃力地爬起,也无心去掸身上的土,就缓缓地扶着树木朝学堂的方向挪去,而芷萧则一直在草丛里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脸上手上挨了好几处虫咬,直到咒语自行解开,浑身被定得酸麻,也顾不上施咒为自己消肿,她就跌跌撞撞地跑向他消失的方向企图追上他蹒跚前行的身影。只是直到林子之外,那片熟悉的墨色,她却再也,不曾望见。
她常常能感到他的爱、他的痛,他在挣扎,他在想她——可是能得到的他的消息却少得可怜。“慕容夫人”的名号越叫越响,导致很多不明就里的土段新生以为她就姓慕容,竟直接喊她“慕容师姐”。她也不想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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